第二章『闪光雷姆弹』
《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 长月达平 · 2.4万 字
1
——在『暴食』罗伊•爱尔法德的攻击下,奥托・苏文很快就脱离了战线。
身为『言灵的加护』的加护者,史上将加护运用得最为纯熟的男人,正如他的宣言,将阿尔迪巴兰一伙贬为世界之敌,让他们饱受折磨。正因为如此,这场孤独的战斗,才会在束手无策,毫无反击余地,无情的封杀下划下句点。话语被封住,行动被封住,小伎俩被封住,机智被封住,拥有的所有武器被封住,最后连让自己成为自己的『记忆』都被夺走,奥托・苏文输得体无完肤。就连奥托,面对阿尔迪巴兰一伙人认真起来,不给他时间思考对策,全力封住自己的时候,也没有任何手段。既然无法预测对手会尝试反击,也无法预测对手会在哪里发动攻击,就无法用他擅长的加护形成陷阱区。因此,遭到袭击的奥托・苏文无计可施——最后的策略,不过是为遭到袭击的情况准备的『垂死挣扎』。
——自己被袭击的时候,为了知道袭击者的位置,事先留下指示索达虫一齐飞起。
2
『阿尔那家伙,在帝国认识之前……在「暴食」吃掉「记忆」之前,就知道雷姆了。这点不会错。』
幻想菜月昴提出这个意见,是在拟定奇袭作战计划的时候。双手抱胸、在空中盘腿而坐的「昴」板着一张脸,佩特拉想起在昴的记忆中,阿尔和雷姆在王都的轮回中有过接触。那是昴在王城犯下大错,拼命挽回的时候。佩特拉觉得昴的失控很过分,但不至于幻灭,不过昴本人光是回想起来就羞耻到想在地上打滚,那件事就是如此刻骨铭心。实际上,在场的人都对昴的失控皱起眉头,除了佩特拉,当时盲目相信昴的雷姆以外,没有人不幻灭。不管怎样,无法脱离负面情感循环的昴,为了寻求拯救被魔女教袭击的爱蜜莉雅的方法,造访普莉希拉的宅邸。在那里,昴被普莉希拉以超乎想象的辛辣态度对待,但关键的阿尔和雷姆的接触点,是在被赶出宅邸的现场发现的。虽然不知道具体理由——
『阿尔把拉姆和雷姆搞错,这件事本身就很惊人了。问雷姆,她也说和阿尔是第一次见面。』
「是阿尔先生单方面认识她们两个?因为是王选的竞争对手阵营,所以有好好调查……之类的?」
『阿尔在普莉希拉阵营负责这种正经的王选对策?虽然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但那怎样都好。重要的是阿尔认识雷姆,也就是说——』
「和我们一样,阿尔先生看到雷姆姐姐后『记忆』也会混乱。」
『就是那样——硬要说的话,就是闪光雷姆弹!』
『昴』弹响听不见的指头,眨了眨眼,佩特拉也竖起拇指。
老实说,把雷姆当成闪光弹对待很令人抗拒,但佩特拉他们已经亲身体验过,没有对抗『记忆』回溯的手段。昴in佩特拉和拉姆一样,关系性和投入度越深,受到的冲击就越大,效果因人而异,但就算只有一点点,空隙就是空隙。再来就是趁隙而入——
「告诉阿尔先生吧——我们有多生气。」
3
——在此,先为「暴食」大罪司教,罗伊•爱尔法德辩解。
罗伊运用「恶食」的性质,以及造成许多悲剧的「暴食」权能,将阿尔迪巴兰一伙人折磨得痛苦不堪,还让奥托・苏文完全无力化。他的「侵蚀」不只让奥托无力化,还咀嚼他二十二年的人生,将喜悦、愤怒、悲伤全都混在一起,从盘子上一口气吃光。喉咙发出声响,结束没有实体的进食,罗伊以超越解读「死者之书」的精度和鲜度品尝奥托・苏文的人生,跨越还算艰难辛苦的障碍,经历还算悲喜交加的体验,最后给予味道有点重的两颗星评价。罗伊对自己评价了吃掉的东西,就像在模仿已经死去的兄弟莱伊・巴登凯托斯一样,不禁笑了出来。不过,先不提这个,吃掉「记忆」,就代表可以知道那个存在的思考方式和哲学,甚至在战斗中,还可以知道对方在策划什么、有什么计划。因此,本来就算打倒奥托后有胜利的余韵和成就感,应该也能自然地察觉到之后计划的奇袭。但是,却没有变成那样——因为,自己被干掉之后,同伴们具体上要做什么,奥托并没有和他们共享作战计划。奥托・苏文只是相信着。只要发出知道自己被干掉的信号,同伴们就不会浪费这个机会。因为,他把一切都赌在了这个既不是作战计划也不是什么的,单纯的强烈羁绊上——
「——再次向您问好,初次见面,阿尔迪巴兰大人。」
那正是发生在眨眼之间的事。在那个瞬间闯入的蓝发少女,阿尔迪巴兰自不必说,八重、罗伊,还有海因格和「阿尔迪巴兰」都来不及反应。不可能存在的异物,无声无息地突然出现。光是这个事实,就足以让身经百战的士兵们失去刹那。但是,对在场所有人来说,最致命的还是对阿尔迪巴兰造成的伤害,那已经不是刹那能形容的了。
「————」
对过去没有见过的八重和海因格,以及不属于自己的权能对象的罗伊,还有虽然共享「记忆」,但灵魂本身不同的「阿尔迪巴兰」,是不会发生这种现象的。刻在灵魂上的黑色「记忆」受到刺激,被除去的东西强行塞了进来,伴随着这种粗暴的感觉,阿尔迪巴兰的意识染成一片空白。不知道是谁说的,那是「记忆」的闪光弹。
「——阿尔大人!!」
听到雷姆的回应——不对,一度抓住的感觉像霞雾一样消失,忍术的表情再度失去从容。她用丝线绑住的冰之踏板,宛如梦境或幻觉一样消失。当然,不是梦境也不是幻觉,是玛那。雷姆只是随意将之还原成玛那。这就是,一旦冻结就一直冻结的爱蜜莉雅型,和想冻结的时候才冻结,收拾起来很简单的雷姆型,即使同样是修玛也有很大的不同。
风声轰隆作响,猛烈的浮游感拍打着全身,明明没有被抛到空中,却从高处坠落,这是因为省略了正式的步骤。一瞬间,阿尔迪巴兰的脑海里闪现出最强『魔女』的权能,但不对——如果对手是那个『魔女』,会发生别的现象。不会像这样被扔到空中,而且阿尔迪巴兰会在眨眼间被杀死一百次。因此,他从无数的最坏情况中删除了这个可能性。随着可能性的减少,他同时开始收集周围的情况。眼下,要说被风吹拂的阿尔迪巴兰身边有什么异常的话——
「天空……!」
那就是紧紧抱住阿尔迪巴兰独臂的八重。在被扔到空中之前,她扑向了被『记忆』闪光弹击中而僵住的阿尔迪巴兰,然后一起从森林飞到了空中。阿尔迪巴兰在脑中将八重在场能做的事和不能做的事分开,选择出最初应该做的事。那就是——
完全被敌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慌慌张张手忙脚乱的时间结束了吗?——感觉轰轰作响的风这么问,阿尔迪巴兰回答拟人化的风。阿尔迪巴兰已经整理好现状,甚至可以回答风的问题。当然,被抛到空中的状况,带着八重一起走的悔恨,被复原的「记忆」将意识推挤到一片空白的感觉,现实没有任何改变。但是,只要不死就便宜了。那就是阿尔迪巴兰的命。用贱价的命交换,让头脑、身体和心灵得以喘息,是便宜的买卖。
话说到一半,雷姆将犹豫咽了下去。
八重抱着阿尔迪巴兰的独臂,她的头发像心情好的狗尾巴一样激烈地飘动,阿尔迪巴兰看着她,思考进入下一个阶段。必须让自己和八重活着抵达地面。为此——
被尖锐的拼命声音呼唤,从染成一片空白的意识对面伸过来的手抓住了阿尔迪巴兰。但是,那并没有将阿尔迪巴兰从困境中拯救出来。
「——觉悟吧!」
——到此为止,奇袭作战都按照计划完美地发挥了作用。
转移,瞬间移动,传送——不管用哪个词来表达都是一样的,从作用于空间的意义上来说,这是属于阴魔法领域的超魔法,需要满足各种条件。如果能准确地组成术式,建立一个刻有术式的自己的领域,那么在其中实现门与门之间的连接的限定传送是可能的。或者即使没有事先准备,只要能想象出传送目的地的坐标,术者以用完门为前提组成术式的话,或许可以发行仅限一次的单程票。
「简单来说,雷姆比较有攻击性。」
咏唱,与此同时玛娜干涉世界,作为不可能的现象发动魔法。爱蜜莉雅的修玛是操纵热量,让空气中的水分凝固产生冰,而雷姆擅长的是在虚空中用魔法产生水,将产生的水从一开始就以冰的形式输出的修玛。虽然没有哪一种修玛更优秀,但爱蜜莉雅型的修玛利用空气中的水分,玛娜的必要量较少,而且完成任务后会留在原地,可以再次利用。另一方面,雷姆型的修玛因为要产生新的水,玛娜的必要量较多,使用后会不留痕迹地还原成玛娜。光看这个说明,会觉得爱蜜莉雅型的修玛压倒性地优秀。但是,雷姆型的修玛也有其强大的优点。那就是不会受到空气中的水分量和水质的影响,可以在期望的场所以期望的形式制作冰块——
忍术一度僵硬的表情恢复从容,射出丝线嫣然微笑。从她手中放出的丝线,目标是雷姆在空中制造的冰踏板。阿尔他们突然被抛到空中,只能任凭自由落体摆布,但雷姆制造的踏板应该能让他们重新站稳。就目前看来,忍术的实力在雷姆之上,再加上拥有权能的阿尔,一旦对手重整态势,敌我的优势就会瞬间逆转。
「调整姿势!阿尔大人,请不要离开——」
「是啊,我懂。因为我总是太短视了。」
意外地,除了熟悉魔法的人以外,没人知道这种差异。即使是在魔法研究最进步的王国,能够充分说明的人也很少。而那少数人之一,就是雷姆的主人,也是魔法老师的罗兹瓦尔。
× × ×
「——好,冷静下来了。」
阿尔迪巴兰一边重新设定被强行切断的「领域」,一边咬牙切齿。自己被对手的意图所诱导,被迫更新了矩阵——这样一来,就无法回到受到刚才的奇袭之前的状态了。但是,如果更新的判断晚了一步,阿尔迪巴兰就会束手无策地输掉。阿尔迪巴兰的权能虽然无敌,但那仅限于在设定好的「领域」之中。如果在领域之外死亡,就和众多生命一样,不会被赋予再次挑战的机会。
「普莉希拉小姐对我非常好。作为重视普莉希拉小姐的其中一人,我不能对阿尔先生的暴行坐视不管。」
从上空用铁球砸下的一击,被阿尔用岩石义手挡下,他一边看着雷姆一边怒吼。在轰鸣的风声中,雷姆确信阿尔直白的话语,是受到了佩特拉告诉她的,雷姆所不知道的阿尔与自己的关系的影响。
× × ×
「不对!!」
「『傲慢』来了?长出来了?加入了?——不,这些都无所谓」
× × ×
面对雷姆的挑衅,阿尔没有大吼大叫,而是选择沉默。在漆黑的铁盔内侧,阿尔的表情被面罩遮住,看不见他的眼神。就连雷姆刚才的话,对他造成了多大的痛苦,也完全看不出来。
「————」
× × ×
几乎就在八重抱着阿尔迪巴兰试图应对坠落的同时,阿尔迪巴兰在嘴里打开药包服毒了。八重的红瞳睁大,露出惊讶的表情注视着阿尔迪巴兰。但是,他已经服下了致死量的毒药,所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雷姆故意说出普莉希拉的名字,企图诱使阿尔动摇。雷姆发挥自己所能想到的最差劲的姑息手段,陷入自我厌恶。但是,这也是为了阻止阿尔的暴行,雷姆化身为恶鬼,眼神变得严厉。与阿尔的接点,以及让他犯下凶行的原因,对普莉希拉的思念。同时刺激这两点,正是雷姆飞上天空的意义。雷姆十分清楚阿尔的权能『时间溯行』的可怕之处。为了对抗这个威胁,不能让他的肉体屈服——必须摘除他的心。
阿尔迪巴兰理解了自己所处的前提条件,意识集中到现实。既然被强行更新了矩阵,那么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对阿尔迪巴兰来说既是宝物也是灾难,既是顺风也是逆风,既是善也是恶。
「哦噗」
「说到底,雷姆小姑娘还活着这件事本身就不对劲了!!」
就阿尔迪巴兰所知,现存的权能中,『愤怒』『暴食』『色欲』是大罪司教的,『怠惰』『贪婪』是菜月·昴的。如果把阿尔迪巴兰的权能——不知该说是缺号、番外还是盗用——视为例外的话,剩下的可能性就是『傲慢』,以及『虚饰』和『忧郁』。——最后的两个权能应该没有人能熟练运用,所以剩下的可能性只有『傲慢』。
八重鼓足干劲,打算在被抛到空中的状态下,以自己的判断采取行动,但阿尔迪巴兰硬是将她拉到自己胸前,妨碍了她的行动。因为右手已经用掉了,他便迅速生成已经差不多习惯的岩石义手,将义手举到头顶——瞬间,强烈的冲击从正上方打中义手,加快了落下的速度。那是隔着义手也能感受到的沉重声响,是恐怖凶恶的铁块一击。在惊人的风声中,锁链像蛇一样跃动的声音,其前方是威胁。与名字相反,那是为了让人永远沉睡,带有棘刺的铁球——晨星带来的可怕猛击。
虽然早就知道了,但现实还是像地平线一样被风的低吟声所迎接。再次睁开闭上的眼睑,眼前依旧是可恨的太阳的光辉——阿尔迪巴兰狠狠地瞪了它一眼,然后把握了自己在数百米的高空。
雷姆踢向空中产生的冰块,猛然袭向阿尔他们。只要制造出固定座标,就能做出即使雷姆全力踩踏也不会坏的临时踏板。即使只有一瞬间,只要能站稳,就能释放出晨星的威力,这和在空中扭动身体时挥出的威力完全无法相提并论。铁球旋转着轰然撞向阿尔,没有手下留情。如果被直接击中,后果不堪设想。为了回应昴每天满怀爱意地擦拭的体贴,铁球从雷姆手中带着欢喜逼近阿尔,逼近,逼近——
嘴角溢出血泡,阿尔迪巴兰一边感受着铁锈味一边被风蹂躏着意识——
4
「——嘿呀!!」
「不会让你得逞。」
在飞来的铁球另一侧,背对太阳落下的蓝发少女。大幅削减阿尔迪巴兰的优势,点燃开战狼烟的对手——雷姆大吼。她的额头上长出一根缠绕着白色光辉的角。那是鬼族的证明,也是为了将『魔女』的痕迹从这个世界一扫而空,而被创造出来的决战种族之一的证明。但是,对于想起她的存在的阿尔迪巴兰来说,有着别的意义。那就是——
「不,那是我的台词。」
「——我要上了!」
「虽然被追上很可怕,但时间长了就会变短哦?」
「——什么!」
「我想起来了,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我,雷姆都身在得天独厚的场所!」
「我要调整姿势!阿尔大人,请不要离开我——」
「——哈啊啊啊啊啊!!」
「说起来,雷姆小妹妹还活着,事情就不一样了!!」
「——!领域展开,矩阵再定义」
「————」
「之后再问你」
但是,雷姆不等阿尔做出反应,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再次展开攻击。雷姆已经确定了优先级。原本,雷姆就是个笨拙又平庸,无论做什么都比不上拉姆的少女。如果雷姆想要比一般人更优秀,就只能追求最好的方法。目前,雷姆擅长为了优先级高的事物,对优先级低的事物视而不见。
在雷姆眼前,忍术失去原本要注入的力量,姿势失去平衡。抱着忍术的阿尔也差点失去平衡,但他用追加的外装补强裂开的义手,接连挡下雷姆的铁球两三次。他的应对能力很出色,甚至让人怀疑他用了「时间溯行」。不过,如果只注意头上的雷姆——
「——普莉希拉小姐吗!」
在阿尔面前露出雷姆的身影,趁他失去判断力僵住的时候用『压缩』带走。借此将阿尔和他的同伴分开,而且还是在突然间就封住他行动的地方——很快地统一了意见,成功将他带到空中。至于关键的动手时机,是奥托一边对阿尔他们发动游击攻击一边持续追踪,准备了自己被干掉时的信号派上了用场。那个信号,就是阿尔他们打败了强敌奥托,哪怕只有一点点,紧张感也会放松的瞬间。
「——那是爱!」
——爱蜜莉雅的长腿从斜下方飞来,穿着冰靴的脚尖毫不留情地踢向阿尔毫无防备的背部。
应该稳稳踩在地上的脚底划过空气,阿尔迪巴兰的身体沐浴在猛烈的风中,他发现自己上下左右都分不清,开始旋转起来。无法控制的状态,依然在头顶的蓝天中镶嵌着耀眼的太阳,那光辉灼烧着头盔内的黑瞳,阿尔迪巴兰再次注意到。
雷姆充满信心地大喊,阿尔和忍术几乎同时怒吼回应。雷姆趁机强行夺回差点被抢走的晨星,从不愿失去平衡的忍术手中收回铁球。为了下一波攻击,她制造出多个新的踏板,踢着它们急速下降,追上两人。但是——
所以雷姆不会让阿尔他们脱离这个不自由的状况。
「——唔!」
在铁球直击的瞬间,无数丝线从正面缠住了它。仔细一看,做出这个举动的是阿尔怀中的忍术,身体反转瞪着雷姆的红色忍术——跟随阿尔的强力无比的丝线使用者。从阿尔身后抱住他的忍术,从伸出的双手放出丝线,将铁球像垫子一样温柔地接住。虽然他的技术也很了不起,但雷姆最关注的不是那里。说起来,这个奇袭作战原本的计划是让阿尔完全孤立。她介入其中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不,说奇怪是错的。雷姆知道她为什么能做到。尽管所有人都因雷姆的突然出现而意识一片空白,她却留下了向空白伸出援手的余地,并且付诸行动。是什么让她这么做的——
「——阿尔大人」
分散阿尔迪巴兰一伙——面对足以匹敌魔女教,或者以瞬间风速来说超越魔女教的世界性威胁,这是绝对不能错过的战斗前提条件。为了达成这个条件的奇袭作战,大约有九成按照计划进行。超出计划的一成——主动选择一起上天的忍术会如何行动,这个不确定要素对作战留下伤痕,但过度担心可能会扩大伤痕。各自尽最大限度完成自己被赋予的职责。没有这种信赖和觉悟,阻止阿尔迪巴兰一伙的策略就无法成立。
「——」
「那种说法很伤人!在古拉尔被亚拉基亚先生袭击的时候,救了我们的不就是阿尔先生和——」
「——这不一样。但是,如果是权能的话」
也就是说,将阿尔迪巴兰他们吹飞到空中的现象,即使以魔法实现也是不可能的等级,也就是说,其中还牵涉到了其他犯规的技能。在加护中,应该不存在能引发这种物理现象的加护。当然,也有像莱因哈鲁特那样,以异常的形式使用原本被认为微不足道的加护,将其打造成令人畏惧的战斗用加护的存在——
「开玩笑的吧」
「————」
「修玛!」
做好觉悟跃入空中,女仆装的裙摆随风飘扬,雷姆用力握紧手中的晨星锤柄,瞪着下方的阿尔他们。
不管『傲慢』是选择了阿尔迪巴兰所认识的某人,还是选择了某个不认识的某人,应该考虑的是权能的所有者成为敌人的可能性。除了菜月·昴和莱因哈鲁特以外,唯一能用未知数的能力威胁阿尔迪巴兰的,毫无疑问就是权能的持有者——被允许扭曲世界的规则,恣意蹂躏,概念的破坏者们。
——自己被某种方法转移到空中,被扔到了「领域」的外侧。
虽然也向拉姆确认过,但拉姆与阿尔的接点,似乎也只是在王选正式开始前,在王都交谈过一次而已。似乎没有留下什么值得记忆的对话,连说了什么话都记不太清楚。恐怕,自己姐妹与阿尔的接点,只是单方面的,只有对方而已。但是——
「——阿尔大人。」
「不成器的雷姆,想不到与阿尔先生的接点……」
5
这是在雷姆表示反对自己与阿尔直接对决时,表明自己想法时的发言。虽然那只是成为觉悟基础的心理准备,但毫无疑问是雷姆的真心话,也是挑战这场战斗时无可动摇的动机核心。当然,核心的旁边就是被阿尔囚禁的昴。不如说这边才是核心——不,普莉希拉也是核心,所以核心有两个。之后再向碧翠丝大人谢罪吧。总之,雷姆以这样的干劲,决定参加与阿尔直接对决的部队。在作战上,其他战场没有非雷姆不可的理由,但比起最初的「记忆」动摇,雷姆对阿尔有特效的可能性很高。而那个可能性就是——
「——什么的,大家的眼神都饥渴到让人发抖呢。」
一边说着,「暴食」大罪司教罗伊•爱尔法德一边摇晃着垂下的双臂,舔着舌头环视周围。在周围,阿尔迪巴兰他们消失之后,接替他们出现的人影——是为了打倒阿尔迪巴兰一伙而聚集的战士们。面对大罪司教也毫不退缩的眼神,让罗伊不由得扭动身体。
「不错呢,不错呢,不错呢。不过啊,聚集了这么多人没问题吗?如果你们在这里输掉的话……就真的没有人能对付我们了呢!」
「——哈。你们才应该再稍微表现出害怕的样子吧?如果不想跟在沙塔死去的兄弟一样死法的话。」
「而且,你们连魔兽都在守备范围内吗?如果不是的话……我想我就是你们的天敌呢。」
在战士们之中,抱着自己手肘的人影和抚摸着辫子的人影如此回应。对罗伊来说,那毋庸置疑的敌意,只是为大餐锦上添花的顶级调味料。
「开、开什么玩笑……你们!没看到『神龙』吗!? 王都被破坏成什么样了……你们根本没胜算!」
与情绪高涨的罗伊相反,海因格脸色铁青,声音颤抖。正如他所说,仰仗『神龙』威势的他,对在龙脚下睥睨自己的敌意口沫横飞,用充满恐惧和焦躁的表情拼命大喊。那副模样,正可谓「狐假龙威」,但事实上,海因格的主张并没有错。毫无对策地阻挡在拥有绝对力量的『神龙』面前,等待的只有毫不留情的毁灭和终幕。
「不过,前提是毫无对策。」
「——唔,巨人族老头。」
「那个巨人族老头知道『亚人战争』。对敌意相向的家伙,不会手下留情第二次——把菲鲁特还来。」
面对屏息、眼神游移的海因格,巨汉摸着秃头正面宣言。听到巨汉的宣言,海因格表情僵硬,但还有另一个影子动了。不是别人,正是被当成靶子的『龙』。
『虽然这么说有点那个,不过被你们打到这种地步,我可是吓到了。我深刻地感受到与世界为敌的意义。』
拥有那副威容的『龙』,以异常像人类的动作把手放在头上。在亲龙王国生活的许多人,光是看到其存在,光是靠近其存在,就会释放出足以让人跪拜的存在感,但其存在方式却让人觉得是完全不同的东西。至少,在知道真正的『神龙』的人眼中,明显地感到不对劲。
「不过,我和王国的各位不同,不会因为这样就慌张地认为『神龙』的形象会崩坏,或是品牌价值会下降——只~是,我旁边的他怎么样呢?他应该会有很多想法吧?」
「不,老爷,您不用担心,这是杞人忧天。对已经舍弃的过去说三道四,也只会显得滑稽。柔弱。」
『阿尔迪巴兰』俯视着在与自己身高不符的龙壳面前,毫不畏惧的众人,眯起金色的双眸。
然后——
「————」
在挡路的人群中,一个小小的身影缓缓地走了出来。自然而然地,不仅是『龙』,罗伊和海因格的注意力也集中到了那个人影身上。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会被选中,但不可思议的是,即使不说出口,我也明白。她握着——在这个战场揭开战幕的权利。在众人的注视下,她——佩特拉・雷蒂指着天空宣告:
「——乌尔・戈亚。」
6
「我觉得几乎算是完全封锁了——」
× × ×
例如,即使使用『压缩』的力量,凡人也无法到达天空彼端的星球,同样也无法到达大瀑布的尽头。权能是干涉世界之理的术法,同时也是让人明白世界被创造得多么坚固,多么细致的原理。更何况「忧郁」的魔女因子只是真正的魔女因子的仿造品,虽然是人类无法驾驭的力量,却无法触及深渊。将不可能化为可能的并非特别的力量,而是为了达成目标而不断累积的人类意志,权能只不过是推了一把的众多要素之一。因此,即使要将阿尔迪巴兰一伙人分开,一开始将阿尔迪巴兰从战区抛出后,要将剩下的同伙分开并非易事。如果对方警戒「压缩」,权能的效果适用难度就会飞跃性地提升。更何况对方是『神龙』或大罪司教,光是带出来就是难如登天。
『龙』张开强大的下颚,释放出将一切归于虚无的毁灭之光——不对,是用龙庞大的玛那产生的真水之雾。那雾气一举吞噬以佩特拉为首的『阿尔的克星』,让全员的身体湿透。
『——改变游戏。』
面对一脸严肃的「昴」,佩特拉用手指在嘴唇上比出叉叉,拒绝回答。虽然在佛拉基亚帝国和海因格短暂同行过,但他总是摆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所以和佩特拉几乎没有交集。唯一和他有点交情的嘉飞尔,要是知道海因格现在的状况,想必也会很沮丧吧。一想到嘉飞尔「嘎吼……」地垂头丧气,佩特拉也对海因格涌起沸腾的怒意。爱蜜莉雅阵营,是会为了伤害自己人的对手团结一致、同仇敌忾的阵营。
『你叫克林德是吧。虽然我觉得不太可能……但你似乎就是「忧郁」的魔女因子持有者』
——以奥托・苏文的信号为开端,战斗开始了。
『阿尔那家伙也有轮回能力……既然如此,那家伙有多可怕我最清楚。而且,和自己战斗力贫弱的我不同,阿尔是自己也能战斗的类型,所以单纯来说就是我的高阶版。』
「——拉姆。」
罗伊流着口水扑向战列,他的目标和将『阿尔的克星』全员都当成目标的『神龙』不同,明确地只有一个人。与食欲这种野性的动机相反,罗伊以异常洗练的敏捷度,用恶毒的舌头指向威风凛凛伫立的桃发女仆——
「——这是总体战。你们就乖乖地被我们打得落花流水吧。」
『神龙』的先发制人,被罗兹瓦尔和克林德的组合正面压制。
『——』
『神龙』和『暴食』,两者虽然目标不同,却都选择了攻击,但最后一名大罪司教海因格的选择却不同。
伸出去的手,触碰到看不见的东西,准备用餐。呼唤名字,咧嘴嗤笑的罗伊,和被呼唤名字,表情冻结的拉姆视线交错,下一秒,大罪司教炫耀似地舔舐触碰她的手掌。
『压缩』所引发的现象,终究只是将可能实现的事象进行压缩——将移动可能范围的移动时间缩短,这是最具代表性的功能。反过来说,就是即使花费时间也不可能实现的事象,也无法用『压缩』来实现。
「——这是总体战。你们就乖乖地被我们打得落花流水吧。」
——『忧郁』的魔女因子带来的权能『压缩』,绝非万能。
「一瞬间,不知道『神龙』的企图而产生混乱,但那个疑问立刻就解决了。
「——阿尔先生让『神龙』成为同伴的方法,大概和我一样。」
——神明大人,佛祖大人,欧德・拉格纳大人。我发誓,这辈子不会写信给您们。
拉姆往上踢的膝盖,猛烈地顶向大罪司教的下巴。
「——。你从哪里得到这个情报的?疑问」
做到这点的,是站在集团中心竖起手指,咏唱一次就阻止『神龙』的企图,性格恶劣但本领是王国第一的稀世魔法使者——罗兹瓦尔・L・梅札斯。不用说,魔法的位阶越高,控制就越需要纤细。不是谁都能轻易使用的乌尔级魔法,不仅立刻应对,还解除在场全员的冻结,连衣服都烘干,而且没有烧伤,简直就是神技。一口气做到这些的罗兹瓦尔,连活在远古的『神龙』都为之惊愕。就在这时——
空气挤压的声音敲击鼓膜,突然摆出的架势受到阻碍。仔细一看,湿透的身体微微结霜,佩特拉等人的身体瞬间被冰冻——
一开始发动攻击的是以巨大身躯敏捷行动的『神龙』。
「呕……」
佩特拉和幻想菜月昴的声音连成一气,眼前『龙』、大罪司教和海因格全都遵从个人的判断行动。为了尽可能分散他们的选项,从一开始就动员王选混合军——『阿尔的克星』的战力。当然,这个策略也有被『神龙』一网打尽的风险——
「可恶可恶可恶!都到这地步了……!」
『神龙』用撑在地上的手支起身体,用低沉的声音这样嘟哝道。
「——」
『……和把本尊打飞的手法一样啊』
「现在先往后推……不只那个夸张的阿尔,还有『神龙』和忍术女仆,大罪司教和海因格也是对手。」
「一开始先排挤阿尔先生,让剩下的人大吃一惊。然后——」
「嗯,是啊,很迷惘呢。不过——」
「压缩」的弱点是除了对同意其效果的对象,或是毫无警戒的对象发动外,适用可能范围会极端缩小。
『真是不得了的阵容,『龙』、忍者和大罪司教,莱因哈鲁特的大叔也是,毕竟是那个莱因哈鲁特的父亲,用普通方法是行不通的吧?』
佩特拉如此推测,名声响亮的『神龙』波尔卡尼卡为何会背叛。关于在监视塔顶端的波尔卡尼卡,佩特拉从爱蜜莉雅那里听说,知道『龙』的精神在漫长的岁月中风化了——佩特拉透过实际体验,比任何人都熟知如何将『某物』塞进那暧昧的意识空白。就像佩特拉用『死者之书』让菜月・昴寄宿在自己的意识中,波尔卡尼卡也很有可能让协助阿尔的存在寄宿在自己身上。而那个存在和阿尔拥有相当牢固的共同目的,决定一起与世界为敌。佩特拉赌的就是这个——阿尔和波尔卡尼卡共同的『不杀』誓言。
「关于海因格先生我无可奉告。」
点头称是,降落在地上的克林德,正面盯着『神龙』波尔卡尼卡。单手撑住失去平衡的身躯,波尔卡尼卡正面承受克林德的视线。眯起金色瞳孔的『龙』,可以感受到明确的意志萌芽。如同佩特拉的推测,『神龙』的龙壳里寄宿着其他意识,也就是篡夺者的意识。
「呜噗。」
——几乎同时发生的三种冲突,起头很顺利,如预期进行。
——王选混合军「阿尔的克星」以连续奇策克服了这个弱点。
看到「昴」不知所措的样子,佩特拉露出恶作剧的微笑,转过头。被佩特拉的动作吸引,「昴」也跟着看过去。那里是,总是抱持烦恼的菜月・昴,尽管屡次失败跌倒,却还是展现出成果,现在站在这里的大家。
『——』
7
海因格做出和『龙』的冰冷吐息,以及大罪司教的『恶食』都不同的选择,他拔出剑牵制『阿尔的克星』,同时不是往前,而是往后跳。那是期待除了自己以外的某人改变战局的卑微动作。可是——
「家主大人,其实我一直想这么做。」
接下来再加上——
这时,『压缩』后就一直潜伏在树上的双胞胎姐妹跳了下来。菲菈姆和格拉西丝——侍奉阿斯特雷亚家的双胞胎,从前后夹击般地朝曾是她们侍奉的家主的背部和身体踢去。
『不过,那也是过度自信。很有可能只是刚好重新开始的地点,是无法避开菲鲁特他们的场面。就算是我,也没办法完全封锁培提尔其乌斯袭击爱蜜莉雅碳他们。』
「你该注意的是这边,倾注。」
「啊啊,多么痛快啊。感叹。」
罗伊瞪大双眼,没有发动的『蚀』的反作用力,让他像感到呕吐感似地按住嘴巴。在脚步变慢的罗伊面前,拉姆华丽地转身。
「事情不会那么顺利的,家主大人。」
当然,看着这边的波尔卡尼卡,丝毫没有受到第一击的伤害。虽然成功吓到对方,但要将对手逼入绝境还差得远。不过,即使如此,最初的奇袭目的已经达成——在与『神龙』的龙壳相对的战域,与篡夺者对峙的「阿尔的克星」只有两人。只有克林德和罗兹瓦尔・L・梅札斯两人。
这是「压缩」的移动发动,成功将麻烦的对手切离开来的证明。但是——
看到他们的行动,佩特拉确信最初的策略——不,最初的策略是出乎阿尔意料的闪光雷姆弹,所以这个策略是第二箭。她确信这个策略成功了,让各个都是不容小觑的强敌的阿尔一行人,变成乌合之众在空中分解。
——神啊,佛啊,欧德・拉格纳大人。我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喝酒。
刹那间,白雾弥漫的森林被鲜红的火焰覆盖。
『说是解决之道,但该从哪下手才好……』
「如果他真的跟昴有同样的能力,那在跟菲鲁特大人和罗姆爷他们冲突之前,应该就能避开才对。」
话说到一半,佩特拉想到「昴」的心情,于是闭上嘴巴。如果佩特拉说得没错,「昴」完美地封住袭击罗兹瓦尔宅邸和阿拉姆村的「怠惰」大罪司教,就不会发生雷姆和库珥修的悲剧。昴尽了全力,佩特拉如此评价,但本人却不是这么想。这不只是「昴」,真正的昴也一样。那跟菜月昴的自我评价之低连结在一起,让人感到悲伤,佩特拉对此感到非常焦躁——
只有佩特拉能听到的『昴』的弹指声高亢响起。以此为信号,战况产生新的变化——更进一步的『压缩』,将阿尔一伙人更加分散。
「确实,阿尔先生他们非常难对付,我也觉得正常战斗的话,我们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但是,我们也不普通哦?」
虽然幻想菜月昴没什么自信,但撇开爱慕和偏袒不谈,佩特拉不认为昴会比阿尔差,更不觉得他是劣化版。关于这点,实际查出阿尔的权能可能是时空跳跃的罗姆爷,也说过令人深感兴趣的看法。
『龙』用金色的眼睛环视周围,注意到自己从刚才所在的山里,被移动到了离得很远的岩石平原上。
自从在普莱迪斯监视塔背叛以来,阿尔就与『神龙』为伍,躲过莱因哈鲁特和菲鲁特阵营,在王都让『暴食』大罪司教成功越狱。到目前为止的发展,与阿尔共同行动的共犯们各自都尽了很大的责任,但最大的威胁果然还是阿尔本人。阿尔那非比寻常的命运之力——将追求的结果拉到身边的力量,得知其真面目后,佩特拉心中有了前所未有的理解。当然,理由是看过『死者之书』后得知的,菜月・昴的真相。
以数量优势让海因格动摇,利用拘泥于「不杀」的波尔卡尼卡的心理,将沉迷于美食的罗伊•爱尔法德的「暴食」拒于门外。这些全都是在实行之前,无法确信会成功的奇策——但是,这世上不存在百分之百会成功的策略。有的,是接近百分之百的努力,以及相信自己已经做到最好的心。将水浇在名为可能性的嫩芽上,他们的气魄是——
8
「————」
× × ×
佩特拉闭上一只眼睛,眨了眨眼,露出自己史上屈指可数的可爱表情,对着瞪大眼睛的幻影菜月昴的侧脸微笑,如此说道。就这样,和不普通但可靠的同伴们一起制定作战计划——
『——!』
『是认识的万事通告诉我的。话虽如此,但那只是在闲聊中提到的,我直到刚才都没想起来』
『神龙』用浓雾冻结,但视野被火焰覆盖,冰结立刻被融化,连湿透的身体都瞬间干燥。
——阿尔的时空跳跃,充其量只是短时间的重来。
『暴食』的大罪司教冲破『龙』掀起的沙尘,露出獠牙。
「哈哈!这么多看起来很好吃的脖子排在一起,这已经是爱了吧!」
平静又不失礼节的一声,伴随无法想象的打击。轻盈地踏步跳起的克林德,用修长的腿豪迈地踢向停止动作的『龙』的侧脸。那记踢击的威力,不输给嘉飞尔的炮弹,失去平衡的『龙』用手撑住地面,扬起沙尘。
『全员开始各自为政!』
「呼……得冷静下来。嘉飞的心情得由他自己来解决,我们得先找出解决之道。」
修习『流法』的姐妹的踢击,发出不像娇小少女会发出的爆炸声。仿佛内脏被挤出的冲击,让翻白眼的海因格发出濒死的声音。
『暴食』的权能发动,新的悲剧萌芽——没有。
在阿尔消失的山中,佩特拉如此宣言的瞬间,紧张感一口气膨胀,然后爆发。刹那间,对佩特拉等人的出现提高警戒的阿尔一行人的残留组——『神龙』波尔卡尼卡和『暴食』罗伊•爱尔法德,以及海因格一齐行动。只不过,三人完全没有合作,各自行动。
『可是,原版的我跟碧翠丝一起被抓了,而且小花招和坏主意,不是强者会拿来炫耀的技能组合吧……』
「笨蛋。」
「……昴也是,跟碧翠丝在一起的话就很可靠。而且小花招和坏主意,你也不会输给奥托先生。」
——阿尔一伙人的可怕之处,佩特拉・雷蒂比结果还要强烈地认知到。
『神龙』用非常像人类的动作耸了耸肩,从他口中说出「忧郁」这个词,以及被指出是魔女因子持有者,让克林德陷入了沉思。
如果篡夺者能提取出龙壳的知识,那他知道这些也毫不奇怪。但是,如果是这样的话,他至今为止的言行就有些难以理解了。如果要让两边都说得通,那篡夺者虽然没有完全掌握龙壳,但却从某人那里听说了克林德的事——
「像这样只有你们两个互相理解,会让我有疏离感呢。」
「老爷……」
「旦那様……」
「你是能处理细微工作的人才,但要是做得太过火,就会被说是神经质。对方是如何得到知识的不是问题,实际上,策略已经成功了。」
『策略啊。』
罗兹瓦尔责备克林德,篡夺者大大地展开背上的翅膀。光是这样就刮起强风,克林德他们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虽然这话不该由我来说,但罗伊和大叔这些同伴也就算了,不过把那边的同伴分开,不是失策吗?』
「哦?这意见真有趣——呢,可以详细说说吗?」
『你懂的吧,射程里的人越多,我越容易缩手的可能性就越高。这副身躯和满溢的威力,要手下留情也不轻松。』
「原来如此,我懂了。如果要营造出你无法充分发挥的状况,那的确该这么做……」
「——很遗憾,那条件也适用在我身上,对等。」
『你说什么?』
龙壳的篡夺者言外之意是叫他别准备让自己认真大闹的环境,听到克林德的那句话后眯起眼睛,接着立刻瞪大。
——像是要包围『神龙』,五颜六色的光芒毫无空隙地浮现。
『这是……』
乍看之下,那些光芒就像玛那聚集处实体化的微精灵们聚集起来,淡薄又华丽,但如果是对魔法有一定了解的人,就能感受到每一道淡淡的光芒都是庞大的玛那块——威力惊人的大魔法闪烁。当然,其发生源头无须多说,就是史上无与伦比的最强魔法使者——
「可别称赞我哦?认识老师的人给予我这样的评价,是会让我非常非常心痛的错误。」
罗兹瓦尔仿佛看穿克林德的内心说道。知道他对老师非比寻常的敬意与执着,克林德不敢随便回答。不管怎么样,如他所见,他要发挥本领的最大火力,周围的同伴只会碍事。而那——
不会救他,也不会抛弃他。罗伊只是咧嘴一笑,向海因格提出第三个选项。
但是,罗伊还没跳回空中,旁边就传来凶猛的吼声。咆哮伴随着锐利的兽爪和爆炸般的冲刺力。扭曲的角和高大的身躯,支撑着身体的纤细四肢灵活地在大地上奔驰,那是被称为「漆黑森林之王」的凶暴、凶恶的代名词——
「——干脆让大叔从重担中解脱吧?」
背部和胸部受到夹击,海因格毫无招架之力地倒下。卡洛尔和格林——长年侍奉阿斯特雷亚家的佣人夫妻的孙女,接受过「流法」指导的双胞胎的踢击,是无视稚嫩的致命凶器。
那道风刃也无法贯穿「肉食兽」的刚皮。但是,罗伊想称赞她的果断和行动力。因此,他带着称赞的心情,用「拳王」涅吉・罗克哈特的拳击回礼。在剑奴孤岛粉碎了所有强者头部的「拳王」一击,被击中的拉姆纤细的身体变得惨不忍睹,扭曲变形——消失了。
『……喂喂。』
听到罗伊突然大声说话,满脸鼻血的海因格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看到那双蓝色眼睛不自然地摇晃,罗伊觉得好笑。简直像是在求救的眼神。如果海因格对罗伊有一丝同伴意识或依赖的想法,那他向大罪司教寻求救赎也太不择手段了。虽然这种毫无底线的难堪,某种意义上是无可替代的,但现在只觉得碍事。
在背部着地的途中,罗伊没有采取护身姿势,一心一意地看向上方——裙摆翻飞,桃色头发优雅飘逸的少女身影,看得入迷。罗伊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坠落到地面,背部的冲击贯穿腹部,全身都感到疼痛,但他不在意。
「呕、呕、呕。」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雪喰」×「悲恋歌人」×「血泪鬼」×「虹幻公」。
「看丢拉姆了?没用的双眼呢。」
「——去死吧。」
「——那种想法,跟某人讲过的话一模一样,我非常讨厌。」
9
『——『神龙』波尔卡尼卡。』
× × ×
「————」
「大,大,大罪司教……」
「啊,好美啊。」
——自己有多久没遵从这种礼仪,站上舞台了呢?——克林德一边这么想,一边让紫电缠绕全身,报上名号。
「「————」」
将对拉姆她们的爱意放在一旁,罗伊推测先前十几秒攻防中的不可解现象的真相——和消失的『神龙』有密切关系。话虽如此,实在令人惊讶。因为那个巨大身躯的『神龙』,不知何时从战场上消失。
下巴被膝盖顶到的瞬间,罗伊•爱尔法德的思考如闪电般奔驰。奇怪,无法理解,奇妙离奇,盘旋的疑念,疑心,疑问,不对劲,大异变,错误,奇奇怪怪,怪事,不正确,不正,迷惘,疑疑,疑疑疑疑疑疑疑——
「——我也一样,同意。」
——现在,知晓四百年前的人们的战斗,开始了。
「芙拉。」
「呕……」
「算了,不在的人现在怎样都无所谓。」
「————!!」
「不要用那副浑身是血又惨不忍睹的模样若无其事地搭话。和异常者交谈,会让拉姆小鸟般的心脏不安到快要裂开。」
「「——!」」
掐住喉咙的手掌之间产生风刃,锐利的风刃从正面捕捉无处可逃的罗伊细颈,毫不留情地将罗伊的头砍飞——
——神啊,佛啊,欧德・拉格纳大人。我发誓一辈子都不抱布偶。
「大叔啊,不要一直畏畏缩缩的,快点动起来吧!」
罗兹瓦尔让大魔法浮在空中,脚踏实地报上名号。篡夺者也配合他,厚颜无耻地报上自己的名号。
「我们的忠诚献给少爷。」
——「肉食兽」×「跳跃者」×「拳王」。
罗伊被疑问支配,拉姆用某种方法挫了他的锐气,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她伸出白皙手指,掐住罗伊仰起的脖子。涌上的呕吐感和呼吸受阻,疼痛和窒息感袭击罗伊的矮小身躯。然而拉姆的可怕之处,在于她不会就此罢手的无情。
「招待要全力以赴,不全心全意地投入一切,就称不上是爱吧!」
篡夺者还想继续说下去,但克林德从正面打断了他的话。无论是谁,都没有比克林德更有资格让篡夺者闭嘴。没有比篡夺者所盗取的龙壳原本的主人更合适的人选。
——神明大人,佛祖大人,欧德・拉格纳大人。我发誓一辈子都不用针线。
看到咬紧牙关的男人表情变化,罗伊打从心底感到喜悦,心跳加速。回应罗伊的激昂情绪,虹色蝴蝶们开始像在求爱般飞舞。虹色鳞粉在空中闪耀着不祥的光芒,罗伊吐出舌头,嗤笑——这样一来,真正的总体战就开始了。
「————」
不只是『神龙』,战场上也看不到克林德和罗兹瓦尔的身影。虽然不清楚克林德的实力,但如果是权能的持有者,至少是最低限度的战力吧。罗兹瓦尔和克林德的组合,和『神龙』展开心跳加速期待兴奋的大规模战斗——为了避免波及周围而改变战场,背景大概就是这样吧。不管怎么样,既然从战场消失,那个时隐时现的戏法就没有机会再用。那么比起现在消失的薄情者,优先享受眼前女士们的招待吧。
「——『神龙』的龙人,克林德。」
「不错不错,人类真不错。」
「明明想被满足却又不想被满足——人生真是深奥又令人惊讶啊。」
「——你想干嘛?」
呼应梅莉的高声呼喊,无数的红色光点猛然向罗伊扑去。那是露出狰狞的獠牙,想要咬住猎物的黑色犬只的赤红双眸——其身寄宿着超出其身的诅咒和魔法之力的魔兽,沃尔加姆群。魔犬群毫不留情地用獠牙刺入『暴食』的身体,将其撕裂。讽刺的是,罗伊•爱尔法德这个拥有『恶食』之名的人,最后却成了魔兽的饵食——
「既然如此,这边也得用相应的礼节回应,不然对那充满爱情的体贴就太失礼了。」
「————」
海因格也凝然睁大眼睛,确实听到了那个提议。罗伊并不清楚他所说的重担对海因格来说有多重要。但肯定比自己的生死更重要。海因格亲眼看到,知道罗伊有办法拿走那个重担。罗伊的提议绝非威胁,而是可以实行的选项。因此——
「呀,基尔提拉乌!!」
「芙拉。」
敏感察觉到被招待方的罗伊的变化,拉姆皱起形状姣好的眉毛。面对显露警戒的美丽女仆,罗伊却说「不不不」摇头。全力一战——没错,这是适合如此称呼的战斗,正是总决算。王选混合军,要是菜月・昴在的话,应该会命名为「阿尔的克星」的敌阵,做好万全的招待准备,全员都发挥自己的真正价值,绞尽自己的智慧和实力,眼神有着觉悟要拼死奋战到最后。不仅是拉姆他们,被毫不吝惜投入的战力全员都是如此,对罗伊•爱尔法德来说,这是想给全员打满分,画上花圈圈的巅峰期。唯一不够完美的瑕疵,不是对手——而是自己。
罗伊的额头被风弹击中,又被基尔提拉乌的尾巴击飞。罗伊被用力弹开,脚尖在地面滑行,他抬起头。在举起魔杖的拉姆背后,少女梅莉紧紧抓住基尔提拉乌的背,她纤细的手指指向罗伊——不,指向罗伊的背后,大喊。
「真的,太棒了——」
拉姆因意料之外的结果而睁大双眼,刹那间,罗伊带着掐住他脖子的拉姆,瞬间移动到战场的上空——这是「跳跃者」多尔克尔的转移能力。某一天,「跳跃者」突然如天启般与欧德・拉格纳相通,获得了异能,是用那种力量暗杀了数名掌权者的秩序破坏者。其转移没有前兆,他用蛮力制伏了因出乎意料而僵住的拉姆,趁机在战场上挑选猎物——
毫不犹豫地,风魔法击中了罗伊的腹部,他不禁发出感叹的声音。毫无疑问,转移应该在拉姆的预料之外。但是,她一瞬间就消化了没能砍下罗伊脑袋的打击和转移的惊讶,立刻做出反击。多么大的胆量!多么刚毅!
看到冷眼俯视自己的菲菈姆和格拉西丝,海因格自嘲地扭曲脸颊。即便如此,海因格也是阿斯特雷亚家的现任家主。理应向海因格宣誓忠诚的雷玫迪斯家的女儿们,却对他投以如此不敬的目光。海因格不仅认识她们,甚至从她们出生起就认识她们的父亲——
凶兽的爪子向发出尖叫的罗伊挥下。罗伊立刻用「雪喰」提斯罗的力量进行对抗,他那传说中独自阻止雪崩的超常肉体,从正面依次接住魔兽落下的刚腕,右前脚,左前脚,与之正面交锋。罗伊就这样鼓足干劲,打算扭断基尔提拉乌的双脚——的瞬间,他滑进魔兽的胯下,与举起魔杖的淡红色眼睛对视。
「先不提这个。」
在视野的一角,有个和罗伊留在同一个战场,鼻血直流,狼狈跪地的红发男子——海因格的身影。虽然以「暴食」的视角来说很惭愧,但罗伊对海因格的评价意外地不差。自缚的固结,以及抱持着似乎绝对无法坦白的黯淡懊恼而活,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表现出的浑浊老成,让他产生了兴趣。只不过,那也是以不会妨碍主菜的香气和外观为大前提,现在的海因格,就算以「暴食」的视角来看,也毫无可取之处。
「再继续说下去就太不识趣了。不需要。」
克林德边说边举起手,取下戴在左眼上的单片眼镜。瞬间,空气微微振动,那微弱的振动逐渐扩大,空间开始发出龟裂的声音,大地也跟着鸣动。他取下的单片眼镜并非特别订制。取下单片眼镜是切换意识的仪式,需要的是回归过去的自己的觉悟——克林德一直压抑着那点,强迫自己站在旁观者的立场。拥有闪耀灵魂的少女指出他的忧愁与沉郁,克林德感到羞愧。他再也无法在得到最后的推力后,继续停滞不前。因此——
「——没有这回事!」
消失的阿尔迪巴兰他们,还有增加的敌人。拉姆的存在也是时隐时现,这些都和『记忆』中的克林德的特殊技能印象一致。只是,不依靠『记忆』,罗伊自己的知识是,能做到这些的不是个人的异能,也不是性质相异的加护,而是权能。这种情况下,克林德就是唯一空位的『傲慢』的相当人选。
罗伊啪啪拍手,将血刃收回体内。魔兽尸体啪沙啪沙地掉落,罗伊让咬伤的血凝固,迅速止血后陶醉地吐气。真挚的心意似乎没有传达,但赞赏的心情是货真价实的。单恋很辛苦。不过,拉姆她们的奋斗超出罗伊的期待,他想珍惜这一点。
「大概,和头盔大叔和忍术姐姐消失,还有拉姆小姐她们出现的手法一样……那个,我想是克林德先生,很像权能呢。」
「家主大人捅了上一代一刀。」
「不管多么奢侈的晚宴,只要桌上混入了厨余,就全毁了。」
「哎呀哎呀,刚才的配合真是精彩!我都看入迷了。你们俩是什么时候关系变得这么好的?果然是在我们不知道的沙海之旅中拉近了距离吗?拉姆小姐和梅莉小姐都太坏了」
克林德的蓝发头部发出骨头摩擦的声音,长出两根黑色的角。那不是鬼族的角,也不是魔兽的角——既非鬼族也非魔兽,长着漆黑之角的种族,在这个世界只有一个。数量减少到被认为已经灭绝的存在——龙人。拥有力量的『龙』的下一代,脱下龙壳,选择化为人形的新种族。克林德也是龙人之一,是对于世界具有特别意义的存在。因为——
罗伊缓缓起身,展示他全身的伤势。罗伊身上被魔犬咬伤的地方,流出的血化为闪闪发光的刀刃,黑色犬群就像长在果树枝上的果实一样被吊起,化为尸体。在各地吟唱反国歌曲旅行的「悲恋歌人」诺塔的咒歌,与只能操纵自己血液的魔法师「血泪鬼」阿德万的梦的共同演出。再加上,使用死去魔兽的亡骸中残留的玛娜,实现企图颠覆圣王国的「虹幻公」马特克里玛・乔拉多恩的魔技,以尸体为蛹的虹色蝴蝶羽化,开始在罗伊的周围翩翩起舞。有多少尸体就有多少羽化的蝴蝶,翩翩起舞,翩翩起舞——
「就是那样。」
自从佛拉基亚帝国终战以来,海因格几乎没好好吃过饭。胃液从空荡荡的胃里被榨出,海因格难堪地跪在地上。
在全员团结一心,以命相搏的战场上,混入了可能会毁掉一切的要素,就算是「恶食」也难以忍受。所以——
瞬间,与『神龙』有关的两人展开行动,施展的魔法发挥威力。宛如天崩地裂的冲击与破坏在平原上冲突,膨胀的光芒从地面灼烧天空——
「嘿咻」
瞬间,风之斩击掠过,罗伊的脖子喷出鲜血。然而,那是为了逮捕凶恶罪犯的卫兵们挥出的千把剑,连一把都伤不了拥有刚皮的「肉食兽」贝里・哈尼尔加,重现贝里的罗伊没有因此丧命。
「小鸟般的心脏!啊啊,能自己说出这种话,真让人尊敬。下次会有什么准备动作喷火呢,期待到不行。」
「厉害!」
「——呜噫,来真的!? 」
「艾尔・芙拉!」
10
「——『魔女』的弟子,罗兹瓦尔・L・梅札斯。」
× × ×
防止「腐蚀」的手段,准备无名魔兽来吃,还有制造出这个战场的所有要素,全都是为了陷害罗伊他们而准备的策略结晶。为了相对的事前准备,亦即事前准备,是招待的心意。为了招待而竭尽全力——这就是所谓的费尽心思。
「上吧,魔黑犬们!!」
突然的声音,本应消失的拉姆气息出现在身后,罗伊反射性地不看就放出「拳王」的一击,挥空。气息像魔法一样移动到头上,罗伊被踢中延髓,头下脚上地坠落,坠落,坠落——
『我终于知道这奇妙感觉的真面目了。你是这个身体的——』
无数虹色蝴蝶侍奉在罗伊身边,罗伊向款待自己的拉姆她们献上衷心的称赞,为舞台增光添彩。但是,拉姆和梅莉的态度和视线变得严厉,露出了敌意。罗伊对此感到有些遗憾,但他没有气馁,笑着说道。
在「暴食」吞噬的人之中也是顶尖的超常者们,拉姆漂亮地应付他们,其力量、技巧和精神的敏锐,让罗伊意外地感动。罗伊心想,自己也得表现一下,他踢腿站起来,弯曲膝盖,积蓄力量准备扑向拉姆。因为——
「锵锵锵锵——!」
罗伊的喉咙突然奏响歌声,让魔兽们僵住了。罗伊温柔地抚摸着无法动弹的魔犬群中咬住自己脖子的那一只的头——随后,从伤口喷出的血化为刀刃,将无法逃脱的魔兽们切裂,刺穿,发出临终的惨叫。
双胞胎的回答尖锐无比,海因格连抱怨都做不到,只能沉默。她们的论点都正确到让人无法反驳,足以成为她们憎恨、敌视海因格的理由。前者是海因格经常折磨她们,后者是海因格让她们父亲受苦的罪过,这些理由像重石一样压在海因格身上。即便如此——
「死不了……」
被咬碎的这句话,可以理解为两种意思——即使被折磨成这样也不能死,以及被折磨成这样却死不了。海因格自己也不知道,他是以哪种意思说出口的。
「咕、呜!」
双胞胎对摇摇欲坠的海因格毫不留情,毫不犹豫。让「流法」循环全身的少女们的手脚,变得宛如钢铁一般坚硬。被她们如暴风般连续攻击,简直就像暴露在铁制豪雨之中。上下、左右、前后,芙兰姆和格拉西丝以完美的默契轮番进攻,海因格只能用剑保护要害,单方面防守并被痛打。
——「流法」,仔细一想,海因格也没好好学过这招。
若是一流的剑士或战士,大多能在无意识中使出的战技,就算用理论仔细教导,海因格也没能练到能在实战中运用。记得芙兰姆和格拉西丝当时才十二岁。明明是向她们的祖父母学习,花费了比她们年龄多上一倍的岁月,海因格的「流法」却远远不及她们两人。若能以才能差距为由放弃,海因格的百般苦恼是否能少掉一个?
「可、恶……!」
双胞胎光靠眼神交流便敏捷地闪开海因格用来牵制的剑击。被看穿了不打算击中的剑技,手肘、腋下、脖子等要害全被贯穿。骨头嘎吱作响,从除了胃液外吐不出任何东西的嘴里滴出鲜血。海因格忍不住低下头的瞬间,双胞胎仿佛等这一刻已久,翻了个筋斗,朝他的鼻头往上一踢。
「嘎——!」
往后仰倒的海因格后脑勺重重撞上地面。视野闪烁,耳鸣声从远处传来,海因格硬是把差点恍神的意识拉回现实,连忙起身举剑瞪向正面。眼前,翻筋斗的双胞胎并排着着地,仔细拍了拍裙摆后抬起头来——视线交错,海因格从中看出两人略显困惑的神色。
「————」
姐妹俩困惑的来源,正是海因格仍站着的事实。时间仅仅十几秒,海因格却在这短短时间内被打得遍体鳞伤。衣服沾满泥泞,滴落的鼻血把长满胡渣的脸弄得更脏。不过海因格没有倒下。尽管狼狈不堪,仍睁着眼睛。从手感来看,这结果让芙兰姆她们难以置信。
「哈啊、哈啊……!」
然而悲哀的是,让双胞胎感到惊讶的耐久力根本没什么好骄傲的。如果对手不是海因格,或许还能选择耐住对方的攻击,等待破绽,瞄准决定性的瞬间进行反击的战术——
「咕,呜……」
举着的剑,剑尖在颤抖,海因格的虚张声势任谁都能看出来。胜负已经分晓——不,甚至算不上战斗。因为不是战斗,所以胜负也无从谈起。根本就不是竞争胜负的阶段。海因格・阿斯特雷亚总是连这个前提都无法达到。
「但是,可是……」
不能倒下。必须撑下去。如果在这里倒下,至今为止都是为了什么而努力呢?为了什么而刺杀父亲威尔海姆・范・阿斯特雷亚呢?会变得不知道。只要继续撑下去,就能抓住希望。一定能看见光明。阿尔迪巴兰,还是『神龙』,或者是八重。最坏的情况,大罪司教也行。只要有人打破战况,海因格的希望——就在这时。
「大叔啊,不要一直畏畏缩缩的,快点行动啊!」
「那个称呼听起来好难听。既然要给人起难听的外号,不如这样叫我」
「不不不不不不」
出现在正后方的声音的主人,用巨大的拳头打穿了罗伊矮小的身体。
『最优』是用才能和与契约精灵们的力量实现的,而『虹幻公』则是用生命残渣发动的。
「——你也是父亲的话,就不要对小孩子出手!!」
「——」
说完,寄宿着魔女因子,使用权能支配战场的游戏掌控者——佩特拉・雷蒂把手放在胸前,吐了吐舌头说道。
但是,接下来投过来的话语,完全背叛了海因格的期待。
——『虹幻公』×『跳跃者』×『雪喰』。
「不过,威力是固定的」
「就该这样嘛」
脸被击中的海因格翻倒在地,双胞胎在千钧一发之际逃过一劫。不知道罗伊的激励到底有没有起到作用,海因格也只差一点就能成功,但他的反击却突然被挫了锐气。不过,罗伊也没资格嘲笑海因格。因为他也被同样的对手用同样的手段挫了锐气。而且,那个对手并不是克林德。
「虹色魔法是哥哥的王牌来着?」
「——不,不是那样。」
与战场不相称的尖锐声音一瞬间夺走了罗伊的思考,眼前发出婴儿哭声的,是应该被称为神的失败作的亵渎造型的魔兽——它挥舞着两把由骨头制成的燃烧长枪,将包围网的虹色蝴蝶一起烧毁。极光的爆炸再次发生,罗伊的头发被爆炸的风压吹动,他看着出现在眼前的异形存在,应该只存在于沙海地下的饿马王。
「——啊」
「——」
突然,一道声音撕裂了战场,海因格猛然抬起头。意识到之后才注意到,战场上没有『神龙』的巨体。不只是阿尔迪巴兰和八重,连『神龙』都消失的战场上,还留在这边的只有海因格和——
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海因格对自己太过疏忽周围的情况感到失望,同时揣测罗伊呼唤自己的意图。和大罪司教联手,老实说,连自己都觉得这样很奇怪。但是,在佛拉基亚帝国,爱蜜莉雅的骑士菜月・昴似乎有让「暴食」服从。只要想成是同样的情况,就能强行吞下强烈的抗拒感。既然都特地从监狱塔逃出来了,大罪司教应该也不想死吧。就算是应该唾弃的对象,只要目的相同,就有携手合作的余地——
——那是不被允许的,自己也不会允许。
罗伊打心底感到愉快的声音,并没有传到海因格的耳中。海因格用幽灵般摇摇晃晃的动作站了起来,与他对峙的菲菈姆和格拉西丝微微绷紧了脸,然后无言地交换眼神,互相点了点头。然后——
「————」
在吞噬的『记忆』中,疼痛的感觉甜美地回想起缠绕在剑上的虹色极光——原理上,『最优骑士』使出的绝技与虹色蝴蝶是同样的东西。
「————」
11
如果蝴蝶因此灭绝,『虹幻公』也会在九泉之下哭泣的。从正面突击的蝴蝶被虹色的爆炸消灭,但绕过那华丽的爆炸,幸存的五只蝴蝶绕了一大圈,瞄准了拉姆她们。再加上这次不光是蝴蝶,罗伊也用『跳跃者』的力量飞向那边。然后用『雪喰』的刚腕,首先从基尔提拉乌开始扑杀。
× × ×
「但是!!」
「————」
「——啊啊啊啊!!」
以尸体为蛹,以生命残火为燃料羽化的虹色蝴蝶——『虹幻公』创造的这个魔技,绝非创造新生命。蝴蝶只是采取了那种形态,本质上是与创造生命相反的,死亡的具现化。
死亡蝴蝶将触碰到的对象彻底吹飞,以罗伊的笑声为信号,二十只左右同时向拉姆和梅莉袭来。面对这个威胁,拉姆和梅莉立刻配合起来。
「带它过来,可是费了我一番功夫呢。」
「我会使出全力」
「「——喝!」」
「糟了」
海因格用被鼻血弄脏,被殴打而肿胀的脸,举起双臂,用力将抓住的双胞胎砸向地面。这一瞬间,海因格忘记了对方是孩子,忘记了她们是侍奉自己家的存在,忘记了她们是打从海因格出生就认识的卡洛尔和格林的孙女——不,不是忘记,而是闭上眼睛,孤注一掷,将两人从头砸向地面——
两人进行了恰到好处的认真交流后,骑着基尔提拉乌的梅莉冲上前去。然后,她拍了拍漆黑魔兽的背,魔兽用它强壮的手臂强行折断了旁边的树木。树木发出嘎吱嘎吱的破碎声倒下,拉姆取而代之冲了进去,蹲下身子,笔直地举起魔杖——
「叫法不对」
「——」
「菜月,大罪司教……」
「当主大人,请做好觉悟」
用极光的眩光挡住拉姆她们的正面,左右是幸存的虹色蝴蝶,正后方是转移过来的罗伊,无处可逃的三重杀法毫不留情地向拉姆她们炸裂——瞬间,罗伊的鼓膜被婴儿的哭声撕裂。
卷起的风将折断的树木猛然吹飞,撞进了蝴蝶群中。散布死亡鳞粉的蝴蝶们从正面沐浴在那些树木中,引起了极光的爆炸。
因为有『记忆』,所以无法摆脱先入为主的观念。这一瞬间的替换是权能,是克林德的力量。所以,罗伊认为在克林德和『神龙』消失后的战场上,没有必要警戒那股力量。但是——
因为想不到其他可能性,罗伊对这过于意外的真相产生了怀疑。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惊讶,完全没有否定或贬低这个事实的意图。虽然完全没有,但如果是事实的话,那就太出乎意料了。一开始,罗伊以为是那个用智略将阿尔迪巴兰他们逼到绝境,只差一步就能得手的老巨人。——但是,他认识她的『记忆』否定了这个可能性。
「诶诶?真的吗?有这种事吗?」
「——叫我『忧郁的魔女』佩特拉・雷蒂」
「——你这家伙,怎么一副像猪一样的蠢样。」
被击中背部,罗伊的身体浮了起来,飞过饿马王和梅莉的头顶。连爆裂的极光都追不上的罗伊在地面上滑行,单手刺入地面,停止了势头,扭动身体着地,用杂技般的动作重新站好,让敌人放弃追击。罗伊的视野中,出现了骑在饿马王身上的梅莉,以及出现在她身旁的黑色西装的巨猪人,还有位置与刚才明显不同的拉姆——新敌人的出现,以及瞬间发生的不可理解的替换战术,让本应被舍弃的可能性再次浮现。只有本应从这里消失的人物才能使用的特殊技能再次被使用——
「——咕!」
虽然他缓缓地摇头否定,但一旦意识到这个可能性就无法否定。因为,罗伊在『记忆』中知道她就是能做到这种事的女孩。他无法一笑置之,认为自己对那个年纪的女孩评价过高。她的努力,她的胆量,她的实绩,她的目标,罗伊都从『记忆』中看到过。那不是克林德。在罗伊和拉姆他们发生冲突的战斗中,在双胞胎将海因格打得落花流水的战斗中,她都以绝妙的时机介入了。她俯瞰着这场总体战,使用权能不断重组状况。她就是——
这个事实让罗伊的思考变得混乱,『记忆』的大会议开始摸索答案。被提出的议题是,眼前发生的事情的真相,对迫在眉睫的危机的处理,对令人惊讶的事实的适当反应,以及紧急性。在选出最优先的议题之前——
不是提议帮忙,也不是求助。而是非常不合时宜的自说自话。他到底在想什么?他明白现在的状况吗?用莫名其妙的力量强行开路的阿尔迪巴兰,最强的生物『神龙』,擅长小伎俩和骚扰的八重,谁都不在了。这里只有弱小脆弱无力的海因格,和本性卑鄙的大罪人罗伊,他却和自己划清了界限。不,不是划清界限。界限一直都在。无法填补的隔阂,无法跨越的悬崖,被隔绝的绝对性的空洞,只是现在清楚地明白了这一点。明白了又能怎样?他所说的话,又会怎样?明白了他所说的话的自己,又会怎样?——让海因格从重担中解放?让已经和海因格的灵魂融合的这个重担?
「我知道了啦,夫人!」
或许是认为半吊子的连击只会造成反效果,海因格能感受到双胞胎的气场变得更为敏锐。她们会如宣言般使出浑身一击吧。察觉到这点的下一秒,菲菈姆和格拉西丝蹬地,笔直逼近海因格——不,并非笔直。
「——佩特拉酱,你什么时候变成大罪司教了?」
在那里听到的是,燃烧着愤怒的粗犷声音,以及随之而来的强烈打击声——视野的边缘,用双手抓住双胞胎少女的海因格,脸上挨了一拳。给予强烈一击的人,是罗伊『记忆』中认识的大汉——果然,战斗开始的瞬间应该不在场的加斯顿。
双胞胎的拳头使出浑身之力,甚至夸张到整只手都陷进海因格体内。海因格的肋骨被打碎,冲击直接传到内脏。以惊人之势涌上的鲜血从口中喷出,海因格差点失去意识。但他没有失去意识。他站稳了。不光是站稳——他咬紧牙关扭动身体,强行抓住刺向自己的双胞胎的手臂。
双胞胎齐声呐喊,同时用脚踢向地面,将被挖起的土块往正前方踢去。被挖起的土块占满视野,朝海因格逼近。海因格挥剑将土块劈成两半。既非人也非生命,只是物体的话,海因格不会犹豫。然而在被劈开的土块另一侧,视野中却不见双胞胎的身影。取而代之,双胞胎从左右两侧夹击,以至今最快的速度,毫不留情往海因格的两侧挥拳。
「——干脆,让大叔从重担中解放吧?」
巨大的角形成的头部,以及拥有巨大嘴巴,类似人类上半身的躯体,支撑着那副躯体的,是过于巨大的马的脖子以下的部分,要说人马一体的话,也太过于扭曲丑陋了。——饿马王和梅莉刚才骑着的基尔提拉乌交换了。
「拉姆姐姐!」
手腕被紧紧抓住的疼痛,让菲菈姆和格拉西丝皱起了眉头。两人用没被海因格抓住的手,用自由的脚,对海因格连续进行打击。虽然像暴风雨一样被钢铁殴打,但海因格没有放开抓住的手。这不是他想要的。即便如此,海因格能断言自己比别人优秀的地方,只有这超乎寻常的强壮,而最能有效利用这点的方法,大概就是这个。一边被痛打,一边抓住对手——不配当剑士,正适合海因格・阿斯特雷亚,土里土气,毫无洗练的反击。
那边只有和敌人对峙的「暴食」罗伊•爱尔法德。
最・适・解!罗伊忍不住颤抖,跺着脚。蕴含着将所有事物的构成分解破坏的力量的虹色蝴蝶,说白了就是一碰到就会完蛋的火魔石。以如此巨大的破坏力为代价,只能使用一次——用障碍物撞击并爆炸分解是最安全的策略。即便如此,第一次看到就能应对,罗伊还是吓了一跳。
——神明大人,佛祖大人,欧德・拉格纳大人。我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唱歌了。
「唔~~!」
「艾尔・芙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