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最后一线』
《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 长月达平 · 2.9万 字
1
「——昴大人和碧翠丝大人,落入自称阿尔迪巴兰的人物手中,痛恨。现在,以爱蜜莉雅大人为主,正在拟定对付那人物的策略,报告。」
没错,听完运用「忧郁」权能飞来的克林德的报告,罗兹瓦尔对理性接受发生的事,和感情接受的难度落差感到困惑。地点在露格尼卡王国南方的跋利耶尔领——亡故的普莉希拉・跋利耶尔曾居住的跋利耶尔宅邸。从亡夫莱伊・跋利耶尔继承,再度失去主人的宅邸,罗兹瓦尔会在这里,是因为以帮忙处理诸多手续和善后为名目,和普莉希拉的随从舒尔特同行。从佛拉基亚帝国归还,向佣人们报告主人不会回来的事实,舒尔特虽然年幼,但可说是出色地完成职责。那坚强的工作态度,和不少佣人落泪一事,让罗兹瓦尔有些惊讶。普莉希拉性格苛刻,给人难以亲近的印象。从她经营领地的成果来看,可以理解领民对她抱持好感。但是,相对的,她应该很受亲人畏惧,不过似乎并非如此。对舒尔特的印象,也在前往跋利耶尔领的途中大幅改变。普莉希拉似乎有好好教育舒尔特,本人也有报答恩人的气质,因此和同年龄的人相比,他对事物的理解力卓越超群。照这样来看,和舒尔特同行的罗兹瓦尔,他的目的可能会比想象中还要顺利——克林德带来开头的报告,就是在这样的时候。
「——」
阿尔的凶行,是背叛了担心他的昴等人。老实说,昴提议带伤心的阿尔去普莱迪斯监视塔,罗兹瓦尔完全不欢迎。光是回收被传送到佛拉基亚帝国的昴,就花了不少时间——虽然雷姆也一起被传送,但罗兹瓦尔不喜欢欺骗自己。罗兹瓦尔的目的是带回昴,雷姆的安危是其次。当然,雷姆回来对阵营全员来说是值得高兴的事,但为此花费的时间无法用金钱衡量。为了挽回因王选而准备的策略落后的进度,必须立刻行动——昴提议前往普莱迪斯监视塔,是在罗兹瓦尔这么想的时候。现在,最优先的事项是什么?罗兹瓦尔想从这个观点说服昴,但他顽固地不肯改变意见,结果昴的提议被采纳了。即使如此,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就是舒尔特。
「阿尔大人就拜托您了……」
虽然是个孩子,但身为普莉希拉的随从,聪明的舒尔特担心因普莉希拉之死而大受打击的阿尔,为了他而深深低下微卷的桃发。
——要拉拢舒尔特的心,这次昴的提议非常有用。
给予舒尔特好感,让爱蜜莉雅阵营卖他一个人情,对于空白的跋利耶尔领要怎么处理的王选战略来说,会成为很大的优势。王选开始,立场上要争夺王座的爱蜜莉雅和普莉希拉,在竞争中互相认同,成为心意相通的挚友。普莉希拉死后,继承她遗志的爱蜜莉雅,会支持并引导普莉希拉庇护的跋利耶尔领的人们——为了让这个故事成立,普莉希拉宠爱有加的舒尔特是不可或缺的。爱蜜莉雅也说过「普莉希拉,王选结束后想跟你当朋友」,所以多少的润饰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就是因为这么想,罗兹瓦尔才答应昴他们前往普莱迪斯监视塔,自己也和爱蜜莉雅他们分头行动,造访跋利耶尔领——但是,这是失策。
「昴大人他们……那嘉飞呢?嘉飞怎么了?为了保护昴大人他们,嘉飞也跟去了。」
「很遗憾,嘉飞尔败给阿尔迪巴兰的计策,身负重伤。昏倒。虽然期待『地灵加持』的效果,但受伤的地点是奥古利亚沙丘……充满瘴气的土地,效果也受到影响,很薄弱。」
「嘉飞……」
在沉思的罗兹瓦尔身旁,和他一同前往跋利耶尔领的法兰黛莉卡,从克林德口中听到昴的护卫嘉飞尔的事,用手遮住嘴巴。她的侧脸,对没能完成期待任务的嘉飞尔没有失望或沮丧,而是对他还活着感到安心,以及对弟弟的担忧。罗兹瓦尔也对嘉飞尔的生存感到安心,但是——
「……无法理解呢——说起来,阿尔大人的实力远远不及嘉飞尔。当然,嘉飞尔内心还有破绽,所以有可能是被攻击精神层面,趁隙被打败——」
「……嘉飞的话,这是最有可能的,因为那孩子很天真。」
「温柔不是该被责备的事,虽说是为了律己,但没必要刻意选择严厉的话语,指摘。」
「你这男人,就只有这种时候……」
克林德的体贴,让法兰黛莉卡心情复杂地咬牙。这两人相识已久,从法兰黛莉卡离开「圣域」,在罗兹瓦尔底下工作超过十年,但一度出现的鸿沟却迟迟无法填补。当初,法兰黛莉卡把克林德当成哥哥仰慕,动不动就喊着「哥哥、哥哥」跟在他后面,但自从法兰黛莉卡开始长高,两人的关系就变了。虽然知道原因的罗兹瓦尔对克林德表示理解,但突然被疏远的法兰黛莉卡无法接受,因此才会像蛇蝎一样一直讨厌他,实在让人无言以对。总而言之——
「克林德,从你的态度来看,似乎有不能单纯责备嘉飞尔的理由……发生什么事了?」
「——」
「克林德?」
「喂,我先说好……」
「——那家伙似乎能回溯已经过去的时间。虽然好像不是很长的时间。」
瞬间,缩起身子的海因格咬紧牙根,光芒奔腾。慢了一拍,膨胀的剑气化为风,菲鲁特看见一闪而过的光芒,那是海因格的剑击,瞬间拔出的剑锋抵在自己的脖子上,菲鲁特终于理解剑锋的冰冷。
「就你的话来看,你没有加害我的意思,等目的全部达成后,就会重新开始王选对吧?我是觉得你输掉就好,不过现在不管输赢,之后我要做的事都一样。」
法兰黛莉卡不明白『神龙』和自己有什么关联,感到困惑,但克林德抢在罗兹瓦尔回答疑问之前,如此进言。
「时间宝贵。你要连老爷的份一起,为舒尔特大人尽心尽力。奋励……你蕴含尊贵的可能性,是难得的人才。希望。」
「由你代替我?不对,说起来,是要代行什么……」
菲鲁特对海因格话中的一点感到在意,忍不住插嘴。那让海因格的表情再次剧烈震动,随后他激动起来。剑尖稍微后退,接着直接加速,比后退时更用力地刺出——刹那间。
「那是……」
「我最讨厌被人说可爱了。」
罗姆爷用大手摸着自己的秃头,一脸苦涩地说道。他的表情上点缀着认真苦恼的痕迹。老人的眼中,对自己的结论没有丝毫怀疑,也没有说出这个结论的不安。他确信——敌人能回溯时间。确信这个非常荒谬的结论。而佩特拉・雷蒂知道,这件事绝对不能一笑置之。
「不准动!」
这是菲鲁特的结论。和对莱因哈鲁特抱持过剩期待的家伙不同,只有认为莱因哈鲁特就是那样的人才会给出的答案。所以,除了菲鲁特以外,会用那种眼光看莱因哈鲁特的,就只有阵营的人、和莱因哈鲁特是亲密友人的骑士们,以及——
「————」
「大爷爷,你对佩特拉说了什么?」
「舒尔特大人……」
「——边境伯大人,请您快走吧。」
「不可能啦。那个笨拙的家伙哪有那么机灵。」
出声的人,不是法兰黛莉卡也不是克林德。在宅邸的会客室,为了讨论跋利耶尔领的未来,同席的舒尔特插嘴说道。
脸红的法兰黛莉卡,从克林德的视线中保护舒尔特,如此反驳。但是,在这段对话的旁边,罗兹瓦尔对克林德的提案瞠目结舌。他亲自动身的宣言,有着表面上听来以上的意义。毕竟,不管克林德如何费尽唇舌,罗兹瓦尔都不曾做出这个决断。
看着深深鞠躬的舒尔特,法兰黛莉卡转头看向罗兹瓦尔。她的眼中,有着希望罗兹瓦尔能听取舒尔特愿望的祈求,以及至少自己想成为他的助力,如此诉说的意志——
不过,菲鲁特自己驳回自己想到的假设。菲鲁特带着某种确信,认为莱因哈鲁特和他沉睡的母亲——卢安娜・阿斯特雷亚的「睡美人」有关,但假如莱因哈鲁特知道这个事实,至今为止的言行就太不合理了。当然,莱因哈鲁特也有可能隐瞒菲鲁特这个事实,若无其事地隐藏自己和母亲沉睡的原因有关。
名声和武力,王国没有人能胜过莱因哈鲁特。莱因哈鲁特本人绝对不会为了自己使用这些,他有严以律己的倾向,但传闻中的海因格就不会这样。如果海因格是传闻中的男人,那就能利用莱因哈鲁特的名声和武力,省略掉特地亲自前往现场,直接和对方交涉,一旦决裂就用剑技贯彻道理的麻烦连锁。不但没这么做,还尽可能不让莱因哈鲁特参与,拘泥于靠自己唤醒持续沉睡的妻子,这是为什么?如果妻子比什么都重要,那不管天秤的另一边放什么,应该都不会倾斜——除非另一边放了相同重量的东西。假如菲鲁特的想法正确——
「正确来说,是封印比较恰当,订正。」
「怎么会……」
「——碧翠丝。」
根据克林德的话,似乎没有出现明显的死伤者,但考虑到阿尔置身的状况,那也只是时间的问题。既然迟早会变成那样,那在被逼到这种地步的时候,就该让昴重新来过。如果需要有人推一把,那就由罗兹瓦尔来做。可是——
对菲鲁特来说,莱因哈鲁特是世界最强的骑士「剑圣」,同时也是害自己和罗姆爷分开的罪魁祸首。除此之外,他还是强迫菲鲁特学习礼仪、穿礼服、穿高跟鞋的可恨对象。在菲鲁特心中有这些前提,所以她没有刻意去问莱因哈鲁特各种事情,但还是有讨厌的传闻传进她耳里。莱因哈鲁特在阿斯特雷亚家受到怎样的对待,以及世间对这件事的看法。其中最多的,是关于上一代「剑圣」特蕾西亚・范・阿斯特雷亚的死因,以及继承「剑圣加护」的莱因哈鲁特被正式认可为「剑圣」的原因——他在八岁时阻止了三国奸雄策划的王国侵犯事变。还有在加入骑士团前后,他顺从父亲海因格・阿斯特雷亚的命令,留下了无法抹灭的污点。这些事莱因哈鲁特都没有多说,菲鲁特也没有深入追问,但到了现在,这些事都让她感到不对劲。最奇怪的是,莱因哈鲁特顺从海因格的命令。如果这是事实,那海因格的艰苦奋战又算什么?菲鲁特没有调查莱因哈鲁特,但为了掌握阿斯特雷亚家当家的权限,她调查了海因格。海因格的评价很差,许多纪录都显示他是个不合格的骑士和父亲,但他滥用阿斯特雷亚家的名号,全都是为了找到让持续沉睡的卢安娜醒来的办法。虽然本人称不上清贫,但与贵族的奢侈无缘,从数字上来看,他将生活方式全部压缩,只为了唤醒沉睡的妻子。但是——
「——」
「——我之所以觉得你这小子藏不住秘密,是因为你那张脸让我想把『因为你是小鬼』当成理由。」
「别急着下结论,老朽跟佩特拉说的,是关于头盔男一伙的……应该说,是关于头盔男的危险性。」
「差不多该主动开口,不然就太不负责任了。」
海因格沉默不语,握剑的手太过用力,手指变得苍白。菲鲁特从海因格摇晃的蓝色眼眸中,清楚地感受到让他变成这样的不是愤怒、悲伤或恐惧。若要用一个词来表达那种感情,最恰当的就是绝望。不该被知道的事被知道,难以避免、难以逃离、难以原谅的绝望。深深烙印在海因格心中的绝望,将他的心逼入绝境。那过于悲惨的模样,甚至让菲鲁特产生海因格的生命会被绝望摘取的错觉。但是,海因格大概不会死得那么轻松。如果会被那股绝望夺走性命,他应该早就死了。
「我没事的。为了普莉希拉大人,宅邸的大家都会帮忙的……所以,拜托您了!」
在收进剑鞘前,刻有「阿斯特雷亚」剑名的剑发出的光辉,在菲鲁特眼中是冷酷无情的,让她感到不爽。
2
阿尔迪巴兰挥动右手,菲鲁特再度用鼻子哼了一声,走向昏厥的海因格,打算将他出鞘的剑收回剑鞘。但是,海因格就算失去意识也不肯放开剑,因此菲鲁特将剑鞘凑上去,把剑收好。
「——『神龙』和『剑圣』大人?可是,这样的话……」
被追问后,罗姆爷将原本打算之后再说明的事提前,跟先前一样说明。听了罗姆爷的话,室内充满跟佩特拉的沉默不同性质的沉默。
嘴唇颤抖,海因格持续发出不成声的声音。菲鲁特眯起红色眼睛,仰望从岩石缝隙间俯瞰自己的星空,思考眼前的男人和莱因哈鲁特的关系。
听到克林德的话,罗兹瓦尔手贴下巴,陷入沉思。茫然瞪大翠绿双眼,无法消化怒涛情报的法兰黛莉卡,和罗兹瓦尔心中所想大致一致。不同的是,罗兹瓦尔在理应会溺毙的情报泛滥中,还有选择的余地。亦即,现在已经是该履行和昴的约定的阶段了吧。
「——嗯呀,这样就兜不起来了。」
「——再?还有什么事吗?」
「关于阿尔?那是……」
佩特拉倒抽一口气,压抑住差点发出的悲鸣,紧紧握拳。即使如此,她还是无法完全承受冲击,「佩特拉?」她不小心发出了担心的声音。仔细一看,聚集在高贵的王侯馆房间——的众人,都中断了刚才的谈话,注视着佩特拉。
面对罗兹瓦尔的质问,克林德难得没有立刻回答。那不知是踌躇还是犹豫的一拍,从他接下来的回答马上就明白了。
不像平常的自己,菲鲁特犹豫是否该说出口,她对此感到不快。并非因为是跟莱因哈鲁特有关的事,不,就某种意义来说是这样没错。打从相遇的当初,菲鲁特就被莱因哈鲁特搞得晕头转向,只要跟他扯上关系,就常常无法做出像自己风格的判断和决定。那是因为他用蛮力持续妨碍菲鲁特下决定的结果,说得更明白点,一开始相遇时被看到哭泣的脸庞影响很大——不过,最大的理由,应该是莱因哈鲁特擅自放弃了很多东西。这点让菲鲁特犹豫是否该全面接受莱因哈鲁特,同时,也是莱因哈鲁特不打从心底将某些事托付给菲鲁特的理由。菲鲁特心中贫民窟长大的哲学,「坚强地活下去」是至理名言。不管出身何处,不管自己是谁,唯有相信这种精神,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能活下去。对照这个哲学,莱因哈鲁特没有坚强地活着。不管是狮子、龙还是人,莱因哈鲁特都是半吊子。如果理由之一是方才菲鲁特察觉的事实——
罗兹瓦尔对和昴一起被抓住的碧翠丝抱持一丝希望。那不是因为碧翠丝是穷究阴属性的大精灵,也不是因为她是由世界最顶尖的魔法使者「强欲魔女」艾姬多娜所创造的至高存在,更不是因为她身为昴的契约精灵,会以强烈的意念和觉悟保护他。对罗兹瓦尔来说,那是非常难以理解且难以消化的感情,但却没有根据。罗兹瓦尔想要相信碧翠丝,就是这么想。
「——啊、呜、呜、不要、呜。」
「啧!」
「~~请不要用你邪恶的性癖看舒尔特大人!」
「别再当旁观者了,太过耀眼的灵魂光辉从背后踢了我一脚。羡慕。」
「少在那边,啰哩啰嗦,说些有的没的。」
菲鲁特吐出舌头,没有向阿尔迪巴兰道谢。确认倒地的海因格没有死,菲鲁特叹气——最后海因格的话,莱因哈鲁特似乎还隐瞒着什么。是任何人都认同的「剑圣」,也是让母亲沉睡的原因,而且隐瞒到海因格变成那样的某种事物——
「这又是个了不起的宣言,你明白状况吗?」
「我……?老爷,这是什么意思……」
面对难掩惊讶的罗兹瓦尔,克林德微微扬起嘴角说道。就连克林德那沉稳的笑容,都成了罗兹瓦尔惊讶的追加材料。
「如果要最大限度地实现舒尔特的愿望……法兰黛莉卡,就不能让你留在这里了。既然阿尔阁下带着『神龙』。」
「——让莱因哈鲁特的母亲沉睡的,是莱因哈鲁特那家伙吗?」
「你这家伙……不对,你重视的方式,太扭曲了。」
「——!」
面对毫不客气地介入家庭问题的菲鲁特,海因格一度想威胁她。菲鲁特揍了拿剑指着自己的对手,形势逆转,看着海因格的脸色,菲鲁特说出方才的「睡美人」真相。
「那家伙就算再怎么擅长隐藏真心,也不可能用那种方式说谎。」
菲鲁特搔着头,眼前海因格单膝跪地,握着剑,流着鼻血,脸色苍白,嘴巴一张一合。
「菲鲁特妹妹也是,为了不让自己被杀,所以才在和大叔说话时,一直注意我的动向吧。真不可爱的做法。」
跳进来的人影,用手中的石剑——石龙刀,毫不留情地殴打跪着的海因格侧头部。「嘎!? 」海因格发出惨叫,翻白眼倒在地上,阿尔迪巴兰无奈地俯视他。在千钧一发之际介入的阿尔迪巴兰,菲鲁特对他登场的时机哼了一声。
——决定参加王选,让莱因哈鲁特成为骑士的菲鲁特。
——莱因哈鲁特不知道卢安娜沉睡的原因出在自己身上。
「拜托,别刺激大叔啦。」
昴所说的「一切」,是否包含普莉希拉在内,实在令人烦恼。但是,最终政敌普莉希拉的死,对参加王选的爱蜜莉雅来说是顺风,罗兹瓦尔判断那是契约之外的死亡——更进一步说,普莉希拉的死,他认为不该去颠覆。普莉希拉・跋利耶尔的死,是普莉希拉・跋利耶尔的选择结果。只要那不是罗兹瓦尔目的不可或缺的人才,罗兹瓦尔就不会否定那个选择。
「而且,王都也频繁发生各种问题。因此,爱蜜莉雅大人希望尽快借助老爷的力量。进言。」
「——吵死了!」
梅莉对罗姆爷投以特别严厉的目光。或许是因为在她眼中,佩特拉看起来非常悲怆,她眯起圆圆的眼睛,质问似乎说了什么话造成这个结果的罗姆爷。面对那眼神,罗姆爷说「等等」,环视房间内的少女们。
「嗯,其实——」
「——关于这点,由我代替她应对。我举手。」
「普莉希拉大人,判断起来很困难……」
「————」
海因格双眼充血,嘴角冒泡,怒声大吼,菲鲁特咬紧脸颊内侧的肉,后悔自己过度逼迫对方。与方才回击时的明显威胁不同,现在的海因格的气魄确实有杀意——不是憎恶或愤怒,而是某种防卫本能。
「该不会,阿尔大人连莱因哈鲁特都降伏了?」
——但是,昴现在的状况光听就觉得很严苛。
「——『神龙』波尔卡尼卡的龙壳服从阿尔迪巴兰,『剑圣』莱因哈鲁特・范・阿斯特雷亚大人已经前往压制,紧急出动。」
3
覆盖住无法碰触的化妆,人们称之为勇气和觉悟。
「阿尔大人犯下的错,就由我来代替他道歉。然后,希望您不要让阿尔大人再做危险的事了。」
「——」
除了菲鲁特,还有谁会这样评价莱因哈鲁特呢?要是对「剑圣」抱持理想或梦想的人听到,可能会提出抗议,不过在菲鲁特阵营,把莱因哈鲁特当成废物已经是常态了。从出生就认识的芙拉姆和格拉西丝姐妹,会毫不客气地撒娇让莱因哈鲁特伤脑筋,借此取乐;和敬意无缘的野狗加斯顿・拉珍斯・汉巴里三人,也对莱因哈鲁特有凭有据地破口大骂。负责阿斯特雷亚领内政的艾佐,屡次逼问莱因哈鲁特「至今为止是怎么……」,似乎对「剑圣」没有好印象的罗姆爷,从一开始就对莱因哈鲁特采取冷淡的态度。然后当然,这世上最瞧不起莱因哈鲁特、说他坏话、让理想中的最高骑士称号蒙羞的,就是菲鲁特。莱因哈鲁特承受着阵营同伴的各种言行。承受的同时,他怎么做呢?——笑。笑得非常开心。只有在那个瞬间,他看起来像是什么都没有放弃。
「你这家伙,看到我快被杀掉才出手的吧。」
「这是我们的问题,不容许外人插手。更何况像你这种什么都不知道的小鬼,不准再——」
「我无话可说。」
「如果真的能对莱因哈鲁特言听计从,那应该能办到吧。」
爱蜜莉雅睁大又漂亮、宛如宝石的眼睛,雷姆像清澈湖面一样闪闪发亮的眼睛眨了好几下,拉姆明显露出讶异的表情,梅莉则是拨弄着麻花辫歪头。
在昴正式受封为骑士之前,当围绕「圣域」的事态平息之际,罗兹瓦尔对昴阐述自己的想法和立场。菜月・昴如果发誓要拾起所有一切,那么未来,要是他手中有什么东西掉落,罗兹瓦尔就会毫不留情地采取让他重来的手段。那是他不想失去的重要事物,对罗兹瓦尔来说则是放弃主观的世界。
「忧郁」的权能——克林德借由「压缩」瞬间移动出现,之后他的报告让舒尔特屡屡发出「咦」、「啊呜」的惊讶之声,不过现在,对罗兹瓦尔这么说的幼童脸上,软弱的神色已经消失——不,是被覆盖了。
——在岩石区的营地,菲鲁特与海因格隔着篝火对峙。
「有点听不太懂你在说什么。」
她吐露跟爱蜜莉雅一样的感想。很不巧,现场没有人能轻易接受罗姆爷的报告。不在场的克林德,还有他去迎接的罗兹瓦尔在的话,或许会有所不同,不过权能这种不是魔法、不是术技、也不是加护的事物,理解起来比起知识更需要想象力,所以很难轻易接受。更何况,佩特拉对罗姆爷的结论有头绪。
「回溯时间,那是……」
『——「死亡回归」。』
佩特拉的声音微微颤抖,身旁的半透明幻想菜月昴如此低喃。只有佩特拉听得见的幻听,只有佩特拉看得见的幻影「昴」双手抱胸,用严肃的表情接受罗姆爷的结论。就算是佩特拉,也没有余裕为意中人和自己接受冲击事实的方式相同而感到小鹿乱撞。
——罗姆爷的结论,就是阿尔拥有「时间溯行」的权能。
在普莱迪斯监视塔击退嘉飞尔和艾佐,奥古利亚沙丘虽然借助了『神龙』之力,但还是和莱因哈鲁特打得难分难解,只靠三个人就突破罗姆爷指挥的五百人菲鲁特阵营,最后还从王都带走了「暴食」罗伊•爱尔法德,躲过暴怒的爱蜜莉雅。阿尔犯下的诸多恶行大罪,究竟是如何实现的呢?现在终于将点和点连结起来。有可能——如果阿尔和昴一样,都是「死亡回归」的使用者。
『阿尔那家伙,跟我一样是异世界人,所以很有可能觉醒了同样的力量。是说,异世界题材不都是这样发展的吗?结果我却完全没想过,太迟钝了……!』
「那么,阿尔果然跟昴一样咯?」
『嗯,很有可能。不对,说不定是类似的时间跳跃能力,但阿尔的用法更方便。这种时候,能力不同也是惯例,享受其中的差异也是异世界题材的醍醐味之一。』
「攸关自己的性命,惯例和醍醐味什么的都无所谓啦。重要的是知道阿尔的秘密,然后要怎么处理吧?」
『嗯,是这样没错……不过,很多事都解开了。如果是这样,那就能从莱因哈鲁特手中逃跑或是设陷阱……可以吗?可以吗?只是有『死亡回归』就能对付莱因哈鲁特?感觉会死个一百次吧?』
知道阿尔是时间跳跃能力者后,「昴」抱头烦恼。对于小看自己的「昴」,佩特拉内心非常不爽。莱因哈鲁特确实很厉害。传说中他是历代最强且世界最强的「剑圣」,这个传闻连还是村姑的佩特拉都听过,加入爱蜜莉雅阵营后,更详细到像假情报的消息多到两只手都数不完。最厉害的是,他现在还在奥古利亚沙丘压制「嫉妒魔女」。要是没有他那勇猛果敢的活跃,世界早就迎接毁灭了,所以要拿来当显示他有多厉害的指标,很难找到比这更好的事例。不过,可是,佩特拉觉得等一下。莱因哈鲁特确实很厉害,但他是「剑圣」的持有者,而且强得不得了,所以完成与之相称的大工作并不值得惊讶。不如说,为了在实力以上的敌人身上拿出期待以上的成果,昴会挤出超越自身极限的力量去挑战,佩特拉认为昴的厉害程度绝对在他之上。所以,那个「昴」比莱因哈鲁特还看轻自己,让佩特拉很不甘心,希望他能抬头挺胸,认为自己更厉害。话虽如此,要是因此注意到昴优点的人增加,那也很伤脑筋。
「不过,我、爱蜜莉雅姐姐、雷姆姐姐,还有碧翠丝和帕特拉修,目前的布阵很完美。」
佩特拉自负,就算有人晚一步察觉昴的魅力,也无法轻易介入这难攻不落的包围网。眼下不安的,是太过温柔的昴会站在对方那边,但即使如此,最上位的爱蜜莉雅依旧持续受到昴的信赖——不过,这对佩特拉来说也是个烦恼。不管怎样——
「罗姆爷清醒,罗姆爷的眼睛没瞎的话,事情就麻烦了。」
「虽然说法让人在意,但你明白就好。就是因为这样,头盔男……阿尔迪巴兰才能突破我们的包围网。爱蜜莉雅在监狱塔被逼到绝境,也是因为那家伙的权能吧。」
「那个,对不起,我还没进入状况……」
拉姆和罗姆爷,尤其是聪明的两人自顾自地讲下去,爱蜜莉雅在这时喊停。在爱蜜莉雅身旁,雷姆也可爱地点头。
「我跟爱蜜莉雅大人一样,回溯时间吗?姐姐,那是什么意思……」
「谁知道呢」
「首先,要平安解决这次的事态。之后,为了向昴表达谢意,雷姆要折断自己的手指……就是这个。」
「……你只是不想让姐姐们担心,我可以相信你吧?」
「嗯,非常可靠,马上跟大家商量……不过,在那之前。」
刚刚才用圣金币向爱蜜莉雅说明的「时间溯行」的权能。多亏拉姆耐心十足的说明,雷姆才理解其可怕之处,不过为了向爱蜜莉雅说明而在自己心中咀嚼时,却有某个疑问涌上心头。一开始立刻就想否定,觉得这想法很愚蠢。可是,却无法立刻完全否定。观测未来,借由回溯时间来回避不期望的未来的权能——
「咳咳。总之,雷姆姐姐请不要做伤害自己的事情。雷姆姐姐那宛如白鱼般尊贵的手指受伤的话,世界会陷入一片黑暗的。」
「嗯,当然。」
「如果罗姆爷说的没错,阿尔的权能和我想象的一样……」
佩特拉充耳不闻,雷姆的干劲无疾而终。不管怎样,先不管折断手指的事,雷姆心中对昴拥有和阿尔迪巴兰同系统的权能的考察,变得更加确信。只不过,即使听到「时间溯行」的事,拉姆和爱蜜莉雅似乎都没有和雷姆一样的想法。那是因为雷姆对昴有更深的理解——并非如此。
『佩特拉?』
「——」
「——?」
「不管是积极、消极、上进、下流都不行——!」
「嗯——我从克林德那边听说了,昴和碧翠丝陷入困境,而且王选的基础也动摇了,听到这些,我可不能说——自己在帝国旅行太累了。」
「能帮上姐姐的忙真是太好了,虽然牺牲了嘉飞……」
「是啊。不过,被雷姆的独占欲束缚感觉也不坏。如果雷姆不愿意,嘉飞就往后放也没关系哦?」
「啊啊,没事,没事没事……只是事情来得太突然,差点被情报淹没了——」
「倒不如说,比起失去记忆之前,失去记忆时的我,似乎更能和卡楚雅小姐以及米泽尔妲小姐她们好好交流……」
「如果你无论如何都不肯停手的话,那我也要负起连带责任折断手指。」
虽然对拉姆很抱歉,但佩特拉把向爱蜜莉雅和雷姆两人说明的任务交给她,自己则开始思考之后的问题——具体来说,就是如何应对阿尔。想要再稍微了解一些阿尔的权能。如果能因此否定『昴』刚才的推测——
「只要哭一哭闹一闹就能让事情进展,嘉飞也心满意足了吧。他好像睡得很香,之后拉姆会去探望他。」
「嗯?雷姆姐姐,你说什么?」
「——我可能知道阿尔的弱点。」
「没事。佩特拉小姐的话,让雷姆想起非常怀念又重要的心情。你还记得吗?魔兽袭击阿拉姆村的时候。」
「……不如说,正好相反。」
「——是……明白了。」
和雷姆不同,爱蜜莉雅她们没有这个想法的理由,是因为除了沉睡的雷姆以外,其他人知道昴在这段日子里努力的模样。根据听到的,昴在雷姆沉睡超过一年的期间,和碧翠丝缔结契约,为了成为配得上爱蜜莉雅的骑士而不断努力。正因为知道昴的努力,所以才不会怀疑他带来的成果有其他因素。昴的努力让雷姆悔恨到心都要碎了,可是她不知道——所以,她对昴能做到的事,认知和周围的人有很大的落差。不过,昴的英雄性并不会因此而减弱。最重要的是,这个状况证明了昴即使拥有权能也不是万能的。昴至今绞尽智慧和勇气,为了某人持续全力以赴的事实无可动摇。即使是现在,雷姆也还有能帮上昴的地方。
4
梅莉和『昴』探头看着手指抵在薄唇上,垂下眼帘的佩特拉。两人对彼此没有认知,困惑的反应一模一样,佩特拉觉得很好笑,差点笑场,她告诉两人。那就是——
看到拉姆无奈地耸肩,雷姆的心情有点复杂。恢复记忆后才想起来,雷姆和嘉飞尔原本是为了拉姆而对立的关系。嘉飞尔从小就喜欢拉姆,雷姆觉得他不知天高地厚,讨厌他,两人吵过好几次架。可是,回想起嘉飞尔在帝国的努力,还有回程时的对话,就觉得一直用以前的印象对待他很过意不去。更何况,嘉飞尔没能履行保护昴和碧翠丝的职责。等他醒来,一定会非常沮丧,自责不已。
「不愧是雷姆,竟然能让爱蜜莉雅大人接受。」
然而,圣金币还没掉到地上,爱蜜莉雅就迅速地捡了起来。爱蜜莉雅把圣金币还给拉姆,雷姆则说出了介于安慰和鼓励之间的话。拉姆接过圣金币,表情变得意味深长。
拉姆上前一步,拿出一枚圣金币给爱蜜莉雅和雷姆看。圣金币上刻着『神龙』波尔卡尼卡,拉姆让爱蜜莉雅她们看清楚圣金币后,转动手腕让圣金币掉在地上。佩特拉看到圣金币掉下去的轨迹,理解了拉姆的意图。她想用掉在地上的圣金币说明穿越时空的优点——
『咦,拉姆是想说「我知道会掉下去,所以才让它掉下去」吗?』
「刚刚不是才让你放弃吗!? 」
「——欢迎回来,雷姆。等这个状况稳定下来,一定要聊聊你不在的期间宅邸……特别是拉姆的事——」
佩特拉眼角柔和地垂下,听到她的话,雷姆不禁屏息。那是雷姆对昴抱有特别想法的最初一天,魔兽威胁阿拉姆村的事件解决的早晨,昴对自责的雷姆说的那番话,和佩特拉的温柔说教有相似之处。不知为何,那时的昴和眼前的佩特拉,有那么一点点重叠。
「从塔里到这里一路上都忙得不可开交,所以没怎么跟你说,但我知道佩特拉酱在塔里读过书哦?」
拉姆和罗姆爷正在向爱蜜莉雅和雷姆说明,梅莉则在一旁向佩特拉搭话。梅莉应该也是缺乏对穿越时空的理解的人,但她比起理解阿尔的权能,似乎更优先观察佩特拉的情况。刚才她和罗姆爷争论的时候也是如此——
「就算没有那个意思,但结果就是那样。听好咯?昴希望雷姆姐姐做的事不是接受惩罚,而是接受雷姆姐姐睡着时没能得到的幸福。」
雷姆偷偷下定决心,却被佩特拉听到,她回过头,看到佩特拉皱着眉头。雷姆心想不该让她听到,但还是说「不」,并朝她伸出手掌。
「说得也是,嘉飞要是知道姐姐去探望他,一定会很高兴……」
「……这一定是大家受到那个人影响的证据。」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可是等一下!让嘉飞尔嚎啕大哭太可怜了。我想用别的方法和嘉飞尔好好相处。」
「罗兹瓦尔!你来了啊。」
「——我回来了,来迟了。」
「危险!真是的,拉姆做事总是这么冒失。」
「佩特拉小姐……」
回顾自己重新开始的人生,雷姆产生了这样的感想。虽说是为了在佛拉基亚帝国生存下去,但雷姆在被卷入事件之后,明明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人际关系却反而比以前更好了。而且,尽管昴完全不被雷姆信任,却还是多次试图接近雷姆,想要为她献身。
身旁的拉姆立刻撑住他的身体,罗兹瓦尔边苦笑边回应。雷姆的「名字」被吐露出来,使得「记忆」产生动摇吧。那不是因为雷姆和热心帮她磨铁球——晨星的人之间的羁绊,这点虽然遗憾,但看到空白的自己再度被填满,感觉并不坏。虽然可能会被说是轻率。不管怎样——
因为没有记忆所以无可奈何——雷姆想要这样为自己辩护,但同时又觉得,如果能好好说话的话,昴的真心应该就能传达给自己了。不管怎样,以昴为首,雷姆给周围的人添了很大的麻烦,这是事实,所以必须从现在开始全心全意地挽回。
「不是的,佩特拉小姐。刚刚不是因为没脸见人这种消极的理由,而是因为想和昴分担相同的痛楚这种积极的……」
爱蜜莉雅从雷姆手中接过圣金币,头上浮现问号,歪着头。现在,她的脑中嘉飞尔像小孩一样哭闹,或是沮丧地跪在地上,似乎很忙,不过阿尔迪巴兰的权能——「时间溯行」的概要应该已经传达给她了,从拉姆手中接下说明工作的雷姆松了一口气。
「罗兹瓦尔大人,让您久等了。您特地来帝国迎接,雷姆再次向您致谢——雷姆回来了。」
「是啊,雷姆才刚醒来,身体还没恢复,拉姆说明得不够清楚——请看这个。」
迎接登场人物——罗兹瓦尔的爱蜜莉雅,朝他的背后伸手示意。罗兹瓦尔顺着她的动作转头,左右异色的瞳孔捕捉到站在那里的雷姆,然后聚焦。配合他的动作,雷姆抓着裙子恭敬行礼。
梅莉担心地垂下眉梢,佩特拉牵起她的手,微笑着点头。手的触碰让梅莉小声地嘀咕「好温暖」。原本是想让她安心,但说不定是自找麻烦。大概就像梅莉感觉到的那样,现在的佩特拉有点发烧。不过,不是身体不舒服。是类似用脑过度的发烧。
在雷姆心中,朦胧萌芽的疑问之火转眼间就变大,以延烧的火势将思考的平原燃烧殆尽。然后在燃烧殆尽的残骸中,有好几个点燃、增强火势的火种。例如,昴身上经常飘散出浓密的瘴气。例如,那瘴气时不时会变浓,甚至会将昴包裹起来。例如,昴会用无法说明的洞察力察觉事态,引导出解决方法。例如,多亏了昴,许多死亡得以回避,雷姆也是其中一人。这些,如果是一个一个分开来看,只会觉得是吹毛求疵或挑毛病的要素,但只要以权能这个唯一的破格作为核心,就会惊人地契合。但是,万一雷姆的直觉是正确的,菜月·昴这名少年,拥有无与伦比的力量——
「——嗯,是啊。谢谢你替我对爱蜜莉雅姐姐她们保密。」
「再打击嘉飞就太可怜了……明白了,雷姆让步。现在必须让嘉飞尽快振作起来,成为救出那个人的战力才行」
「佩特拉小姐!? 」
被佩特拉再三叮咛,雷姆战战兢兢地点头回应。虽然也有败给佩特拉的热情,但更正确地说,是佩特拉身上类似昴的印象封住了雷姆的反驳。方才看到她和昴重叠,现在雷姆被制止的方式——对急躁的雷姆,用自己极端的行动来抵消,这点实在很像昴。
被囚禁的昴正在求救——自己的思考得到这个确信后,雷姆急着要将这个想法分享给拉姆她们,增加商量的材料。这是以直觉和鬼族能感受到瘴气的嗅觉为前提的推论,要让她们接受应该很难,不过聪明的拉姆和心胸宽大的爱蜜莉雅应该会认真听。这么想的雷姆,正要对回过头问「怎么了?」的拉姆她们开口——
「果然,雷姆也要折断手指,和昴一起……!」
「既然如此,您不用反击。爱蜜莉雅大人只要一脸轻松地全部躲开嘉尔的攻击,他迟早会灰心丧志,和平地分出胜负。」
「姐姐应该知道,雷姆不会说『请不要走』吧」
「——也就是说,这枚圣金币不是嘉尔的全力一击,但爱蜜莉雅大人已经知道嘉尔要做什么,所以能轻易躲开他显而易见的攻击,让他嚎啕大哭。」
拉姆露出浅笑,威风凛凛地回应。雷姆看着耀眼的姐姐,叹了口气。拉姆的关怀和体贴,雷姆在沉睡期间和失去记忆期间,白白浪费了两次。当然,担心雷姆的人不止拉姆。阵营的所有人,以及阵营外的人们也受到了牵连——幸运的是,雷姆和相关人员以外的人没有交集,所以没有造成更大的损失。
看到佩特拉握紧小手,雷姆的声音不禁拔高。佩特拉看到雷姆的反应,恶作剧似地笑着说:
「所以说,不可以做那种事。」
听到雷姆的谢意和归还的问候,罗兹瓦尔的喉咙微微发出声响。下一秒,高个子的他像是晕眩似地摇晃。
「……就算你这么做,昴不但不会高兴,说不定还会吓死,所以绝对不可以这么做。」
「不、不是!雷姆没有那个意思……」
「罗兹瓦尔大人!」
就在这个瞬间。雷姆她们聚集的王侯馆大厅,眨眼间出现两名男子。一个是戴着单片眼镜,给人伶俐印象的美男子,克林德。然后,克林德带来的,是雷姆认识很久、对她有大恩的主人——
「……呃,嗯,记得。」
「啊,佩特拉小姐……」
「却只为了他人使用……真是吃亏的人。」
「别捉弄我了。而且,我又不是爱蜜莉雅姐姐,不会被你用那种态度蒙混过去的」
「大概吧。不过,正好,就让拉姆姐姐来向爱蜜莉雅姐姐和雷姆姐姐说明吧。现在不是和她们两人说话,让我感到满足的时候」
「——那个人,也是?」
「——阿尔先生的权能。」
「是,雷姆衷心期待。」
「那我就放心……放心?真的吗?他明明灰心丧志了?」
「梅莉,你真的很担心我呢。难道说,你很喜欢我吗?」
「——」
「姐姐大人有时候会不小心犯错,这也是姐姐大人的魅力。」
「蒙混?」
「那是……圣金币?」
「而且,我是这么想的。」
「……想什么?」
虽然『昴』实际上并不存在,但佩特拉的脑袋会代替他重现感情和想法。她有自信能相当正确地重现。虽然可能是因为投入的感情很深,但光是读了昴一个人的『死者之书』,佩特拉就承受了如此大的负担。读了十本以上的艾佐简直不正常,而设计出只能由这种不正常的人才能运用的大图书馆,那个据说是塔的设计者的弗琉盖尔就更不正常了。他一定是认为自己能做到的事,别人也一定能做到的类型,无论好坏,他肯定都是和佩特拉合不来的那种性格。但同时,佩特拉也明白如果没有那座不得了的大图书馆,她就会有很多事情不知道。然后,在她所知道的事情中,确实有她想要的东西。只要那个东西能持续点燃佩特拉的心,她就不想停下脚步。即使在一切都结束后,她的大脑沸腾了也一样。
「如果昴能正视雷姆的眼睛说话……啊啊,但拒绝他的也是雷姆,呜呜……」
如果可以重来任何时间,修正成对自己有利的话,那就可以随心所欲,随心所欲地改变世界。实际上,阿尔就使用了那份力量,即使与全世界为敌,也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而持续迈进。那份力量、那份可能性,就在权能之中。但是,昴没有那么做,也没有那么使用——代表昴无法随心所欲的雷姆,最清楚不过了。如果昴为了随心所欲地操纵某人的心而使用力量,雷姆应该就不会折断昴的手指了。也就是说,手指被折断的事实,正是昴诚实的证明。
隔着佩特拉感受到昴的影响力之大,雷姆沉默不语。某种意义上,佩特拉现在的样子,证明她比雷姆更了解昴,就算雷姆因此嫉妒或吃醋也不奇怪。但不可思议的是,雷姆对佩特拉没有一丝那样的感情。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现在雷姆一边想着昴,一边在心中有其他疙瘩。那就是——
「既然知道的话……姐姐!」
听到雷姆的询问,佩特拉的脸颊微微僵硬。她的视线就这样瞥向待在房间角落,名叫梅莉的少女。少女似乎是在雷姆睡着的期间加入阵营,在爱蜜莉雅她们在帝国奋斗的期间,也在王国完成自己的任务。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她,不过为什么佩特拉现在会在意她呢?
「请不要阻止雷姆。雷姆、雷姆对昴感到很抱歉,不惩罚自己的无能,实在没脸面对昴……」
「——佩特拉,你没事吧?」
「原本要思考的事情就很多,现在是两人份。」
「那么,雷姆姐姐不是想向昴道歉,而是想让自己好过才接受惩罚?」
不愧是罗兹瓦尔,理解力惊人,他承受住急速想起雷姆的冲击。佩服主人的精神强韧,雷姆重新整理话题。不过,雷姆的袖子被从后方拉扯——
「老爷,法兰黛莉卡姐姐大人没有一起回来吗?」
「嗯,我请法兰黛莉卡留在跋利耶尔领,因为一度接受的委托,不能放着舒尔特不管,而且克林德说,法兰黛莉卡期待的职责,要由自己来完成。」
「克林德哥哥要完成法兰黛莉卡姐姐的职责?……他办得到吗?」
「真严厉,为了消除你的疑虑,我得努力呢,奋斗。」
确认没有跟罗兹瓦尔他们一起回来的法兰黛莉卡的所在,皱起眉头的佩特拉,克林德以平静的态度发誓奋斗。在对话的旁边,雷姆凝视拉扯自己袖子的佩特拉侧脸,不得不歪头问:「佩特拉小姐?」刚刚,佩特拉明显打断雷姆的话,提出其他话题。当然,法兰黛莉卡的所在也是令人在意的话题,但她的行动另有深意。雷姆感到讶异,另一边的爱蜜莉雅正在向罗兹瓦尔介绍罗姆爷,开始讨论跨越阵营藩篱的必要对策。佩特拉看着他们,突然转向雷姆轻轻招手。然后——
「……该不会,雷姆姐姐也察觉昴的事了?」
「——!这种说法,佩特拉小姐也察觉昴的权能……」
「不可以再说下去了……『魔女』可能会听到。」
「——」
手指抵在自己的嘴唇上,佩特拉如此告知,雷姆也不由得噤口。虽然没有明说,但刚刚的口吻完全说中雷姆的内心。亦即,佩特拉也认为昴是拥有「时间回溯」权能的持有者,而且从她的态度来看,她比雷姆知道更多情报。会被『魔女』听到,是有点跳跃性的表现,不过——
「既然莱因哈鲁特大人在奥古利亚沙丘阻挡『嫉妒魔女』,就不能笑你小题大作。」
「嗯,跟那件事也有关系。虽然不是百分之百确定,但我觉得还是不要说出口比较好。——因为,我已经不想再经历那种事了。」
佩特拉的低语中,带着令人害怕的真实感,仿佛知道说出禁句时会有什么后果。看到佩特拉的样子,雷姆也自然地把想说的话吞回喉咙深处。可是这样一来,就失去了向大家公开昴至今真正功绩的机会——
「……那个人,不会拘泥于那种事。」
失去记忆前和失去记忆后,雷姆得到了两次了解昴的机会。在那两次机会中,雷姆了解到昴的诚恳足以打动人心。对他来说,自己能被表里如一地评价,一切都能摊在阳光下,都是次要的。昴的行动和想法,雷姆希望这一切都能被大家知道,他能被所有人称赞,获得回报,但那终究是雷姆的价值观,是雷姆的愿望。
「——雷姆姐姐,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吞下自己的祈祷,佩特拉对还留有感伤余韵的雷姆说道。虽然声音并不小,但雷姆觉得佩特拉不想让周围的人听到,只打算和自己说。昴在说非常重要的事情时,也会用这样的眼神和声音。
「雷姆姐姐,为了帮助昴,你什么都愿意做吗?」
佩特拉的提问,又让雷姆感受到昴的影子。雷姆察觉到,她隐藏着「自己什么都愿意做」的强烈决心。雷姆并没有因此产生对抗心理,但不到一秒就做出了回答。
——那是塑造了阿尔迪巴兰的灵魂中某人的微笑。
「——没有人能战胜我的阿尔大人」
5
『哎呀,叹了好大一口气。如果累了,要不要稍微睡一下?根据刚才的对话,对方也在休息……现在的话,应该不用担心跟丢,可以休息一下吧?』
「不过,对方有『神龙』在……」
「……我知道给你添了很多麻烦。不仅一直被他们骚扰,还在王都和『剑鬼』对峙。」
「对方不会顾及颜面。这也是当然的。对方被阿尔大人夺走同伴,受到伤害,最后还关系到世界的命运。那当然会拼死命地挣扎啊~就算要堂堂正正地从正面,不惜使用违反正道的手段也在所不惜。」
「没必要连不能让步的事情都让步。但是,如果你希望的话,就不要试图保持干净。如果你愿意放弃保持干净——」
爱龙福尔夫摆出理解者的姿态摇晃身体,奥托苦笑。基本上,奥托和阵营全员分头行动,但移动手段和以防万一的聊天对象——因为「言灵的加护」太过深入其他生物的思考,有可能回不来,所以只有救命绳福尔夫和他一起行动。不愧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福尔夫,似乎看穿了奥托的想法和行动,这份可靠拯救了奥托很多次。特别是在远离人烟的山中行动的时候。
「——我说过不会那么做吧。」
在被昴他们抓住之前,两人一起行商的时候,奥托经常像这样和福尔夫一边闲聊一边在山里和森林里度过。一边进行着和那时相似的对话,奥托一边想着,自己已经走了很远的路了。理由全都在奥托身上。福尔夫只是跟着他而已。
「——为什么阿尔大人非得拘泥于漂亮的手段不可?」
「你想说什——」
「————」
『在这种状况下还说这是关键时刻,少爷的坏习惯又犯了。』
「唉……」
奥托用手帕按住滴落的鼻血,低声说道。阿尔迪巴兰他们不久后就会抵达卡拉拉基都市国家的摩格阿雷德大喷口,在那里达成某种目的。恐怕那就是极限。虽然只是奥托的直觉,但他确信那件事的达成就是己方的败北条件,也是夺回菜月・昴和碧翠丝的最后机会。因此,必须阻止那件事发生。但是,奥托没有决定性的手段。拥有决定性手段的,永远是奥托以外的某人。奥托・苏文能做的,只有支援那个某人——所以,为了支援,他要绞尽全身的血液倾注全力。
在服毒的前一刻,被在呼吸都能感受到的距离的八重这么一说,阿尔迪巴兰的喉咙发出了声音。不用说,普莉希拉・跋利耶尔已经死了。这是所有前提。是阿尔迪巴兰下定决心的理由,原因,也是最后的枷锁。
「喂,为什么你一个人。谁跟你一起……」
「——呃」
「如果结果是阿尔大人在中途倒下,那不就惨不忍睹了吗?」
「已经死了。您自己不是也说过很多次了吗」
「就算不是,还是帮了我大忙。我的福尔夫是最棒的搭档。」
持续不断的执拗妨碍工作,让阿尔迪巴兰一伙人吃尽了苦头。可恶的是,大部分的妨碍都不是以让我们受伤为目的,而是污染食物和水,或是让虫群在野营时袭击,妨碍睡眠,让我们身心疲惫。话虽如此,一开始在采石场时,他们也用过落石这种大招,让人完全不能放松警惕,恶劣至极。眼下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完全防止妨碍工作的方法。
「武斗派内政官……武斗派内政官啊。粗暴的称呼可不是浪得虚名啊。」
「啊……?」
「——海因格大人和菲鲁特大人,只要舍弃其中一方,事情就轻松了哦?」
八重的双手伸过来,从左右夹住阿尔迪巴兰的头盔。不是要摘下头盔,而是为了不让视线移开。她的动作和低语,束缚了阿尔迪巴兰的灵魂,封住了他的行动。
福尔夫不满地低吼,奥托见状,不禁笑了出来,然后用力深呼吸。他重新将意识集中在频道上,继续对追踪阿尔迪巴兰的鸟、虫和鱼群说话,尽可能掌握对方的动向。这种广范围的索敌和谍报能力,正是奥托・阿斯的真本事。当然,奥托的这种能力既不是强制也不是洗脑,所以和愿意协助的生物好好沟通,达成共识是很重要的。但是,互相磨合条件,明确地进行交易,对商人来说是理所当然的步骤。基本上是以食物和仲裁天敌之间的纠纷为条件,让它们协助进行妨碍工作。然后借此获得对方的位置情报,对水、食物和床铺进行骚扰。
面对重复的提问,阿尔迪巴兰无法动弹。现在,只要舌尖一动,就能让这一瞬间消失。以此为保险——不,就算没有这个保险,阿尔迪巴兰可能也不会动。八重的话语和眼神,比钢丝更束缚着阿尔迪巴兰。
八重停顿了一下,嘴唇缓缓地弯成半月形。八重那血色的微笑看起来非常虚幻,和某人的微笑重叠在一起。
「……你不说『不要乱来』吗?」
「綺麗……?」
「但是,那是当然的。我想要达成的目标最大最多。那么,我背负辛苦也是理所当然……」
「就算只是安慰,能听到你这么说我就得救了」
「我也不是想流才流的。我自己也没想到能持续使用加护这么长时间」
——阿尔迪巴兰切身感受到,身心的消耗正一分一秒地累积。
『少爷乱来就跟兴趣一样不是吗?就算叫您住手您也不会住手,所以我不会说。所以,请您不要死。』
「————」
「问题不只是阴险内政官……还有大叔和菲鲁特。」

「————」
「——领域展开,矩阵再定义」
「所以我说……」
「你在说什么啊。正因为对方在休息,才更不能打扰。现在反而是关键时刻。」
「是的,当然愿意——因为我是昴的雷姆。」
「——」
突然,一道轻快的声音打断思考,阿尔迪巴兰咂嘴回答。双手背在身后,踩着跳舞般步伐走过来的人是八重。看到她独自一人,阿尔迪巴兰在头盔内眯起眼睛。
「正面相对,超越并克服对手的计策,战况不利就抓住对手的弱点,但是不会让任何人死。阿尔大人的觉悟很美丽。所以才会像这样,被逼到走投无路」
『加护用久了也会成长的吧。不过,少爷意外地血气方刚,流点鼻血说不定反而更好』
「不是的。我不是想抱怨……不,某种意义上,或许确实是抱怨没错~」
阿尔迪巴兰没能把「么」字说完。八重的手突然伸过来,阿尔迪巴兰没有躲开,额头被按住,就这样向后倒下。然后八重滑行般地压在眨着眼睛的阿尔迪巴兰身上。
阿尔迪巴兰和八重的视线在近距离交错。那双红色的眼睛就像看不透的玻璃珠,不知道在想什么。不管她在想什么,都无所谓。如果她学不乖地继续反抗,就剥夺她反抗的机会。瞬间,阿尔迪巴兰用舌尖戳了戳藏在臼齿里的药包,想要自尽,让这一瞬间重新来过——
『我并不是为了这个目的才和少爷说话的。』
事实上,如果不是阿尔迪巴兰用「领域」重来,最坏的情况就无法避免。原本就是『神龙』的意识覆盖阿尔迪巴兰的不自然状态,要是有什么显著刺激『龙』的本能,「死者之书」的魔法可能会解除。海因格刺伤菲鲁特正是如此,愤怒发狂的「阿尔迪巴兰」失控,一行人差点迎来致命的崩坏——然后被当作没发生过。回到那之前,强行中断海因格和菲鲁特的对话。
「所~以~说~,八重想说的就是一直传达给阿尔大人的那件事。在阿尔大人被压扁之前,降低胜利条件吧。」
「————」
「……你想说什么?」
「——夫人已经死了,阿尔大人」
「不要在地上爬,不要沾满泥巴,不要仰望天空,而是要沐浴在鲜血之中。没关系,我已经浑身污秽,泥巴和鲜血,我都不介意一起沐浴」
「——不管你说什么,我」
没想到有一天会因为妨碍工作的障碍而对『神龙』的存在感到厌恶,就连奥托也从未想象过。虽然这是理所当然的,但生物就是会害怕更强大的生物。因此,无论奥托再怎么热心地拜托,几乎所有的生物都不愿意接近『神龙』。但是,只有它们——索达虫不一样。比起个体,它们更重视群体的生存和未来,是连『神龙』都不怕,会接近它并带回情报的高手。奥托之所以能一直追踪阿尔迪巴兰一伙,妨碍工作没有松懈,毫无疑问都是多亏了索达虫。
「真的吗?」
『——少爷,请您不要死。』
「但是,这是必要的。」
「……爱蜜莉雅大人好像和边境伯爵们会合了。」
「——阿尔大人,不要再被太阳灼烧了,好吗?」
6
「真的是这样吗?夫人已经不在了。所以一切都无所谓了。背叛谁,破坏什么,被怎么看待都无所谓了——真的吗?」
一阵格外强烈的头痛刺痛着大脑,奥托发出微弱的呻吟。他打开平常不会一直开着的频道,让「言灵的加护」持续了二十个小时以上。为了不错过任何一条情报,他如字面所述,废寝忘食地战斗。
「但是,这也只是治标不治本。要是不小心让大叔和菲鲁特两人独处,可以想见又会引发流血事件。话虽如此,要让罗伊那家伙被八重以外的人束缚,根本不可能……可恶,又不是在玩把狼和山羊用船运到河对岸的谜题。而且我最不擅长那个了。」
爱蜜莉雅阵营的内政官,奥托・苏文是见过好几次的温和男子。在阵营里是负责被欺负的缓冲材,是日常生活中希望他能待在身边的位置,但在战场上只是个支援到底的幕后功臣——这种认识大错特错。阿尔迪巴兰太小看能和任何生物对话的事实了。他正以难以置信的气势和数量付出代价。
为了不放弃真正难以放弃的东西,他决定即使浑身沾满鲜血和泥巴也在所不惜。
福尔夫无奈地摇晃粗壮的脖子,考虑到目前的状况,他悠闲的语气和态度,或许会让人觉得太过悠哉,但只要知道他是故意装得悠哉,以免奥托着急,就不会生气。实际上,和福尔夫说话的期间,奥托的气力逐渐恢复——拜此所赐,感觉还能再努力一下。
『少爷真是的,又在拍马屁!』
八重将手肘靠在并拢的膝盖上,托着腮,尖锐地插嘴。八重眯成一条线的眼睛微微睁开,感觉到她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阿尔迪巴兰一时语塞。趁着阿尔迪巴兰沉默的时候,八重继续说道。
「……不对,实际上已经好几次差点支付了。」
「漂亮……?」
「————」
「食物可以就地取材,水只要舔冰块就行……但睡眠时间被削减真的很痛苦。」
也就是所谓的逻辑谜题,但现在的状况很接近。被迫使用脑力在没必要比拼智慧的较量上,非常不好。话虽如此,狼和山羊——
对雷姆来说,她毫不犹豫地如此回答。
「是啊。不过不过,现在最有可能出现漏洞的就是阿尔大人这边哦~?」
八重边说边在抱着立起的单膝的阿尔迪巴兰面前蹲下。被她那双猫一般的红眼盯着,阿尔迪巴兰感到很不自在。不管他回答得多么粗鲁,她的判断是正确的——毫无疑问,成员中消耗最严重的就是阿尔迪巴兰。
「……那也不一定没有漏洞吧。」
因为她的消失,阿尔迪巴兰解开了束缚自己的所有枷锁,与所有存在为敌,明知会让世界陷入混沌,还是开始了行动。
虽然和追踪阿尔迪巴兰他们的数量无法相比,但为了知道同伴的动向,奥托也在王都的爱蜜莉雅他们身边放了虫子。话虽如此,他现在并不打算积极地和同伴合作。奥托现在的作战是以加护为前提,不需要人手。不如说,不要分散他的注意力比较重要——而且他能预见自己会被同伴拦住。不管怎么想,爱蜜莉雅他们知道奥托已经流了超过一杯的鼻血,都不可能让他继续进行这个作战。
面对露出血色的笑容,仿佛在身边依偎着,怜爱着,叹息着,倾诉着,渗透着,虚幻地诉说着的八重,阿尔迪巴兰长叹了一口气。然后——
『不过,您还真是流了不少鼻血啊』
——不要再,被太阳灼烧了。
她问着,真的吗?她到底想要什么答案呢?她问着,真的吗?当然是真的。除此之外还能说什么呢?她问着,真的吗?她问着阿尔迪巴兰的觉悟是对是错。
除了妨碍工作,让阿尔迪巴兰更烦恼的是同行成员间的不和,不能忽视的麻烦种子正在发芽。原本,菲鲁特不在阿尔迪巴兰预想的成员名单内,但因为『阿尔迪巴兰』的关系不得不带着她同行,她的存在在此时成了巨大的痛处。那就是,菲鲁特触碰到海因格情绪逆鳞的问题。在亲生儿子莱因哈鲁特将「嫉妒魔女」留在奥古利亚沙丘时,海因格亲手刺杀挡在面前的亲生父亲威尔海姆。菲鲁特不小心触碰到他那濒临崩溃的精神,差点用性命支付代价。
「强壮的菲鲁特大人和波克大人在一起,啰嗦的大罪司教吊起来,丢脸的海因格大人绑起来。总之,目前暂时稳定了。」
「结果,或许会很糟糕。造成的损害,或许会很严重。但是我也这么想——您的做法,一直都很漂亮」
「虽然约好等这件事结束,会给他们一块可以安稳生活的土地,但老实说,光是这样感觉不足以表达感谢。」
『……太偏袒索达虫的话,法兰黛莉卡小姐和佩特拉小姐她们会更不高兴哦。』
「我知道女性讨厌索达虫的理由,不过,知道这次的功劳后,说不定会改变看法。」
说是这么说,但奥托也知道希望渺茫。别说是女性阵营,嘉飞尔也对索达虫有抗拒感——在「圣域」和奥托的战斗,似乎让他对索达虫有不好的印象。昴和碧翠丝也是,平安无事被释放后,听到索达虫的贡献,不知道会露出什么表情。
「至少,应该让它们的代表直接传达感谢——」
「——我觉得,那有点困难哟~?」
「——」
瞬间,奥托的耳边传来既不是虫子也不是小动物更不是福尔夫的声音。他刚倒吸一口气,身体就突然被吊在了空中。
『少爷!!』
奥托没有乘坐龙车,而是直接跨在福尔夫的背上,他的体重突然消失,注意到这一点的福尔夫拼命地叫喊。福尔夫的叫喊也是徒劳,奥托被吊在了一棵山里的瘦树上,手和脖子被缠绕的细绳勒住,脚在空中乱蹬。虽然勉强把手指夹在脖子之间,避免了窒息——
「啊,咕……」
「哇。明明看起来不是战斗人员,却能立刻做出反应,真是了不起。这就是所谓的常在战场的觉悟吗?小哥,你作为忍术师或许能成大器哦?虽然我觉得比不上被当成天才的我就是了。」
被吊起来的奥托摇摇晃晃地晃动着,他的脚下浮现出一个纤细的身影。那是一个有着红色头发,穿着带有瓦索元素的侍者服的少女——特征一致。她是阿尔迪巴兰一伙人之一,也是奥托必须击败的敌人——
「看吧,我不是说了吗,阿尔大人——没有人能战胜你。」
——红之忍术师,八重・天膳如此说道,脸颊泛红,抬头看着被吊起来的奥托。
7
「——阿尔大人,别再被太阳灼烧了吧?」
我不知道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我用恐惧让她服从,用憎恶束缚她,用复仇心作为担保利用她。从她的角度来看,看到我被逼到绝境的样子,应该会感到很痛快吧。但是,事实上,她也经常做出一些微妙地不合逻辑的反应。那么,隐藏在她矛盾态度背后的真正意图到底是什么呢?我放弃了寻求答案——只有一件事是肯定的。
「——领域展开,矩阵再定义」
八重・天膳的建议,解开了阿尔迪巴兰心中的一道枷锁。虽然不是有意为之,但无意识地加上的枷锁,限制,障碍——大概就是给阿尔迪巴兰的权能的压倒性力量踩刹车的精神枷锁。当它被解开时,阿尔迪巴兰的选择范围就会无限扩大——
「瞄准,从十二点到三点——上吧,副本」
那是阿尔迪巴兰决定排除菜月·昴,决定遵从自己造物目的的瞬间,就定为最低限度必须遵守的规则。已经失去太多,连太阳般的她都消失的世界,不能再失去更多了,他如此决定。但是,过于执着那个誓言,阿尔迪巴兰无自觉地对自己的权能加上枷锁。为了遵守不夺走任何性命的誓言,就连过程都设下同样的束缚。只要有阿尔迪巴兰的「领域」之力,就能将每次重复的世界发生的事,持续不断地当作没发生过,直到那个矩阵画下句点——既然如此,只要最后的「不杀」能达成,就算过程有死人也无所谓。阿尔迪巴兰无意识地给自己加上了枷锁,将那个结论放在意识之外。为了摆脱那个枷锁,阿尔迪巴兰浪费了大量时间——不,要不是八重说了那句话,或许他到现在都还没注意到。
「确定——」
「瞄准,三点到六点——动手,副本。」
「七成。」
这股力量在『剑圣』不在的战场上——不,是在连战场都称不上的区域横扫一切,将那里的自然、人工物,以及动植物,甚至包含人类在内的所有生命,全都抹消。
「是~阿尔大人真是可怕~」
没错,全身被束缚的奥托・阿斯确实听见了仰望着自己的对手发出的声音——只有一点,阿尔迪巴兰他们误判了奥托的『言灵的加护』的效力。言灵,也就是声音这种东西是音的振动。而振动这种东西,就算奥托的耳朵被堵住,只要在能传达到的范围内,就会触碰到奥托的身体。『言灵的加护』并不是将进入耳朵的声音翻译。而是感知到触碰到奥托这个存在的意思的振动,将其拾取。因此——
——因此,早早靠近愤怒爪痕的鸟和虫子,是极为不自然的。
「——终于,将军了」
『神龙』的龙壳,将性能发挥到极致的吐息威力十分惊人,就连那个『剑圣』莱因哈鲁特・范・阿斯特雷亚,也只能勉强抵消。
「——罗伊,把咒印的适用范围放宽。轮到你出场了。」
说着这些话的阿尔迪巴兰和八重,瞥了一眼在『阿尔迪巴兰』身后坐立不安的海因格,互相耸了耸肩。两人对海因格的所感,原因当然是他和菲鲁特的关系破裂。这个问题,虽然因为采取了暂时的应对措施而保持了稳定,但不仅招致了『阿尔迪巴兰』的不满,而且只是治标不治本。虽然想相信不会重燃旧火,但就算如此,他现在的状态和信用都不足以承担重任,这是阿尔迪巴兰和八重的共同见解。不管怎样——
龙的吐息释放,不仅烧毁了大地,还对天空和大气产生了影响。云被吹散,本应刮起的风雨被驱散,龙的痕迹深深地刻在了这片土地上。那可以说是龙愤怒的爪痕。当然,没有生物会不害怕『龙』这种压倒性的存在。因为没有存在能够抵抗愤怒发狂的『龙』,所有生命面对『龙』的暴怒,都只能垂下头,隐藏自己的存在,等待暴风雨过去,这是铁则。
「猜错了啊。」
「瞄准,六点到八点。微修正。」
——七百一十四。
「六成。」
摆脱了枷锁的阿尔迪巴兰,强行突破了那个难题。其实并不难。追兵是借用虫子、鱼和小动物的眼睛和行动力,掌握阿尔迪巴兰他们的动向,进行各种各样的妨碍工作。但是,从推测出的对方加护效果来看,对动物们的指挥不是心灵感应,也不是洗脑那种绝对的手段。每次应该都是加护者本人直接与对象交谈,口头下达指示。而要实行那个手段,负责指挥的追兵本人也必须持续追踪阿尔迪巴兰他们——阿尔迪巴兰用龙息强行推断出那个追兵的位置。
「——六成五分五厘。」
× × ×
阿尔迪巴兰抬头看着行动和抵抗都被封住,已经可以说是银色的蛹的奥托,在漫长对局的一局中获得了胜利。但是,阿尔迪巴兰的对局对手不仅仅是奥托,而是和王国规模,世界规模的对战者们进行多面作战。虽然没有被打败,但也不能一直把这局当成得意之作。最重要的是,为了让他再也无法作为对局者回归,必须彻底排除他。
「六成五五。」
8
「……我知道这不是你泄愤,而是警戒的证明了。实际上,要是给他说话的机会,也不知道他会干出什么来」
让他受到无法再次站起来的重伤,只留下性命脱离战线,这是欺瞒。对阿尔迪巴兰来说,不杀的束缚并不是只要不死就能说是遵守的灵活东西,有这种东西反而会很困扰。这和宣称只要夺走世界上所有人的手脚就能实现世界和平一样。所以阿尔迪巴兰不会夺走奥托・阿斯的眼睛,舌头,手脚。取而代之,要夺走的是他战斗的理由。为此——
「虽然也想过要杀鸡儆猴,但感觉他是那种越挫越勇的类型,所以还是算了。八重酱的判断如何?」
「瞄准,六点到七点。」
「——罗伊,把咒印的适用范围放宽。轮到你出场了。」
「我不会因为私怨而行动的~八重酱不是那么坏的忍术师哦?」
但是,打从心底感到悔恨的是,奥托已经无能为力了。虽然用「言灵的加护」持续接收周围的声音,但是嘴巴被堵住,手脚被封住,现在连表达自己的意志都被阻断,奥托无能为力。
对于『副本』这个称呼,阿尔迪巴兰没有感到困惑。通过『死者之书』,阿尔迪巴兰已经更新并共享了这边的意图。至于『本尊』这个称呼,更是微不足道。阿尔迪巴兰没有将这些见解化为言语,而是释放出白光——龙的吐息。
——而现在,阿尔迪巴兰命令『阿尔迪巴兰』,做出了这件事。
被一度以为已经排除的对手摆了一道,没有比这更消耗身心的事了。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追兵——奥托・苏文给阿尔迪巴兰带来的痛苦,可以说比『剑圣』和『剑鬼』还要大。实际上,如果在王都向阿尔迪巴兰派出爱蜜莉雅,向八重派出威尔海姆的就是他的话,自己受到的伤害可不止阿尔迪巴兰一千三百四十七次的『死亡』。当然,正因为判断他是如此大的威胁,阿尔迪巴兰才会采取不顾一切的手段,将强敌名副其实地吊起来。
「你这不是对作战计划也有不满吗……」
八重纠正了阿尔迪巴兰的错误想法,最后补充了这么一句。不杀的意识改革和确定追兵的位置。就算完成了这些,如果被对方察觉到意图就没有意义了。为此,最快到达敌人的手段——就是让飞行的『阿尔迪巴兰』把八重扔到目标的位置。不仅粗暴,还让八重的生命暴露在巨大的危险中,但因为对方在缓冲材料多的山中,所以能用钢丝术制作缓冲垫的八重是最适合的人选。
「————」
「就算把眼睛,耳朵,舌头和手脚都削掉,也能遵守阿尔大人的吩咐呢~」
9
「六割五分五厘」
『好的,本尊』
阿尔迪巴兰在头盔里弯起嘴角,看向站在旁边的八重。在阿尔迪巴兰的视野里,被吊起来的内政官——奥托,眼睛和嘴巴自不必说,从脖子到脚尖都被钢丝紧紧缠住,完全无法动弹。本来,钢丝是细到必须凝神才能确认其存在的东西。现在却能清楚地看到它变成了拘束具,可见缠了多少层。
「————」
被吊起来的脚下,传来福尔夫痛苦的诉求,让奥托感到心痛。目前,阿尔迪巴兰他们似乎没有要加害福尔夫,更没有要夺走他的性命。既然如此,希望福尔夫能乖乖地撑过这场风暴。这是奥托现在最大的愿望。再来就是——
就连如此舔着嘴唇的『暴食』大罪司教,罗伊•爱尔法德的声音,奥托也确实地感受到了。
「七割」
「六割」
「不愧是地龙,忠诚心真是了不起。回想起来,这一代的帕特拉修也是这种感觉呢。」
八重竖起手指放在脸颊上,露出可爱的笑容,心情相当好。奥托专门负责骚扰,八重被他整得死去活来,虽然嘴上说没有私怨,但心里应该积攒了不少怨恨。说到底,骚扰敌人和发动消耗战,本来就是忍术师的专利。
「为了这个,就算把力量全部交给波克大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瞄准,六点到九点——动手,副本。」
「六成五。」
接着,他回到起点,指示『龙』蹂躏下一个区域。
「六割五分」
「看不见光,也听不见声音。别说耳语了,就连呼吸都有可能和外部进行交流。所以,全身都毫无缝隙地绑住,空气通道只限于脚踝的一条。这样一来,他就会拼命呼吸,没有余地去思考」
『你们要对少爷做什么……住手,快住手啊……!』
「就算山里开了个大叔型的洞,大叔应该也会活蹦乱跳的,但确实不能把重大任务交给现在的海因格大人呢」
「真是奇妙的缘分啊,大哥。普利斯提拉说莱伊和路伊都没能吃到大哥,结果却像这样被端到我们面前了。」
「我知道哥哥在用加护削弱我们。问题在于哥哥的周到和无限的手段,以及我们完全没有防御的手段……」
八重在下方挥着手,向阿尔迪巴兰他们招手。『阿尔迪巴兰』听从八重的呼唤,降落在地上,从它的背上跳了下来。在山腰上,先到达目标地点的八重背后,是被吊在树上的恶魔内政官,以及手脚被绑住倒在地上的地龙。地龙似乎对钢丝的束缚进行了激烈的抵抗,淡蓝色的龙皮渗着血,但仍在扭动着身体。与其说是想逃离疼痛,不如说是担心被吊起来的主人。
「哈哈哈哈,干得漂亮!」
「阿尔大人,这边这边~」
——不杀的束缚。
「————」
按照指示,从十二点到三点——将方位比喻成时钟的钟点位置,烧毁指定区域,将途中的所有事物归于虚无。恐怕,失去的生命不止成千上万,而是数以十万计。
『龙』的吐息认真起来的射程可达数公里,一旦被毫无预兆地降临的毁灭之光吞噬,无论是谁,都会在感受到疼痛之前就消失。
「不过,最爽的是阿尔大人变成了怪物。不再拘泥于渺小的人性,彻底变成了怪物」
「噗~阿尔大人真是不懂女人心。把阴险彻底执拗性格最差劲的纠缠攻击的对手给压制住,当然很爽啦」
「用时钟定位缩小范围,用呼吸的深度测量距离。只要我们做出什么出人意料的举动,对方为了确认发生了什么事,就不得不打出底牌。打出底牌,就证明了哥哥平安无事。但是,如果对方没有打出底牌呢?」
「瞄准,固定在七点。调整射程,吐息八成。」
「——」
「加上挑选塔成员的时候,总共有一千三百四十七次……真是难缠的对手。」
「终于把他压制住了,心情当然好啊」
「————」
目睹了这股以蛮力碾压一切的蹂躏,被吊起来的罗伊•爱尔法德打心底愉悦地嗤笑。双手被绑住吊起来的罗伊,甚至用自由的脚底拍起手来。但是,现场只有罗伊一个人在吵闹,其他成员都没有责备阿尔迪巴兰的行为。有的是愉悦、理解、从属、畏惧——无论哪个,都是包含不可抗力的共犯。见证了这个行为,阿尔迪巴兰他们或许在真正的意义上成为了共犯。然后,沐浴在他们的视线中,阿尔迪巴兰仰望天空。
『阿尔迪巴兰』立刻回应指示,在阿尔迪巴兰背后展开翅膀。
「——下一个。」
10
喃喃自语,然后在口中打开毒药包,喝下剧毒。然后——
用不成声的声音,打从心底担心不在场的同伴们。爱蜜莉雅和拉姆、佩特拉和梅莉、雷姆和克林德还有罗兹瓦尔,听说菲鲁特阵营的人也正在协助。他们一定会想出妙计。可以的话,奥托想亲手连同嘉飞尔的份,给对手迎头痛击。然后,被囚禁的昴和碧翠丝两人——
被八重说做法太漂亮,阿尔迪巴兰改变了想法。他察觉到自己无自觉的傲慢,认真思考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到底需要什么,然后得出答案。
「这个任务,就算被扔飞也不会死,所以不能交给现在的海因格大人呢」
「你这不是说得比我更过分吗」
「——八重」
「我也觉得这样是对的。而且,杀鸡儆猴要是看不见就没意义了吧」
「好悲伤啊,大哥。好痛苦啊,大哥。不过,不管是悲伤还是痛苦,我都会一并接受并爱着你!反正这个世界就是暴饮!暴食!」
「————」
阿尔迪巴兰看着确认被吐息烧毁的区域的受害状况而聚集的鸟群,喃喃自语道。大多数的动物都很老实,忠于本能。如果它们的行动扭曲,做出不忠于本能的行为,那就是有某种不自然的干涉的证据。也就是说,那是有做出不自然干涉的存在存活下来的证据。确认了这一点,阿尔迪巴兰——
底牌——没有余地使用加护控制的棋子,就证明了对方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确认了这一点之后,阿尔迪巴兰回归『领域』。他缩小追兵所在的方位,测量距离,尽可能地确定对方的位置。当然,在这个过程中,山、森林,甚至城市都遭到了波及,造成了大量牺牲者——但这一切都被当作没发生过。透过『领域』的最终调整,阿尔迪巴兰以外的牺牲者为零——不,阿尔迪巴兰的『死亡』不被计算在内,所以牺牲者为零。
「暴食」的污秽食欲缓缓逼近。奥托只能束手无策地接受,被咀嚼。
所以奥托・苏文继续祈祷、继续祈愿、继续思考。希望自己的最后计策能够奏效——
「——那么,我要开动了!」
11
「多谢款待。」
「暴食」的权能发动,吊在空中的奥托・苏文被吃掉了。
这个行为并没有产生类似的效果,或是出现魔法般的演出,没有发生任何华丽的事情。只是静静地,将装在盘子上的大餐收进没礼貌的对手胃袋——只是进行这种稀松平常的用餐行为。
「虽然刚才才看过,不过真的有种犯规的感觉呢。一瞬间,感觉到丝线的抵抗力就消失了。」
八重不隐藏声音中的厌恶感,摸着吐出钢丝的戒指说道。她刚才的话,意味着被绑住的对手——奥托・苏文想要从钢丝的束缚中挣脱的抵抗,已经消失了。这正是罗伊•爱尔法德的『蚀』发挥效力的证据。
「而且,我们还清楚记得那位大哥的事情——看来你有遵守约定,只吃『记忆』而已呢」
「喂喂喂,感谢和感激都不够啊!我先说好,只吃『名字』和『记忆』这种事可是相当困难的哦?就像是在不打开面包的情况下,把里面包着的馅料分开来吃一样辛苦呢」
「谁管你啊。做不到的话你就只能去死了。给我好好地吃」
奥托・苏文被钢丝缠绕着,一动不动地瘫在那里。面对诉说着权能有多辛苦的罗伊,阿尔迪巴兰哼了一声。实际上,就算罗伊主张这是多么高难度的事情,阿尔迪巴兰也完全不打算听。不管他如何选择重叠包裹=三明治,那都不是辛苦,而是没礼貌的自吹自擂。——如果失败了,罗伊的身体就会因为阿尔迪巴兰刻下的咒印效果,灵魂被烧尽而死。当然,如果罗伊现在死了,阿尔迪巴兰会很困扰,所以每当失败时,他都会重新来过,摸索罗伊能顺利做到的方法。
「阿尔大人~那个大罪司教是不是有点得意忘形了?如果能用咒印的效果束缚他的行动,那就不必费心安抚他,让他听话,应该有更简单粗暴的手段让他服从吧?」
「刻下咒印可不是你想象中那么简单的事情。说到底,誓约的咒印对刻印的一方也有风险。而且刻咒印的机会一生只有一次。这是让完全不听人说话的家伙服从的王牌。」
阿尔迪巴兰一边推着凑过来小声说话的八重的额头,一边回答。正如其名,咒印是一种咒术,从魔法和咒术分派之前就存在了,其存在方式反而更接近魔法的源流。如果被咒印这个词的印象误导,带着先入为主的观念说话,就会被传授阿尔迪巴兰这些知识的人唠叨地讲上半天。
「居然把这么宝贵的机会用在我们身上……!好啊,好啊,好啊,好啊,好啊,好啊,我相信这是好事,暴饮!暴食!这已经是爱了吧……」
「什么!比起可爱又性感的奉献系女仆八重酱,阿尔大人更喜欢牙齿不整齐的大罪司教吗!阿尔大人是花心大萝卜!」
「你才是,别和大罪司教那么有默契地合作啊……」
面对嘴上不饶人的罗伊和嘴上不饶人的八重的组合攻击,阿尔迪巴兰感到厌烦。八重应该没有和罗伊搞好关系的意思,但为了动摇阿尔迪巴兰的心,她会利用一切,这正是忍术的作风。另一方面,罗伊的态度也很随意,让人觉得他是个能沟通的大罪司教。但是,不能误会。对阿尔迪巴兰来说,八重和罗伊都一样,都是为了目的而利用,根据情况可能会趁机偷袭的对象。而且——
「罗伊,别太得意忘形了。快点告诉我刚才吃掉的哥哥有什么企图。我可不是为了让你高兴才让你吃的」
罗伊打断了阿尔迪巴兰的辩解,专心回味着刚刚吃掉的奥托的『记忆』。那张笑嘻嘻的表情和态度,充满了品尝着本来只有加护者本人能体验的经验和苦恼的喜悦,实在令人不快。但是,罗伊那令人讨厌的话语突然中断了,阿尔迪巴兰感到很惊讶。那毫无疑问是挖到了什么令人在意的『记忆』的证据——
「……好好好,我知道了。哎,这位小哥的人生经验比想象中还要丰富,而且和那边的福尔夫也有过一段热血的关系,让我们也感动得泪流不止——」
「————」
「哈哈,我们似乎比想象中还要周到呢——有自己被干掉时的保险措施。」
不再焦灼的太阳的光芒,灼烧着在空中飞舞的阿尔迪巴兰的黑瞳——阿尔迪巴兰一伙的紧要关头,出乎意料地开始了。
八重立刻发出声音,纤细的手臂伸向阿尔迪巴兰。阿尔迪巴兰的视野边缘捕捉到她白皙的手指,但他无法动弹。在无法动弹,思考被夺走的一秒内,状况发生了变化。
「————」
——刹那间,阿尔迪巴兰的身体从之前所在的空间被切离,被抛向猛烈的风中。
「——我可不会再说同样的话。」
「————」
——决定世界趋势的摩格阿雷德大喷口争夺战,拉开了帷幕。
「要是能听到什么有用的话就好了~」
如果罗伊不听话,阿尔迪巴兰也会采取同样的行动,他让『阿尔迪巴兰』盯上罗伊,同时给予警告和警句。虽然解除了罗伊的束缚,用治愈魔法治好了他折断的手脚,但阿尔迪巴兰并没有给予他信任和行动的自由。只是,接下来计划即将进入最后阶段,继续把罗伊吊起来带着走并不现实。如果过于警惕罗伊,舍不得打出『暴食』这张强力的牌,甚至因此而失败,这对阿尔迪巴兰来说是绝对不能犯的错误。现在,罗伊戴着咒印这个项圈。『暴食』不是需要小心翼翼对待的炸弹,而是需要小心运用的鬼牌。
「——阿尔大人!!」
可爱少女的声音,出其不意地传入阿尔迪巴兰的耳中。那名异类正如字面意思,瞬间出现在眼前,毫无前兆的出现方式,甚至来不及让本能敲响警钟。那名青发少女的打扮和在佛拉基亚帝国时完全不同,阿尔迪巴兰不应该看到她——当他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已经看到她那飘动的女仆裙了。瞬间,那名女仆少女的名字,存在,以及存在方式,急速地威胁着他的脑髓。
「所以,告诉我吧。你特地毁掉对方的人生,总不会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怎么回事?」
阿尔迪巴兰被强行,用蛮力让他想起少女存在的冲击所击中,他背负着不能停止思考的宿命,却被思考所抛下——
「——再次向您问候,初次见面,阿尔迪巴兰大人。」
『暴食』的权能曾经吞噬过她的『名字』和『记忆』,将她从刻有所有生命名字的欧德・拉格纳名册中删除。她被『恶食』的恶意吐出,没有造成实际伤害就被放置不管,如今在阿尔迪巴兰的脑海中爆发了。
逃离现场,以及自杀回归状况。阿尔迪巴兰的脑海中浮现出这两个选项,没有锁定对策就采取行动。这在某种意义上奏效了,但某种意义上也导致了失败。那就是——
保险措施——防止愚蠢失误的安全装置。罗伊一说出这个词,阿尔迪巴兰的全身就窜起一股强烈的恶寒。不是自己被攻击时的对策,而是自己被干掉之后的对策——如果奥托・苏文准备了这个,那现在正是时候。
八重这样嘟囔着,对罗伊的有用性表示怀疑。这也是当然的,因为直到最后都对利用『暴食』表示难色的就是她。八重一方面欢迎阿尔迪巴兰因为自己的建议而改变意识,另一方面强烈主张与其利用罗伊,不如解除『不杀』的束缚。实际上,正如她所说,如果阿尔迪巴兰放弃『不杀』,决定自由地对所有对手生杀予夺的话,目的本身就能轻易达成。只要把『阿尔迪巴兰』的气息散布到四面八方,让敌人无法靠近就行了。但是,阿尔迪巴兰拒绝了,他决定容许在那之前——过程中的『死亡』,并利用罗伊•爱尔法德作为新的方针。八重似乎对这个决定感到不服,但利用大罪司教这种禁招,和阿尔迪巴兰行使缺号位置的权能是两码子事。绵延不绝地继承下来的世界污垢的根干,因为有用这个理由而被自己利用。自从魔女因子诞生以来,除了阿尔迪巴兰以外,只有一个人做过这种事。这正是如此逾越的行为——因此,如果没有相应的成果,违背太阳就没有意义。
「啊,等一下等一下。别那么着急嘛。你好像误会了,我们也不是一下子就能理解吃掉的对手的一切。一开始就知道的事情,不是在必要的时候就突然想不起来吗?和那个一样……」
「八重!马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