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名為佩特拉・雷蒂的少N』
《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 长月达平 · 1.6万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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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阿爾迪巴蘭一夥人不停地被強敵追趕的同時,王國內還有兩個地方正進行著同等級的激烈戰鬥。
其中一個,是為了阻止從被封印的祠堂顯現部分、即將吞噬奧古利亞砂丘毀滅世界的『嫉妒魔女』而奮戰的『劍聖』。
如果對手不是彼此的話,『嫉妒魔女』的戰鬥和『劍聖』的戰鬥都是能在瞬間分出勝負的,但正因為對手是彼此,戰況才僵持不下,勝負一再延後。
毫不誇張地說,即使戰鬥持續七天七夜也不為過──以世界的崩壞作為代價。
而另一方面,與阿爾迪巴蘭一夥和『劍聖』不同,雖然沒有物理上的衝突,卻可能大幅影響其他兩場戰鬥走向。
也就是說,以佩特拉・雷蒂為關鍵,追逐『後追星』之人們的奮戰。
──關於克林德這個男人,佩特拉知道的實在太少了。
他是大家的夥伴。這點毫無疑問。
他所侍奉的主人安妮羅潔‧米洛德,那個作為羅茲瓦爾親族的聰穎少女不會因為年幼的瑕疵而受限,不僅是愛蜜莉亞陣營的有力支援者,從佩特拉的視角看來她也毫無疑問受到愛蜜莉亞吸引的人。
克林德獻身支持著安妮羅潔、作為萬能管家獲得信賴,在佩特拉剛開始當女僕時,也曾作為教授禮儀和禮節的對象給予她諸多照顧。
不只是佩特拉,包括法蘭黛莉卡和拉姆等梅札斯家的相關人員,幾乎所有人都受過克林德的薰陶,學習了僕人的基本知識。
因此,克林德可說是與梅札斯家有關的僕人們的始祖般的存在,本來佩特拉也應該把他當作老師或師父來對待。
然而,會糾正佩特拉這種認知的,正是他本人。
『我可沒打算擔起那種誇大的「教導引領」之責。誤會。我僅只是傳遞自己從前人那裡聽來的東西而已。只是恰巧能長久地待在這個位置上,所以機會比較多罷了。堅決推辭。』
克林德的這種想法,可以說是謙虛或內斂的表現。
但佩特拉隱約感覺到,這是幾乎不將情緒波動表現出來的克林德毫無虛假的真心話。
『說到底,那個男人就是太小看自己了。因為自我評價太低,所以才會說自己的工作表現也沒什麼好稱讚的……根本是在侮辱人啊!』
這是對克林德特別嚴厲的法蘭黛莉卡之評語,而對於自己深信其絕對正確、是世上最了不起的法蘭黛莉卡所說的這番話,佩特拉一部分贊同,也有一部分意見不同。
確實乍看之下,克林德的態度像是自我評價低的人。但另一方面,克林德在用自己的言行影響他人時,從不表現出迷惘或猶豫。
真正自我評價低的人應該會更迷惘,更猶豫才對。
如『昴』所說,儘管還是白天的時間,廣場上卻一個人都看不到。──不,不只是廣場。整個鎮上都感覺不到人的氣息。
「嗯,大概嘉飛先生是在保護艾佐先生吧。」
但最大的理由,與法蘭黛莉卡和羅茲瓦爾的關係不同,是源自克林德本人的存在方式。──彷彿已經從舞台上退場般的他的存在方式,與佩特拉的主義相反,這是最重要的理由。
真的,對於這樣輕易就被溫柔打動的自己,感到討厭。大概不是因為自己是廉價的女孩,而是因為昴的話語本身太有力量了。
只有佩特拉。只有佩特拉是可以替換的成員。
雖然知道不是客套話而是真心話,但他能對愛蜜莉亞以外的人也說出這種話,這點……怎麼說好呢,有點複雜。
她絕不猶豫地判定偏袒任何一方。這就是佩特拉・雷蒂的法庭原則,也是佩特拉審判長的裁決。
這麼說著,一個男人走進了居民全都消失的鎮廣場。
「嘉飛爾和艾佐這位先生的情況如何?確認。」
要突破奧古利亞砂丘梅莉是不可或缺的,作為護衛陣營中最可靠的戰力是嘉飛爾,這兩人是同行成員的必要人員。
以強壯著稱的嘉飛爾,受到了和身為小人族兼魔法師定位的艾佐同等的傷害,恐怕是在受到『神龍』攻擊時,嘉飛爾站在前面保護了艾佐。──如果不這樣,艾佐的傷勢會更加嚴重吧。
──關於克林德這個男人,佩特拉知道的實在太少了。
但即便如此,佩特拉也無法就那樣坦率地接受昴的話語而獲得救贖。
與久別重逢的昴,哪怕一刻也不想分開的情感,以及想要幫助他的、帶著利己心的立功心。在沒有愛蜜莉亞和蕾姆的地方,佩特拉是否希冀自己的力量與存在能夠支撐起昴——
即便如此,佩特拉仍無法毫無保留地喜歡上那個自己所知不多的克林德。
「我們談談吧,佩特拉。看來我們有這個必要。急。」
「梅莉,別說那麼可怕的事。──昴也是,梅莉已經不會做那種事了。這是受過教育的成果。」
「────」
『妳說的也太恐怖了!他又不是妳跟艾爾莎!』
拉住韁繩停下龍車,佩特拉在鎮中央的廣場再次出聲。
「但是,那樣讓人很不舒服。」
『啊,被搶先說了!』
而且,能夠積極向前的理由還有其他。
「倒也沒有不自然到讓人起疑的程度。聽完理由之後,也能接受這樣的成員組合。受容。──只是,要湊成這樣的編制,總覺得得硬拗兩三個道理才說得通的感覺也很強烈。別有心思。」
『時間過得真快啊。難怪我覺得佩特拉從美少女變成美人了。』
『──佩特拉,那未免也想太多了吧!』
受梅莉催促,克林德垂著眼睛,將自己的想法化為言語。
對於佩特拉懇切的呼喚,所求之人的聲音沒有回應。但是,佩特拉相信聲音絕對傳達到了,環顧四周。
「像是連夜逃走了。」
像是被莫名其妙擋住了一樣地哀嘆著的昴──但就算是昴本人,佩特拉也不允許有人隨便貶低他。更何況,剛剛那句話也把碧翠絲扯進來了。碧翠絲既可愛又堅強,怎麼可能有錯。
「雖然也擔心嘉飛先生和艾佐先生,但最擔心的還是阿爾先生的事。克林德兄長大人也是抱著同樣的心情,才等我們的吧?」
一邊眺望著和佩特拉相同的景色,虛幻的『昴』這麼說道。
確實有一瞬間,梅莉所說的最糟情況掠過腦海,但從沒有人氣的鎮上並未遭到破壞這點可以否定這個可能性。如果阿爾和波爾卡尼卡一起大鬧的話,鎮上應該會呈現更無可挽回的慘狀。
前半句對梅莉說,後半句是對『昴』說的話。
這個鎮的樣子,與其說是那種粗暴的慘狀──
接過梅莉回答的後半段,佩特拉想著躺在龍車上的兩人。
說想和自己在一起,這種話就算是自己說出來也會害羞吧。臉頰泛紅的『昴』這麼訴說著,讓佩特拉長長地吐了口氣。
克林德的存在方式,沒有那種凡庸的迷惘。──和佩特拉一樣。
佩特拉緊抓著裙擺的手上,傳來『昴』那無法觸及的手的重疊,溫柔的聲音在耳畔低語。
當然,從佛拉基亞歸來,將在那個國家發生的事件儘快彙報是必要的,照顧失去依靠的舒爾特的心理狀態這件事也不能忽視。正因為認為這些都是正當且必要的判斷,所以才有了現在這樣的成員組合,這一點毫無疑問。
既然『昴』是佩特拉腦中的居民,這種理所當然的結果也是當然的,但作為戀愛中的少女,與心上人想法一致還是有點開心。
「是的。其實我已經告訴昴大人和碧翠絲大人了。回顧。」
『而且,佩特拉所苦惱的事本身,可能真的不是佩特拉的錯。』
「那是……和阿爾先生太強有關係嗎?」
用手調整左眼的單片眼鏡位置,克林德瞇起眼睛看著空蕩蕩的鎮景和佩特拉她們的背後──混濁色彩的天空,以及其原因。
「些微的違和感?」
「說是同樣的心情,有些不太一樣。我留在這裡的理由,是因為送走佩特拉你們時的些微違和感。疑念。」
2
龍車通過砂丘最近的城鎮米露拉的入口大門,佩特拉提高聲音,向熟悉的男人呼喚。
「……該不會,大家都被頭盔大叔消滅了吧?」
「牙哥哥和老師都不用擔心性命,人家覺得啊。只是應該很強壯的牙哥哥卻遲遲不醒來,這點很令人擔心……」
大部分人聽到這話,可能會嗤之以鼻,覺得對方自大,但佩特拉想要重視的不是大部分的人,而是身邊的人們,所以無所謂。而且她相信那些身邊的人們,也相信著佩特拉的自信和可能性。
總之──
即使這裡不是荒涼的驛站小鎮,而是熱鬧擁擠的王都雜踏,或是夏日風物詩的煙火大會上擠得水洩不通的會場,相信誰也絕對不會錯過那個男人的存在,這是他天生的特質。
『不,聽得越多越覺得是我和碧翠絲不對。因為克林德先生有好好報告聯絡商量對吧?而我們沒有對吧?結果變成這樣,真是理所當然……』
那是在荒涼殺風景的鎮景中,散發著異彩的洗練氣質的人物。那不可思議的存在感,就像在純白的畫紙上滴下一滴深藍色顏料般,有著不強加於人的強烈感。
克林德自覺自己是優秀能力的擁有者。在此之上,他不認為這是值得自豪的事。所以乍看之下,會顯得謙虛內斂。
克林德所在意的『整體設定』,似乎是在米露拉送走佩特拉她們時,最初的隊伍編成。
當時的『昴』對出現的對方還沒有印象,在被攔截而懊惱的同時,佩特拉從御者台輕巧跳下,筆直地看著對方。
「──克林德兄長大人。」
聽完大致的說明後,克林德將手指抵在纖細的下巴上,閉起一隻眼。
佩特拉和『昴』的感想意外地重合了。
如果只是想看美人,那照鏡子或是看愛蜜莉亞,才是最賞心悅目的。
「當時我也無法具體指出。力不足。不過,如今情勢已經演變成這樣,回想起來……在整體設定中,確實有讓人起疑的餘地。懸念。」
老實說,克林德迴避明說、語帶保留的那個事實──也就是前往普萊迪斯監視塔的成員選擇錯誤,對佩特拉來說,一直是折磨自己內心的自責根源。
對此,即便是不認識克林德的『昴』也表現出同情。
不只外表可愛,還擁有走上期望之路所需的才能,以及能夠相信那份才能並持續努力的毅力,自覺是被上天賜予了二物、三物的存在。
「別有心思……」
「順帶一提,嘉飛先生已經十五歲了。還有,我也快十四歲了。」
『怎麼回事?鎮上沒有人?』
『居然不讓我對自己的反省文發表意見!』
『這話從我口中說出可能不怎麼合適,但說什麼想和我在一起之類的、那種藏在心裡的小心思或許不是完全沒有。可那又怎麼了,那並不算壞事。而且,即便真有那樣的心情,也就只有百分之一。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九,都是佩特拉的溫柔,這點我很清楚。』
「──原來如此。深思熟慮。」
「────」
「克林德兄長大人!」
「我只要想做的話,什麼都做得到。」
「──我回來了,請幫幫忙!聽得到吧,克林德兄長大人!」
是不是應該更強硬地主張,要求延後前往監視塔,或是全員一起行動?
然後──
以這樣的才幹之人的立場來說,克林德的存在方式,並非自我評價低之人所為,反倒是高評價那方的表現。
「那麼?管家先生你在意的事是什麼呢?」
「討厭……那也是,也是我讓腦子裡的昴自己說出來的啊……」
聽了克林德的說明,佩特拉在口中咀嚼著這個詞彙。
為了追上那遠去的背影,他的力量是不可或缺的。
所以,連克林德感到的違和感,都沒有察覺的餘地──
擁有銳利美貌的他那深思的姿態,本身就像一幅畫般莊嚴,但可惜的是,佩特拉既無暇欣賞,也對這類型沒興趣。
如果和昴他們一起去的不是佩特拉,而是愛蜜莉亞、拉姆或奧托的話,是不是就不會變成這樣了。如果按照原定計劃由法蘭黛莉卡代替佩特拉的話,說不定能事先阻止阿爾的凶行。
即使阿爾的實力是未知數,但這個世界的頂點──萊因哈魯特的實力,昴是知道的。
那與總是溫柔如慈母的法蘭黛莉卡,唯獨對克林德展現出特別態度與表情的事有關,也與她大致能猜出那是出自什麼情感有關。當然,也有對克林德與那個羅茲瓦爾相交甚篤、看起來十分親近這點的反感。
『不過,我沒看過阿爾實際拿劍戰鬥的樣子,所以可能會說錯話……但我知道萊因哈魯特的事。』
『等等。現在正在緊急下載佩特拉的知識。』
「昴跟碧翠絲沒有錯。昴,不准再說了。」
『像是連夜逃走的樣子。』
雖然米露拉給人荒涼驛站小鎮的印象,但應該還是有不下一兩百名居民生活著。現在卻一個人都看不到,這很奇怪。
『所以,嘉飛爾正面承受了龍的一擊嗎。……他居然能做到這種事,還有他其實才十四歲這件事,我都還沒能完全接受。』
萬能管家,也是掌握改變這個局面的關鍵人物──克林德。
「──雖然有些語病,但大致上這個判斷沒有錯。慧眼。」
再次強調,這只是佩特拉腦中的『昴』,並非昴真正的發言,這點必須要記在心上。不過,即使是真正的昴,這種程度的話他也會說,而且有聽過的印象。
佩特拉自覺自己是可能性的結晶,有著能讓它開花的才能。
從普萊迪斯監視塔出發一天一夜,多虧帕特拉修猛進穿越砂海,佩特拉她們的歸來無疑是最短路徑、花費了最短時間。即便如此,還是大幅落後於借助『神龍』之翼的阿爾。
聽到佩特拉和梅莉不知道的事,克林德憂鬱地垂下眼睛。實際上,他所告知的兩人如今都落入了阿爾的手中,克林德內心的必然自責。
『你要這麼講的話,那我不是什麼都說不了啦!?這根本是舉紅卡吧!』
「──從米露拉的狀況還有那片砂海的紊亂來看,選擇不返回果然是正確的判斷。僥倖。」
但在那其中,是否摻雜了佩特拉主觀的願望,她卻沒有把握。
嘉飛爾與艾佐,對佩特拉來說都是難以企及的強者。既然連這兩人都被打倒,那麼認為阿爾更強也是理所當然的想法。
但是,不管阿爾有多強,都不會是萊因哈魯特的對手。
『第一次在贓物庫見到那傢伙的時候,因為還不太懂這世界的常識所以沒多想……但就這世界的標準來看,那傢伙根本就是個怪物啊!』
「嗯。但是,阿爾先生連那個萊因哈魯特先生都搞定了。芙拉姆用加護召喚萊因哈魯特先生是毫無疑問的……」
『至少,沒有被萊因哈魯特瞬殺。即使有『神龍』這種外掛角色在,也不是簡單就能做到的,這應該是大家的共識吧?』
「那件事和我們的組合有關係?」
『可能有。只是光憑強大,無法解釋的事情太多了。』
對於『昴』說出的疑點,佩特拉也慎重地思考著。
確實,對手是萊因哈魯特的時點,任何強弱大小都變成五十步笑百步。憑力量的強弱大小,任何人都無法阻止萊因哈魯特達成目的。
也就是說,阿爾有著達成目的的,強大以外的執行力。
『老實說,對阿爾來說,到現在為止,他的運氣好得太過分了。』
「但是,總是運氣好的人,都有運氣以外的理由呢。」
『就是這麼回事。』
雖然無法觸及核心,但佩特拉認為,這一點值得記在心裡。
透過探究其他可能性,原本無處可去的自責也稍稍緩和了。或許這才是昴真正想讓她注意到的。
「佩特拉?妳在發呆嗎,沒事吧?」
「──對不起,梅莉,我沒事。還有,克林德兄長大人。」
「什麼事。確認。」
「我覺得克林德兄長大人感到的疑點沒有錯。雖然還不知道理由,但是,不知道那個疑點的話,誰都無法阻止阿爾先生。」
「────」
「在我看的那本書之後到現在這段時間為止,昴真的一次都沒有死過嗎?」
『把自己說成是另一個人,怎麼講也過頭了!』
「為什麼,我沒有被命令,卻僅因一點微妙的違和感而選擇留在這裡。想必是因為我自己也無法忍受就這樣錯過吧。釋懷。」
「克林德兄長大人……」
梅莉細聲低語,輕輕地把頭靠在佩特拉的肩膀上。
『歐德・拉格納?那是什麼鬼?』
「那其實嚴格來說並不是『轉移』,而是對空間與時間進行的『壓縮』。說明。將原本必須行進的距離,以及所需的時間,進行『壓縮』。但由於可能對世界的結構造成重大影響,因此需要得到歐德・拉格納的寬容。權宜。」
對自己才剛剛接觸的情感說三道四,自以為是地講出來。而克林德早就經歷過那份情感,並且他的感受還在那之上,才走到了現在。
菜月・昴有著『死亡回歸』這個非常痛苦、辛苦,而且只有溫柔的人才能正確使用的力量。佩特拉推測,自己看到的那一本,可能就是昴至今為止死去的經歷。
此時此刻的克林德,便是虛幻的,也是哀切的,懷著對過去的懷念而做出的表情。
聽他如此說出口,佩特拉回想起剛才自己所說的話,感到羞愧。
那是雲層零落、被撕裂成條的天空,像是正勉強將世界終焉擋在另一端的天際。他在那之中看見了什麼呢?
「佩特拉,哥哥和碧翠絲他們……」
開始回應佩特拉意志的克林德,被佩特拉本人打斷了。
身體前傾,佩特拉滿懷幹勁地想好好活用克林德的力量。
「克林德兄長大人騙人!叛徒!」
「等等,克林德兄長大人。」
「……那個,克林德兄長大人,那是什麼意思。」
「……是呢。兩個人,特別是哥哥很頑強呢。」
「在那樣,世界的盡頭『魔女』開始行動的時間點,我便已經半死心地認為一切已無可挽回了。反省。不過,若妳們打算點燃那股意志──」
感受到碰觸到自己袖子的梅莉存在的同時,佩特拉氣喘吁吁地強烈說道。
「咦?」
因為──
但是,克林德不同。他對誰都一樣。
對於克林德突然拋出的這個詞彙感到疑惑的『昴』歪著頭,佩特拉一邊向他解釋,但自己對那個詞的理解也並非百分之百確定。
但是,即使感到那份羞恥,佩特拉還是想說。
『────』
「被所有重要的東西背棄,嗎……痛感。」
中途開始,連自己都不知道是否說出了想說的話,不知道是否正確傳達了想傳達的事。一定是受了『死者之書』的昴的影響。
佩特拉為此驚訝,佩服的『昴』即使沒有記憶也稱梅莉為「前輩」這不可思議的共通點也變得不在意了。
「瑪娜之類的根源,以昴的知識來說,像是沒有意識的神明……大概。」
不過,就像是要澆冷水似地,梅莉接著說:
「那種過法,在愛蜜莉亞姐姐的理想王國是不被允許的。」
明明是關於自己的事,卻像是他人行為般,『昴』驚愕地低聲嘀咕著。看著這樣的『昴』,佩特拉嘴角微微放鬆,再次轉向克林德。
佩特拉在意的是克林德的用詞。
那並不是因為話會太長,或是怕話題岔開。──如果要用克林德的說法來表達的話,應該是「無法明確說出的疑點」。然而,對於現在正在後悔自己錯過了那份疑點的他來說,佩特拉更無法忽視這件事。
「我說的是,我們。那個我們裡面,也包括克林德兄長大人。請不要像事不關己一樣使用"你們"。」
對梅莉的問題這樣回應,克林德緩緩搖頭。
一方面,是因為那帶著低語氣息的聲音中蘊含的強烈情感刺痛了她的胸口。但更主要的是,克林德的表情讓她這麼做。
「只有我們。只有我們能阻止阿爾先生。──必須阻止他,然後把昴和碧翠絲帶回來。」
「只有你們能做到,嗎。真是氣勢逼人。不過,這份氣魄確實值得讚賞。感心。」
剛看到希望又馬上破滅,佩特拉和『昴』兩人一起發起脾氣。雖然那份怒氣只有一半能傳達給克林德和梅莉,但被空歡喜一場的事實可不會因此消失。
若是站在稍微退一步的位置上,以大人的姿態、作為被需要的那個角色,與她們這些愛蜜莉亞陣營的成員來往,佩特拉還可以理解。
實際上,佩特拉在這個狀況下最依賴的,就是克林德的『轉移』能力。
梅莉代替困惑的佩特拉,毫不拐彎抹角地把不好問的話問出口。
這樣說完,克林德閉上眼睛,仰望天空。
作為師從羅茲瓦爾、學習魔法的學生,佩特拉也曾聽過關於歐德・拉格納的基本講解,不過是否真正理解,自己也不敢說。而且羅茲瓦爾本人也曾說過:「就連我也無法完全理解歐德・拉格納。」
「梅莉!」
「意思就是──如佩特拉所說的,對不起啦,對吧~?」
他的回答沒有欺瞞的意圖,或是想要搪塞的意思。也就是說,看起來什麼都知道的克林德,也和羅茲瓦爾持相同見解。
「────」
「我早就已經被那一切拋棄過一次了啊,佩特拉。自嘲。」
但是,如果是這樣的話──
「不,這可不一樣喔,梅莉。更正。所謂有當事者意識,就是指我也會主動提出解決之道。這和單純的旁觀者可是天差地遠。這樣的我完全是另一個人。」
「沒有什麼是事不關己的。只要活著,只要與誰見面、交談、面對面共度時間,在那之中生出的無論好事還是壞事,全都是不可避免的。只想要一點點,只想挑選美好的部分,那樣的投機取巧是行不通的,也不該這麼做。」
「克林德兄長大人,您至今已經使用過幾次了吧?那麼照您剛才的說法,那是成功瞞過了歐德・拉格納……該怎麼做到的?」
「────」
不小心說了「我的」,但這是事實。不普通的部分,是事實。
「意思是說,我們可以期待你做到這種程度囉?那麼──就用克林德兄長大人不可思議的力量,把我們傳送到大家身邊──!」
「遺憾的是,我的移動術並非能無限制使用的能力。不如說,就限制這點而言,它是極度不靈活的能力。遺憾。」
「那樣做的話,總有一天會被所有重要的東西背棄的!」
那個克林德的表情,有了變化。──那是,哀切。
「雖然現在這種時候,但我還是要說。克林德兄様,從以前開始就總是一副置身事外的表情在和我們相處吧。我一直都很討厭那樣。」
「已經,是這樣了。鄉愁。」
同時,也察覺到了。──讓普莉希拉死去的昴,內心傷痕的深度。
雖然阿爾的目的地仍不明,但那麼帶著顯眼的『神龍』一同行動。只要有愛蜜莉亞、拉姆她們,以及──雖然不願承認──連羅茲瓦爾的協助也算上的話,一定能找到阿爾,並成功追上他。
『不管是碧翠絲還是梅莉,我這個我不知道的我,到底做了些什麼啊……』
最壞的情況是,昴與碧翠絲兩人可能已經被阿爾殺害。存在著名為菜月・昴的《死者之書》,那就是最普通不過的推論。
那樣的佩特拉,交叉雙臂的『昴』用複雜的表情凝視著。不為『昴』的視線動搖,佩特拉相信自己內心的結論。相信到底。
「──是的,即使這樣。感嘆。」
即便不坦率,梅莉也真心擔憂著昴與碧翠絲。讓周圍的人都懷有這種情感的,是昴至今所留下的足跡所致。
這樣說著,恭敬地行了一禮的克林德,讓佩特拉眼睛發亮。
只是,歐德・拉格納是極其巨大的力量集合體,從某種意義上說,與『劍聖』、『神龍』、『嫉妒魔女』這些高手相比,也處於超乎常理的位置。
克林德幾乎從不將情感表現在臉上。不論是笑容還是憤怒──雖然佩特拉想不起他表現過悲傷,但總之那一切,全都是以無表情的面貌呈現的。
「話說回來,管家先生也沒說要妨礙我們、或是不幫忙什麼的對吧?是不是佩特拉想太多了?」
『讓人期待然後讓人希望落空太過分了!這是克林德兄長大人的空歡喜攻擊!』
佩特拉將手放在胸口,強烈地向克林德訴說。
至今昴建立的輝煌功績,原本以為只是經歷了相當大的困難的結果,當知道那是佩特拉想像以上的地獄組合時,佩特拉非但沒有對昴失望,反而被那份奉獻深深打動。
「說、說得太過分了,佩特拉。我想管家先生也沒有惡意。」
克林德對這樣低語,讓佩特拉小小地倒吸了一口氣。
「但是,我的昴不普通。」
「那、那可能是這樣沒錯……!」
「如果無法欺騙那個歐德・拉格納,會怎麼樣呢?」
能夠在一瞬間飛到目的地的克林德的傳送,是追趕帶著『神龍』前往某處的阿爾不可或缺的力量。
「活著。絕對。」
「對於缺乏當事者意識,讓你們感到不安這件事,深表歉意。陳謝。在此之上,佩特拉,對你心懷感激。大恩。──我也希望能積極配合。提倡。」
痛切的聲音和哀切的表情。這兩者重疊的話,人們會將其稱為虛幻。
抱著這樣的信心,佩特拉鼻息粗重地幹勁滿滿──然而──
「既然能使用這股力量,就代表一定有辦法。需要什麼條件?比如……用魔法要有瑪娜,想要使喚精靈需要締結契約,那麼要讓歐德・拉格納容許,也需要某種代價才對?」
對佩特拉的疑問,『昴』只是露出一抹飄渺的神情,沒有回答。他也明白。
「佩特拉……」
只是,被單刀直入詢問的克林德,「呵」地一聲露出小小的笑容。
「那是……猶豫。」
「已經將自己的想法傳達出來了」,佩特拉以目光這麼表示後,克林德嘆了口氣——
「即使這樣……!」
『喂喂,那不也算是剛才說的投機取巧的一種嗎?』
無論是對他敬愛為主人的安妮羅潔、對和他像是損友般交往的羅茲瓦爾,還是對那個無法把克林德從自己人生中排除的法蘭黛莉卡也是,都一樣。
「即使曾經放手了一切。即使因此變得一無所有是事實,但在那之後,我所走過的路上,也確實有所收穫,也有所累積。自省。──佩特拉,與你們的羈絆,也正是其中之一呢。天啟。」
──是佩特拉讀了『死者之書』。
昴所受的傷極深,深到旁人根本無法想像。正因如此,他責備自己、背負一切,為了阿爾,他願意做任何事地陪伴他。然而,阿爾卻辜負了昴的心意,將那份無人能仿效的奉獻與決心全數踐踏。
『哇哦,梅莉前輩,說得好啊!』
「不明。正是不明這個事實令人恐懼。震撼。」
對於垂下眉梢、這樣說著的『昴』,佩特拉現在選擇了無視,對克林德──
本來就是種連機制都搞不清楚的力量,結果如果連一直依靠的『轉移』都不能使用的話,那就只剩下態度積極地帥哥跟著來了。
「──妳這孩子,真的讓人驚訝。脫帽致敬。」
那個克林德的反應,證實了佩特拉的推測是正確的。
也就是說,向歐德・拉格納獻上代價,就能得到使用克林德規格外力量的許可。按照克林德的說法,就是得到寬恕。
『所以這就像是賄賂或送紅包嗎?……虛無縹緲的存在竟這麼世俗,還說是神咧。』
對此皺著眉的『昴』這麼抱怨,佩特拉也非常認同。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比起什麼都不求就直接給予施捨的神明,願意明碼標價的神反而更令人安心。
更重要的是──她深深明白,這個世界並沒有簡單到可以不付出任何代價就得到重要事物。這種事,她早已用「死」學會了。
所以──
「請告訴我需要什麼,克林德兄長大人。不管那是什麼,我一定會準備好。為了昴和碧翠絲,還有大家。」
「哎呀,佩特拉真奇怪呢。明明剛才自己說過,不是我,是我們。」
「──對不起對不起。但是,謝謝。」
看佩特拉下定決心,梅莉回以微笑並抱住她的手臂。
仔細回想起來,佩特拉從未想過能夠和梅莉發展成如今這樣的關係。在梅莉還被囚禁在宅邸座敷牢裡時,佩特拉常常探望她,當時的動機只是不想讓她再成為危險人物,希望她能受到情感影響,變得不那麼危險。
會像現在這樣,在自己下定決心時自然地站在身旁支持自己這種事──那樣的情境,佩特拉從來沒想像過。
而這一切,都是佩特拉從他那裡得到的。
「──有可能性。回答。」
克林德在佩特拉和梅莉面前停頓了一下,這樣說道。
那一拍的停頓,並非猶豫要不要說出殘酷真相,而是因為他決定認可她們為共同面對問題的夥伴,並為此點燃了傾訴的覺悟。
「將有可能對世界、對歐德・拉格納造成的影響與『可能性』,作為代價。這就是我所擁有的『憂鬱』魔女因子的權能──其使用的條件。坦白。」
3
「──可能性,是代價嗎。」
確認被告知的內容,佩特拉皺起她漂亮的眉毛。
「梅莉的疑念是理所當然的,但我不是大罪司教。否定。首先,『憂鬱』的魔女因子是例外。框外。即使是適合這個因子的人,也不會加入『魔女』或大罪司教。排除。」
而且,如果克林德持有那個『魔人』的魔女因子的話,勇者已經──
「既然擁有魔女因子,管家先生也曾是大罪司教嗎?」

「嗯,是呢。」
「我覺得不是那麼單純的心情。所以,才討厭老爺……!」
佩特拉和梅莉的關係,沒有僅止於『死』的被害和加害,正是多虧了昴的『死亡回歸』。
從那個總結方式,佩特拉理解克林德結束了必要的說明。
「比如說,克林德兄長大人持有的魔女因子讓其他人……如果我能使用的話,不用付代價就能『轉移』個不停嗎?」
「即使是適合的人,也無法避免精神的墮落。羞愧。」
『是為什麼呢,贖罪的心情之類的嗎?對『聖域』和宅邸的事抱歉之類的。』
「唔,危險什麼的……」
著眼於代價以外的部分,對聲音顫抖的『昴』,佩特拉垂下眼睛。
所以佩特拉──
當然,再多也不是想給多少就給多少,這是不可能的。
在『死者之書』中所見的絕望景象,以及為了終結那一切而由『魔女』準備、昴所選擇的方法,對佩特拉來說絕不是願意啟齒的事物。雖不是想直視,但也無法回避,正是棘手之處。
「──遺憾的是,那個方法無法採用。否決。」
『不是魔女而是魔人嗎!能理解。要是說出魔男什麼的可不好聽啊?』
眉尾下垂,表情柔和而複雜地望向梅莉的『昴』。
「魔人……」
「……可能需要讓你看看我最近的記憶。」
「對吧。用我的手帕……沒什麼。」
在與愛姬多娜的茶會上,指出了昴吸收魔女因子的事實。當時雖然認為是剛打倒的『怠惰』大罪司教的東西,但想到『嫉妒魔女』執著於昴的理由就不言自明。──菜月・昴也是『魔人』。
然後,魔女因子帶來的特別力量似乎是權能。適合者可以隨意使用,不適合者要使用的話需要代價,這個規則也理解了。
「──老爺。秘密。」
『────』
──『可能性』需要熱情和感情。
明白到這裡,聰明可愛的佩特拉又察覺到一件事。
不只和碧翠絲的關係,佩特拉從『死者之書』所見的時間軸上昴,與現在的昴在知識和關係上差異巨大。回想起來,偶爾聽昴說愛姬多娜的壞話,顯示兩人間曾有不少糾葛。
「改寫世界的權利呢。雖然常聽說,但歐德・拉格納這個人也該更挑選一下那該給誰吧。」
「相應地,世界中原本應用該魔法的可能性被留白。這留白即是『憂鬱』權能可行使的餘地。完成。」
「……嗯,我知道了。」
佩特拉相信克林德不是壞人,也知道有曾是大罪司教的絲碧卡這個前例,但要不要因此像愛蜜莉亞那般毫無保留的信任對方是另一回事。愛蜜莉亞的純真可愛,值得她那樣健康成長。
「那麼,克林德兄長大人也是『憂鬱魔人』嗎?」
似乎符合感性,『昴』打響指表示佩服。另一方面,佩特拉在口中低語那個詞彙,同時看著克林德。
「不。否定。我不適合『憂鬱』的魔女因子。故需付出代價才能引出『憂鬱』的權能。不適合者。本來,適合魔女因子者行使權能不需代價。那是歐德‧拉格納認可的能改寫世界的權利。規定。」
「好了好了,雖然知道在說非常重要的話,但佩特拉危險的決心也被否決了,我們回到正題吧?」
『佩特拉,阻止這孩子……阻止梅莉!不知道這孩子和現在的我之間發生了什麼事,但我不是抱著那種打算救她的!』
所謂的「可能性」,那正是為了使用克林德所擁有的不可思議力量『轉移』,所必須拿來交換的東西。她本來以為那會是像龐大的瑪娜,或是稀有的魔晶石這樣淺顯易懂的代價,但──
用那種不重要東西的東西作為代價,懷著投機取巧的想法來換取廉價的救贖,然後還想要取回真正重要的東西,這種卑鄙的邏輯根本說不通。
對羅茲瓦爾的不滿累積已經不是現在才開始的。而且,羅茲瓦爾是滿足克林德權能使用條件的合適人材,這點也能理解。
她想相信克林德否認自己是大罪司教和魔人。
無論如何,若『憂鬱』魔女因子不適合佩特拉,取代克林德成為因子持有者、無視代價的計畫無法執行。
『昴』突然變了臉的,但佩特拉坦然接受了他的想法。
昴救梅莉,不是為了讓她勉強,或是抱著在某天她會報恩這種打算,一定只是因為想救才救的。
所以,為了不露出破綻才總是隱瞞事情,避免話題吧。
對佩特拉的回答,梅莉明顯鬆了口氣。握住她的手,而佩特拉點頭。
「是嗎。真是乖孩子。」
在讀過『死者之書』之前,佩特拉對那詞毫無印象,但顯然梅莉曾有機會聽聞魔女因子。魔女因子與『魔女』──以及大罪司教的關聯,也成為佩特拉也必須問清楚的事。
「前任擁有者……與『憂鬱』魔女因子相符者,自稱『憂鬱魔人』。自稱……不,是他人所稱。那人並不拘泥於稱呼方式,只是他的妻子認為那稱呼合適,故如此稱呼。愛稱。」
克林德垂目緊閉嘴唇。佩特拉感知他認識那兩名適合者──勇者與聖女。更進一步來說,『憂鬱』魔女因子唯一適合者、精神墮落的『憂鬱魔人』即勇者。
和佩特拉一樣困惑地歪著頭,『昴』也趁著自己沒有實體這點,在空中滾來滾去橫向旋轉,竭盡所能表達出對克林德說明不足的不滿。
所以無論如何,佩特拉都認為力量也要看使用方法,但──
「為什麼?昴也明白吧?昴的『死亡回歸』,絕對是克林德兄長大人說的特別力量……權能。」
「──請再詳細一點。」
『佩特拉!那絕對很不妙,別這麼做!』
『也不是啦,嗯,那傢伙就那樣,是很容易讓人誤會的類型。我也不是完全信任她啦,但如果把那種樣子當成是對人應對能力低下的表現,多少會讓人換個角度看她吧。我是覺得,她確實是性格差勁沒錯。真的性格差。』
「……我們去帝國的時候,讓克林德兄長大人使用了很多次權能吧。那個代價是?」
「那麼,我也可以變成『魔女』。和昴在一起的話就不害怕了。」
『昴』似乎有想到,苦著臉沉默了。
「──!為什麼!」
『昴』用摸不到的手撫摸不滿地噘起嘴唇的梅莉的頭,同時佩特拉把手指放在唇上,整理至今的話。
「……而且?」
原本耗盡的資源,透過獻出某物作代價而留出餘裕,偷偷使用這餘裕即是克林德權能的使用條件。
為救昴他們,陣營大家全力以赴。碧翠絲堅信與昴重逢沉睡,奧托放下原則託付故鄉。愛蜜莉亞拼命執行方針,當然佩特拉也盡力。
「如梅莉所說,回到正題吧。復刻。無論如何,需要支付代價的情況已經說明了。而代價是,給予世界的影響力。可能性。」
『話說這個人,說了『憂鬱』的魔女因子吧?說了吧?魔女因子可是那個,愛姬多娜說過的,看起來不是什麼好東西的關鍵詞之一!』
「……真的,討厭。」
沒有惡意,只是真心擔心佩特拉。諷刺的是……
毫無疑問,她是個壞女人,所以佩特拉的直覺是正確的。──一邊腦內議論,一邊和梅莉一起謹慎地注視克林德。
「……如果把那個魔法作為代價獻出,因為那個魔法而應該發生的一切都會消失?」
「──人家要獻出什麼都可以。」
但是,那個佩特拉的決心,被沒能成為『魔人』的男人否決了。
『嗯,佩特拉的憤怒,理所當然。』
『妳在說什麼!?我怎麼可能原諒讓蕾姆變成那樣的『暴食』啊!?』
『代價是可能性,這什麼?』
那個難以啟齒的內容,某種意義上,被天生就不會看氣氛的梅莉切入了。
舉起雙手,『昴』對即將爆發的佩特拉的憤怒表示理解。
如果能和這樣溫柔的心上人在一起,就算成為世界的敵人也不害怕。
「……我對那個『強欲魔女』,印象不太好,所以不知道該相信多少。」
話,明白了。──簡單來說,是資源的問題。歐德・拉格納管理的,用來運行世界的資源是有限度的。
也許是與佩特拉得出了相同的想法,梅莉靜靜地這樣提議。對那句話『昴』眨著眼睛,梅莉以「因為」為開場白繼續說。
對不願察覺的答案,佩特拉怒目而淚眼盈眶。
「原諒了曾是『暴食』大罪司教的絲碧卡的昴還說這種話?」
雖然不清楚歐德・拉格納是否會將情感的深淺納入評價,但那些若不放棄就能對世界產生影響的『可能性』,無論其本質為何,佩特拉都不認為能靠沒有感情的東西來推動世界。
「首先,佩特拉不可能適合『憂鬱』魔女因子。此因子與另一個『虛飾』因子為缺號……不,是特別號。為唯一適合者──勇者與聖女調配而成。特製。不會適合其他人。而且──」
儘管如此,羅茲瓦爾支付最多代價,但他連那個事實都不說,對佩特拉來說是極大的屈辱。
「梅莉不行。梅莉能獻出來的東西中,最有價值的是操縱魔獸的加護,但如果沒有了那個梅莉就變得毫無價值了。」
總之──
昴不會希望梅莉,獻出那種可能性。
『那是……』
「比如說,有詠唱一次就能生火的魔法。其便利性不言而喻,因為這個魔法開拓了許多未來。有望。料理、醫療、雕金、鍛冶、戰爭……不勝枚舉。膨大。這就是影響力,就是可能性。然後──」
『同意梅莉的話。』
「例外的,魔女因子……」
「很危險。如果佩特拉被魔女因子看上,我絕對反對。不能和那種東西靠近。」
『……可能太早下結論了。我的『死亡回歸』可能和權能無關,是那種異世界作品常有的神明贈禮的型態。』
且克林德的『轉移』實為『壓縮』的權能,使用有其代價。
圍繞『聖域』及羅茲瓦爾宅邸事件中被捕的梅莉,也涉及了『死者之書』中看到的佩特拉和法蘭黛莉卡的死亡。
當然,那可愛的表現只有佩特拉看得到。
『如果這個克林德先生和貝特魯吉烏斯一樣是大罪司教的話,剛才和諧的對話到底能相信多少……』
昴是『魔人』的話佩特拉就是『魔女』,這只是單純被吸引的情境,如果沒有好處的話應該作為廢案的選項。
「我能活著,追根究底也是多虧哥哥他們放過我。雖然沒有報恩的打算,但這道理不是很好理解的嗎。」
「昴,雖然常隱瞞事情,但不擅長說謊呢。」
「老爺的話,魔法或魔造具之類,能作為代價能拿出來的東西有很多。」
「哎呀!佩特拉真過分。」
「對不起。毫無價值說得太過了。梅莉只剩下可愛了。」
老實說,昴和愛蜜莉亞他們,即使那樣也可能會說沒關係。
但是,自己變成了只是可愛的女孩子這件事,正是梅莉無法接受的。佩特拉痛切地明白這一點。──可愛的女孩子,並不會光靠可愛就被周圍的人認可。
「──佩特拉大人、梅莉大人。」
這時,傳來意外的聲音,佩特拉她們猛地回頭看向龍車。那裡有個從龍車的貨台跳下並跑過來的少女,──芙拉姆出現了。
在穿越奧古利亞砂丘時,自行失去意識的她醒來了。芙拉姆失去意識的經過,與她的加護有關──
「芙拉姆,妳醒來真是太好了。身體還好嗎?」
「沒事。比起這個,我已經達成了『念話的加護』的使用條件。可以與妹妹……格拉希絲聯絡了。應該也能與菲魯特大人和拉珍斯大人他們聯繫。」
她只簡單確認了自身安危,就立刻簡明地說明了加護的狀況。
剛醒過來的她,肯定很想立刻和家人聯絡談談萊因哈魯特與『嫉妒魔女』之戰的事,但她壓下了這份衝動,這份忍耐令人感激。
毫無疑問,收到芙拉姆通報的菲魯特陣營,現在也已得知阿爾引發的暴行消息,正展開行動試圖解決局勢。
『現在萊因哈魯特無法行動,能多仰賴菲魯特或羅姆爺多少,實在很難說……』
「──不。這些事情不該執著要只靠我們自己而已。」
『佩特拉……』
「這已經不只是我們自己的問題了,而是整個王國的問題。」
阿爾失控,菜月・昴與碧翠絲被奪走。──如今這場事態,已不再是個人層級的糾紛,而是牽涉『劍聖』與『神龍』、『嫉妒魔女』彼此交錯的國家級、乃至世界級的危機。
因此,作為最清楚整體狀況的人,佩特拉她們不應再有所隱瞞。
「芙拉姆,馬上問清楚菲魯特大人他們在哪裡。有克林德兄長大人在,只要知道地點,我們就能趕去會合。」
「──!明白了。」
「雖然我也搞不懂啦,但我覺得,佩特拉妳一定是個大傻瓜唷。」
那是──
「我會付出報酬的,克林德兄長大人。由我們來拯救這個世界……不,其實世界怎麼樣都無所謂。我只是想救下重要的人而已。」
對此報以微笑的佩特拉,注意到梅莉正凝視著自己。看著她那雙圓滾滾、略顯不安的眼睛,佩特拉輕輕將她摟入懷中。
佩特拉大膽地挺起胸膛,沒讓克林德再說下去。
「還沒說好要給管家先生什麼報酬唷。」
克林德深深一鞠躬,彷彿像對安妮羅潔或羅茲瓦爾那樣,又或者是他真心認可的對象那樣,這樣說道。
「────」
「──明白了,佩特拉。妳是我所認識的所有少女當中,最勇敢的一位。我由衷敬佩。」
她只讓克林德聽到的那句話,也已經得到了回答。對那個答覆,佩特拉滿心驕傲──雖然克林德的評價未必與歐德・拉格納相同,但至少,他認可了那份『可能性』的價值。
「──這個,可以當作報酬嗎?」
用這句不中聽的話回嘴,佩特拉摟著梅莉的肩膀,從她那頭往後看去,看見了茫然站在那裡的『昴』。
這時開口的是梅莉,她輕輕拉了拉佩特拉的袖子。
「太好了。」
她的動作,被他看在那一眨不眨地的眼裡──就算知道那只是自己眼中的幻影。
他吐出長長的嘆息,順勢摘下單片眼鏡,以認真的表情重新注視著佩特拉。
梅莉聽到這回答而睜大眼睛,佩特拉輕柔地解開她抓著自己袖子的手,快步走向克林德,並瞥了『昴』一眼。
「咦?」
終於,『昴』放下了摀住耳朵的雙手。佩特拉凝望著他那無論看多少次都看不膩的臉龐,在那一刻展現出自己前所未有,最可愛的表情,並這麼說了。
聽到佩特拉這樣說,『昴』稍作停頓後便乖乖照做。等『昴』摀起耳朵後,佩特拉踮起腳尖叫了聲「克林德兄長大人」,就這麼將嘴湊到他的耳邊,小聲耳語。
「稍微把耳朵摀起來一下。」
「應該可以。概略來說。不過,佩特拉,那是──」
芙拉姆聽從佩特拉有條不紊的指示,雖然忍不住想追問克林德的事,還是壓下自己的心情立刻答應了。
「──沒關係,那個我已經決定了。」
「我就知道。──我擁有能夠撼動世界的『可能性』呢!」
「昴,我最喜歡你了。」
佩特拉放下腳跟,壓低聲音的提問讓克林德的雙眼微微睜大。她歪了歪頭,擺出一個連自己都覺得超級可愛的表情,她看著克林德,克林德則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呵呵,妳好壞喔。我聰明又可愛又帥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