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斯巴尔卡』

1

──全身感受得到，平静的热气笼罩了整个剑斗场。

「──」

令人不安的是，观众席虽然安静，但座位却都已经坐满了。也就是说，观众是屏气凝神，在鸦雀无声中鼓胀亢奋。

相反的，置身在寂静反而显得吵杂的罕见环境中，但昴无暇顾及。

「该死、该死的……这不是玩笑，简直糟糕透顶……！」

「管他的呢……。我、我一定会做到……」

「你们，冷静点！乖乖听从我的指示！那样的话就不会死了！」

破除这嘈杂静谧的，是站在昴身旁的三名男子。

一个是全身岩灰色鳞片的蜥蜴人，一个是赤裸的脸和上半身全都纹身成骷髅的秃头男子，以及留着铁锈色长发并用头巾固定的人。

他们的出身与种族都不同，可确实有着共同之处。

那就是不把昴算在人数内，以及紧绷得双眼布满血丝。

而且这样下去，即便出生年月日不同，但都会死在同一天。

「──首先，欢迎诸位登陆这座岛。身在帝都的文森•佛拉基亚皇帝陛下想必也十分欢喜吧。身为皇帝陛下全权委任管理本岛的总督，将给予诸位荣誉试验。」

以沉重又威严的嗓音撼动整个会场空气的，是人站在剑斗场正面特等席的古斯塔夫•莫雷洛──剑奴孤岛「基奴海布」的支配者。

「──吼吼！」

在他位置下方、通往剑斗场深处的通道栅栏往上拉起，一道黑影缓缓从昏暗中现身。是有着狮子头和巨鹿腿的巨大魔兽──不对，在这里叫做剑斗兽，是用来测试登岛新战士的存在。

参考生活在东部森林的战士部族代代相传的「血命之仪」，自创了仪式「斯巴尔卡」──以试验官的身份傲立在昴他们面前的敌人。

「──证明自己是皇帝陛下所愿的强韧帝国人民吧！！」

古斯塔夫大声宣告「斯巴尔卡」开始。顿时，会场的热度和三名男子拼死的神色变得更加浓烈，昴不禁喃喃低语。

「……我超级讨厌佛拉基亚帝国。」

2

潮湿的风从窗户灌进来。昴下床，冲向窗子。

「整座岛全都被湖水包围。要到对岸的话，就只能『升起』连接岛外的吊桥。诚可谓把天然要害发挥到淋漓尽致的监狱！」

「就算本来是好了，可是现在却躺在床上啊。要是相信你说的话，那我反而是从岛上飞到魔都去了。」

这样能够肩负帝国最强的称号吗？

「这个嘛……嗯，你说的对。」

「不是互杀，讲『死斗』比较正确喔。唉呀～因为难得有差不多大的人来，所以我期待非常大！哎哟。」

「该、不会……是那个、要互杀的岛！？」

停下舞步的瑟希鲁斯，称昴为新风。完全无法理解他的逻辑和道理。──不对，不是无法理解，是不想去理解。

「因为不知道你是不是本人，用知名人士的名字叫你有点那个……」

「毕竟，在我昏过去之前，我人都在卡欧斯弗莱姆！」

导致昴依旧维持着缩小的身体，在这个陌生的地方睁开眼睛。

邂逅来得突如其来，招牌动作气势十足令人印象深刻，但若要接纳这开朗阳光的男孩的话，那他报上的姓名未免太过夸张。

脑袋昏沉，身体感到乏力，但没心思去在意。他脸色苍白地扑向窗框，抓住铁栅栏把身子往上拉，然后看到了外头的景色。

「假如只是自吹自擂，那谁都办得到……」

「剑奴孤岛……」

没错，他搞错了。既然如此，外头的景色搞不好也是错的。

「少蠢了！那种……会抱有那种期待，根本就错了！」

「嘿～你叫菜月•昴啊！发音在舌头上轻柔滚动，化作奇妙的声响呢。是个让人听过会留下印象的好名字……可说是优秀演员的条件！」

赢了鬼捉人的昴，要求奥尔巴特按照约定解除自己的「幼儿化」。而那奸诈老头意外守信，真的准备要解除术技。

「……你真的是『蓝色闪电』吗？」

看着自称瑟希鲁斯的男孩歪头问道，想化解疑问的昴却不小心说出了真名。「糟糕！」他脸色刷白，却为时已晚。

身体大致上缩小到十岁左右。本来按照这个世界的基准，身体能力或许本就跟小孩差不了多少，但问题的严重性出在脑袋。

接着还在狭窄的房间里转圈圈跳起舞来。

「感觉都不太适合呢……有没有希望别人怎么叫你？」

昴瞬间被他的魄力给驳倒，他则是笑着指向墙壁上通往外头的铁栅栏窗户。

虽然是很随便的绰号，但被称呼的当事人高兴就好。

整理目前置身的状况后，感觉这种形容是再贴切不过。

这种混杂了安心与寂寞的感受，大概就是思乡之情。身躯变得年幼，泪腺也跟着松动，一个不小心可能就会眼泪鼻涕直流。

假如眼前自称是瑟希鲁斯的男孩，是真正的「蓝色闪电」的话──

「瑟希，瑟希啊……多么有滋有味的特别感！回头想想，我完全没有被人用昵称称呼过，所以觉得很不可思议，这心情真是太棒了！」

讲到最后他歪头思索，气势也跟着变弱。昴皱眉，然后立刻察觉到他是在帮自己取绰号。

不过那样的反应反而叫人困扰。剑奴──互相杀伐的奴隶，而自己身在以此为卖点的岛上，这肯定是哪里出错了。

瑟希鲁斯原本开心到在胸前拍手叫好，结果对昴的呐喊颇感讶异。

现实和记忆对不起来，昴大感混乱，瑟希鲁斯则是压低音调。

说不定，他的精神也已经被逼到崩溃边缘──

假如王选候选人爱蜜莉雅的骑士菜月•昴的名字传到了帝国，那「九神将」这些地位崇高的将军就算知道了也不奇怪。

跟瑟希鲁斯说话混杂了过多不必要的资讯，要得到必要情报所花费的时间太多。

「既然如此，争论我的身份真伪就是在浪费时间！所以砍掉这件事，进入下一个话题！那样更有建设性啦，虽然我专责搞破坏就是了！」

「谁知道呢。──要答案的话倒是可以立刻告诉你。」

「不这样就没意思了！把红牌演员关在舞台侧边不让他发挥，这种剧情谁能接受，根本是亵渎吧！你不这么认为吗，阿毛！不对不对，要叫小毛？还是小卯……」

大家的声音、鼓舞、笑容，在在都在脑中响起──

因为叫他「瑟希」，所以他也想要用昵称叫昴。

「破烂寒酸的床，龟裂快倒的墙壁，潮湿的空气，可疑的小孩……」

毕竟，他说自己是瑟希鲁斯•塞格姆多，可那是佛拉基亚帝国最强的人物──不但是「九神将」之首，还是被称为「蓝色闪电」的剑士之名。

在硬梆梆的床上醒过来的时候，在眼前摆出奇怪姿势的，是有着一头蓝发、身穿明亮配色的和服，自称是瑟希鲁斯的男孩。

得回应朝着忍住不哭的昴投以笑脸的人。

「又突然怀疑起来了啊！不过我已经习惯被怀疑，所以不会动摇的，因为很常被人这样说！」

如果是本人，那自己问了很无礼的问题；如果他不是，那就是冒名之人，应该怎样都不会觉得好笑──

例如像现在──

「……我应该是正打算让奥尔巴特先生把我变回原状的。」

基奴海布，嘴巴重复不熟悉的单字后，昴瘪嘴。

听了昴傻楞楞的喃喃自语后，瑟希鲁斯试图肯定他。但这肯定是错的。昴明明说的是「海」，而不是「湖」。

躺在粗制滥造的床铺上，把手一张一握的昴痛切感受到这悲哀的事实。

──时间回溯到「斯巴尔卡」开始不久前。

「我是说真的！──要这样坚持是很简单，但那称不上是证明吧？而就算我招出了自己的秘密或其他事情，你又不知道。」

「──剑奴、孤岛？」

「嗯？怎么了？为什么用怀疑的目光看我？」

「没事，是我的问题。那个，我叫做菜月•昴……啊。」

从措辞语句和态度来看，毫无疑问的，他是个活脱脱有着严重「戏剧脑」的人。

剑奴这个字眼给人的印象很浅显易懂，而且也听过。

「看你那么高兴，思考两秒想出这个绰号也算有价值了。」

「脑袋，八成变差了……」

然而，眼前讲话如连珠炮、眼神闪闪发亮的男孩，全然看不出哪里符合一国最高战力这样的重大头衔。而且他也没带刀剑。

迎着昴的绝望眼神，他却带着与绝望无缘的笑容大放厥词。

从窗框滑下来，在地上垂头丧气时，瑟希鲁斯的语气却是畅快无比。为什么这男生身处在这么绝望的地方，还可以保持心情愉悦呢？

他也有说自己失去左手却还是努力幸存下来，并且逃离那里。

「可悲啊，完全不清楚状况就被送进剑奴之岛，不断通过腥风血雨死斗的我！要是迥异于血腥味的预感新风吹到我底下，若说故事不会有进展，那就是骗人的吧！呐，新风！」

「那回到原本话题……这里不是卡欧斯弗莱姆吧？」

到获胜为止的挑战次数之所以多得吓人，绝大部分的原因也是出在脑袋变差。所幸，当时的胜利关键不是昴的智慧，而是与重要的人们之间的羁绊。

地名姑且不论，地名前头的形容给人超讨厌的预感。卡欧斯弗莱姆是因为有很多亚人生活在其中，所以被叫做「魔都」，那基奴海布就是──

「既然我莫名其妙地在岛上，那反过来也是可行的吧！？」

陈述周围所见后，感觉自己身在某处监狱，心情荡入谷底。唯一跟周遭氛围不搭嘎的就只有自称是「九神将」之首的男孩。

「啊，不行不行，不能哭不能哭……白痴吗我。不对，我就是白痴。」

昴本身没有分辨对方是否为「蓝色闪电」的方法，也没有丝毫线索。所以暂时也只能把面前这位自称是瑟希鲁斯的人当成是当事人。

因此昴才会男扮女装并自称是「夏美•舒瓦兹」，就是小心提防以免自己的名字传开来，却没想到脑袋变差后犯了这致命错误。

「卡欧斯弗莱姆，你是指魔都吗？不在那喔。不如说在帝国里头，根本是一个在东一个在西彻底相反方向！就如我所说的，这里是剑奴孤岛基奴海布。」

但昴也知道，那不过是自己希望对方是错的罢了。

「所以说所以说你会让我听到怎样的故事呢？我就是期待这个所以才一直在旁边看你醒过来了没喔！唉呀～感觉自己还活着呢！」

「因为我感觉到了，序幕的结束！」

「──海、海？」

如此一来，注意力自然会转向自己身处的环境之谜。

「是说，瑟希，可以问你吗？」

不小心想起伙伴，忍不住眼眶泛泪。

并不是为了未来可能会遇见真的瑟希鲁斯而以防万一，而是在无法确认真伪的情况下，暂且先给自称是瑟希鲁斯的他一个定位。

「就算用的桌子一样，抽屉却重到拉不开，不然就是高到手构不着把手。脑袋就是弱化到这么严重……」

对方的表情看来丝毫没有觉得不对劲，警戒这点显得很愚蠢，于是昴直接反问最在意的事，结果男孩捧腹大爆笑。

──在红琉璃城的天守阁上，与奥尔巴特重复无数次的地狱鬼捉人。

「……怎么叫都没差啦。不说这个了，没有其他人了吗？要是有你以外的其他人可以聊天，那我很感激。」

但记忆到这这边就中断。──某件事发生了，而且是非常不得了的事。

「对～是湖。又大又广对吧。」

感觉被气势和口才给矇骗过去，但因为对方口沫横飞滔滔不绝，因此根本没有机会反驳。而且虽然极端，可他说的确实也有道理。

假如他犯下的是假造「九神将」身分之罪而被关进牢房，那还能理解。

「瑟希！那是什么，莫非是说我？」

记得是阿尔偶尔碎嘴时会讲的字眼。说他在某处当剑奴十几年的期间，时刻感受着死亡威胁。

「不对，这样太奇怪了，绝对搞错了……！」

「──看样子，你好像得出什么结论了呢。」

在魔都卡欧斯弗莱姆被「毒辣翁」奥尔巴特•丹克肯施加了西诺比的术技，而「幼儿化」的影响一直在侵蚀自己的身心。

不过，即便哭得再怎么难看丢人，也回不到伙伴身边。想跟他们重逢，就只能憋住眼泪面对问题。

在眼前扩展开来的风景是──

老实说他很怕剑奴孤岛岛如其名，没有精神正常的人在，一直在这边翻译瑟希鲁斯说的话实在很难熬。

「可以对话的人会端出很严苛的条件喔。在这岛上，我基本上都被疏远，很少人肯跟我说话。」

「我倒是希望你承认问题出在自己身上，采取正确的方式处理。」

「硬要说的话，是治愈室的治愈者老头吧。你看，跟你一起从湖里被打捞上来的小姐就能在他们那边休息，搞不好找他比较方便喔。」

「哦哦……一起被打捞上来的小姐？」

差点就听漏了不能充耳不闻的话，昴直盯着瑟希鲁斯瞧。结果对方脸不红气不喘地点头道：

「正是正是。你跟一个娇小的女孩子一块喔。不单游过整片湖还救了对方一命，阿泖的亮点还挺……哦！这个绰号不错耶？」

「绰号怎样都没差！我有同伴这点不会早点说吗！！」

有人跟自己一块被打捞上岸还被带进岛上，这样的情报让昴奋起。

不能继续这样下去。和自己一起的娇小女孩，只有一个人符合这特征。

在魔都卡欧斯弗莱姆，跟昴一同穿过地狱的人──

「──露伊！」

3

「这里就是治愈室喔，阿泖！」

以下巴示意肮脏的薄木门后，双手交握放在后脑勺的瑟希鲁斯便转过身来。

跟着他在阴暗潮湿的走道上走了一段时间，来到一个房间前。身为剑奴却可以在无人监视的情况下步出自己房门，大感失望的昴推开木门。

「呜……」

顿时，里头溢出让人以为环境肮脏至极的腐肉与血腥味。

不甚宽敞的房间里头，有好几张勉强肩负起医务室职责的床铺，还有毫无卫生观念重复使用的工具，以及稍微洗过扔在一旁的绷带。

「这里确定是在治疗人，不是在改造人？」

「啊哈哈！这样讲很正常啦。说是治愈者，但其实是门外汉而且工具不齐全，治愈魔法又很宝贵，所以能否得救要看那个人的运气啦。」

而憧憬名人和头衔的他，自称是「瑟希鲁斯•塞格姆多」。连放羊的孩子都称不上的男孩──想当然耳就是假的瑟希鲁斯。

就像在动物园看到大象的反应，这种形容最接近男子给人的印象。

「王八蛋……」

看见出乎意料的睡脸而不禁气急败坏起来，但瑟希鲁斯说得很有道理，所以昴无从辩驳。

「虽然不是，但没有丢下她的理由吧？夜鸣小姐应该也在找她。」

「正是！佛拉基亚的『蓝色闪电』瑟希鲁斯•塞格姆多！让这威震八方的绰号轰动帝国全境，任何人都会紧盯我这个主角！就是这样的干劲的象征！」

「自己准备的头衔……？」

说完，大个头男──叫做古斯塔夫的人物朝假瑟希鲁斯重重点头，接着「四臂」交握。

「所以说，只要诅咒还在，就没人能离开这岛？」

「关于这点呢，其实我也不清楚。回过神时就发现自己在这，我是觉得有什么任务等着我去做。让故事产生戏剧性变化的不是阿泖你吗？」

朝干劲泼冷水的瑟希鲁斯说出没听过的单字，昴不禁反问。而对方夸张地摊开双手说：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要是连同刚刚的对话，全都是骗人的话……」

确实如他所言，是昴自以为跟自己一起来的女孩是露伊。

「九神将是什么？」

不是假瑟希鲁斯，也不是睡在床上的貚纱的声音。转头看向房门口声音出处，就看到一个大到要人抬头仰望的男子，让昴更加惊愕。

看他意气风发地这么说，昴眨眨眼睛，当场腿软蹲下。

虽说露伊硬要跟来，但还是有必须带她回去的理由。最重要的，是自己还没能下定决心要拿露伊怎么办。

「吊桥是『升上来』的。要偷偷办到也是相当困难，不过最大的问题不在桥，而是咒则。」

「可是却跟露伊走散，现在可不是乖乖待在岛上的时候……！」

由于阐明她的身份，使得亚伯、阿尔和米蒂安视露伊为危险。夜鸣可能会保护露伊，但那也只是因为还不知其身份。

「好啦，赶快来场感动的重逢吧。」

「哈啰哈啰，古斯塔夫先生！今天早上也穿得很帅气呢！连打扮行头都如此用心，完全不愧对被赋予的职务名称！真希望大家也都好好学习！」

连要想起熟人的名字都要费一番功夫，昴对自己的记忆力感到不安。

「不知道自己是帝国将军，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的理由，玩笑也未免开过头了……」

被语气充满肯定的他轻拍肩膀，昴说不上话。

思绪飘往他处时被瑟希鲁斯硬是拉回来。肩膀被拍，对方还指向里头的床，昴便急匆匆地跑过去。

「不是、露伊……」

露伊的存在，是自己与失忆的雷姆仅存的微弱连结。

「我、我跟貚纱是阴错阳差才会来到这里！要求对方解除这个诅咒……」

认识的、老爷爷是谁──

「……顺便问一下，瑟希你为什么会在岛上？」

见状，瑟希鲁斯说：「啊咧咧？怎么了～？」虽然被担心，昴却无力正经回答。

更甚者，连为何在这里都不明白，还说自己跟昴他们一样。

腰间的皮带垂挂着链条，身穿大到仿佛可以包住十个昴的黑色大衣。

要是知道露伊是大罪司教，搞不好她的想法也会变得跟米蒂安一样。

「唉呀～非常感谢您的关心。如古斯塔夫先生所说，假如我要死就该死在战场。为此一直对我的素行宽宏大量处置，让我不胜感激！」

情深意重的夜鸣，甚至不惜为甫相识的孩童两肋插刀。

眼前的男孩是当事人还是冒牌货的答案已经有解。或者说，是彻底了解了。他是冒牌货。一个人设填充得草率复杂的冒牌货。

记得这个特征是多手族这个种族特有的。认识的老爷爷曾跟自己说过。

「──咦？」

「嗯呃……想起来了。是威尔海姆先生。」

「诅咒的规则，简称『咒则』！是这座剑奴孤岛的支配者设下的麻烦又强大的束缚枷锁！破除者死！背弃者死！抵抗者死！──是死亡诅咒！」

「唉呀呀？难道我又搞砸了？」

跟昴一起来到岛上的女孩不是露伊，甚至不是一同变小的米蒂安。当然也不会是飞越国境现身的碧翠丝，而是魔都卡欧斯弗莱姆的女主人夜鸣•魅时雨的忠实随从貚纱。

「──貚、貚纱？」

「你想离开岛？那要跨越的障碍可多啰。就我听到的，过去曾经逃离这里的人好像就只有一个。」

将逃离孤岛订为目标后，昴指向床上的貚纱加以补充。对他这样的表态，瑟希鲁斯双眼圆睁。

乍看之下觉得没印象，但她头上长着两根忘不了的特征。

「我有听你提到要出去是难上加难吧。不过看是找艘船，或是偷偷放下你之前说的吊桥的话……」

「还什么咧！！」

下一秒，背后传来粗壮男声，吓得昴跳起来。

差点都忘了，在佛拉基亚帝国，治愈魔法是非常宝贵的资质。正因如此，能够使用治愈魔法的雷姆才会被当成珍贵人材对待。

「这、这样啊。治愈魔法很宝贵呢……」

「唉呀，这样好吗？她不是你期待的人耶？」

当然，昴也有错。把瑟希鲁斯当成放羊的孩子，认为他是欺世盗名的冒牌货的人正是昴。

「不过，好奇怪……为什么貚纱会跟我在一起？还有，露伊怎么了？」

脑袋混乱，可还是担心起不见踪影的露伊。

没错，两边肩膀各长着两只手，这就是男子最醒目的外观特征。

而现在有困难了，就立刻翻脸求救，真是恬不知耻的行为。

「哈哈哈，好有意思的废话！管你是阴错阳差还是误会还是搞错人，都不可能把已经刻上去的咒印给解除的啦。统管这里的总督可不是有那种感性的人！」

眼见环境糟糕透顶而皱眉的昴，听到瑟希鲁斯这样说之后吞了口口水。

「哎哟哟，不是喔。我说的是有女孩子跟你一起被打捞上岛，结果对方不是你说的女生，我才吓一跳咧。」

而且这还没触及到他最醒目的特征。

他的个头非常之高。不对，不只高，身材也很宽大。整个身体又壮又大，脖子和手脚都跟木头一样结实粗硬。

「啊～啊──！这话可不能听过就算呢！要我说的话，人物设定是剧作家负责的，不是我这个演员来拟定的！硬要讲的话，只有『蓝色闪电』是我准备的头衔！」

「若是恭维就免了，如果是胡言就要谨慎。像你这样的人应该在死斗中发挥真正价值，本官并不期望你成为杀鸡儆猴或惩戒的对象。」

在不知道的期间跟一个不太熟的女生被扔到不知名的场所。而想要离开这陌生之处，又会因为不相识的人所施加的莫名其妙诅咒而有生命危险。这一切，全都是由一个全然不相识的人所告知──

传达完这两者后，再明确划分往后跟她的关系──

飞腾而来的希望被践踏蹂躏，昴气到当场跺地。

垂头丧气的心灵被刺个正着，这次彻底让昴沉默。

「啥……！？」

但是，看到床上的女童后，昴呆若木鸡。

想让貚纱回到她身边，是极其自然的报恩行为。

「亚伯那家伙，没道理不对夜鸣小姐透露……！那样做对他比较方便。可恶！明明我得把露伊给带回雷姆身边……」

「──！对了，瑟希！你是『九神将』吧！？是的话，不就能跟外头取得联系吗？」

「好、好大……！」

「这跟你说的不一样！我听到的是露伊在这……！」

身高一望便知超越两公尺，无法被口腔收纳的尖牙从严肃可怕的脸庞上探出头，肤色看起来是蓝色，总之外观特征多不胜数。

「──原来你跑来这种地方啊，塞格姆多。」

「你那干劲满满的决心和台词都很出色，可是我认为实现起来不容易。」

说完双手在胸前交握，瑟希鲁斯吐出令昴惊愕的事实。

不是因为她身受重伤之类的，而是更根本的问题。

「正是如此。不然我早就离开了。只要有心，连水面都是我的跑道。窍门在右脚沉下去之前踏出左脚……」

「──！露伊！」

「那我就是第二个。不对，加上这女孩是三个。」

虽然心情激动，但已经想好要说什么了。一开始先感谢，接着道歉。红琉璃城的战斗，没有她自己根本无法承受。

不觉他的不安，假瑟希鲁斯继续招呼古斯塔夫。

「咒则？」

「呜哇啊！？」

要不是有她，根本没法和奥尔巴特玩鬼捉人还获胜。真要说的话，甚至没法逼那个老怪人上赌桌。

「在登岛的当下，包含候补人选在内，所有剑奴都已刻上咒印！我和阿泖不用说，那边的小姐也不例外。而这正是离开这座岛的最大难关。」

语气轻松到毫无正经感，但若要将之当成谎言笑着带过，死亡诅咒这类词汇及恶质程度却又过于吻合帝国形象。

「可是，你既然自称是『蓝色闪电』，那不知道『九神将』就说不过去吧！不会跟我说是人物设定不够仔细吧！？」

想也知道，佛拉基亚最强的「蓝色闪电」这个绰号和当事人姓名，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吧。

任谁都能一眼看出其出身的两只鹿角──

以人身安全来说有好有坏。好的是会被悉心照顾，坏的是容易被人盯上。

躺在床上的女孩，留着及肩的亚麻色头发，身穿白色和式贴身襦袢。

既然是假瑟希鲁斯在精神状况有异的情况下撒谎，那岛上的规则和咒则全都有可能是骗人的。昴试图从中找到微弱希望──

「……但愿你的素行有所改进。本官的忍耐也不是无限的。」

「好的好的小的清楚了！大大感谢古斯塔夫先生的总督风范！」

假瑟希鲁斯一边傻笑一边合掌致谢，古斯塔夫则是默默地眯起眼睛。

很难判读他的表情，可八成是不欢迎对方的态度。即便如此，出现了另一个可以对话的对象，对昴来说就是个救赎。

「还有，那边的男孩。」

「──啊。」

刚好古斯塔夫的注意力转移到昴身上。

被高高俯视而莫名感受到威压感的昴端正姿势。他不只长相可怕，连气质都让人忍不住正经八百。

「塞格姆多，本官应该命令过你，若他醒了就带过来。为什么你没遵守，而是带他来这个房间？」

「有这回事？对不起，我忘记了。」

「──」

「而且先不论阿泖刚醒过来第一个看到的人是我，第二个看到的人是古斯塔夫先生，未免太可怜了。于是就先确认跟他一块的小姐平安无事，上演重逢场景！之后成为岛上的重要人物……这样的流程才理想！虽然栽了跟头！」

打破叮嘱却不以为意的假瑟希鲁斯解释得根本杂乱无章。

事实上，以为是露伊，结果发现是貚纱，所以才导致假瑟希鲁斯的计划栽跟头吧。虽说就算听了这解释，也无法让古斯塔夫的心情好起来。

最后，古斯塔夫用两只右手分别按揉额头和眉心，然后看向昴。

「男孩，可以期待你不会像塞格姆多那样困扰本官吗？」

「我想我可以回应你……您的期待。我刚好也想听其他人说话，而且正好是这个岛上的伟大人物，就更棒了。」

「──。既然你遵守礼仪，那本官也必须有所回应。」

注意说话礼仪的昴讲话断断续续，古斯塔夫听了则是平静点头。

昴抬眉，想说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时，古斯塔夫退后一步。接着，他用两只手贴着胸膛──

「对啊对啊！要是跟讲好的不一样，那我──」

古斯塔夫的严厉视线不允许昴给予含糊答案。

「我知道蒙受搭救还这样说很自私！可是我们的同伴应该正担心地寻找我们，因此可以的话，我想赶快通知他们我们没事，并与他们会合！」

「古斯塔夫先生，我跟这位……名叫貚纱的女孩，似乎是在阴错阳差下来到这座岛。」

惩罚这个说法，根本是裹着糖衣。在昴耳中听来，一旦违抗了，根本就是要拿命来支付代价。

「证明你的资格吧。要是办到了，本官会肩负责任接纳你为剑奴。」

4

「──安静。要是打断本官的话，就等同打断皇帝陛下的意志。」

「──。还是算了。本官不是聪明人，但想做聪明事。」

「舒瓦兹，你拥有恰当的判断力，不受限的应答思考能力，能对本官使用敬语的教养，在治愈者的诊断下评为健康体，你本人也说除了体力以外没有其他大碍。有要反驳的吗？」

按照假瑟希鲁斯所说，这座岛和魔都刚好分处在帝国东西反方向。光凭这点，一般有常识的人就应该理解昴他们被卷入了不得了的事态中。

不管怎样──

「……是有点疲累。多谢搭救。」

古斯塔夫条理清晰的答覆，让昴开始有些结巴。

被能够轻松握住昴脑袋的手掌抓住，即便挣扎也无法动弹。他甚至考虑起干脆顽强抵抗逃出这座岛，但──

即便对象是孩童，也能正大光明做出冷血行为的人物──这是昴对古斯塔夫这个人下的最终评论。

「谢谢你表明心情喔。吃屎去吧，瑟希。」

缓缓摇头后，古斯塔夫用后面的双手抓住昴的肩膀。

「──将这座剑奴孤岛，打造成帝国里流血流得最有意义的场所。」

即便跟假瑟希鲁斯讲不通，但古斯塔夫是个成熟的大人。

「──原来如此。菜月•舒瓦兹，这就是你的名字啊。」

「是、是可以对话的大人──！！」

「哇啊，我好歹是在帮忙，免得你的命被卡在死胡同里耶～」

古斯塔夫的脸色和音调都跟一开始一样没有变化。即便如此，说出的话所意味的重量，正面击溃男子们的不满。

门口被嘴角下垂的假瑟希鲁斯给堵住，夺去昴最后的抵抗。

把沉眠的貚纱留在治愈室，昴被带到昏暗沉闷的房间。

其中一人就是古斯塔夫。他四只健壮的手臂环抱，讲出开头那句话。

因为提到「参加」，所以「斯巴尔卡」是什么活动之类的吧。在这个剑奴孤岛会举办的活动──最糟糕的可能性掠过脑海。

见对方有倾听的反应，昴激动地坦承状况。

「──」

「俘虏、奴隶、罪犯……登陆基奴海布的人各有各的缘由，但几乎没有人是自愿来的。而本官的职责，就只有将秩序铺设在这个聚集了无能者的剑奴孤岛上，以全副身心完成皇帝陛下的期望。」

「还有，这点也要先订正，本官不是在要求，而是命令你。只要还在这岛上，违抗本官的指令就要有觉悟会遭受相对应的惩罚。」

「……我最讨厌佛拉基亚帝国了。」

三人看向最后到场的昴，纷纷道出不满。

他们三人在古斯塔夫眼中，立场都跟昴一样。不过从他们的视线看来，似乎还有着不同意见。

「你所谓的阴错阳差是？」

「塞格姆多这反应是？还有，为什么他用阿泖叫你？」

「呜。」往前倾诉的脸面对伸过来的巨大手掌，昴语塞。而昴安静后，古斯塔夫用剩下的三只手扶着自己额头和下颚。

不过，让本名扩散出去不是好事，这点是再确切不过。即便放羊的孩子假瑟希鲁斯不知道，可说不定有人会知晓露格尼卡王国的事。

「……那真是、太棒了。」

「虽然不明意图，但原谅你这辱骂。禁止所有言论只会蓄积不满。重大愚行之苗，都以不满为土壤，以反感为水来孕育。」

沉重低沉的一句话，就压垮了铁锈发男和蜥蜴人的话。

「大致上，这种意见带着些微不确定。是有，还是没有，讲清楚。」

「你回答了名字，身体看起来也没有不适。按照治愈者的判断，是体力过度消耗，你对此有自觉吗？」

「──。没有要反驳的。」

要是认为这都多亏了假瑟希鲁斯平素的行径才有好结果，会让人觉得火大。因此昴选择认定是因为自己平素行径优良，有积功德。

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身在此处，就这点而言没资格斥责假瑟希鲁斯。然而自己必须带着貚纱回去卡欧斯弗莱姆。

「因此，我必须尽快离开这座岛──」

「仪式的、意义……」

那么，是什么条件呢？让昴跟貚纱登岛的条件是？

变成不听话语和祈祷，恐怖非凡的无机质存在。

「──从现在开始，将要测试诸位是否有成为岛上剑奴的资格。」

乍看之下外表威严又气魄逼人，不过说话方式和姿态十分沉稳平和，这种印象很像那个爆炸头，对了，像迪克尔。

「本官为神圣佛拉基亚帝国第七十七任皇帝文森•佛拉基亚皇帝陛下任命管理这座岛的古斯塔夫•莫雷洛。期待你能主动表明名字及来历。」

「你的状况和主张我已经掌握了，舒瓦兹。」

化为石像，这个形容一点都没错。古斯塔夫的态度，令人不觉得他有血有肉，而是个石雕像。

不过对方淡淡陈述的话语很好懂，兼顾发言与情报的程度高出假瑟希鲁斯数倍。最重要的，是还会关心昴的身体状况。

说不定，听了昴两人的遭遇后，他会给予同情。

「总督，请您给予让人信服的说明！说起来，就算让这孩子加入，人数也不够。『合』是五人一组，您本来是这样说的！」

对他给人的印象变化之大倒抽一口气的昴，听到他的低声呼唤。

没听过的单字。继「咒则」后又一个让昴感到困惑的字眼。

对方礼貌地道出自己的身份和名字，同时朝昴点头致意。

「原、原来如此。」

「别、别开完笑了！我们可是赌上性命！小鬼头哪派得上用场啊！」

除此之外，还有身披肮脏破布的灰鳞蜥蜴人，赤裸的上半身和光秃秃的脑袋都满是刺青的可怕男，以及留着一头铁锈色长发、没有什么特征的男子。

「呜……」

「还记得方才本官说的话吗？救助你的是塞格姆多，本官允许你和女孩上岸，但是有附加条件。」

「等一下，古斯塔夫先生！为什么、为什么我非得参加那个『斯巴尔卡』不可！？我们又不是自愿来这座岛的！」

有一瞬间烦恼该用真名还是假名，于是报上的名字就变成了半吊子的状态，不过以当下的判断来说做得不错了，就先这么认为吧。

这冷冰冰又干巴巴的宣言，令昴错以为全身血液冻结。

「那种作法我不推荐喔，阿泖。下场八成会更凄惨，只有无趣的结局等着你。与其说鸡婆，不如说是我讨厌无趣所以才求你的。」

即便不清楚状况，但他们的不满全都指向昴。昴本身背叛了他们的期待，于是他们向古斯塔夫宣泄不满。

老实说，不知道对古斯塔夫撒谎是正确还是错误。

「不会把剑斗变成残酷的表演……。听说这是您的方针呀……？」

「──！我、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可是，我们是从很远……您知道卡欧斯弗莱姆吧？我们原本在那个城市的！」

「皇、皇帝的期望……」

房间给人的印象，简单来说就像是更衣室或等待室吧。只不过没有放个人柜或长板凳，里头除了昴以外，还有四个男人。

「容本官订正一下，舒瓦兹。救助你们的并非本官，而是那边的塞格姆多。本官不过是在约法三章的条件下承诺接纳你与女孩。」

「等等，古斯塔夫总督！您是真的要让这孩子加入『斯巴尔卡』吗！？」

变小之后没遇到一件好事，这种说法还太客气了。

听他再次说明，昴这才发现自己早就把「条件」这个词给忘得一干二净。他确实有说过是在约法三章的条件下许可的。

5

他的表情和语调都没有变化，然而刚刚还觉得是可靠大人的他，突然变得像是可怕的石像。

听到昴报上假名，假瑟希鲁斯忍不住歪头出声：「啊咧～？」

「──舒瓦兹，本官命令你参加『斯巴尔卡』。」

渴望遇到正经人物到忍不住这么大喊，昴的心就是这么疲累。

回到失散的同伴们那儿，让貚纱回到因为分开而担心的夜鸣身边。

对自己情不自禁大叫一事道歉后，昴回答古斯塔夫的提问。

「就如方才所告知的，接下来将开始诸位的『斯巴尔卡』。观众席由岛内的剑奴入座，没有外来的访客。但是，各位要了解，执行仪式的意义没有分毫减少。」

「被您一口气这样讲，听得我是眼花撩乱……不过大致上没有要反驳的。」

──因为自从来到佛拉基亚帝国后，不曾发生过任何好事。

「这个……是，我记得。但……」

「──」

立在化为石像的古斯塔夫面前，昴的心头涌上不好的预感──

「舒瓦兹，要尊称为皇帝陛下。第一次是口头警告，第二次就要惩罚。」

结果还是不知道假瑟希鲁斯是敌是友，不过不管是哪边，走投无路的状况都不变。昴还是要被迫参加那个叫「斯巴尔卡」，准没好事的活动。

古斯塔夫摇头，做出了昴也认同的聪明决断。

既然他很像连在帝国都是屈指可数的正经人材迪克尔的话──

「瑟希有他自己的道理吧。要不要确认看看？」

干得好就是当奴隶，干得不好就是下黄泉吧。

「肃静，舒瓦兹。不过，就回答你的疑问吧。这座岛上举办的『斯巴尔卡』，参考了帝国东部密林的某部落的仪式。该仪式叫『血命之仪』，用意在于确认挑战者的自豪与技艺是否有达到标准。」

「──」

古斯塔夫的说明，让昴皱起整张脸。

难以拉动的记忆抽屉里头，有印象听过一模一样的单字。谁会想到在参加过原创的仪式后，又被迫参加模仿的仪式？

跟貅德拉格发誓彼此要奋勇战斗后才道别，那些亚马逊女战士的野蛮笑容跃然浮现眼前。

可是，所谓的「血命之仪」──

「该不会，是要我们彼此厮杀……」

「哈！看来是真的什么都不懂呢。是的话，丢了你这种柔弱小鬼进来，我们应该会喜出望外才对吧！」

一道出所想，蜥蜴人就厉声批评。也是，按照他们刚刚的反应来看，三人的不安根源正是称不上战斗力的昴──

「……该不会，是要我们所有人跟什么作战？」

「很聪明嘛，小鬼……。顺便说一下，我没啥耐心……。给我安静一点……」

刺青男用强而有力的声音威胁，取代温柔称赞。就只有铁锈色头发的男人还没责备昴，但他也是诅咒新加入的昴不算战力的其中一人。

总而言之，已经确定得从队伍成员最不利的状况下开始仪式。这使得昴连碎嘴的从容都没有。

必须跟这三人合作，战胜不知道是啥的东西，幸存下来才行。

「……您没有回答我方才的问题。就算这孩子是第四人，我们的『合』依旧少了最后一人，也就是第五人。」

「诸位的『合』中的第五人仍在治愈室昏迷不醒。既然没醒，就要由在场的四位挑战『斯巴尔卡』。」

「这、这太疯狂了……！」

「沿着皇帝陛下的思路而行，若有必要，疯狂也是本官的职务。」

古斯塔夫的忠诚坚如岩石钢铁，锈发男放弃继续反驳。取而代之的是把话题转向昴，出声叫唤。

「你，看起来似乎只是个瘦弱小孩，但有没有拿手本事？特技？魔法？有没有什么有用的强项？」

在取剑之前，一行人都可以交谈商量，却因为背叛和胆小而糟蹋了这段时间。

要制止打斗的三人，小孩的身躯做不来。

没有比这更糟糕的「斯巴尔卡」开场秀了。

在叫出声之前，锈发男先惨叫，并在地面滚动。

斜瞄倒地的人一眼，刺青男说完就跑起来要去拿剑。计划开头就被突如其来的背叛给挫折，昴混乱到不知道该怎么办。

仔细观察应该就会知道。那头狮子在有人取剑之前根本没打算动。真正的开始，是在刺青男抓住那把剑的瞬间。

蜥蜴人像在怨叹世界末日到来，锈发男拍他肩膀，指向剑斗场角落──从站在狮子正对面的四人看来，刚好在会场的左右两边。

一人出其不意攻击同伴，一人舍弃同伴，一人被同伴背叛，而最后一人被同伴们的擅自之举给搞得左支右绌。

「剑斗场……！」

「这样下去……」

被猛兽随时都会冲出来的压迫感给震慑，但昴准备按照锈发男的战术大叫吸引狮子，就在大口吸气时──

无暇顾及幼童的锈发男破口大骂，昴只好瑟缩身子。

墙壁后方是呈阶梯状的观众席，气氛像极了棒球体育馆，只不过坐在上头的人都是等着享受剑奴互相杀伐的混帐。

「我、我看到的也是剑……！」

竟然要跟比古斯塔夫还要巨大的怪物战斗，这一定是恶梦。昴在这个岛，不，是来到帝国之后，就一直觉得在做恶梦。

看昴慌张无语的模样，锈发男手扶额头叹气。

没错，就是这样。从现在开始，必须跟这三人通力合作，撂倒那头狮子。──可是胜算在哪？

而观众席的最前排，是在治愈室里无情地与他们分头行动的假瑟希鲁斯。他笑着朝这边挥手，昴则是没品地回以中指。

「谁会把自己的性命交给其他人啊……。谁的命令我都不听……」

「狮、狮子……？」

刺青男喃喃自语，昴一回应就被冷酷瞪视。不过，就算跟同伴处不来，看到的东西也未如烟消失。

「──吼吼！！」

6

「拿到了……！只要有这个……」

还是对牠来说，战斗尚未开始──

仿佛要增加更多混乱，蜥蜴人尖起嗓子转身逃跑，碰到墙壁后就整个人贴在墙上，发挥自己的特殊能力。

「──吼吼！！」

从站在特等席的古斯塔夫脚下的昏暗通道中，缓缓走出一头黑色魔兽。

而且还维持压低上半身的动作，简直就像没听到古斯塔夫的号令，红色双眼紧盯着剑斗场。

「不要叫那么大声，臭蜥蜴……。敢惹火我，是想死吗……？」

战斗已经开始，就不会放水。发抖的小孩和倒地的男子，狮子无视他们直接往前冲。──冲向会场后方的墙壁。

有着狮头的魔兽，跟辫子女孩带进失火宅邸的猛兽种类相同。那是成了制作昴的鞭子所用之素材的魔兽，虽然名字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你会用剑……？」

「这点事自己去想！看是弄出声响还什么的吸引牠注意力，方法很多吧！」

可是跟昴的猜想不同，狮子没有离开一开始的位置。

「我去拿那把剑。这段期间，别让那头剑斗兽接近毫无防备的我。」

「──吼吼！」

狮子使出了看不见的攻击！并非如此。狮子什么都没做。有动作的，是从旁攻击的刺青男──踹倒浑身空隙的锈发男。

但做这些琐事的从容，都在「敌人」登场的顷刻间消失。

「那种大小的剑斗兽，一旦拿到武器，目标就是对准眼睛和嘴巴。用剑刺进牠脑袋再转一转就能了结掉那玩意。这便是我们唯一的胜算。」

「咕哇啊啊！？」

「等一下！？」

就在昴痛下决心的时候，几乎同时。

「等一下！自己人打起来是能干嘛！我明白你们心情焦躁，但听我说！我以前曾是战士！只要按照我的指示应战……」

「舒瓦兹，本官没有要补充的。本官的意图早已传达。在这剑奴孤岛所流的任何一滴血，都要用来繁荣帝国。」

立在剑斗场两旁的，的的确确是两把剑。

面对昴的求助，古斯塔夫的答案听起来简直就像是谜语。

「任何一滴血，都是。」

「连那三人在这边互殴流的血也是？」

古斯塔夫雄声下达号令，下方的狮子把身子压低。

「不解决掉那个的话，我们就没救了。」

昴的脑海掠过最糟可能性的同时，刺青男也刚好碰到剑。

左右两边的地面都竖着的东西是──

「我应该说过了……。我没打算把命交给其他人……！」

「──」

很遗憾，爱用的鞭子似乎掉在卡欧斯弗莱姆。可爱的碧翠丝不在，连魔法都用不了，除此之外的小技俩凭缩小的身体也无法好好使出。

「派、派得上用场的特技……」

发抖之际，瞪着狮子的锈发男这么说。

这个战术根本完全仰赖锈发男的实力，然而也想不出其他方案。这里应该要相信他的自信，齐心协力打倒狮子方是上策。

四周被高耸墙壁给环绕包围的圆形区域，就是剑奴战斗的剑斗场。

虽然没到座无虚席，但埋没座位的就是古斯塔夫所说的岛上的剑奴。

锈发男之所以说只能用右边的剑，理由很简单，就是两把剑的大小差异。右边的剑虽小，但左边的剑大到恐怕是古斯塔夫才能用。

双腿不住打颤，昴无止尽地咒骂自己的愚蠢。

「我说过我曾是战士了吧。比你们使得还要上手。」

被连珠炮追问，昴视线泅游，拚命思考。

──四人的关系维持在最恶劣的情况，故事回到开头的「斯巴尔卡」开始前。

陷害同伴的他一把抓住剑，用力拔出地面。手中的冰冷触感与重量，让本就可怕的纹身面容浮现笑意。

「──啊。」

「──那么，『斯巴尔卡』开始！！」

下一秒，狮子飞扑，前脚毫不留情地打飞那张笑脸。

回答刺青男的问题后，锈发男接着转头看昴和蜥蜴人。

精神被逼到极限而情绪化的蜥蜴人和刺青男面对面互瞪。就在一触即发的时候，锈发男连忙介入。

「知、知道了啦……」

「我、我就算了！我、我可不想死──！」

利爪把刺青男脖子以上的部位都削掉。「噫！」昴一僵，视野中慢一步察觉到自己死掉的身体开始喷血，然后慢慢倒地。

「吵死了！曾是战士？那为什么会跑到这里！不就是打输了变成俘虏或奴隶吗！有够触霉头的，废物！」

「抱怨就免了！先竭尽全力活下去！看看那个吧！」

「──」

「说别让牠接近？要怎么做？」

战斗才刚开始，就看扁四人了吗？

然后──

剑掉落地面，发出坚硬的声响，接着吼叫的狮子猛然起步奔驰。

看到无心合作的队伍，狮子不知道有什么想法。现在应该正舔着嘴巴，思考要从哪个蠢蛋的屁股开始咬起──

「啊～？」

「是呢……」

「你、你们……！！」

小不点昴不用说，就连另外三个大人都没法好好使用。

「嘻、嘻嘻，就算加上小鬼人数还是不够。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像是否定昴的说法，魔兽，应该说剑斗兽之狮咆哮。

「啊啊？我听不见啦！你声音太小啰，骷髅脸──！」

对于即将面临的「斯巴尔卡」来说，这绝不是好兆头。

「那是、剑吗……？」

「呃？」

「可恶！王八蛋！为什么我会落得这种田地……！」

「不让人携带武器，单纯丢去当剑斗兽的饲料根本没看头吧。首先要确保手上有武器……只不过能用的只有右边的剑。」

刺青男同意锈发男的意见，不想被骂的昴默默点头。

得尽快把这个可怕的「斯巴尔卡」解决，然后找出离开岛的方法。

鳞片逐渐转变颜色，与墙壁和风景融为一体，直到看不见身影。

「古、古斯塔夫先生……」

「什么跟什么……真的只是个小孩啊。」

可是锈发男的说服造成反效果，只是让干架的人数从两人变成三人。

没多久就会变成敌人的饲料，昴面色铁青面向狮子。

「走开、走开走开走开走开！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

不知狮子是要靠视力、嗅觉或听觉来找到化身为墙壁的蜥蜴人。

但不管是哪种，结果都一样。蜥蜴人害怕狮子接近，在隐身成墙壁的型态下就想逃。结果墙壁上出现了不自然的人形图案。

狮子用庞大躯体整个撞向有不自然图案的墙壁，盖出了一个血图章。

「咕噁。」最后听到这声难听惨叫，得知蜥蜴人死了。死掉后拟态解除，可是身体已不成原形，死法极为凄惨。

「怎么会……真是太蠢了。」

好不容易撑起上半身的锈发男看着死去的两人，愣愣地说。

只有他，试图跟死去的两人合作。为了活下去而想出战术，自愿承担危险任务，可是却被背叛、被舍弃，最后变成这样。

两名大人死掉，剩下的队友只有一个小孩，这样还有胜算吗？

「……待在我后面。」

毫无胜算。这是锈发男的结论，而这个指示是他最后的一丝坚持。

没有武器和同伴，战术也失败的他，最后决定至少要走得高尚。自己跟狮子面对面，让孩童昴躲在自己身后，就是最佳证明。

「呜、呜呜……！」

真的没有自己能做的事吗？昴对只会呜咽的自己感到丢脸。

走投无路的绝境，要是现场有可靠的同伴，不管是谁，至少状况都会不一样吧。

露伊、米蒂安、浮洛普、塔立塔、阿尔、米杰耳怛、禾力、枯纳、巫它卡它、迪克尔、亚伯、雷姆──

「──咦？」

哭着的自问自答突然被中断，昴不禁愕然。

面前是冲过来的可怕狮子脸，而且背后有被推的感觉。

没错。昴的背被人推了一把。──被锈发男。

不如努力一点，哽住狮子的喉咙吧。不过失败了。

他这样的生死观不正常，却让昴开始觉得放羊的孩子假瑟希鲁斯有一点像正牌货。

在吵人耳鸣中听见人声，瘫倒在地的昴转动脖子。

──包含你在内，这个国家的一切我都厌恶至极。混帐王八蛋。

「救──」

既然如此，他就会是这个佛拉基亚帝国伟大又强悍的将军。

「──吼吼。」

「──可恶。」

即便眼见一个成年人泪水鼻涕直流大喊，古斯塔夫的表情也没有变化。

解决丢脸的四名挑战者后，狮子来到最后一人面前，张开满是獠牙的大嘴，毫不留情地吞食昴。

「不要！我不想、我不想死──！」

「嗯？你说什么？都最后了，拜托大声点，阿泖！要是传错话的话，那后悔也来不及啰，从演出的角度来看也不妥当吧！」

「救命啊！我错了！我说谎！我根本不是战士！我只是想活下去所以才这样炫耀！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了。」

「──」

仔细想想，不管是刚醒过来还是在治愈室，就连现在，昴快要咽气了，他的态度都未曾改变过。

「抱歉，看来我判断有误。我原本以为办得到，但果然还是没法像父亲那样。我似乎没有看人的眼光！」

「我……最……讨……厌……帝国……了。」

这时，他才意识到被撞飞的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掉到地面。只是即便察觉到了，因为腿部骨折，也没法做什么。

朝着挑起眉毛，面露些微惊讶的可恨臭小鬼──

因为最后一咬，直接咬碎了想要取巧的昴的脑袋──

根本来不及哀号或咒骂，身体就被打飞至高空。就像被用力击飞的乒乓球，被强风蹂躏飞远。

而锈发男的哭声，被狮子往下挥舞的前脚给敲烂。整个人身长锐缩成十分之一后，他也就这样轻易地死去了。

昴飞在半空中时，底下的锈发男攀附着墙壁，如此哭喊。他拚命倾诉的对象，是从特等席往下眺望战斗的古斯塔夫。

假瑟希鲁斯手贴耳朵，试图听清楚昴说的话。

因为──

不幸中的大幸是整个人早已残破到不知痛觉为何物，即便被咬、被扯开，还能喊着讨厌来逃避。

昴把发自内心的想法，说给这个自称名字跟帝国将军一样的男孩听。

「──呃。」

「──泖。阿泖。听得见吗？」

无视昴含恨遗言的本质为何，假瑟希鲁斯笑得事不关己。昴诅咒他。

「──」

「啊、啊……」

「──」

刺青男、蜥蜴人、锈发男，全部都在一眨眼的时间内被狮子杀害。

「──吼吼！」

多么脆弱的身体。

俯视倒地的自己的，是有着可恨面容的蓝发男孩──

明明全身已经七零八落，仿佛觉得只有内容物不够，连身体也被肢解。

就只知道声音源自于上方，来自墙壁上方。

「如果跟你一起的那个小姐醒了，有什么要转告她的吗？这样做算是合乎情理，所以务必把握这个机会！」

连眼见昴濒死呻吟，假瑟希鲁斯依旧态度不变。

「最…、讨…厌……」

「──嗯，好，听到了。我会牢牢记住转达给她的，阿泖。」

骨头和内脏，全都像被卡车辗过一样坏损得四分五裂。

表情惊恐尖叫后，锈发男把昴推到狮子面前。

不过被狮子撞一下，身躯就残破不堪。头和手脚没有飞出去，但里头的东西全都四分五裂。

要是这个诅咒也能传给所有帝国人就好了，但已经无法确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