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城郭都市瓜拉尔攻防战』

1

──只要闭上眼睛，昴的脑内就会重演那副光景。

在树木茂密的森林里，潮湿的土壤以及一群戒备森严的男人酝酿出的空气。

宛如要割断这画面般响彻四周的魔兽咆哮，以及开战后高昂的战意。然后是针对诱使一帮人前来的菜月•昴的激烈杀气──

那是昴有自觉，在自我意志下，决定这么做并付诸执行的行为。

把重要的东西和没那么重要的东西放在心中的天平衡量后，才去做的。

是下定决心要危害他人才采行的行动。

不习惯与魔兽战斗的人们，与魔兽作战会变怎样？昴不知道。

有可能转眼间就压制住魔兽，也有可能受到沉重打击。

即便不愿去想，但有可能不仅止于此，说不定有人因此送了性命。

──不对，应该假设会有人死。

因为把自己的作为正当化，决定要做才去做的。应该要承认这点。

菜月•昴倾斜天平，执行了可能会有人死的战术。

会死的不是魔女教徒或大罪司教，也不是基于恶意而要伤害别人的邪恶之辈。

而是遵照上头的命令，选择拿起武器讨生活的人。甚至是曾经对话过，还因为立场的缘故而建立起友好关系的人。

攻击这些人，那当然、必然、自然会发生这种事吧。

菜月•昴的行为的代价，肯定得由菜月•昴来支付。

「──头家，不可以皱着眉头啦。」

「──」

「没笑容又没从容的人，是等不到幸运──头、头家！？」

斧头刀面嵌进头盖骨之后，伴着硬脆声，视野变得清晰。

「糟糕──！」

才正要起步，刚分开的浮洛普的惨叫声就撕碎昴的心。

「住……」

刀刃整个埋进腿肉里，夺去了浮洛普行走的能力。

闯进鲜明视野里的，是以指按压眉心的浮洛普。

「雷姆的话……」

「那个，我想拜托你，浮洛普先生。可以请你回旅馆，跟雷姆拿我的老毛病的药来吗？」

毕竟没时间停下脚步慢慢思考，而且执行想到的最妥善方案后，接下来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使用魔石引发火灾，封住出口，诱导幸存者前往后门。堵住门后，趁着成功破坏门的放心感，出其不意地收拾掉本事最好的人。

从奔跑的姿势硬是转身导致滑交的昴用力咬唇，接着脚踏地面冲向受伤的浮洛普。

既然陶德的目标是复仇，那么分头行动应该就能保障浮洛普的安全。假如被盯上的只有自己，那昴也就能集中心神保护自己。

昴睁大眼睛，试图用发抖的舌头发声。但是陶德根本不在意他要说什么，泰然自若地举起斧头。

「浮洛普先生，拜托！」

听着剧烈耳鸣和五脏六腑的哀号，昴的嘴唇纺出几个音。

「在酒馆跟劳安会合后，为了躲过奇袭，所以要离开酒馆。然后……」

连浮洛普担心昴的声音都远去，所有声响都进不了脑子。

他是陶德。──本该死在峇德哈姆密林的人。

虽然还不知道怎样做才是正确解答──

牙根咬到松动，昴用充血双眼瞪他。

这次他没有遮住脸。

被昴非演技的拼命模样给打动，浮洛普走上回旅馆的路。目送他离去，昴准备冲向酒馆。

右脚中了匕首，理应在跟剧痛作战的善良商人，紧紧抱着陶德的背不放，隔着肩头看向昴。

「知、知道了！在这边等我！努力保持清醒喔，头家！」

而在昴面前喉咙轻声作响的，是单手拿着斧头的男人──从巷子里现身，橙色头发用头巾固定住的青年陶德。

他的表情让人感受不到感情，手指摸过破坏昴双手的斧刃。

「不对……」

「好啦。」

裸露脏污断面的右手，不但可以看到白色骨头和粉红色肌肉，还有配合脉搏用力喷发的鲜血。连忙想要按住伤口止血，却发现左手手掌也被纵向割开，溃烂的手指各自朝不同方向伸展。

「哦，我的脚踝光滑老毛病变得严重了。」

不好的预感掠过脑海的瞬间，浮洛普旁边的巷弄闪过一道暗沉光芒。

是被他抱住的陶德，用手肘打的。与暴力无缘的青年就这样放开了他。这时，陶德转身面向浮洛普，抡起斧头。

「浮洛普先生！我立刻带你去可以治疗的地方！」

随便编出的病名，让浮洛普震惊到目瞪口呆。

浮洛普的伤不会危急性命是好事。但是为什么会如此？从酒馆的虐杀手法来看，敌人精通杀人术。

果然是陶德，为了杀昴而发动攻击。

众多醉客之所以被炸死，在于烟里头含有刺激性物质。恐怕是混了刺激性强的辛香料制成的简易催泪弹，不过效果十分显著。

「嘎啊！？」

「唔喔！」

不仅如此，对浮洛普的攻击仅只于脚，又是为何？

简直像是对昴的话和来历毫无兴趣──

更糟糕的是，这个「敌人」还是菜月•昴因为自身的行为而制造出的「敌人」。

「──呼嗯。」

然而昴却没想这么多，温吞吞地主动踏进有敌人在等着自己的都市。而且还带上雷姆。

曾在酒馆看到的充满杀气的双眼，自己没有看错或搞错人。

按着泉涌的血手，昴在痛觉和丧失下陷入恐慌状态。

发出坚硬声响后，昴用力咬牙。

利用他的善良实在很过意不去，但现在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目前要优先让他尽快远离自己。

自己在目光中灌注的情感是愤怒，还是憎恨？抑或是丢人现眼的求饶？连昴自己都不知道答案，不过陶德的反应却很冷淡。

又出现出乎意料的状况。

但是──

浏海很长的鹅蛋脸美青年，十几秒前头部被剖开。一回想起来，昴立刻捂住自己的嘴，当场跪下。

因为现在，可不能被戾气与恐惧给打垮。

那终究是没有去确认过的情报。

还是将方才的可怖惨剧付诸执行的残暴袭击者。

本来以为兵分二路的话，陶德一定以追击昴为优先，然而浮洛普却被攻击，这根本在预料外。连奇袭都比预测来得还快。

边跟攻击者拉开距离，手伸向没能被完全阻绝的攻击伤害到的额头。额头热热的，刚刚那坚硬的一招想必割开了皮肤──

不得不采取几乎是听天由命的行动。

扶着他，到有人的地方──不对，去大马路的话可能又会陷入被辗死的情况。就算勉强，拖他到酒馆可能才是最好的。

「浮洛普先生！」

可是在斧头落下前，有人扑向陶德。

「──」

烧起来的酒馆，以及弥漫的黑烟。

「振作点，头家！要喝水吗？」

本来要摸额头的右手，前臂的部份不见了。

「──啊？」

那是在佛拉基亚帝国认识的人的名字，菜月•昴第一次投以纯粹敌意的人，而且──

想要相信这么一来，她会制止浮洛普回到现场。

脸颊肉被咬破，锐利痛楚和血腥味抓起意识的衣领，强行拖回现实中。这样还不够的话，那就算咬烂整个口腔里的肉也无所谓。

自己的脸色和声音一定不是没事的等级，但昴还是这样说给自己听，慢慢地站起来。

扎实地吃了一击，倒地时后脑杓撞到地面。视野泛白，耳鸣再度吵闹的期间，昴顺着滚动力道朝后翻滚了一圈。

昴立刻回过头，看到浮洛普倒在路口。整个人仰躺在地的他，举起的右脚大腿处插着一把小型匕首。

最后的话语和声音，尤其隔着布看到的眼睛，都说明了男子的身份。

而此时陶德应该也在虎视眈眈，进行着袭击计划。

「呜、啊啊啊啊──！！」

「什么啊！没听过的病名！」

「──吭。」

「叽、啊啊啊啊──！」

「药？头家，你有什么严重的病吗？」

「既然这里是最靠近密林的城镇，那幸存者会逃到这里也是正常的。」

浮洛普回去找她拿病名莫名其妙的药的话，她应该就能察觉到昴出了什么事。应该。希望可以。

想到这边，昴突然冒出疑问。

怀着诸多后悔与反省，昴赶到浮洛普身边。虽然他痛到受不了，但现在没有时间立刻帮他包扎。

在亚伯率领的「貅德拉格之民」的攻击下，帝国的野战营地整个被毁。听到有很多人死掉，唯恐心灵受伤过重的昴，刻意不去吸收更多情报。背过眼不去正视，这份软弱的代价就是这次的轮回。

他淡然地道出反省，提醒自己下次要注意。

鹅蛋脸带着迫切用力诉说时，下颚被往上弹。

「呜、啊啊啊──！！」

然后自己用湿布来抵御烟，接着实实在在地杀死昴。

「──」

「头家！快逃！快趁现在──」

涌上来的呕吐感，以及降临在身上的凶残连锁事件──心脏跳到像要爆炸，缩紧的内脏以及吵人的耳鸣都在折磨昴。

虽是充满希望的猜测，却是昴如今想得到的极限。

「──陶德。」

不是双手不能用、痛到一直呻吟的昴。为了保护因为刚刚一斧就无法战斗的昴而阻止陶德的，是浮洛普。

难看地接住对手的一击，却失败了。追根究底，毫无防备跑近浮洛普也是失败行为。做错了、犯错了、做错了犯错了做错了犯错了做错犯错做错犯错──

「呜叽、叽噫噫噫……！」

接着锐利攻击，就击飞立刻举起手护住头部的昴。

双腿的颤栗，以及内脏瑟缩起来的不适都还留着。可是，不能一直蹲着。在自己沉浸在脆弱的期间，时间也在前进。

「──呃，我没事。抱歉，浮洛普先生，让你担心了……！」

「应该要磨得更利才对，失败呀失败。」

「嘿──咻！」

无暇制止，轻声吆喝后接着是刺耳的水声。

被肘击而面朝上的浮洛普，脸部惨遭斧刃侵入。连脸带头被劈开的青年轻易地变成尸体。血流成河，脑浆四溢，手脚痉挛。

看着巷子逐渐被血浸泡，昴愣愣地张着嘴。

痛苦、混乱以及甦醒的恐怖，夺去了昴正常思考的能力。

眼前的男人，到底是什么？

「我……」

「嗯？」

「我知道、你、你恨我……」

昴朝着避开浮洛普的血，转过身来的陶德这么说。

眼泪和鼻水滂沱流出。臼齿松脱的嘴巴也在淌血，再加上右手喷在身上的血，昴全身是惨不忍睹。

但是比这些更令他难受的，是又让浮洛普死去。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牵连、其他的人啊……！」

自己有理由招人怨恨。

因此被盯上，是必然的。可是，就因为这样而株连旁人，根本是违反规则，卑鄙小人。不配是堂堂正正的人。做出这种事的人，根本是坏人。坏到骨子底。

听了昴的诉说，陶德低声沉吟。

「嗯──你说恨你，是在讲什么？」

在染血的巷弄内，擦拭溅到脸上的血的陶德狐疑地问，貌似莫名其妙。

这装糊涂的态度与回答，让昴屏息了一下，但立刻激动到难以压抑，破口大骂道：

「少装傻！埋伏起来，还设陷阱……偏执地、追杀我……！」

口气尽可能充满恐吓、恶意与敌意，口沫横飞地痛骂。

「头家？没事吧？哪里不舒服的话，先回旅馆比较……」

搞到这样子，让昴认真诅咒自己的脆弱精神。表现出奇怪的态度，只会让陶德起疑。

「你跟我是同类。──所以我不会给你时间。」

「总而言之……」

不管昴采取怎样的行动，在可以确实杀死昴之前，陶德都会抢先一步，做足万全准备后等昴自投罗网。

就算避开了失控龙车，人来人往的大马路也会陷入混乱。他很有可能趁机使出下一步。再者龙车失控会波及毫无关系的旁人。所以不行。

执拗、固执地纠缠到底。

不仰赖什么，也不管会造成周遭的伤亡。

要是选择其他路，那各处的巷子全都会是他的猎场。

「──头家，不可以皱着眉头啦。」

不管陶德躲在巷弄的哪里，都要让他听到，要他知道菜月•昴早已察觉到他的存在。

这是对死去的浮洛普的亵渎。是想污辱昴好来洗刷怨恨吗？

之所以没有表现出来，多亏了菜月•昴的劣根性。

「对了，要进攻的话随时欢迎喔。我会如你所愿，把你大卸八块。」

陶德是在哪个时间点发现昴的，目前仍不清楚。不过假如是前往酒馆的路上被发现，那至少旅馆──雷姆的所在位置没有曝光。

「──」

陶德边说边用脚踩上昴的胸膛，把他踹倒。昴无力抵抗，只能仰躺倒下，接着陶德便跨上来，抡起斧头。

没错，雷姆身处的地点没曝光。这点是蛮有根据的。

既然已经被发现，那昴能做的就只有让陶德以为昴尚未发现自己而已。

「我是不知道你误会了什么，不过我会杀你，不是因为恨你还是怎样喔。就只是在街上发现了危险人物，所以当然要二话不说杀掉啊。」

「──等……」

「你以为赢得过我吗？真是天大的笑话！笑死人了，哈哈哈哈！真想再看看你凄惨逃窜的样子！」

2

要时时注意四面八方的所有方位是不可能的，就算处理掉第一击，结果还是会跟反击方案一样，因为战斗力不足而躺平。所以没用。

如果要用一句话来概括的话──

「头、头家……？」

能让酩酊大醉的劳安提起多少劲是个难题，但现在想得到的方案里只有这个胜算最高，应该吧。想不到其他点子了。

逃到大马路的话，他会让龙车失控辗死自己。

假如对方是大罪司教，由于他们过度仰赖权能，因此强大反而变成弱点，相较之下有可爱之处。因为只要解开权能的机关，他们的弱点昭然若揭。

陶德细心地剥去黏在斧头上的头发和皮肤。那是浮洛普头部的碎片吧，不过昴只是愕然失声。

「哇哇哇！？」

陶德已经在监视跟浮洛普在一块儿的昴了。

正因如此，刚刚的故弄玄虚对他一定有用。

杀了昴之后，他要跟旁人怎么解释？连这都是未知数。他根本没去考虑之后的事。

因此一跟浮洛普分头行动，陶德就毫不留情地利用浮洛普引诱昴接近。

假如昴残酷到可以反过来利用浮洛普当诱饵的话便另当别论，但就是没办法，因此不可能执行分头行动的战术。

跟大罪司教不同。于是可以利用他这个弹性。

至今陶德对昴发动的攻击，跟现在这番话，都证明他是认真的。

他认为昴很危险，因此只好杀了昴。

怎么让这么麻烦的人变成敌人了啦。

老实说，这根本是赌博。

因此，陶德不带情感，只想平淡地杀死昴。

「──慢着。」

昴的骤变让浮洛普困惑。昴要他闭嘴，接着拉着他的手迈开步伐。

相信对方应该吃了一惊后，昴目光犀利、歪曲脸颊、竭尽所能地做出一副坏人嘴脸，同时睥睨周围。

「我不等。」

要是跟浮洛普分开，陶德会立刻发动攻击。

可是，这次没有。

不如说他的奇袭，是想将对「自己」的伤害降到最低。

于此同时，回旅馆的选项也被剥夺。

明明早就知道，但不能被陶德知道──

『杀死毒蛇不是因为怨恨，而是因为害怕。』

已经想过陶德有可能受到挑衅而火大，于是冲出巷子朝自己挥下斧头。──但是，昴相信不会发生这种事。

不清楚管不管用，但故意比个中指作为最后挑衅。

「没笑容又没从容的人，是等不到……怎、怎么了？怎么突然脸色发白？」

昴睁大眼睛，寻找正确的话语。

在街上发现昴进而排除之，假如这是陶德的目的，那在奇袭这个前提瓦解的时候他应该会改变作法，开始摸索下一个方法。

那是一种只是杀死该杀的人，不去多做思考的可怕。

「再来……」

假如知道了雷姆在哪儿，陶德就会利用雷姆，好更有计划地杀死昴。信任陶德的狡诈，反而成了雷姆尚未落入他手的证明，实在讽刺。

所以走到一半停下脚步，只转动脖子看向后方。

可是，陶德不一样。有什么可以用他就拿来用。就如他自己所说。

顿时，浮洛普被这突然的发展给吓到。但是吓到的不是只有他吧。──跟踪两人的陶德，应该也很惊讶。

刻意挑衅和嘲讽，接着在巷子中央哄堂大笑。

陶德面带笑容坦然回答的态度，不是装出来的。

看着斧头朝着自己的脸直直落下，大部分的人都会脸色发白吧。

「真是顽强的家伙！还以为遇到那种事应该早就死了，没想到你还活了下来，真是走狗屎运啊！但是，这次不会让你逃了！我要宰了你！」

既然如此──

「杀死毒蛇不是因为怨恨，而是因为害怕。为此，就要使出能用的一切来杀掉。就这样，没别的了。」

时间，不管怎样，时间不够用。

「──！」

以时间来看，发生在昴身上的事加起来大约有二十分钟左右。

他不是有亲口说吗。

「可恶、可恶……」

不走回头路。陶德肯定躲在那边。姑且先认定是那样。

在普莱迪斯监视塔的最终局面，为了找到胜算而「死亡」超过十五次，但至少都还确信每一次都前进了一步。

果然最佳方案，是跟浮洛普一起快速赶往酒馆，在陶德做好准备攻击酒馆之前，提升我方的战斗力后迎击。

「──现在也被盯着。」

──当对象是个冷酷杀人魔的时候。

「──陶德！我知道你在这里！」

堆叠的菜月•昴尸体，并未让人切身感受到对胜利有贡献。

那就是──

紧咬嘴唇，伸掌捂脸，昴拼命地运转脑袋。

那样的话，「死亡回归」好不容易造就的优势就没了。

「不、不行！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死亡回归」后，从各种场面找出通往未来的可能性，是昴的胜利法则。可是本来对大罪司教管用的方法，也有不管用的时候。

所以才会什么都不听，也不让昴有机会做什么，更没打算让昴述说什么。

陶德是个不择手段的人。

就这样，隐藏如爆炸般的心跳声，昴露出无畏笑容走向巷弄尽头。

而且，他甚至不恨昴在密林的作为。那件事只是让陶德认定昴是危险人物，仅此而已。

昴激动回答，结果吓到浮洛普目瞪口呆。

陶德在杀人手法上完全没有设限，更不顾他人伤亡。──但他不顾的是「他人」，并不包含「自己」。

盯到这种地步，却在这边打迷糊仗，根本是没意义的输不起。

等他攻过来发动反击──不，他不是只要闪过第一击就能战胜的对手。再加上自己没有武器，还得一招就夺去他的战斗力。根本没办法。

「你……！」

陶德不会火大。那个男人，是会淡然摸索出最佳手段的人。

顺从五雷轰顶的想法，昴放声大喊。

幸好自己没有怯场，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真心感谢自己的厚脸皮。不然的话早就声音发抖、表情害怕、眼露恐惧了。

拼命思考怎样对付陶德的脑袋，突然掠过一个想法。

这二十分钟内，昴已经失去性命五次。

忍不住伸手摸自己的脸，确认到惨白脸孔的冰冷，以及感受冰冷的双手仍健在，安心与恐惧就开始搅拌感情。

「嘘，浮洛普先生，麻烦安静。」

执行完饿虎扑羊战术后，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

既然陶德会加强警戒，那距离下次攻击应该有段空档。昴必须趁隙选择战斗或逃跑。

如果要战斗，就必须收买酒馆的劳安。想不到其他方法的情况下，借助他的力量是最妥善的选项。

如果要逃跑，就必须回旅馆抓住雷姆的手冲出都市。虽然过意不去，但也要拜托浮洛普兄妹一块儿走，不然他们也会有危险。

而若要逃离都市，昴能逃进的地方是──

「──是这么、回事啊。」

「头家？」

警戒身后的巷弄，昴突然灵光一闪，双目满布血丝。

此时，对陶德的畏惧，对浮洛普的歉意，对雷姆的担忧，对爱蜜莉雅的爱意，对碧翠丝的疼惜，全都给忘了。

忘记后，紧握浮现的感觉，昴用力闭紧眼睛。

接着──

「──马上离开瓜拉尔。在我的虚张声势被看穿前。」

3

决定出接下来的方针后，昴的行动很快速。

即使走出巷子开始行动，陶德也没有攻过来。一定是昴的挑衅起到了强化他的警戒的作用吧。

但是，装腔作势只能撑过一时。

「一定马上就会被看破手脚。所以，得快点逃出去……！」

下定决心后，昴随便解释，接着带着浮洛普返回──在迎来第五次死亡之前先回到旅馆，冲上楼梯。

接着敲打女性阵营的房间，忙不迭地冲进去。

「雷姆！妳没事……呜喔！？」

「哦哇啊！什么啦，是你们喔！很危险，差点就被我杀了耶！歹势、歹势。」

「千、千钧一发！得救了，雷姆！妳的手好光滑──」

闻言，浮洛普挥鞭，用力敲打勇牛──波铁克利夫的背。

老实的感想被雷姆冰冷指责，不过昴依然忍不住为意想不到的战力高呼。

「太慢了！根本是在走路！」

打开门的昴，脖子被蛮刀冰冷的刀刃给抵住。握着蛮刀的米蒂安边道歉边收起武器。

「法罗全速奔驰的话，可以多快！？」

接受哥哥的果敢说服并大加佩服后，米蒂安连忙穿上鞋子。

穿过旅馆柜台前，取消住宿但没有要求还钱的昴一行人冲出旅馆。就这样前往兽厩，从一票被系着的牛车中找到浮洛普的车。

本来以为这放任心情之举铁定会被她骂到臭头，不过雷姆却只是长叹一口气，没有追究刚刚的无礼。

「我想牠不认为你是牠哥哥……」

「是可爱的妹妹！」

而且来不及阻止，脚踩在驾驶台前缘的米蒂安就往前倾倒──

再来是──

雷姆虽然吃惊，但还是朝着脸色大变跑回来的昴讲难听的话。不过昴充耳不闻，快步走过去抱住她。

尽管事态已经紧急到火烧屁股，大伙仍吵吵闹闹的。昴带领他们，急匆匆地抱着雷姆冲下一楼。

「雷姆！」

「所以说，要离开啰？知道了。露伊酱，请帮我拿行李。」

「呜──！呜──！」

「……这家伙就是单纯恨我啰。这还比较让我放心。」

代替不在场的陶德，站在前头的士兵是看过的脸孔。

「现在没空讲解！浮洛普先生，请叫波铁克利夫全速奔驰！」

蛮刀边破风边疯狂肆虐，产生惊人的冲击波，身穿甲冑的帝国兵纷纷喷血飞腾。

「请问，奸夫是什么意思？你到底怎么跟浮洛普先生说的？」

「──你们！可别以为逃得掉！！」

话虽如此，这并不代表贾马尔不构成威胁。包含他在内，帝国兵光摆出阵形就是威胁。该如何突破他们呢？

察觉昴心急到连说明的时间都省下来，雷姆很自然地接受了状况。更别说连接收到雷姆指令的露伊也「呜──！」地边叫边背起行李。──不对，太奇怪了。

不过于有限的时间内，在昴做出选择前，驾驶台上的浮洛普和米蒂安兄妹先行给出答案。

行进路线上，一字排开堵住大马路的，是身穿刻有剑狼国徽铠甲的人们──帝国士兵散开来，准备拦阻一行人。

「等一下！至少用背的……」

「嗄？」

「不然还能说什么！这就是称赞了吧！米蒂安小姐，妳好强──！」

「波铁酱！跑啊──！不然的话，就把妳当晚餐啰──！」

「旅馆的兽厩！先声明，说法罗──波铁克利夫是我们的家人也不为过！牠是我们不能置之不理的可爱弟弟！」

惊人的加速和摇晃，在车斗上被摇摆的昴惨叫。

既然陶德还活着，那他活着也没啥不可思议的──

确认她平安而忍不住感动的昴，被雷姆冷静推开。

顺势透露多余感想，结果手被放掉，紧接着头就撞到车斗。不过很幸运没有被甩下车，目前所有人都在奔驰的法罗车上。

就这样，蛮刀出鞘的米蒂安笔直冲向敌方队伍。

冲出兽厩，跑进大马路的波铁克利夫用几近漂移的方式变换方向，昴即将要被甩出车斗时，雷姆立刻抓住他的手。

「──嘿～呀！」

不过这无言的态度，等同肯定昴的怀疑。

在严阵以待的帝国兵当中不见陶德身影，不过他们之所以会阻挡一行人的去路，肯定跟陶德有关。

雷姆没有说话，以沉默应对昴疑惑的眼神。

典型的粗暴野蛮人，右眼戴着眼罩的男子──贾马尔。跟陶德一块，在密林里中了昴的陷阱的人。

在巷弄被挑衅，觉得一个人力有未逮的他，于是找来同伴。是合情合理必然会有的举措。踏实到可恨无比──

「──头家，你似乎想到什么，但现在不是在意那个的时候吧？」

「老哥！波铁酱是母的啦！」

双眼发红、吼出愤怒的贾马尔充满了人性，让人安心。

雷姆一句话道破真相，而波铁克利夫跑步的速度──不，是走路的速度不改。这样下去，昴背雷姆跟大家用跑的还比较快。

「好喔！交给我！跑起来，波铁克利夫！！」

米蒂安后方的雷姆，看到这一幕睁大眼珠问。

对雷姆的态度没法完全释怀而按着额头时，被浮洛普拍肩膀。对方以认真的表情催促昴行动。

「为什么行李没打开？都住进旅馆了……」

「……请放开我。」

就在昴觉得火烧得离眉毛越来越近的时候──

「只要跑完这条大马路，就能到有卫兵盘查的正门……」

「抱歉吵到大家！住宿费就不用还了！」

拔出两把蛮刀高举过头，还用力摩擦的米蒂安大叫。

「波铁克利夫！用跑的！听哥哥的话，波铁克利夫！」

「喝啊──！！」

「……呜，抱歉。不小心、感动起来……」

「这我知道。看刚刚的样子，就知道事态不一般。」

难得演出空前绝后的好戏，不能把时间给浪费了。

「什么？那是？喂喂喂喂！」

「不，看来没法轻易通过。」

纤细身子被正面一把抱住，雷姆缩起肩膀轻呼一声。

「不清楚，不过八成比哥哥快！」

「浮洛普先生。」

「唔耶耶，是这样吗，老哥！可是人家我，已经脱掉鞋子了耶！？」

就这样，法罗车迅猛跑在马路上，在众人目光下忽左忽右闪过其他龙车、牛车、犬车，同时冲向大正门。

然后，牛车开始奔驰。缓慢地奔驰。

「……遇到了危险的家伙。现在勉强争取到时间，不过不能久待。」

「哦哦哦！厉害耶，老哥！你是鞋子天才吗！」

雷姆斜眼催促坐进车斗的昴解释，不过昴没回答，而是朝浮洛普的背影吆喝。

「现在是紧急避难！浮洛普先生！牛车在哪！？」

「是这样啊……。怪不得会乖乖跟过来……」

看到大马路的尽头、雷姆指着的东西后，昴惊愕不已。

兄妹的互动不是局外人可以插嘴的，但昴一面觉得这样也能对话实在很奇怪，总之先抱起雷姆。

「该不会，雷姆妳……」

「哈哈哈，从来没让牠全速奔驰过。妹妹啊，妳认为有多快？」

「唔哦哦哦啊啊啊！！」

「──哞哞！！」

「──」

「哦，上吧，妹妹！」

「那是对女性应有的称赞吗？」

鞋底一踢，她的身体就如箭矢般射出。

「所以？发生什么事了？」

下一秒，波铁克利夫发出粗吼，猛然开始奔跑。

「好、好强啊──！！」

「怎、怎么突然跑回来？才想说终于出去了，怎么这么快就……」

边听取不可靠的答案，昴边把雷姆推上牛车车斗。接着把冲过来的露伊放到雷姆旁边，然后打开兽厩入口。

「──呃！」

脚后跟挖穿地面，米蒂安挥舞双手强行制止敌方布阵。

「陶德吗……！改变方针，呼朋引伴来搅局啊！」

「你竟敢唆使魔兽攻击我们！看我宰了你！」

「请不要突然放手！」

「重新穿上啊，妹妹。鞋子只要穿上就能无限次使用！这是鞋子的强项！」

「妹妹啊，我们也跟他们一起离开吧。好像有危险奸夫盯上头家了！所以必须让太太和外甥女逃走！」

「老哥，握牢缰绳。拜托啰。」

听了他的叫喊，驾驶台上的浮洛普自豪地以指搓鼻。

「那就是我妹妹的实力！我对战斗一窍不通！所以就跟妹妹互相……」

「弥补弱点对吧！我明白那意思了！」

「你能明白吗！」

昴的回答让他很开心吧，浮洛普闪耀双眼露齿一笑。

虽是老王卖瓜，不过事实胜于雄辩。

到处施暴的米蒂安接连打败挡路的帝国兵，打开一条让法罗车通过的路。

「这样一来……」

「──少得意忘形了，臭娘们。」

「呜呀嗯！？」

就在昴握紧拳头，觉得看见光明时。

刹那间，闪动的白刃袭向米蒂安，以蛮刀接招的她整个人被打飞出去，让她震惊不已。弹飞她的人是跟她一样双手握剑的男子──贾马尔。

「少给老子添乱！你们！乖乖趴在！老子脚下！！」

「呜呀！哇哇！老哥，这家伙好强！」

「真的假的！」

放任怒意破口大骂的贾马尔，舞动双剑攻击米蒂安。尽管能接招，但旁人看了也知道她居于劣势。

看起来就只是过场角色或是给经验值的贾马尔，战斗力出乎意料地高。

「不好！没法躲了！」

多亏了米蒂安奋战，挡路的帝国兵数量减少。

以法罗车的势头很有可能靠冲刺就能突破，但那是没有贾马尔挡在马路中央的情况下。这样下去，会被他一个人阻挡。

身体甚至无法留在车斗上，以剧烈侧滚翻的方式摔出法罗车，连要护住身体都没办法，就这样摔在坚硬地面上滚动。

「呜喔！」

「少碍事，小鬼头！」

然后，塞在木箱里的辛香料全洒在他身上。

在剧烈晃动中，波铁克利夫的头穿过正门，通往都市外。

此时，浮洛普大叫。

但是──

「──妹妹啊！」

雷姆和米蒂安都赶不上这命悬一线的短兵相接。

「──我就知道你会来。」

只要载到靠鞭子跳起来的米蒂安，再来就是突破正门──

滚了两圈、三圈，变得越来越远。

「──加油！！」

而这份把握的根据是──

只是闭上眼睛，仔细地调整紊乱的呼吸，同时静静整理思绪。

不管怎样，要想办法突破盘查区，离开正门才行。现在得请波铁克利夫努力，跑个一阵子好甩开追兵才行。

不过有血缘羁绊的米蒂安•奥康奈尔就不一样了。

「咕哦啊！？什、这是……」

然后，再跟浮洛普他们谈往后的事──

甩脱露伊的妨碍，陶德毫不留情地以手肘殴打女童脸部。吃了肘击的露伊惨叫滚倒。

闻言，昴的思绪出现空白，贾马尔也傻住。

「抓到了！」

「刚、刚刚的是……？」

昴用掉在车斗上的蛮刀，承接住挥下来的斧头。

回到车斗的米蒂安，以及为之喝采的浮洛普。但是，两兄妹谢错人了。一行人在这个城镇里，从一开始到最后都被奥康奈尔兄妹解救。

「那个性格恶劣的可恶皇帝……回去后，一定要揍他……」

──假如是陶德就会这么做。五次的恐惧让昴如此深信。

这是雷姆、米蒂安，当然更包括浮洛普以及露伊都没料到的攻击。没有预测到也就无从防范，是宛如恶梦的一击。

眼神带着戾气的陶德，用力推着斧头想要割断昴。

在哥哥的声援下，米蒂安大吼，蛮刀震震作响。

『走啰──！』

「停止──！停下来！停……呜喔喔！？」

「鼻血，怎么啦？该不会是吃了一顿粗饱吧？」

好不容易躲过致命一击，可这样下去还是会被陶德杀掉──

守门士兵本来挡在门口想要阻止奔过来的法罗车，但最后往旁边跳开。

载着昴他们的牛车顺势穿过他身旁，前往瓜拉尔正门。虽然搞乱了盘查的队伍，但还是要一口气冲出都市外。

「你很不爽呢。……那些家伙咧？」

「自暴自弃一味往前冲，对帝国军人管用啊……！」

不过，贾马尔以双剑卸除猛烈攻势，刺向米蒂安进行反击。

「咕咕……！」

「──嗯，还活着。」

先行一步站起来的雷姆，扛起堆在车斗里的木箱，豪迈地朝贾马尔扔了过去。「啊～？」转头过来的贾马尔厌烦地挥动手臂，轻易地将逼近的木箱切成两半。

见状，昴咬紧牙根，用力把陶德推回去。

──在触感坚硬的泥土上，呈大字形躺着的男子一动也不动。

「嗄……！」

「知道了！」

「哦哦哦哦啊！」

「真的真的很感谢！得救了──！」

「──有在看吧！干掉他，枯纳！禾力！！」

滞留在瓜拉尔的时间，根本不到三个钟头。事态就是有这么严重。

「──！你这王八蛋！」

不知道声音有没有响彻平原。

声音来自上方，睁开眼皮，看到的是熟悉的脸孔。

组合，组装，结合──

「这是在河边的回礼！」

被飞散的粉末给遮蔽视野，贾马尔痛苦地挥手。而米蒂安就趁着这刹那间的空隙，用蛮刀瞄准他的背──

「少啰唆。只是鼻子卡到血而已。少讲些有的没的。」

「啊──呜──！！」

「闯过我们，甩掉你之后就一溜烟逃掉了。你……肚子上那个快点处理一下吧。看了就痛。」

「──」

并不是死了，也不是睡着。

昴也用蛮刀承受，但刚刚的冲击使得双手麻痺，武器离手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而且这破风声，直接被吸进陶德的侧腹──

陶德飞出去后，昴当场放开蛮刀，并跪在车斗上。雷姆也连忙抱起被打的露伊，同时大感震惊。

原本专心防御的姿态摇身一变转为猛攻。舞动的蛮刀暴风袭向贾马尔全身。

瞄准飞跃的米蒂安的背部加速攻击的贾马尔，面部被雷姆痛击。

留下微弱哀号，陶德的身体因猛烈力道而倒向旁边，飞了出去。

虽然不知道──

「我会加油──！！」

──大门的正上方，有个高举斧头的人影朝昴降落。

「就说，别以为逃得掉……噗！？」

贾马尔栽了跟斗，米蒂安回到法罗车上。她将蛮刀扔进车斗后，当场整个人呈大字形躺了下来。

在攻击过来之前，昴声嘶力竭呐喊。

「你！果然该杀──！」

「──」

「哦哦，啊，妹妹！头家和他太太也很拼！得救了！」

在一行人成功脱逃的瞬间，瞄准众人心情最放松的时间点，一招要掉目标昴的脑袋。他铁定是这么想。

最后还把他们卷入自己的问题内，都不知道该怎么道歉才好。

米蒂安一喊，昴就用全身承受鞭子增加的重量。双脚踩紧车斗，撑住米蒂安的体重，帮助她回到车上。

『那走啰，昴。别忘啰，我可是一直看着你。」

「没、没什么大不了的。得救的根本是我们。」

抢在攻击之前，昴拔出鞭子朝她施放。见状，米蒂安舍弃攻击，优先抓住鞭子。

视野变得开阔，可以看见广阔平原和地平线，就在心想终于逃出来的瞬间。

「啊呜！」

斧头压过来的力道突然减弱。

「米蒂安小姐！」

米蒂安的手脚已经有割伤，边流血边痛到皱眉，即便如此还是把防御的次数转为攻击，果敢地阻挠贾马尔。昴心想她不会是要殿后好阻止贾马尔吧，正准备大喊「不行」时──

对方被说中而不开心，从鼻子喷出血块。自己不禁轻轻苦笑。

4

「喂，还活着吗？」

「──戴眼罩的！」

皱起整张脸的昴看过去，刚好看到露伊巴着陶德的身体。一头金发凌乱，露伊拼命挣扎，以阻止陶德的暴行。

在那之前──

被逼到无招可出的米蒂安听到哥哥的呐喊，于是瞥了过去。昴期待他可能会喊出能够起死回生的建议──

往下劈斩的攻击，势如破竹地要将昴的脑袋剖开。

跑出嘴巴的，无疑是咬牙坚持论。

即便上下颠倒，给人的粗野印象也不会减少分毫，可谓稀有才能吧。尽管有大量淌鼻血的痕迹，却因为丰富色彩反而更添男人味。

她们的声音像回覆般在昴脑袋响起，顿时，破风声刺破空气。

虽然她一脸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样子，但昴却有十足把握，只要跑到大正门外，就会有人帮忙。

由于事出突然，陶德往后退了几步，拉开了距离。但是这样反而刚好方便陶德攻击。他挥动长柄斧头，进行第二波攻击。

「危险危险危险，好危险！真的好危险！老哥，很危险耶──！」

打断他鼻梁的，是放在车斗上的背架。本来出让给浮洛普的背架如今支离破碎，这次真的完全尽到了它应有的责任。

无力倒卧的昴，想着那个知道会发生什么事的性格恶劣之人的脸，愤恨地这么说。

「那个？……哦，这个啊。」

边抓头边坐起，顺着对方指的方向看向自己的侧腹。那里有一根粗箭矢，深深地刺进身体。

陷进左侧腹的箭矢，稍微再往上的话就会贯穿心脏吧。

明明是差点会要掉性命的伤，却没啥感慨。不只是在视觉上，连对身体被贯穿都毫无感慨。

「其实没看起来那么痛喔？虽然会有一阵子很难活动……」

「白痴。谁说担心你了。我说的是看到的我会觉得痛。快点拔掉。」

「怎么对受伤的人讲这种话，你也真是。──嘿。」

被对方皱着眉头这样讲，无奈之余只好抓住露在体外的箭矢。必须在肌肉绷紧前先拔除，是箭伤的麻烦之处。

所幸被刺中的时间尚短，只要用力就能拔出。

流血的伤口，就把衣服破掉的布端塞进去来强行止血。

「就这样啰，箭的方面照你说的处理了。接下来呢？」

「伤得重的话就退下休息吧。我带一些人去把那些逃跑的家伙击溃。这次要让他们知道自己才是猎物……」

「──那是坏招喔，贾马尔。」

「什么？」

他用手制止讲述今后方针的男子──贾马尔。

为了回敬被瞧不起一事，所以想追击逃走的对手。虽然可以理解，但贸然采行攻击手段，到时倒楣的会是我方。

「仔细想想吧。那些家伙，为什么会正大光明地进入瓜拉尔？如果有想到自己做了什么，就会知道这个都市里有我们在才对。」

「……搞不好他们是不会多想的蠢蛋啊。」

「──他们是刻意进来的。甚至还在外头预藏伏兵。」

贾马尔瞥了一眼拔出来的箭头后，喉咙咕嘟一声。

「……没能杀死他，真是失策啊。」

「看就知道了吧。背我。」

「哦。……你的手，干嘛？」

双腿贴在地面，双手朝他伸过去，贾马尔却是皱眉不解。

「既然如此，他们的目标是……！」

「──」

「到时候，绝对饶不了他们。」

「算了，还有机会报仇的。──反正他们还会再来。」

接着像是重振精神，深吸一口气后。

「进入瓜拉尔，诱出我们帝国士兵，然后狩猎。假如我方战力全出追赶的话就算了，但如果是小批人追击的话就正中对方下怀。──哪边才是猎物？」

气恼咬牙后，贾马尔瞪向对手逃走的方向。

因此也就自然地做出跟自己一样的结论。

无疑是难缠的敌人，战争之子。

跟贾马尔眺望同个方向，他忍不住感慨万千地说。

以及──

正大光明地用自身当诱饵，趁对方大意时钓出愚昧敌人。

外表如此却也是一介武人的他，能够判断出射中我方的箭矢威力与精准度有多高。

多么不够朋友的回应。也只能耸肩了。

然后暂且认定此战败北。

「贾马尔。」

贾马尔压抑怒气附和，陶德默默点头表达赞同。

「自己去死啦！」

虽然他看起来气到像是七窍生烟，但自己也能痛切了解他的感受。──虽然没说，但占据胸中的感叹大过愤怒。

有够不懂察言观色。他只好歪头，接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