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雪的脸型』

1

「圣域」染上一片银白，而放眼望去，是大批的食欲化身魔兽群。

但是，背后所感受到的心仪少女的信赖，以及手上牵着的热度确实是真的。

——既然如此，菜月・昴站在这里，就没什么好迷惘或犹豫的。

「你挡得很好喔，爱蜜莉雅酱……！」

被轰隆作响的暴风雪扑面殴打，昴称赞她的奋战。

「圣域」一下雪「大兔」就会来袭，已经是既定模式。但在以前的路线中，走到这一步时「圣域」已经确定会半毁。这次之所以没变那样，全靠面对魔兽却还不肯退让的爱蜜莉雅奋战到现在。

「——既然大家都到坟墓避难了，那就代表『试炼』完成啰。」

魔兽群的正对面，就是爱蜜莉雅一直护在身后的艾姬多娜坟墓。在坟墓的入口可以看到正在观望她和魔兽交手的「圣域」居民和阿拉姆村村民——站在前头的琉兹点头告知彼此之间的利害关系已消失。

而且营造出这种状况的最大功臣，恐怕不是爱蜜莉雅也不是琉兹。

「——拉姆。」

被呼唤也没回答。她闭着眼皮，浑身无力软垂。

留在「圣域」发誓要完成毕生心愿的她，如今被坐在坟墓阶梯上表情茫然若失的罗兹瓦尔抱在怀里，持续沉睡。

拉姆和罗兹瓦尔之间发生了什么事，现在的昴无从得知。

「——昴，现在先专注在这边。」

陷入沉思的昴，手被牵着的小手拉扯。被听惯的声音呼唤不习惯的称呼，昴忍不住回：「呜咻～」

「……为什么发出那么奇怪的声音？」

「没有啦，被你直呼名字很新鲜嘛，所以要好好品尝这喜悦啰。」

「就这点小事……要沉溺在感慨里等之后再说。……ㄇ、昴。」

「碧翠子，你好可爱喔～」

昴直接道出感想，碧翠丝面红耳赤地用力挥舞牵着的手。她的态度让昴笑开怀，重振蜷缩的内心，吐气道。

「那右边交给你。」

「——说是无限，但其实不是没有上限喔。」

「是喔。」

看昴这么兴奋，碧翠丝骄傲地挺起胸膛。

碧翠丝担心的，是如何同时消灭掉数量多达数万只的大兔。

「那就只剩下咏唱了！」

「话说回来，漫无目的地一直放魔法也不是办法。碧翠子，有对策吗？」

两人的咏唱重叠，在空中显现的紫色力量朝大地上的魔兽倾注而下。

碧翠丝毫无畏惧地笑了，叽吱叽吱的磨牙声一口气蜂拥过来。为了迎战，昴边走向前，边朝身后的爱蜜莉雅竖起大拇指。

爆炸性的破坏威力，将「圣域」染成紫色舞台。——激战开始了。

感觉就像在想像的枪械中填弹，然后扣下扳机，发射用玛那制成的子弹。

「密雅！密雅！这好难念！密雅——！」

另一边也一样，由碧翠丝产生的破坏袭向大兔。

「牵好贝蒂的手，不要让贝蒂一个人就行。」

「后面有爱蜜莉雅，旁边有你。——总觉得我现在是最强的。」

大兔群发出怪声，一齐朝着大无畏的两人飞扑过去。面对它们的攻击——不，是捕食行为，碧翠丝举起了空着的右手。

「厉、厉害耶——！」

人尽其才，分工合作，男生有活力地在外打拼；女生好好看家。

纵使减少数量但马上又补回来，昴对大兔的这个特性感到棘手，而碧翠丝则回以相当可靠的答案。

「不知道！答案是！」

碧翠丝摆起架子出考题，昴稍微想了一下。但是这段期间大兔的磨牙声越来越近，想起没有濒死而是瞬间被吃到死的体验，昴大叫。

刚说完，下一秒空间就扭曲，两人的身体在空中消失。跟「机遇门」不同，是短距离的空间移动。大兔们被这种转移给玩弄，浑然不觉昴他们出现在自己身后。

吸吮完同胞的尸骸碎片，大兔群再度开始进军。在那之前。

从一开始，罗兹瓦尔和帕克就保证自己没有魔法方面的才能。结果只学会纱幕不说，体内的门还因为使用纱幕而坏掉，导致永远不可能走上魔法使者这条路。

很不可思议的，昴对无视重力的漂浮感并不吃惊。走在空中像跳舞般绕圈圈避开兔牙的碧翠丝，跳起了妖精舞蹈。

「啊。」听了昴的回答，碧翠丝睁大眼睛。接着她叹出白色的气，带著有点闹别扭的表情看向昴。

仿佛在夸耀自己研发到极致的魔法、在母亲教诲下自己不断钻研的术法。

「昴真的……论拜托人是天下第一耶。」

「不守约的惯犯这么说，很没说服力呢。」

「就让你看看吧，阴属性魔法的极致——世界最顶级的阴魔法之力。」

「那我要做什么？」

「——？」

「——埃尔・密雅！！」

「想像好了！」

感觉像是穿着别人的兜裆布去相扑，但正因如此所以丝毫没有游戏性。玛那顺从昴的想像力，在空中化身为大大小小各种紫箭，然后贯穿魔兽将之歼灭。

「就算是贝蒂也需要时间做准备。这段期间，诱饵就交给你担任了。」

「——知道了，交给我！所以，交给你们了。」

甫开战，大兔前锋部队就全部死绝。当然，这对可以无限增殖的魔兽而言很难说是迎头痛击，但其出色的战果和活跃赢得昴的喝采。

「当然有啰。第一阶段差不多结束了。」

「还用说，当然是阴属性啦。而且又没多强。」

「那就告诉你吧。透过贝蒂的手掌进行想像。改组玛那，将其打造成化为箭矢的力量，用具体化之力粉碎敌人。——使出那至高无上的一击。」

用想像赋予魔法形体，透过碧翠丝来干涉世界。

瞄准在雪原上奔跑的他，魔兽边敲牙齿边咬过来。好慢。回想这两天所经历的惨烈战场，压轴的大兔有这么迟钝吗。

「障碍多得刚刚好。」

讲完令人心生怜爱的话后，碧翠丝用力握紧昴的手。昴一回握她的手掌，碧翠丝便瞪着前方，像是要回报昴的干脆。

被一击贯穿头部的魔兽都立刻死去，死去的肉体化为跟紫箭一样的结晶，耐不住风雪而碎散。雪白世界出现一整片紫色光芒。

面对要求说明的视线，少女自豪地用鼻子一哼。

「是、是吗？没什么大不了的啦。对贝蒂来说只是易如反掌。」

2

「那理论上，别说地球了，连宇宙都应该要被它们塞满满才对……！」

所以自己原本以为再也没机会使用魔法了——

「那么，碧翠丝。对手是大兔喔，内心做好准备了吗？」

背后的爱蜜莉雅深吐一口气，然后周围的玛那膨胀，张设出冰之防线。站在冰结领域前面的昴，堂堂正正地与整个视野里的魔兽对峙。

找到攻略方法后，昴双眼绽放光彩。

「不，不可怕。」

「你看起来像是想到什么的样子呢。」

听到碧翠丝这么说，昴睁开闭上的眼睛，左手朝前伸。碧翠丝的右手也同样朝向面前的大兔群。——力量逐渐高涨。

碧翠丝闭上眼睛，进入冥想状态。为了执行昴的作战计划，就需要做准备。抱起她娇小的身躯，昴用力踏雪而行。

「开头就先牛刀小试。——埃尔・密雅。」

「左边拜托啰。」

对昴来说，使用魔法就等同于削减自己的灵魂。

在空中生成的紫箭接连在魔兽集团中开洞，将狰狞的大兔接连变为紫色的碎片。斜瞄这光景一眼，碧翠丝拉昴的手，踩着轻快脚步跳上空中。

「所以？」

「大群的交给我跟碧翠丝来对付，落单的就拜托爱蜜莉雅酱了！」

类似冰柱的形状和光彩的结晶——紫箭。在以前的轮回中曾将艾尔莎做成串烧，是碧翠丝擅长的魔法。而且这次数量远胜以往，全都在空中做好准备。

「贝蒂不期待你那不完整的纱幕啦。——好了，思考时间。没用到简直就是装饰品的昴，除了称赞贝蒂以外还能做到什么？」

「是啊，应该是这样。不过它们可是会无限增生的家伙。一一点名可是没意义的。」

只那么一瞬间，紫箭就瞄准好群聚起来的所有大兔头部，然后同时发射。

这句话让昴皱眉，接着像被闪电打中一样理解到个中意义。他看向魔兽群。还是一样整个视野里都是白色毛球——但是，若它们认真起来无限增加的话。

「这种状况，你以为单靠你或加上我，就能解决吗？」

「好。」

跟只会一种魔法的昴不同，碧翠丝用出许许多多的阴魔法，简直就像是在向昴摊开自己得到的手牌。

「我可以向你承诺，今后我一样会是个让你不会腻、新鲜度出类拔萃的契约者。」

「放心吧。讲到要当强敌的诱饵，露格尼卡王国没人赢得过我啦。」

「贝蒂也有想到类似的方法。不过，就凭贝蒂和昴的话，人数有点……」

「昴，你要学习一下精灵使者的知识。——原本精灵使者不需使用自己体内的玛那，而是可以直接利用空气中的玛那来使出魔法。」

「——怕了？」

「喂喂，误会可大啰，碧翠子。你什么都不懂呢～」

碧翠丝带着微笑这样回嘴，被说中的昴顿时没台阶下。见昴如此，碧翠丝伸手按住昴的胸膛，投以信赖的眼神并深深点头。

多采多姿的魔法技能，昴只能惊叹。

「就是说呀。」

「不过问题在第二阶段——就是歼灭的方法。」

「只要在它们的数量处于极限状态下，一口气干掉就能消灭掉啦！」

就算在对话仍在使用魔法的碧翠丝，让两人被魔兽注意到。昴把嘴巴凑近她漂亮的耳朵，说出自己的战术。碧翠丝想了一下，然后点头。

「不不不，你这招……威力这么强的魔法是什么！？什么属性！？」

「一定是增殖没有极限，但最大数量有极限。所以说，它们的数量不会增加到超过某个数字。既然如此……」

与可爱的外表相反，大兔的存在意义既狰狞又丑恶。自己曾死在它们的牙齿下两次。被生吞啃食到慢慢失去自我，那股恐惧到现在仍难以忘记。但是——

咏唱的同时空间开始旋转扭曲，紫色的结晶在昴他们的周围展开。

「要穿越啰。」

碧翠丝微笑。昴也配合那张可爱的笑脸凶恶地笑了。

「——才刚订完契约，就要与三大魔兽之一为敌，不但准备不充分，环境还很恶劣。契约者又是平凡人，距离贝蒂上次被丢在实战里已经睽违四百年。」

只不过这个想像会给予现实影响，接连猎杀逼近的魔兽。

要用力量硬是消除掉它们很困难。既然如此，就用其他方法——

「原来如此，这样一来就算是我的门破了也没差……好，我来放纱幕！」

「哼哼～我们需要的，就是将群体聚集到这里。现在，森林里的……来到『圣域』里的大兔应该全都集中到这个坟墓前面了。」

若是能烧光整个「圣域」，或是像飞弹那样可以炸毁整个区域的话就有可能，但只要有一只残存，大兔就会即刻复活。那样做风险太高。

「好喔，交给我们。」

空间产生龟裂，数百只大兔就像进入二次元世界中，被封闭在画纸里。接着画纸像被撕破一样四散，里头的魔兽们也跟着回归尘土。

放任膨胀的玛那喷发出去，昴连续发射以为跟自己无缘的大魔法。

「老样子，会是仰赖你的战术。」

见昴屏息，碧翠丝若无其事地问。她的眼神、侧脸和说的话，都比滔滔雄辩还要有用。——提醒了昴他现在跟谁在一起。

「挡路挡路！闪开闪开闪开！现在没空陪你们啦！」

避开兽牙，踢踹它们的头，踩着紫色碎片奔跑。

咏唱魔法，硬是用紫箭开出一条路，昴就这样抱着碧翠丝一口气通过坑坑巴巴的广场，来到站在坟前的爱蜜莉雅面前。

「咦，唉呀，昴！？」

看到昴朝自己跑过来，爱蜜莉雅慌张失措。昴直接滑垒到她身边，把冥想中的碧翠丝放在雪上，边摸她的头边说：

「抱歉，爱蜜莉雅酱！就我跟碧翠子两人收拾太困难了！」

「是、是没有关系啦。不过，该怎么办？果然还是我……」

「不，我想到打倒它们的方法了，所以爱蜜莉雅酱没必要抱着自爆的觉悟使用必杀技！应该说，拜托你别用。不然努力到这边都没意义了。」

爱蜜莉雅大吃一惊，不过她的王牌就是牺牲自己的招式，这点从她的性格就能猜出来。不能让她做出那种事，绝对不准她牺牲自己，永远都不能让她这样想。

就算伤害自己，只要大家能得救就行，拜托别这么想。

「大家都平安无事、大家都会得救。我们当然要走最好的路线。」

「昴……」

「爱蜜莉雅酱，现在开始要拜托你稍微勉强一下。我有稍微烦恼过你能不能办到，但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加油。——为了大家，获胜吧！」

「——」

爱蜜莉雅手贴胸膛，像是从昴的话中感受到什么似地眨了眨眼。

在她下定决心之前，昴打算用紫箭来牵制魔兽群好争取时间。但是回过头时看到打碎大兔群的不是紫箭，而是冰柱。

眼神充满决心的爱蜜莉雅，用力握紧朝魔兽使出魔法的右手。

「知道了。就做吧，昴。尽管下令！」

听到蕴含决心和觉悟的答案，昴也跟着握拳。

「就等你这句。——大干一场吧！」

3

环视在这牢狱底下、少了整块白雪的广场。没看到蠢动的身影，没有漏抓的魔兽。

正因为精通魔法，所以惊讶程度才会高于昴吧。解除备战状态后，冻结半个身子的状况也逐渐平息。一切都很顺利。

原本在安静冥想的少女听到后，慢慢睁开眼睛。

自己毫不犹豫地吃掉那个肉块。让它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就享尽它的血肉。之后又为饥饿所苦。于是饿到最后又产下另一个自己。

一而再，再而三，在无止尽的食欲的策动下，吃掉旁边的猎物，再吃掉再旁边的猎物，再吃掉更旁边的猎物，还有旁边又旁边的猎物——

结果就是，大地发出轰然巨响，整块雪原腾空浮起。

「昴，你看。」

「所以说，你们就是『欠临门一脚的基尔缇拉乌』啦！」

「昴——！」

这种丢人现眼的样子，可不能让正在身后看着的她和怀中的少女看到。

不久就将周围的猎物全部吃光，只剩下自己。

「不愧是昴！非～常棒！」

孤零零的。这个世界没有别人。有森林有土地也有空气，但就是没有猎物。

还没全部收拾完毕。但是，就跟自己对碧翠丝说的一样。用不着都自己一个人解决。就像昴、爱蜜莉雅和碧翠丝携手打倒大兔那样。就像「圣域」和宅邸分别有不同人的奋斗那样。

在看到眼前的光景后，她轻笑。

摇晃怀中的少女，昴告诉她已经做好准备。

——在昴争取时间时凝聚起来的魔力，一口气朝那儿释放。

猎物在减少。

所有的大兔都集中在一处，被关在四边各二十公尺长的四方牢狱中。这样就达成条件了。

它们是食欲的化身，「暴食魔女」的无止尽饥饿感，自魔女达芙妮的空腹感中诞下的孩子——

释放的玛那一抵达最接近的紫箭后，便以那为起点朝左右分开，将力量接连传达给在广场围出四角形的紫色结晶，把每个点都连成一线。

就在昴吐出一口长气时，爱蜜莉雅突然用手指戳他的脸。

生出的黑暗把冰雪牢狱整个吞没，将大兔整群压缩，最后无声消失。

无意中瞥见微笑的拉姆和哭泣的罗兹瓦尔后，昴领悟到这道理。

身体颤抖。疯狂到最后，就是无意识地制造出跟自己一样的另一个个体，开始增殖。突然出现的白色肉块，像是忘记走路方法似地背部落地，在地面上打滚。

目睹这景况的昴目瞪口呆。眼前的压倒性光景真的会让人愕然失声。

「真的厉害极了……」

如此一来，就算大兔有一般的判断能力也逃不出去。冰之牢狱就此成形。

这幅光景，让昴感觉卡在胸口的大石头急速消失。

「厉害……」

紫色光芒乱舞，被炮击炸开的魔兽们群起蠢动。整群魔兽变成巨大个体，紧追着重复牵制射击的昴，开始在「圣域」里四处跑。

感受不到。明明直到刚刚自己都还被大餐围绕着。柔软的肉和甘醇的血，可以暂时填补饥饿感，让自己吃到饱的猎物。

咏唱完，阴属性的极致将世界化为一片黑。

「『悲叹之河』！」

即便摄取了食物，容纳了超越体积的肉块，饥饿感却没有消失，还在继续虐待自己。

顺从生存本能，啃咬专心进食的白色肉块，整个吞下肚。

进食，发狂，生产，进食。重复又重复，不断重复这样的循环。

「来吧、来吧！和平常一样，我就是你们的对手啦！Follow me！」

在广场张设的紫箭包围网，由爱蜜莉雅细心地用魔力描绘成形，将大兔关在雪牢之中然后飘上空中。当然，若是普通的魔兽，老早就会发现异状而逃离包围网。——但是大兔没有那样的判断力。

——母亲也一直都有这种感觉吗？

——一瞬间，被漂浮感给抛甩，整个身体撞击地面。

完美地做好准备，爱蜜莉雅开心地叫出平常绝不会说的欢呼。然后眼神闪耀着罕见的好战光彩，纤纤玉指比向四角形内的魔兽。

「——」

「——亚尔・纱幕。」

那股骇人魔力继续增长，强大到连昴都感受得到。

会被玛那吸引是大兔的特性，而想吃昴是魔兽的特性。抱着碧翠丝的菜月・昴对大兔来说，简直就是垂涎三尺的珍馐。

4

「是有想过像禁书库那样，把那些家伙丢到被隔离的空间啦……」

无视她发出可爱的惨叫声，昴抱着少女当场转圈圈。

「不觉得该对大功臣说句话吗？」

「好啦，那压轴就麻烦你啰，大精灵碧翠丝——！」

转动脖子，昴再度确认曾被大兔整个覆盖，现在什么都不剩的广场。

插在雪原上的紫箭记号，终于接起来了——昴大喊。

咬破身体，撕裂肌肉，吸吮鲜血，咀嚼内脏。尽情享用、吃光抹尽后，才发现周围也都在进行同样的进食行为。

没有惊讶或是任何反应，就只是回报值得她信赖的结果——

撞击，接着压迫全身的束缚感解除。在这之后先摇晃身体，抖落沾在体毛上的雪。然后用力抽鼻，转头搜寻。

而在她们出场之前争取时间和整理棋盘，就是昴的任务。

笑着招手，然后用脑中所想的凶狠又无情的一击敲进它们之中。

用力踢雪然后停下脚步，昴使用魔法完成最后一项工作，并命令紫箭「发光」。——顿时，插在广场上的无数紫箭形成发光的四角形。

飘在半空中的白雪大地，上头有大量魔兽在蠢动的空中雪原，爱蜜莉雅用同等的魔力编织出冰盖——从正上方压在包围网上，正式完成牢笼。

孤零零的。不久被另一个食欲给吃下肚，消失无踪。

在这四角形中，刚好把几万只蠢动的白色魔兽群给包在里头——

——没法满足的饥饿感，不曾被填饱过。

吸舔血泊，捡拾散落的肉片，连吸到鲜血的泥土和草都一并咀嚼。当这些都吃光的时候，这次自己真的变得孤零零的。

然后是坐在坟墓阶梯上的罗兹瓦尔，和他怀中的拉姆。——拉姆的手正摸着罗兹瓦尔的脸，小丑的表情扭曲，远远看去也知道他在流泪。

压倒性的作为让昴声音颤抖，身旁的碧翠丝嘟起嘴。手插腰摆架子的少女，对昴的态度非常不高兴的样子。

孤零零的。就只能一直吃。

「哇！呀～！」

眼睛没看到，鼻子没闻到，耳朵听不到，触须没震动。

「——这样一来，你们就逃不掉了！」

「——啧，脚步太慢啦，三大魔兽！这么想像鲸鱼那样被我消灭吗，低能迟钝怪！」

5

连吐气的时间都节省起来，昴努力地在雪原上留下自己的脚印和「记号」。而这趟吸引大兔的拼死逃跑游戏，终于看见终点了。

这是作战的第一阶段。至少这样就不用担心它们会跑去坟墓那边。

嘟起脸颊的幼稚行径，让昴微微屏息。然后——

而银铃嗓音穿过风雪，传到正在鼓舞自己的昴耳里。看过去，在模糊的白色视野彼方，看到爱蜜莉雅朝天高举拳头。——那是做好准备的信号。

「有什么不满吗？」

在那里，再生或增殖都毫无意义。就跟字面意思一样，那是另外一个世界。

双手伸进她腋下，一口气抱起轻盈的身躯。

庞大的玛那迸发开来，用昴所教导、自己还说不太惯的咏唱发动，世界开始变质。

这就是亚尔・纱幕——作用于空间，纱幕系最强魔法的效果。要叙述事实的话，被魔法包覆的大兔群被扔到「其他次元」去了。

叽吱叽吱，磨牙声从背后逼近，在昴耳中听来就是死亡的脚步声。

「就是现在，爱蜜莉雅！把线画起来——！！」

失望、灰心以及类似的负面情感，立刻就被饥饿感盖过。为了填补嘴巴的空闲和饥饿，就先吃掉身旁的白色肉块吧。

看到后，昴踏雪的脚步更加用力。虽然爱蜜莉雅准备好了，但昴这边还没——还有一点，再一下下，就快好了，快跑、快跑、快跑！

站在坟墓前面的爱蜜莉雅，还有被昴抱在怀里的碧翠丝。两人相信昴的战术，为各自的出场时刻做准备，倾尽全力在控制玛那。

磨牙，发出叽吱叽吱的声响，被快把自己逼疯的食欲折磨。——不对，自己早就疯了。无止尽的空腹感，没法满足的饥饿感，永远不被允许的「暴食」的疯狂。

微笑的她悄悄地用手示意昴背后。碧翠丝还双手抱胸、鼓着脸颊在那边等他。

昴竖起中指，痛快地大骂。而爱蜜莉雅则再度使出决定性的一击。

孤零零的。新的个体又开始重复增殖行为，持续暴饮暴食。

代替昴老实称赞的人是爱蜜莉雅。

「玛那的气味和我的体味，你们最好是可以无视啦！」

理性一瞬间掠过被食欲支配的脑子，但马上就被盖过。

用眼睛、鼻子、耳朵、触须寻找猎物，然后啃食。那是自己唯一的愿望。用红色眼睛环顾周围，寻找浓郁芳香和可以震动触须的猎物的玛那。

看向背后，再次确认坟墓的安危。看到战斗结束，从入口鱼贯走出的「圣域」与阿拉姆村居民，纷纷朝他们竖起拇指。仔细看，琉兹的复制人也混在他们之中。「圣域」发生了什么事，看来要花心思交流情报了。昴苦笑。

咬紧牙根压抑恐惧，昴用没必要的痛骂来保持内心平衡。要是不碎嘴来佯装平静，就无法隐藏自己战栗的内心。

「干得好！不愧是碧翠子，我爱你！」

「慢着、等一下！不对、放开、放手啦！贝蒂不是要这种……！」

「好乖～好乖！好可爱好可爱！碧翠子最棒！碧翠子最了不起！碧翠子万岁！」

大加赞美的同时，昴还高举着碧翠丝旋转。

被举起来的碧翠丝满脸通红，爱蜜莉雅用温柔目光凝视欢闹的两人。身后可以听见村民们在拍手欢呼。

然后以全身用力表达喜悦，一直在旋转的精灵和契约者——

「啊——！」

最后因为昴滑倒，所以两人的脸一起感情融洽地栽进雪堆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