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在唇瓣抹上殷红』

1

——故事再度往前拉。

「圣域」成立的真正过去被讲述，大家知道了隐藏在背后的真相。于是也就备齐了条件：去质问一开始就知道还策划一切的人的真正意图。

——罗兹瓦尔・L・梅札斯，与他正面交锋的时刻到来。

干劲十足的一行人急匆匆地离开坟墓，走在通往聚落的路上。尽头就是营造这局面、足智多谋的主使者。

「在鬼点子方面，俺觉得首领也不遑多让。」

「很难听耶……功力高下之类的先不讲，试想我要是有跟罗兹瓦尔一样爱耍小聪明的风评，如果光走在路上就被人丢生鸡蛋该如何是好啊。」

「说是这么说，但那到底是怎样的不安啊。还有丢鸡蛋太浪费了。」

大家的观点各自有微妙的落差，一行人边交谈边整理彼此的想法。特别是刚成为同伴的嘉飞尔，当务之急是要共享他的情报。

因为没有时间可以悠哉，所以说明不得不十分快速并临机应变。

「嘉飞尔，说实在的，你跟罗兹瓦尔合作的范围有哪些？」

「本大爷跟那家伙～？怎么可能呀。本大爷会跟那家伙讲的，都是爱蜜莉雅大人跟首领的事啦。后面首领你们来了之后，连话都没讲上了。」

「还真是把负面沟通发挥到极致……不，我懂。虽然懂，但没想到你会厌恶情敌到这种地步。」

「……又不光是那个理由。本大爷就是看那家伙不顺眼啦。」

嘉飞尔别开视线低语。他跟罗兹瓦尔的交情应该超过十年，由此能够窥见昴所不知道的复杂感情。

只是，嘉飞尔的应答让昴肯定了自己的担忧，于是叹气。假如嘉飞尔的反抗行径并非罗兹瓦尔下令的话。

「不只嘉飞尔，还有琉兹小姐她们跟席玛女士。当然，拉姆也不例外，包含爱蜜莉雅的事在内，那家伙也准备得太周全了。」

「在事前准备的时间点上对我们完全不利，再加上敌方的手段周到。要现在开溜吗？」

「非常遗憾，现在队伍的方针是『保命为主全心全意』啦。」

奥托佯装消极，昴也逗趣响应，然后对着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的嘉飞尔解释。

「也就是说呢，这次这件事，幕后黑手罗兹瓦尔的布局可不是半吊子。假如你是跟那家伙做交易才反对解放『圣域』的话，那事情还好说……」

昴点头肯定罗兹瓦尔的确信。

破坏气氛的错棚感，让奥托认真地跟昴吵起来。

昴看出了，罗兹瓦尔的双眸里有些微焦虑。恐怕是确信可以胜利的棋局被未知的一步扰乱，从中而生的焦虑。

其实，要是没有奥托的话，现在阵营早就瓦解了。虽然没办法老实表达感谢，但内心是真的很感谢他。而且——

奥托不懂。他没有自觉。他本人的存在，正是——

昴这一句话，让室内充满沉默。

「——」

「我期望的可不是这种方式！」

就像昴这次赌上一切，罗兹瓦尔在这场战斗中也倾尽全力。彼此都了解这点的两人在此相会，感觉像是中间真的隔着棋盘在对奕。

「——」

「进来的时候我就在想了……他到底是谁——啊？」

「我记住了，奥托。——下次有机会，我绝对不会看漏你的。」

但是在这个精密机械组建的棋盘上，却从外头闯进一个未知棋子——

「竟然化全妆来迎接，让你这么有干劲，我很害羞。」

「你跟得上我们的对话嘛。没错，假如真的是那样，那确实很麻烦。」

「招降是——……」

用嘴炮也无法抹去紧张感，三人就这样踏进建筑物内。室内的空气干燥，最里面的门后头有人的气息。——感觉得到罗兹瓦尔的存在。

「他说『准备』耶。」

中断话语，闭上一只眼睛的罗兹瓦尔视线望向昴身后。黄色瞳孔盯着的当然就是象征状况有变的嘉飞尔——旁边的人。

然后，几度折磨昴的不确定要素「嘉飞尔」——连他都被编进计划中，罗兹瓦尔的思绪到底周密到什么程度？

「哦，是这回事啊。」

很在意他说的「准备」是什么。但对方又不是那种不识趣到不分青红皂白就攻过来的人。对罗兹瓦尔有这种莫名信赖的昴把手放在门上。

「鄙人名叫奥托・思文。能够有此机会拜见边境伯大人，实在光荣备至。小的只是名贫穷的旅行商人，还请多多关照。」

然后——

「就是字面的意思。你刚刚想问菜月先生来边境伯这里干什么，这就是答案。」

「这根本没法让人安心嘛！」

将原本的帮手利用到最大限度，不从者就以花言巧语诱导，罗兹瓦尔就这样摆好将死「圣域」和宅邸的棋谱。而被巧妙诱导的棋子当中，名列前茅的当然就是昴和爱蜜莉雅吧。

「那样的小人物，站在可以左右我跟昴分出胜负的场合。原来如此。——他就是那个啊。」

把罗兹瓦尔逼到这种地步的，不单单只有奥托。

「是说，为什么首领和小哥都这么冷静呀？要是你们的推测是正确的，那在『圣域』的人全都被那家伙玩弄在股掌间耶？」

只有当事人奥托一脸不知道自己位在什么话题的中心。

「根本高兴不起来，跟讲好的完全不一样，害我很惊讶耶！？」

「原来如此，就像是战斗妆……真的吗？不是唬我的吧？」

「正是如此。你的周详令人佩服。老实说，我真的有好几次觉得不行了。可是，你的话应该了解。你所摆的棋谱，正在瓦解。」

「我吗？」

「虽然没有预约。」

「确实呢。的确，如你——所言。状况肯定有变化。这点，你的同行者就能证明。其中，我特别挂意的就是……」

穿透门板传来的声音，让三人屏息。昴转头，以视线朝眼神紧张的奥托和嘉飞尔他们确认意思。

在他吐气后才看进房间的两人，看到相同东西后各自产生呈对比的反应。嘉飞尔咂嘴，奥托则是惊讶到瞪大眼珠。

看到罗兹瓦尔的「准备」后，昴吐气，同时这么说。

这么说来，奥托是第一次看到吧。

跑来找他说要挑起最终胜负的时候，离去之际确实有这么说过。但怎么也没想到他真的会化好妆来迎接自己。

不管怎样，罗兹瓦尔对奥托的警戒心一口气攀升。于此同时，与招降相系的事态变化也变得更加明确。

「俺才没有！什么交易！本大爷可是凭自己的意志顶撞首领的！」

「都到这地步了是准备什么呢。……我们不会变成黑炭吧？」

接下来一行人要去的，正是那个魔人的居所。两人即将与魔人直接对决却还能互呛吐嘈，让嘉飞尔感到困惑也是正常的。

「太好了，奥托。你达成目标，在罗兹瓦尔心中留下前所未有的深刻印象啰！」

「……可以重新请教大名吗？」

罗兹瓦尔应当就像在组装精密机械般，万分慎重地架构出了现在的局面。

用开玩笑的口气说完，罗兹瓦尔睥睨站在入口的他们。

一进房就被问的第一个问题，也是嘉飞尔没能问完的问题。被要求答案的昴屏气。来这里的目的就只有一个。

「——？」

2

「嗯啊，对呀。奥托就是那个。」

但很遗憾，没时间回答他的问题。要说为什么——

「放心吧。你变成灰的时候我也会变炭渣。不会让你一个人死的。」

嘉飞尔没把握地敲牙齿问，奥托沉着回应。而凝视罗兹瓦尔的昴则接着背后的声音，说：

把苦恼的他夹在中间的昴和奥托面面相觑。

本来奥托会跟着昴和爱蜜莉雅来这里，是因为约好了要引荐他给罗兹瓦尔认识。拿他对讨伐魔女教的贡献，以及收购他的滞销商品纯油一事来作为交涉。回想整个经过，现阶段罗兹瓦尔不认识奥托，而奥托骂自己和先前说好的不一样，也是在所难免。不过——

「哦～这么说来是呢。」

——招降，意思就是要对方承认败北。

「没什么，用不着在意——的喔。毕竟，你不是对我说——了吗。说还想像这样跟化妆的我面对面。」

两人都做出苦瓜脸，然后叹气。见状，嘉飞尔不是惊讶，反而是感到不对劲而皱眉。

那就是——

「这个嘛，要信不信就看你自己啰。用化妆做好战斗准备，然后迎接你……这就是我的觉悟表现，怎～样？」

「原本对我来说，化妆就像是战斗准备。为了提醒自己这场比赛输不得，所以我才用化妆做为自我暗示的——手段啰。」

「多亏了奥托，你才能重新振作，拿出气魄跟我来场最后的赌局。」

「在这个时间点，特地来到我这儿。所以，是有什么要事——吗？从形势险恶来判断，可以想做是来探求和平条件的吗？」

他的宣言并没有吓到已事先知道他目的的奥托，因此对此产生反应的就只有眼神温度下降的罗兹瓦尔，以及双眼浮现动摇的嘉飞尔。

罗兹瓦尔平静地询问让机关算尽的棋局产生偏差的大功臣的名字。听到后，昴往后退一步，推友人的背，把他推到前面。

离开床站起来，看了就痛的绷带隐藏在奇装异服下，言行举止都带着让人无从掌握的氛围，已经没必要隐藏自身执着的魔人就站在眼前。

「——进来吧，昴。我刚好也准备完毕了～喔。」

「假如相信嘉飞尔的自白的话，状况对敌人有利这点，就只是因为边境伯好运到吓人而已。」

恐怕他本人也很不安。就像琉兹因席玛所说的「圣域」的真正任务而感到混乱，他也质疑自己反骨行为的出发点。

第一次被罗兹瓦尔注意到的奥托脸颊微微一僵。听到奥托反问，罗兹瓦尔点头，而且歪头表达难得一见的疑惑。

站在门前，昴犹豫了一下。然后——

他用尽所有的智慧，预测棋盘上所有棋子的动向，确定不管流向为何，最后都能把昴逼进「死亡回归」。这就是魔人的计谋。

真正象征变化的人物嘉飞尔，轮到他得到罗兹瓦尔的视线。对此嘉飞尔面不改色，罗兹瓦尔则是沮丧地张开嘴巴。

「——招降。」

「就是这样。……讲是这样讲，但不觉得奇怪吗？一般来说，这边应该是由女主角让我重新振作才对，怎么会是个男性路人甲呢，懂不懂看状况啊？」

昴一出声，三人就停下脚步。面前是石砌住房——该打倒的幕后黑手罗兹瓦尔的临时居所。

吼到像要咬人的嘉飞尔握紧挂在脖子上的辉石。他会不经意地做出这举动，是因为想用物理性的方式确认自己的意志所在吧。

「说起来，首领你们要去那家伙那儿干啥……」

「就算你用责备的眼神看我我也不会理你的喔！？」

「那么，回到最初的问题吧。昴——。你来这里做什么？」

「那家伙有够可怕。幸运啊，不就是我们最缺的数值吗。」

「走向变了。预言书也没记载，这都多亏了我微不足道的朋友。」

——把脸抹白，画上诡异的眼影，在唇瓣抹上殷红。就是平常看惯的小丑妆。

奥托自我介绍，罗兹瓦尔的回答，只有昴才听得懂。光是这样，昴就知道罗兹瓦尔对奥托有多警戒。

「——到了。」

「——第一个错位的齿轮。」

「——」

当然不会是好的印象，但是总比因为存在感薄弱而被忘记好。

罗兹瓦尔话中有话，压低声音说。于是昴认真接受他的战斗妆。

——那股执着和执行力所达到的领域，已经到了可以用「魔人」来形容的地步。

「开玩笑啦，开玩笑的。」

「厉害耶，奥托。你连可以看透未来的预言书都忽略你了。」

眼神带着疑虑，嘉飞尔说出理所当然的疑问。

带来的冲击颇大，可以想见第一次见到他的奥托震惊到不行。瞥了他一眼，昴朝罗兹瓦尔耸肩。

奥托顺势站到前面，深吸一口气，然后朝罗兹瓦尔行礼。

「真没想到，你会被驯服到这么温驯乖巧的——地步呢，嘉飞尔。」

让他大感失望的嘉飞尔，站在昴和奥托背后。为了以备不时之需，他站在可以同时保护两人的位置，这点惹来罗兹瓦尔带有叹气的责备。

「本来气势熊熊紧追着外来者的你，现在却成了昴相亲相爱的同伴——之一。墙头草倒得那么快，吓到我了。——你连长久以来一直珍惜在心底、对母亲的爱都轻易扔弃了呢。」

罗兹瓦尔的语言利刃挖出埋藏在嘉飞尔内心深处的动机。言语像手术刀剖开他的胸膛，将他的心愿像内脏一样整个掏出来。

对母亲的爱，过去最大的后悔，嘉飞尔一直抱持的想法——

「闭嘴，罗兹瓦尔。你哪懂嘉飞尔这家伙的心情。」

「没必要懂。也不想懂。俗套的字面应酬，和这样就动摇受伤的心情。若这不叫肤浅，该叫什么呢？」

「罗兹瓦尔！」

罗兹瓦尔不断侮辱，结果激动的不是嘉飞尔，反而是昴。

和嘉飞尔单挑互殴的时候，昴直接听到他的心灵呐喊。那哪能说是肤浅还俗套，怎能让别人乱说。

「等一下，首领。」

可是制止愤怒的昴的不是其他人，正是嘉飞尔。

被这些责难的话伤得最深的应该是他本人。不管他心中的创伤有多大，昴都打算承接下来。但是——

「——你的话太轻啦，罗兹瓦尔。」

貌似无聊、双手抱胸、敲响牙齿的嘉飞尔，对罗兹瓦尔这么说。

这态度让昴惊讶，也使罗兹瓦尔微微抬眉。

若是不久前的嘉飞尔，这番侮辱肯定会让他气到七窍生烟攻过去。可是他现在却无视到像是热风拂面。

「本大爷是半吊子，这是没法否定的。几个小时前，本大爷决定跟定首领了。要说俺是倒得很快的墙头草也没差。」

「先是墙头草，后面就态度丕变了？曾经这么坚持的想法……称不上短，耗费十年岁月的心情，消失到哪去了？」

对嘉飞尔的回答耸肩以对的罗兹瓦尔，双眸倏地变得冰冷。美丽的异色瞳看起来被与美不相称的污浊情感笼罩。

「——」

「只是个凡人的你能办到什么？能够颠覆更多吗？」

「本大爷在里头看到什么，为什么决定跟着首领，俺没打算说。但只有一件事可以说。为何本大爷不是跟你而是跟首领，就告诉你决定性的理由吧。」

心情是不会被任何人颠覆的。想法是绝对不会扭曲变形的。

「因为是跨越这么长的时间，一直相信的想法吗？」

「你什么都办不到。根本办不到。为什么呢——」

以前罗兹瓦尔就曾这么说过，而且那正是他的爱的哲学。对罗兹瓦尔来说，除了所爱，其余什么都不是。

「嘉飞尔去面对了过去。即使结果是站在这里，但并不是他这十年来思念家人的心情减弱了。那份心情的强度没变。心情没有变，但是他改变了。你很难相信吧？」

现在终于明了。总算觉得能够理解罗兹瓦尔的本意了。

一直执着「圣域」，长期曲解家人亲情的嘉飞尔的十年时光。

拒绝招降的他，双眼带着怒意。但是化着战斗妆的脸却露出笑容，相克的感情产生了壮烈气魄。

「没错！」

「你也一样。我说过了吧，罗兹瓦尔。我……我们并不想跟你对干。只要方法一致、只要朝着同一个方向，那就能一起行事。现在的话，还可以回头。」

「——停止派出刺客攻击宅邸吧。这样一来，我们就达成协议了。」

「因为你只是个下等人——连凡人都不如！」

说完，他鼻子喷气，接着傲慢地抱起胸膛。

「——比起被人说『弱者就这样继续懦弱下去』，被人拜托『因为俺很强所以需要俺』，这种话当然比较让人想跟吧。」

耗费十年的爱情，一度做出的结论，如今却喊错？他否定这样的嘉飞尔。

「你说我误认？」

「为什么啊，罗兹瓦尔？」

两人有身高差，所以罗兹瓦尔是俯视昴，盯着他的黑瞳看，继续说下去。

言外之意，指的就是罗兹瓦尔自己策划的宅邸袭击事件。只要突袭宅邸的刺客仍在，昴就没有胜算。

罗兹瓦尔表情不变，只用言语责备嘉飞尔的变心。

「正是如此。从棋盘外放进别的棋子，再拿掉嘉飞尔，以为这样就算占优势了？不要搞错了，优势依然在我这儿。」

在直视嘉飞尔为了回顾自己的过去，而再度挑战坟墓的事实后。

「和过去面对面了？嘉飞尔，你？」

嘉飞尔的理论简单至极，同时也是对罗兹瓦尔的回答。

表情没有一丝改变，也没有承受不住感情，态度还是一样尖锐。就只有眼神有点哀戚。

仿佛要报刚刚的一箭之仇，这次轮到嘉飞尔对罗兹瓦尔施展语言之刃。他露出牙齿，不是对着情敌，而是对着挡路的障碍罗兹瓦尔说。

「你根本不爱你母亲，根本不爱你的家人吧？所以说，才会把心轻易交给错误的东西？持续锻炼至今的力量有所不及、牙齿被折断而已就改变的心情，便是你这十年来的答案？既然如此，是你本身的过错，把你的爱变成了脆弱短暂的赝品。」

回想起来，他一路走来始终如一。昴对爱蜜莉雅的心情，雷姆对昴的心情，罗兹瓦尔不都一直表达肯定吗。

「——」

所以当嘉飞尔的变化违背他的哲学，他就想否定。

——那是昴和罗兹瓦尔比的「STRAIGHT BET」的条件。

「就如你说的，罗兹瓦尔。本大爷这十年来一直拘泥于过去。……俺不记得有告诉过你这件事，但事到如今就算你知道，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即使知道自己的「死亡」即将到来——不，是身处在「死亡」漩涡中都还能保持平静的男子，对菜月・昴不合理的行事风格单纯感到愤怒。

「现在的状况就如你所言，但也就仅此而已，我的优势仍在。你没有阻止的手段。就连现在这一刻，都能听见耳熟能详的败北脚步声吧？」

罗兹瓦尔淡淡地陈述。

敲敲自己的脑袋后，嘉飞尔咬牙敲响牙齿。跟平静升温的罗兹瓦尔成对比，嘉飞尔的斗气是逐渐冷冽清晰。

「招降是吗。原来如此～呢。确实，状况变化得这么剧烈，让你误认胜负已定也是难怪——啦。」

听到这番话，罗兹瓦尔的双眼再度产生焦虑。就跟认同奥托的存在时一样，嘉飞尔的话也扰乱了他的心。

「——！」

「……怎样啦。」

嘉飞尔不满沉吟，昴耸肩这么响应。

对思慕之人的唯一心情。

双眸蕴含藏不尽的的怒意，罗兹瓦尔强行宣告战斗还要继续。

这样的感情自眼底浮现，罗兹瓦尔继续对嘉飞尔施以言语的追击。

毫不留情地、残酷地、仿佛裁决自己才是正确的，继续说了下去。

「这十年和百年，还有我的四百年。——偏偏是你，只是个凡人的你哪有可能颠覆！」

重新面向沉默的罗兹瓦尔，昴这次认真抛出「招降」宣告。

以及——

对昴这一丝的希望，罗兹瓦尔他——

确实，嘉飞尔的心情有了变化。而且还是连罗兹瓦尔的谴责都没法撼动根基的变化。所以——

到此他停顿了一下，让异色瞳都带着相同的激情后，才开口。

他说个不停，言语中逐渐窝藏热度。

3

指指自己的脚下，嘉飞尔表明自己决定立场的原因。

「是不知道你这家伙想怎～样逼死本大爷啦。但是，不要误会了。」

「自己的过去是赢不了的，本大爷也曾这么想过。所以说，就算你在同一个地方原地踏步，本大爷也不会笑的。不会嘲笑你的。」

手贴胸膛的罗兹瓦尔断言昴的所有主张只是误算。

「仅仅数日，跟昴接触让你得到了什么？跟他累积了什么，足以赢过你对令堂的心情？不可能吧。你以为可以累积起什么，然后跟你那份爱母亲的心情比拼吗？——你最想要的是什么，那才是最重要的。」

「赌局的条件，你要怎么达成？放着自己拥有的最大武器不用的话，你就只是个凡人。」

但是，现在的嘉飞尔可有哪里是软弱的吗。他哪里有动摇或悲叹的必要。

说中昴的心事后，罗兹瓦尔往前踏出一步。

就算不再顽固执着于「圣域」，嘉飞尔的心情也绝对没有弱化。在他心中所产生的变化大小，除了他以外无人知晓。

「……还是说，你不爱妈妈了，嘉飞尔？」

「因为这种程度的变化就投降，我的四百年可没这么轻喔。」

因为那是罗兹瓦尔的信仰。他相信心情很强大，认同羁绊的重要性。

罗兹瓦尔架构的局面，现在已经大幅瓦解。计划已经跟不上变化，嘉飞尔也放弃与昴他们敌对。现在的话——

——罗兹瓦尔希望自己的心情受到肯定。

「不，没什么。很可靠呢。」

凶恶的感情漩涡浸透整个房间，位在正中心的罗兹瓦尔嘲笑昴。

为了肯定自己的想法，罗兹瓦尔也肯定别人恋慕某人的姿态。

昴的问话，罗兹瓦尔一一肯定。

「俺睽违十年去面对这些过去了。首领……应该说是拉姆吧。被拉姆说了，进去坟墓，看看过去……所以，本大爷才会站在这里。」

声音平静，却有着热度。仿佛弹劾他变心的话语像在倾诉，又像在恳求，希望以悲痛打击听者的心。

仿佛在悲叹，罗兹瓦尔的音调里逐渐增加黑暗的热情。

不会让「圣域」和宅邸少一个人。不会让牺牲出现。

「——」

「你能够成为对付事件的王牌，终究只是因为那个能力。舍弃的话就只不过是个普通人，连一般人都不如的你能做什么！岁月刻画下的心情，是无人能侵犯的圣域！没有人！不管有多少人，这点都不会改变！」

所以罗兹瓦尔希望嘉飞尔继续软弱。

他明确摇头，拒绝昴的要求。

会主张心情应该要是这样的，是因为想借由肯定自己以外的心情来相信。

「本大爷啊，可不只是因为打架输了才决定跟首领的。打输这点是很有效啦～但本大爷的想法可不会为那种程度的事情就整个翻转。」

「心愿不会消失。假如真的深爱，那心情绝对不会变形才对。你那十年，就这么容易地改变形状了？」

「——你的话太轻啦，罗兹瓦尔。」

因此，昴相信就算危险，还是有去做的价值，所以才会来到这儿。

「——我拒绝，昴。」

——只保留对自己最重要的事物，其余皆可抛。

几乎令人想要忘记的罪孽，和决定抛下从中而生的罪恶感的爱蜜莉雅的百年岁月。

「罗兹瓦尔。」

「没错，就是这样！」

「……误会？」

罗兹瓦尔痛骂。朝着不兼容的存在扔出纯粹的怒意。

罗兹瓦尔的感情出现变化，使得室内的空气逐渐沉重。

「——」

瓦解罗兹瓦尔的企图，让袭向「圣域」和宅邸的问题走向平息。要是他接受招降，就能结束这一切。

简直是挖人伤口的谴责，让昴有一瞬间后悔带嘉飞尔来。就那短短的一瞬间。——没错，也只后悔那一瞬间。

持续坚信自己的想法，拼命守护不会变的东西。他希望嘉飞尔继续保持这样。——他渴求有跟他一样的同伴。

「我跟你的赌局，还是你自己提出的喔。」

接受谴责的嘉飞尔直视罗兹瓦尔，再度这么说。

有奥托在，还有嘉飞尔，在产生了这种变化的状况下。

「……因为心情是不会变的吗？」

恋慕人的行为，罗兹瓦尔比任何人都信仰。然而——

「为什么你只看到恋慕的软弱之处？明知道一直想念某个人是很坚强的心情，为什么却只看软弱的地方？」

「——因为我相信。」

昴问，罗兹瓦尔用孕育着沸腾情感的声音回答。

蓝与黄的异色光彩，在强烈激情下璀璨生辉，并逐渐增强。

——在决定做这个最后赌注之前，罗兹瓦尔对昴说过。

他对被绝望的状况挫折到乞求原谅的昴说过。

他一点都不恨昴。他打从心底相信昴。

现在，他的双眼却充满愤怒，仿佛想射杀对方般瞪着这世界上最恨的男人。

「就像你这样相信某人的强大并抱持期待那样！我也坚信每个人都很弱小！弱小又脆弱，只能抓着唯一重要的东西，否则无法成就想法！我相信人就是这么渺小的存在！」

「——」

「四百年来，我一直怀念一名女性。即便无法接触的时光已比一同度过的岁月还要久，她的身影依旧烙印在我心底没有离去。我的灵魂仍在被继续焚烧。在那个别离的日子，我的心被打成粉碎，直到现在！我完全没变！？」

罗兹瓦尔的声音里头充满慑人气魄，让人错以为狭小的房间在摇晃。

从来不曾看他表露感情到这种地步，也没想像过。正因如此，昴觉得他的姿态叫人不忍卒睹。

四百年——假如席玛说的是对的，那是梅札斯家管理「圣域」、继承魔女艾姬多娜的愿望后的长久岁月。

每一代的梅札斯当家都要承袭罗兹瓦尔之名，也同样继承管理「圣域」的职责。罗兹瓦尔把那个名字和使命的意义给混淆了。

把一族的悲愿认定是自己的悲愿，就这样活到现在。要是常人老早就放弃的路，才子罗兹瓦尔却走到了现在。

对恩师的纯粹敬爱被扭曲，化为诅咒束缚他们一族，诞生出一名魔人。

这就是继承梅札斯家四百年悲愿的男子，罗兹瓦尔・L・梅札斯。

「……优势现在仍在我这。就算事实跟记述有部分落差，那又怎样。我的期望在结尾。无力的你根本没法达成足以动摇结尾的条件。」

「你跟我很像。就会强加理想于心上人这一点来说。」

「总而言之，现在不是说笑的时候了。宅邸事件罗兹瓦尔没打算收手，所以得尽快赶回宅邸。可是……」

可是她却不知道，就这样活了过来。所以她哭起来才会那么笨拙。

「——啥？」

所以根本没法帮忙。奥托指出嘉飞尔的盲点。

在罗兹瓦尔雇用的刺客艾尔莎和梅莉攻击宅邸之前，片刻都不能犹豫。

「——不要小看爱蜜莉雅喔，罗兹瓦尔。」

就算听了昴的觉悟和决心，罗兹瓦尔顽固的心也无动于衷。

「就～是～说～本大爷是可以通过结界的例外『混种』。跟大姐一样啦，俺是混血老爸跟人类老妈生下的小孩。所以血统薄，不被结界阻挡。」

「啊～！？在说什么啊，首领！有本大爷在哪会战力不足……」

罗兹瓦尔被孤零零留下。不知从他身上看到什么，嘉飞尔小声地说：

「要去救宅邸的人，就必须到『圣域』外头。爱蜜莉雅大人还在挑战，坟墓的结界还在，而你会被结界挡下……」

罗兹瓦尔的四百年也一样，只要昴他们继续行动和呼吁，迟早会传达给他。

「我果然没看走眼。——菜月・昴。」

「是说，都没跟本大爷好好说明耶。因为那家伙在计划什么，所以宅邸的同伴……大姐有危险。俺没说错吧？」

「——我的名字是菜月・昴！是銀发半妖精爱蜜莉雅的骑士！」

放掉罗兹瓦尔的胸口，昴的右手指向天花板。

「爱蜜莉雅已经不会如你所想了。那女孩，会跨越过去的。」

互相表达彼此的觉悟和真心话，罗兹瓦尔的动机明朗化，被迫认知到情势其实是势均力敌等等……这段时间虽短，质量却异常之高。

「……那个喔。老妈是个运气不好又没看男人眼光的人啦。这样懂了吧。」

「哪有，你不是在场吗？」

「如果不是在要和平解决问题的谈判场合的话，我也很想同意呀！」

「哪有女人会适合哭脸啊。你有看过爱蜜莉雅哭吗？」

而对谈的结果，要讲得清楚明白，就只有一个。

「你们之中谁曾跟她说过！？痛苦的时候，悲伤的时候，哭出来就行了！假如没法擦流出来的泪，那身旁的人会帮她擦。她身边也是有会为她这么做的人，你们谁跟她说过了！？」

还有，在梦之世界碎散之前，直到最后都在担心昴的莎缇拉。

就跟挑战「试炼」的爱蜜莉雅对恶言恶语的魔女所做的奇怪动作一样。

「——哭法那么笨拙的女人，我不曾看过啦！」

「假如没人做，那由我来。心情……诅咒！你相信那些没有改变的余地，那就由我们来敲醒你！」

「跨得过吗？无依无靠，被自己怀抱的后悔给击溃，后悔抱着『能改变』这种美得冒泡的愿望，哭哭啼啼地抓着你。……那样比较适合她。」

「啊嗯？怎么啦，首领。」

所以她才会哭得那么拙劣。压抑哭声，隐藏哭脸，每个人只要哭个几遍就会慢慢记住哭泣时该怎么保护自己。

这边不能选择沉默。就像爱蜜莉雅没有选择一直蹲在原地。

「虽然本来就没期待边境伯会投降啦，可是本来希望是平稳结束的状况，为何会演变成决裂……！」

真不爽。没错，全都叫人不爽。现在，这世界的一切都叫人不爽。

「那就好说了。还在这边磨蹭什么，现在就去宅邸啦。」

「感觉原本的目的在谈判中途都忘光了，这点没法否认呢……」

当事人没有自觉，所以被追究责任只会觉得是被迫背黑锅。

昴昂首抓住罗兹瓦尔的前襟。他愤怒到吊起眼角，遗传自母亲的凶恶眼神近距离地瞪着罗兹瓦尔的异色瞳。

就这样，谈判以失败告终。出了建筑物后，昴一行人凑在一起。

哪忘得了呢。她的脸——长得跟爱蜜莉雅一模一样。

「小哥呀，就别太责备首领了。首领很有气魄地大骂他一顿，本大爷～听得很爽啦。」

过去，菜月・昴还没有觉悟就高举这称号，而被众人取笑有勇无谋。

可是现在，有一件事跟那时候不一样了。

嘉飞尔别开视线。看他那样子不像是在说谎。

「走了。」

隔了一段呼吸的时间后，罗兹瓦尔的声音回归平静。

「人在就要负责啊！？」

「懂了吗？刚刚，对话的走向明显有冲突，嘉飞尔你知道吗？」

「——」

介入开始互相比大声的两人之间，奥托中止这场争论。接着轮流看他们的脸，开口：

视线交错。热情消退，他看昴的眼神风平又浪静。

——不管被谁嘲笑，菜月・昴都不会为这决心感到羞耻。

昴焦躁到咬嘴唇，此时嘉飞尔敲牙问。

谈判失败，意味着宅邸遇袭事件还是会发生。就如罗兹瓦尔所说，要是无法解决这个问题，那结局将会以昴他们的失败划下句点。

缇丰、达芙妮、密涅瓦、赛赫麦特、卡米拉、艾姬多娜。

「被伤害，被诋毁，就是半妖精的宿命。只要生来跟『嫉妒魔女』同血统就一定要背负的诅咒。被人轻视为『魔女』，是必然的。」

爱蜜莉雅一直累积难过 、痛苦、悲伤的回忆，却没人肯让她哭。

4

「不妙。本来想要他停止攻击宅邸，结果反而搞得没有退路了。」

罗兹瓦尔确信自己胜利的根据，言外之意提及的就是现在还在挑战坟墓的少女。

这话说来有点语病。正确来说，让事态演变成一同出席的契机在于奥托。也就是严重破坏罗兹瓦尔的棋谱这件事。

就像嘉飞尔的十年，爱蜜莉雅的百年，也是不断重复话语和行动才开始动起来。

「我要负责？我又没做什么罪大恶极的事……」

就如他在这之前几度标榜的主张：四百年的岁月所累积的东西，是不会因为一句话或一项行动而轻易改变的。

罗兹瓦尔的论点和气势，让始终沉默的昴心灵奋起。

「——你相信人性的软弱，我相信坚强的一面。只有我们很像这一点，我可以点头接受。」

「什么怎么了，这种事要先说啊！要是知道的话，你……你——─」

——现在，想这样相信。

——因此，即使现在结界尚未解除，也不妨碍他前往宅邸救援。

回顾那时候的自己，比现在能力不足的自己还要废。

「——混帐东西。」

也就是说，嘉飞尔和法兰黛莉卡的母亲，是跟不同的混血亚人生下小孩。结果就是姐弟俩都有着不被「圣域」结界阻挡的体质——

「结界？不成问题呀。本大爷又不会被结界挡下。」

脑子里闪过魔女的茶会——过去被冠以宗罪之名的七名魔女。

他相信人类很软弱，就像嘉飞尔那样。

「——对我跟你来说最关键的那个人，只要她还在，赌局就不会结束。」

昴反省自己血气方刚，嘉飞尔不负责任地大加赞赏。看到他们两个这样，奥托认真地抱头烦恼。

「你有什么资格说她是魔女！你们就是这样口口声声把她当作魔女！高呼软弱是正常，被瞧不起是理所当然，一直拿她无能为力的出身来做文章，是这样的你们逼她去当可怜的『魔女』！」

「喂，听人讲话！就算回去了战力也不够啊！去增加被害者干嘛啦！」

确实，以前曾听说法兰黛莉卡之所以能够离开「圣域」，原因在于她是血统更薄的混血——亚人血统只有四分之一。

彼此拒绝对方难以接受的主张，昴和罗兹瓦尔拉开距离。接下来没必要多言，只能靠不断行动来证明自己的主张。

嘉飞尔气派十足地揭开出身，听得昴是整个人呆掉。

刚刚罗兹瓦尔一度激动大喊，所以，这次轮到昴大喊了。

即便如此，他的主张依旧不变：不接受招降，声称自己居于优势。而且，他会这么主张的最大根据在于——

——想起在坟墓里，跟昴吵架前的爱蜜莉雅。

对话到最后，罗兹瓦尔平静地呼唤昴。

然后，朝着诧异的昴说。

他相信爱蜜莉雅很胆小脆弱，永远会是个无法跨越后悔的弱者。

「好了！这边停一下！」

「爱蜜莉雅会来，罗兹瓦尔。你坚信软弱无比的女孩，会来切断你最后的希望。」

但是，接受针砭的他却皱起鼻子。

「开什么玩笑，她哪里像魔女了。你们所说的魔女到底在哪！」

「——。是啊，没错。他送杀手到宅邸，而且那些杀手身手了得。像我这家伙根本不被放在眼底。所以说需要战力……」

对话结束，昴呼唤跟自己来的两人，离开房间。奥托默默地跟在他背后，最后离开的嘉飞尔回头看了罗兹瓦尔一眼。

嘉飞尔手摸犬齿这么说，昴和奥托同时错愕出声。在疑问声和视线下，他咂嘴道。

「什么？」

火苗被点燃。罗兹瓦尔的话让昴的心被红莲之火包围。

「你也一样……？可、可是，我听说你的父亲跟法兰黛莉卡不一样啊！？」

「确实，是我和嘉飞尔不好，可是你也要负责吧？」

怨叹自己肩负的重责大任和失去跟帕克的联系一事，因憋不住感情而流泪，瞪着昴的表情——

「这样一来，你所抓紧的软弱就全都被摘除，到时跟留到最后的你聊聊的话……相信你会愿意听我的。」

「是要知道什么啦？」

「干俺屁事！是首领都不把话讲清楚害的吧！就跟『伊普希兹因说明不足而灭亡』一样啦！」

「好啦好啦好啦好啦！再来一次到此为止！到此为止！」

眼看两人快要扭打在一起，在昴快要被打到体无完肤之前，奥托再度喊停。

「彼此都欠缺坦承布公这点将作为往后的反省重点，现在应该觉得很幸运的是，目前的最大障碍被去除了。——菜月先生，请接续。」

「我知道！既然可以穿越结界的话那就好说了！」

脑袋顺着奥托的呼唤迅速切换模式，昴立刻因应改变的条件临机应变。

既然能穿越结界，就能载嘉飞尔回宅邸。嘉飞尔在的话，就有可能对抗艾尔莎她们。

只是，相对的「圣域」还留有诸多问题，因此有必要拟定对抗策略。虽说这方面的准备早已安排妥当——

「再来就是……嘉飞尔！」

「啊？」

「武力以外的部分，我们全都会做好准备。可是，唯有武力方面，我们再怎么努力都赢不过对方。所以说——」

讲到这边停下来，昴正面直视嘉飞尔的脸。

原本被撇在话题核心外而不爽的嘉飞尔，眨眼之间就变了表情。

「老实说，到底是啥差事俺还是不懂——」

翠绿双眸灿烂生辉，嘉飞尔露齿发笑。

「但干架的事，全都交给本大爷吧。——因为本大爷啊，是最强的男人。」

5

「所以，这是要干什么？」

大圣堂——来避难的阿拉姆村村民集中居住的建筑物。从森林回来的拉姆朝着站在大圣堂前嘈杂的昴他们开口就是这句话。

其实在喧哗吵闹的是聚在这里的阿拉姆村村民。说到昴他们在齐聚一堂的村民面前做了什么——

「准备龙车，是要连夜潜逃？现在，在这种时间点？」

因此，他深深低头。然后，剩下的问题是——

「我这边也准备完毕。随时都可以出发！」

「有了这个，最强的本大爷就会变得最最最强啦。当初有这个的话，本大爷就不会输给首领你们了。」

「请别在这种地方原地踏步，快点去吧。」

「——够了，随你高兴。拉姆接下来也要随自己的便。」

「你打算说一辈子对吧！？」

接下来用不着再交谈。必要的东西已经互换过了。再来就是为了彼此着想，彻底执行能做到的事。

这个强烈的要挟，让昴说不出话来。

高声回呛揶揄自己的拉姆后，昴掏掏口袋。手指碰到硬物后，他轻声叹气。

「谢谢各位。不过，不要忘了我说过的话。等到……」

「嘿！尽量期待吧。正所谓『没法逃离莱因哈鲁特』啦～」

昴和拉姆的对话被两道气势如虹的声音介入。接着嘉飞尔跳上龙车屋顶，奥托则是上了驾驶台。

「所以说啰，昴大人。——请乖乖放弃，被我们帮助吧。」

「知道了。……那么，那个任务就交给你了。拜托啰。」

他出声叫她，然后把拿到的东西扔给她。拉姆轻柔接下。

拉姆的声音透着严厉，大概是她认为昴很不负责任吧。不过，会被这么想是很正常的。扔下这种状况跑掉，别说拉姆了，还会被爱蜜莉雅骂吧。

奥托是去做计划的最终确认，嘉飞尔则是去秘密基地拿忘记的东西。

「平常就自由的你宣告说要随自己的便，让人很怕你会做出什么呢。」

「正在照顾席玛大人。拉姆会去坟墓等爱蜜莉雅大人回来。」

「刻在墙壁上嘛。」

「就如你们听到的，各位！我们接下来，要先大家一步回宅邸！净是异常事态真的很抱歉……」

「因此，您是杞人忧天，昴大人。不多聊了，您有该做的事吧？」

「——我们会等到最后一刻。没什么，结界只要在那之前解除就行了。」

「请不用担心我们，昴大人。」

被寄予这等觉悟还能说什么。昴没有办法把这感情化做语言。

兴奋的嘉飞尔说的话让昴惊讶的同时泛着苦笑，接着转向背后——拉姆和站在她后方的阿拉姆村村民。当然，拉姆是一脸不能认同的样子，不过村民们接触到昴的视线后倒是深深颔首。

「事情我们全都听内政官大人说了。而且您忘了吗？」

「你那个最强，请在宅邸充分发挥喔。」

奥托的疑问逐渐变得含糊不清，奔驰的龙车开启了「除风加持」。

接受村民的声援，龙车穿过夜晚森林，驶过街道，朝着宅邸飞奔。

「那家伙还活着就被当作故事成语啰？到底是有多扯啊？」

请被我们帮助，这句话是全体村民的意思。再多讲就太不识趣了。

「去宅邸……。爱蜜莉雅大人的『试炼』结果还没出炉喔。毛打算怎么办？」

站在双龙拉着的龙车前，牵着漆黑爱龙帕特拉修的昴回答拉姆。听到答案，拉姆抬眉，喃喃道。

「对呀。不过，路上最好擦一下鼻血。不然佩特拉会很失望的。」

昴试图解释，抱着手肘的拉姆朝他这么说后就轻哼了声。对这回答感到畏缩的昴同时又抓抓自己的脸。

「对了，是说，我刚刚听到很让人在意的单字。刚刚村民们所说的内政官大人是谁……」

「——」

想起来了。感觉是很遥远的事了。那是来到「圣域」的第一天——在这个大圣堂里，爱蜜莉雅向阿拉姆村的村民承诺，一定会让他们安全离开「圣域」。

「——出发！？」

「不要乱来喔。」

「讲那么难听。不过，确实是有夜袭的感觉。——接下来，我跟奥托还有嘉飞尔要去宅邸。雷……法兰黛莉卡她们有危险。」

坐进龙车的昴吆喝，和车身相系的帕特拉修高声鸣叫。一起拉着龙车的奥托爱龙在听到叫声后也跟着低吟。

村长一开始的问题让昴困惑了一下，但马上就瞪大双眼。

「——走啰！要赶在黎明之前回到宅邸。拜托了，帕特拉修！」

「爱蜜莉雅会破关的。她才不会屈服于艾姬多娜那家伙。琉兹小姐她们呢？」

「是啊。因为我想说的话，全都传达给爱蜜莉雅了。」

打断昴的话的，是腰杆弯曲的老婆婆——阿拉姆村的村长。她对昴投以沙哑的声音和充满慈祥的眼神。

「——拉姆。」

「——首领，让你久等啦！俺回来了！」

「哼！尽管害怕吧。——毛，真的好吗？」

在村长之后，村民们接连给予声援。有很多说词，但内容都是支持昴他们的决定。昴被这件事所拯救。

拉姆浅浅一笑，把接到的东西收进自己的女仆装里。

村长相信——不，不只有村长。全体村民都相信那个诺言。

「什么拜托，毛，你这……」

双头龙车缓缓行驶，朝着「圣域」外头开始飞奔。

「拉姆，我没时间详细说明。不过，大家都知道自己的任务。爱蜜莉雅也是。所以说你也……」

尽管如此，还是非去不可。去救雷姆、法兰黛莉卡和佩特拉。而且——

「让我们可以离开这里的任务，是由谁来负责的？」

「还用得着毛说？不要笑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