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N仆·N仆·N仆』

1

——要再组成失去的性命，总是给菜月・昴带来难以忍受的痛苦。

「死亡回归」的能力，让死亡的瞬间与复活完全衔接，没有落差。

意识还停留在「死亡」的前一刻，就只有时间和肉体恢复到原本的状态。这股意识和现实的落差，化为澎湃巨浪耗损昴的灵魂。

就连这次回到冰冷坚硬地板上的瞬间也不例外。

——在最初的刹那间，剖开意识的是不适感。

「——呜、恶！？咳咳！喔恶！」

在意识到现实之前，先因口中的异物感剧烈呛咳。泥土味和苦味在舌头上重叠，使得昴边咳嗽边用力睁开眼睛。

「这、这里是……」

发出沙哑的声音，置身昏暗中的昴凝神细看，撑起身体。眨眼几次让眼睛习惯黑暗后，发现这里是老旧石室——是曾经看过的遗迹内部。

「我在、坟墓里吗……？」

独特的霉臭味记忆犹新。这里毫无疑问是「圣域」的坟墓。

手抵粗糙地板，整个人站起来后，昴开始厘清混乱的记忆。每次「死亡回归」后，大脑的处理速度都追不上流进来的情报量。

应该是在自己带着在「圣域」避难的阿拉姆村居民，回到村庄和罗兹瓦尔宅邸的时候。原本预定要跟法兰黛莉卡摊牌，却没想到宅邸空荡荡的，不安直上心头。

就在担忧应该要在宅邸内的碧翠丝、佩特拉，尤其是雷姆的安危时——

『——我说过了吧？不是约好了吗？』

叫人打冷颤的艳丽之声直接触抚神经，令昴的喉咙冻结。

沾满鲜血、极尽悖德与愉悦精髓的嗓音。眺望性命逝去而高潮、陶醉叹息的同时，嗓音吐露她单方面的「约定」。

触碰被割开、掉出内脏的侧腹。当然，「死亡回归」后的身体毫发无伤。可是那伤痕不是留在肉体，而是深深刻画在灵魂中。——不对。

「肚子会被砍，最主要的原因是对方在宅邸里头……」

手指从右侧腹划到肚子正中央。伤痕虽然消失了，但腹部被割开这点，对昴来说是历历在目的事实。

「那是我想做的，所以你用不着觉得麻烦到我。比起这个，我更担心你昏倒的时候有没有哪里撞伤？现在的话我可以帮你温柔摸摸喔。」

先停止整理「死亡回归」带来的情报，昴接下来将意识切换到「现实」。

这话的价值在于提醒昴其实还有这个选项。

「……告诉我们，昴。你跨越了『试炼』却没产生变化。你究竟看到了什么？」

「你、你这家伙！做过头了吧！？你看这个，都流血了！」

能了解爱蜜莉雅内心的纠葛。面对痛苦的过去，心灵被折磨得死去活来。如果可以弃守这职责，她当然想直接放弃交给昴。但尽管有这样的念头却没这么做，是出自于她高风亮节的精神，以及不会舍弃背负之物的责任感。——最重要的，是她温柔的心：担心未来的「试炼」会像伤害自己那样伤害昴。

所以说，如果那份温柔成了她的枷锁，那就得告诉她没有必要——

「那么，进入坟墓的菜月先生平安无事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奥托举手发问。上一次昴是含糊带过，隐瞒了自己接受「试炼」，而且还保有挑战「试炼」资格的事实。会这么做，全都是为了避免让同样接受「试炼」的爱蜜莉雅承受不必要的压力。

「是呢。看你一脸穷酸样就知道。」

「唉呀，我是没机会碰过像『流星』那么贵重的东西呢……」

「爱蜜莉雅，我有一个提议。虽然你可能会不喜欢。」

特别是同样挑战「试炼」却失败的爱蜜莉雅，受到的冲击格外地大。蓝紫色双眼瞪大，颤抖的宝石将昴映照在眼眸中。

这对昴而言，是嘉飞尔带来的第二次晴天霹雳。可是第二次的冲击跟第一次的根本无从比较。

「嗯。倒下来的时候好像撞到屁股，所以有一点痛……」

爱蜜莉雅眼中的不安加深，昴也心疼不已。第一个「试炼」是面对过去，光这一个就让她精神耗弱至此了。听到还有两个，让她觉得快晕过去。

「……本大爷和老太婆根本没感觉到制约有变化。」

「呼嗯。竟然是毛宝啊。不过，这可真是……变复杂了呢。」

「爱蜜莉雅大人，身子状况还好吗？用不着隐瞒，请尽管跟拉姆说。」

「『流星』里头也有只要碰触就会知道使用法的东西。可能就是那类物品吧。」

「提议……？是什么……？」

拉姆难得显露急躁，抱头忍受她毒舌的昴突然察觉。

「——没事啦。……因为结界根本没解开呀。」

2

「为什么那女的会在宅邸里……不对，那个之后再讲。」

「啥——！？」

「可是，已经知道今晚她没法成功……！」

「理由很简单。一如各位所见，遗迹发光，就是我也有接受『试炼』的资格。所以说，我在里头也接受了『试炼』……而且还完成了。」

举止刻意夸张化的昴，背部被拉姆手中的杖尖用力抵着。被点名的拉姆一转动杖，昴便发出惨叫当场跳开。

——而萌生的点子让昴改变这次的答案。

就算爱蜜莉雅拼命地想跨越过去，也一样会被迫结束。

嘴角带着笑容，可是眼皮、脸颊和声音却藏不住疲惫与不安。

不是被告知，感觉更接近是被强迫理解。因为没印象在坟墓里遇到「谁」，所以这么考虑比较自然。

「与其说看到，应该说知道。很奸诈的是，『试炼』不只一个。完成第一个后还有两个，总计有三个『试炼』。」

「……怎么了，嘉飞尔？表情那么恐怖。」

这也难怪。毕竟昴的提议是出自上一轮的嘉飞尔的意见。

回想起在被称为「试炼」的世界里与双亲度过的时间，昴的心头窜过一阵痛楚。

——昴代替爱蜜莉雅接受「试炼」，解放「圣域」。

「————」

「——『掏肠者』在此再度登场啊。……拜托，饶了我……吧。」

蓝紫色双眼微微红肿，方才的混乱与悲哀还鲜明地残留。尽管如此她还是试图表现坚强，因此昴也不想插话。

「……昴。」

昴的发言让大家错愕，接着受到剧烈冲击。

点头响应她的视线，昴环视还在惊愕的人们，继续说下去。

「——由我代替你挑战坟墓的『试炼』，并且完成它。」

浮现在脑海里的，是留着跟自己一样的黑色头发，浑身漆黑的美女。挥舞凶恶刀器，两度夺去昴性命的杀人犯——艾尔莎・葛兰希尔特。

「能够无视我到这种地步反而很了不起耶，你这家伙！」

「本大爷啊，反对让公主殿下……让爱蜜莉雅大人以外的家伙接受『试炼』。至少！就是绝——对不想让你解开结界啦～」

「胆敢说谎。找死。」

「——闭着嘴巴听～就给老子擅自做决定呀～」

因为发言者和发言内容接不起来，昴陷入强烈的混乱。见昴如此震惊，嘉飞尔再度将这不可理喻的现实推到他面前。

至少温柔地包覆以免她心灵崩溃。在爱蜜莉雅冷静下来之前，昴始终紧紧抱着她，没有放开。

就在要除去枷锁的那句话发声前，身后传来极度不悦的声音。出声者牙齿互撞铿锵作响，皱着鼻子拱起背，继续说下去。

额头冒汗，用手背拭去汗水。

「嗯，没错。是我喔，爱蜜莉雅。你没事吧？」

「是在坟墓里接受完『试炼』后……还是之前？是哪个……哪个都没差！比起这些，是我接受『试炼』后的话……」

「——爱蜜莉雅！」

意识与现实像雷击般结合在一起，昴反射性地转身。在狭窄的石砌小房间里，寻找的人影就倒在背后的地板上。

而认真看待昴的话、皱起眉毛的是「圣域」的代表人物琉兹。外表年幼、内在老练的她严肃地这么说，而抱着自己手肘的拉姆则是眯起浅红色双眼。

「复杂吗……确实。不过，假如那不是毛的戏言，就会是硕大的成果。如果是真的，结界就会解除。嘉飞，结界的状况怎样？」

昴缓缓摇头，平稳诉说。爱蜜莉雅则是视线游移不定。

当时每晚挑战「试炼」的爱蜜莉雅屡战屡败，即使如此，昴还是每天送她去接受「试炼」。于是嘉飞尔在龙车里质问昴，她是否真有必要一定要跨越过去。

「——啊？」

昴跪在她身旁，想要碰她的脸，却又犹豫。

爱蜜莉雅还是一样眼泛不安与困惑，说：

而且做出这种事的人，是昴初来异世界时所遭遇的第一障碍——

「昴、昴……？」

拉姆很快就掌握到对待奥托的方式。撇开两人的对话，昴坐到床上和爱蜜莉雅并肩，然后跟她对上视线。

原本皱着鼻头瞪着昴的嘉飞尔别开视线。觉得那态度令人纳闷的昴转头看向爱蜜莉雅。

沐浴在大家的视线中，爱蜜莉雅断断续续地告知「试炼」的内容，还有以失败告终的结果。到这边都跟上一次一样。不同之处在于——

「抱歉吓到你们。不过，老实说我运气很好。因为『试炼』的内容我偶然在事先就已经有所折冲了。……虽然不能说是轻松通过。」

「……谢谢你们两位。我身子没事。……所以，要报告里头的事。」

摇了摇头扼杀犹豫，昴把痛苦的爱蜜莉雅抱在胸前。顿时，她的身体往后弓起，颤抖数次后开口道：

昴说出口的话让爱蜜莉雅剧烈动摇。这话对她来说是出乎意料；对昴来说，要道出口则需要勇气与觉悟。

「结论下太快了啦！！」

「慢着！慢着慢着、慢着……！」

自己是「死亡回归」到哪个时间点？地点在坟墓内，想得到的时间点有两个——而在这狭窄石室醒过来的话就只有一次。

「听不懂的话，那就重复一遍啰？本大爷不认同公主殿下以外的人去接受『试炼』。这点就算是老太婆来说情俺也不会退步，这就是老子的条件啦。」

嘉飞尔的不屑发言，让昴拼命挤出声音。可是内心早已被惊讶和混乱给搅和得一塌糊涂。

当然，虽然没法坦然接受，但这质问却犹如晴天霹雳。

就这样，她接受自己置身的状况以及「试炼」的结果，接着像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而昴就只是静静地陪着她。

被送回琉兹的房子，坐在供客人用的房间内，爱蜜莉雅抽抽噎噎地说。

要是碰了她，爱蜜莉雅的「试炼」就会因此结束。由于外部介入，「试炼」所展现的过去会像泡沫破裂般在瞬间消失无踪。

「接受『试炼』解放『圣域』，由我来应该也行。这样你就用不着痛苦地去和过去做妥协了。」

「————」

「你还真清楚。这些事，是在坟墓里听谁说的吗？」

围在她身旁的都是为了「试炼」而聚集在坟墓的人——除了昴和拉姆，还有嘉飞尔跟琉兹，以及不知为何也在场的奥托。

「关于这点，我接下来会说明。你们太心急了。」

那是在前一次路线里，回阿拉姆村的路上和嘉飞尔对话后所萌生的想法。

「我想成为你的助力。我不知道你在过去看到什么，但是，既然会让你那样痛哭流涕、面露痛苦的话……那我想出手帮你。」

「可是，你现在却讲这种话……」

「还有两个……」

「那个，对不起喔……在坟墓那边麻烦到你。而且，刚刚……」

担忧爱蜜莉雅身体的拉姆，对抗议的昴投以看虫子般的目光，「哼！」地一声嗤之以鼻。看着他们的互动，爱蜜莉雅虚弱微笑道：

「咕嘟。那、那么，我就帮你那边好好地……拉姆小姐？杖刺到我的背了哟！？」

「我和拉姆小姐见面也才过半天而已耶！？」

「对、对不起……总算是、冷静下来了……我、我们谈一谈吧。」

在模糊的意识中认出昴的爱蜜莉雅呼唤道，昴回以微笑。而被微笑和温暖包围的她花了一点时间才理解现实。

「听谁说的……？不，并不是『谁』说的。……『试炼』开始的时候，我在脑子里听到自己的声音。但我认为，与其说那是他人的意志，大概更像是受到别的东西的影响。」

「——啊。」

一头銀发洒落地面，雪白脸颊痛苦扭曲。

「啊～？本大爷反对你很意外吗？不然要恭喜你吗，混帐。」

「你才是少在那边不开心啦。有权利抱怨和皱眉的应该是我才对……」

明明在上一回有探询过昴接受「试炼」的意愿，现在却当场驳斥这个提议。嘉飞尔何以改变心意，昴看不出原因。

「我心中有挥之不去的感情涡流……是说你为什么反对？对你来说，解放『圣域』应该是越快越好吧？」

「又不是快或慢的问题。王八蛋～是道理的问题。对吧，老太婆。」

「就叫你别用那么不可爱的称呼叫人……。总之，老身也没法反对嘉宝的话。虽然他的表达方式有问题就是了。」

「连琉兹小姐都……」

不只嘉飞尔固执己见，连年长者都反对，使昴困惑不已。

假如是看似喜怒无常、翻脸像翻书的嘉飞尔的话，是有可能因为时机不同而改变意见。但是，琉兹不像是会这样的人。

面对昴恳求的眼神，琉兹挥挥衣袖，说：

「毛宝想说的老身懂。结界当然是越早解除越好……但是可以的话，老身想尽量照罗兹宝的想法走。」

「罗兹瓦尔的想法……」

「——解放『圣域』此地，是爱蜜莉雅大人应亲力亲为之事。」

「——」

听到琉兹眯起眼睛这么说，爱蜜莉雅倒抽一口气。她手贴胸膛，垂下眼帘，声音颤抖。

「果、果然……不是我来就不行。……我果然必须做到。」

「不，爱蜜莉雅用不着……」

「没、没问题的！昴才是不要勉强自己。有一点……没错，只是因为有一点突然所以我才被吓到，要是知道会发生什么事的话……」

「试炼」的内容是要面对过去，知道这点的话就能事先做心理准备。

虽然爱蜜莉雅这样逞强，但上一回已经证明光凭觉悟是无法攻克「试炼」的。至少从现在开始的这三天，爱蜜莉雅的心灵都会败给自己的过去。

目送想睡的琉兹和直到最后都讲话带刺的嘉飞尔离开，孤零零的昴抬头——仰望多星的夜空。要说满天星斗又嫌云太多，但因为地上没有光害，所以星星格外闪耀。自然而然就涌现心灵被洗涤干净的感觉。

心神才稍微偏离，就听到爱蜜莉雅不安地这么问。

斥退一副要咬人的嘉飞尔后，琉兹接受昴的提问。感激这态度的同时，昴歪起脖子。

「琉兹小姐你们支持那家伙的想法吗？」

昴连忙抱住她，确认她是睡着后安心吐气。接着，凝视这么做的人——拉姆。

而且这一点，爱蜜莉雅本人也有自觉。

在拉姆与奥托面前，昴提出跟上一轮一样的人质解放案。

在上一轮回与罗兹瓦尔激辩的记忆复甦，不明就里的昴皱起眉心。

「——毛认为爱蜜莉雅大人没法通过『试炼』？」

「跟公主殿下的对话就等到明天……但愿啦～」

「因为爱蜜莉雅大人的事而被毛道歉还真是奇怪。大精灵大人几时出让爱蜜莉雅大人的保护者位置了？」

意思。本来想这么说，却知道那样的辩驳毫无说服力，所以只能垂头丧气。

跟昴对话的，是从临时住处走出来的奥托。八成偷听到刚刚对话的他毫不胆怯，还丢出开场白。

「其实，菜月先生的担忧我懂。前来避难的村民们所造成的负担，还有包含『圣域』在粮食方面的困窘……不需多久，生活就会出现问题。」

「可是！不面对就无法跨越『试炼』！要、要是连这都办不到，哪当得了国王。……村里的人和『圣域』的人也会无法外出。」

「你的行为毫无疑问是强迫……但却是最妥善的方式。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被叫住而转过身的人影有两个——嘉飞尔和琉兹。昴抓抓脸颊，朝着不开心的嘉飞尔和看不出表情的琉兹说：

「边境伯的目的我懂，也了解爱蜜莉雅大人身为王选候补者的立场。确实就算是菜月先生代为进行『试炼』，功劳也会算在爱蜜莉雅大人身上……但现在这么做的话，能够得到居住在此地的当事者们的理解——换言之，能得到他们的支持吗？」

「本来大家就因为突如其来的避难生活而累积了压力。就『圣域』的居民而言，现在是被迫与他们分享自己的食物。这个中不满，八成很快就会爆发。」

「……混帐，问这个是要干嘛，啊～？先声明，敢对老太婆下手就试试看，本大爷绝对饶不了……好痛好痛好痛！干嘛啦，臭老太婆！？」

「你那花的时间也太久了吧！」

在被篝火照耀的夜晚聚落里，昴朝着走在前头的人影出声。

「——今晚，就先到这边吧。」

不管怎样，刚刚的疑问跟原本的问题在目的上是完全不同。昴轻咳一下，说：

「是有哪边好感动的啦，王八蛋……」

「——咦？」

「毛宝，聊得差不多了吧？老人家不擅长熬夜。剩下的明天再聊。」

「方才两位反对我的提议，我想知道真正的原因。可以告诉我吗？」

「啊～？还有什么话要说啦。」

不知何种原因，帕克突然不再现身。这样的状况使得昴比平常还要关怀爱蜜莉雅是事实，因此也知道勉强面对「试炼」的她心神正被消磨殆尽。

「不要一副要找架吵的样子嘛。我只是想问问而已。」

逃避讨厌的事，不去看痛苦的事，背对难过的事，如果这样呼吸能变得比较轻松的话就应该这么做。昴至今也是这样活过来的。

「可是，真要我说听完的感想的话，嘉飞尔他们的话很正确吧？」

「你做了什么？」

「昴很宠我，但我不能一直这样子。在不久前，昴才为了我而弄得遍体鳞伤……所以说，我怎能再让这种事发生呢……！」

「毛宝的心情老身懂。老身也不觉得那有多舒坦。可是，身为聚落的代表，立场上就必须考虑到结界解除后的事。」

如今这个条件本身却被「圣域」的人给禁止，可以想见谈判上会遇到难关。

「不准用半魔又不准用公主殿下吗？抱怨也太多了吧。而且，被保护得那么周到，不叫公主殿下要叫啥？说啊，骑士大人～」

「……一般在这种情况下会说对方是局外人吗？当你说出想听局外人的意见时，让我觉得我在立场和意见上都该另当别论了。」

3

「你有说过是罗兹瓦尔的想法。关于这点……」

明知道爱蜜莉雅很痛苦，到了不想看、不忍卒睹的地步。

「……总觉得，越来越不能信任罗兹瓦尔了。」

站在害臊的昴和傻眼的嘉飞尔之间，琉兹举起手，捂着嘴巴小声打呵欠。

「说起来，那间房子原本是琉兹小姐在住的。那让爱蜜莉雅他们借住的期间，琉兹小姐要在哪过夜呢？」

「少鬼扯淡了，嘉宝。说到底，怎么会以为这把老骨头会有年轻人要夜袭，只要动脑袋就知道他只是单纯问问吧。」

昴吐出吃惊的气息，而爱蜜莉雅当场轻轻地摇了摇头。

「昴……是、是不是觉得信不过我？」

「哼！看样子～话就讲到这边啦。」

尽管他觉得这是拉姆最擅长的讽刺，看她一脸认真，昴先删掉了这是真心话的可能。而在这段期间，保持沉默的奥托双手抱胸，点头道：

「虽然不懂意思，但知道你的意图。我今晚已经对坟墓敬谢不敏了。」

「别搞错了。本大爷跟你一样讨厌那家伙。可是啊，事情没那么简单啦。」

「得在事态演变那样之前先做些什么。有什么腹案吗？」

「……啊。」

「总而言之，我方的要求已经讲了。接受『试炼』的必须是公主殿下。这跟有没有资格无关，本大爷就是不爽你接受『试炼』。」

所以说——

然而，昴却无法肯定爱蜜莉雅的懦弱。

「虽然相对于变得这么爽朗的心情，状况非常严苛……」

「是啊。至少，希望是在王选分出胜负的三年内结束。」

「不是，不是因为这样。只是没有必要勉强自己面对过去……」

「刚刚的骑士大人那一句，可以再说一遍吗？」

「……就如刚刚说的一样。解放『圣域』必须是爱蜜莉雅大人亲力亲为。因为那是罗兹宝的期望。」

「我说啊～就算结界解除，住在这里的家伙们又不会消失。生活和住所改变后，连左右都分不清的老头子和老太婆是要谁来照顾啊？」

令人眼花缭乱的一天以及「死亡回归」，使得身心具疲。但是，昴拍打脸颊鼓舞自己，然后转向临时住处，接着——

「问问吗。若是老身答得出来的话当然没问题，毛宝要问什么？」

「……又没关系，不会怎样的。或许我表达方式不好，不过这是互相帮助，所谓的人尽其用吧？只是我刚好跟『试炼』很合得来而已。因为我似乎还算有希望达成，就由我来做吧。哪天一定会有你非得努力的时候到来。」

「违反罗兹宝想法的话会危害到我们的立场，所以只好对不起毛宝你们。」

正因为知道这点，昴的眼神才会带着悲壮之色。

「————」

「哼！『蒙蒙的亚贲刚姆』。你呀，少给老子靠近坟墓。」

「——。原来，是这样啊。结界解开后，就算被正式迎入领地内……但受罗兹瓦尔照顾这点还是没变。所以说，琉兹小姐你们才会这样。」

「——借一下时间好吗？有事想请教。」

拧了嘉飞尔的腰一把，琉兹厌烦叹气。当然，嘉飞尔的狐疑是错的，但琉兹的夜袭老人发言也叫人难以认同。

今晚的对话到此结束，这是不容否认的。只不过——

所以说，这样的生存方式——就算会被人责备是懦弱，可是自己没理由被人说三道四，应该可以据理力争才对。

「那么，方才的对话，你怎么想？让我听听局外人的意见吧。」

魔女教的威胁，以及借由「试炼」解放圣域——罗兹瓦尔直言这些都是布局，好用来作为爱蜜莉雅的功绩。昴也同意这有助于王选，但是这种点子根本不是人类可以想出来的。

第三人轻易地道出昴支支吾吾、不敢说的犹豫。转过头一看，是整顿好爱蜜莉雅的寝室的拉姆。她的话，让昴苦着脸摇头。

「因为我让你看到不堪的一面……所以你才会觉得没法将『试炼』交给我……才会说要代替我。」

「那我从头到尾都参加你们的会议根本是白费功夫嘛，你那什么体贴啦！」

在上一轮被认同的提案，但这次却没有把握能否通过。毕竟在上一轮这个提案会通过，是奠基于「昴接受试炼」这个条件下。

——逃避并不可耻。要是能这么呐喊该有多好。

那模样刺痛昴的心，几乎就要在脑袋空空的情况下出声——

「怎么说呢，话题进展之快让人毛骨悚然耶……。可以的话，想在两者之间出现无法弥补的事态之前，先让村民离开『圣域』。这是我的提案。」

「不能说没机会。可是，你也知道要在短时间内得到成果很困难吧？而结界的问题，不容我们花太多时间处理。」

「这个道理我也懂。不管怎么想，由爱蜜莉雅来解放『圣域』，一切就能进行得很顺利。可是……」

「那个时候，那个机会，不就是现在吗？因为讨厌所以就背过脸不去看，把问题丢给昴自己逃避……那我会变怎样？」

「能不能别用公主殿下称呼爱蜜莉雅，听起来像是讽刺。」

听着嘉飞尔接下来的话，昴没法回嘴任何一个字。

听不懂琉兹的话，昴皱起脸表达不解。见状，嘉飞尔不耐烦地搔了搔头。

「我是用我的方式来关心你的立场嘛。从头到尾都把你当成局外人的话，之后不就有借口能帮你开脱了吗？不要让我讲出来啦，笨蛋。」

「————」

「他们应该也不希望两败具伤吧，而且依结界的性质，在某人结束『试炼』之前，爱蜜莉雅大人都出不去。……这个提案的条件大致上是完备的。」

在前一轮好感度就已经缩水，现在说的话让胸口更觉噁心。听了昴的答腔后，琉兹苦笑，嘉飞尔则是再度用力敲响牙齿。

「只是让她闻一下可以冷静下来的香料。要是粗鲁以对，毛会生气吧。」

语塞的昴，和失去意识的爱蜜莉雅。望着他们的嘉飞尔觉得无聊而从鼻子喷气。虽然不满他的态度，但没法反驳。

「我没那个……」

「用那种外表讲这种话，不协调感十足呢……。不过，明白了。抱歉叫住你们。」

浑身无力、失去意识的爱蜜莉雅往前倒。

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说不出话，只能静默。对此，爱蜜莉雅用力闭上眼睛，面朝下，抿紧嘴唇。

嘉飞尔挑衅地这么说，并弯曲腰杆，由下往上观察昴的反应。接受挑衅的昴沉思片刻，接着竖起食指指向他。

简短这么说的人既非昴也不是爱蜜莉雅。出声者静静地绕到爱蜜莉雅背后，粉白手掌轻贴她的嘴巴，然后——

对昴的话充耳不闻，爱蜜莉雅抱着自己的肩膀坚持己见。像是要责备窝囊的自己似地，指甲嵌进了细瘦的肩膀里。

听了昴的提案，用自己的解释来补充说明不足的部分后，奥托点了点头。见奥托这样子，拉姆眯起眼睛，像是佩服地说：

「真讶异。你捡到不错的东西呢，毛。」

「对吧？谁叫他被五花大绑倒在路旁边。我会照顾他，所以可以养他吗？」

「条件是你真的会好好照顾他喔。」

「麻烦不要把我当成猫还是狗好吗！？你们也配合得太好了吧！？」

奥托大叫，昴和拉姆同声叹气。证明两人配合度很高之后，昴又思索该怎么做。

解放人质的提案，按照方才的互动来看，嘉飞尔是不可能会老实接受的。但即便如此，昴还是有不能拖时间的理由。

——必须正经面对导致「死亡回归」发动的事件。

「看样子，待会的对谈似乎会以这个提案为主呢。」

「嗯啊，就是说啊……。是说，什么对谈？」

「……毛已经没救了。」

「一个人做出结论是你的坏习惯耶！什么事啦！」

拉姆真心怜悯自己的态度，让昴跺脚高喊不满。孩子气的反应加深了怜悯，拉姆耸肩道：

「对于在坟墓接受『试炼』而因此憔悴的爱蜜莉雅大人和毛那小脑袋来说，残酷的状况接踵而至，所以拉姆有在斟酌，不过不应就这样忘记重要的约定。」

「不遵守约定对我来说已经成了心理创伤啦，到底什么事？」

「——在『试炼』之后，罗兹瓦尔大人会腾出时间面谈。」

拉姆是真的在不高兴。听了她的话，昴张着嘴巴愣住了。看着面前的蠢脸，拉姆抱住自己的手肘，接着说下去。

「接下来，要讨论截至目前的状况以及往后的事。不是吗？」

4

——这次的「死亡回归」的焦点，跟之前有个大异其趣的地方。

尽管说「平常」有些语病，但一般来说，昴在「死亡回归」中所重视的，大多都是制造出状况的加害者以及处理威胁的方法。

「……没～有喔，我跟他素不相识。不过呢，上上任就有一点交集。所以就擅自对『剑鬼』的执着喝采。就——是这样。」

听到这开场白，罗兹瓦尔的脸颊僵硬了一秒。但他立刻将这份紧绷化为浅笑，接着用手指梳理自己的蓝色长发，然后问——

「——说实在话，这状况真叫人不爽。」

「要勇气我也没有。可是却有不得不拼死一搏的理由。」

「……都来到这边了还说这种话啊，大姐。」

带着格外满足的低语，令昴产生疑问并皱眉。

罗兹瓦尔闭上一只眼睛，只用看惯的黄色瞳孔凝视昴。对此，昴双手抱胸，郁闷地收下巴。

「只有我回村子。当然，也会回去宅邸会会不知道在策划什么的法兰黛莉卡。」

对那推动人的终极冲动还没能有明确的答案。让昴撑过这一切的原动力，绝对不会是勇气，就单纯只是「讨厌这样」而已。

「呼——嗯。也就是说，这件事优先于解除结界以及解放人质……」

「不管怎样，你的提案我知道了……还有想要我做的事——吗？」

「唉呀——？我想太多？真是失礼了，对不起——吓到你啰？」

「罗兹瓦尔，你跟威尔海姆先生认识？」

整理「死亡回归」后的事态，担忧挑战「试炼」的爱蜜莉雅，警戒「圣域」的居民嘉飞尔，乍看之下昴是很冷静地在思考。

「因此才要我出马。OK，可以呀。由我跟那个老骨头说明吧。只不过，我也同样被嘉飞尔厌恶，事情能否立刻谈成我也没把握——的。」

「确实，在爱蜜莉雅大人进入结界的那一刻起，嘉飞尔他们的预测就成立了。不解除结界，爱蜜莉雅大人就无法到外面去。有这个保险，对他们来说就没必要让其余人质留在结界了——呢。」

「————」

「假如扣掉一个人的话，就是这样——呢。」

「——这次啊。呼——嗯，怎么说？」

「——还没呢。不如说，包含刚刚的提案，现在这件事更重要。」

「不过呢，真是喜出望外的结果。不单单是击退魔女教，甚至还参与在鲁法斯平原讨伐白鲸之役——呢。」

原本回到宅邸的昴，对法兰黛莉卡抱持着强烈警戒心。

「虽然很在意，但现在先进入正题吧。我的提案有传达给你了吧？」

「——必须尽快回到宅邸。为了得知发生什么事。」

「——你懂什么。」

隔天早上，来到聚落入口的拉姆面露不悦，劈头就对昴这么说。

「不，抱歉，这个我没想到。是说，这想法很可怕耶。我有点怕。」

「————」

罗兹瓦尔试图减轻昴的不安，却被硬生生打断。昴低沉的声音灌注了黝黑的感情。

面对平静的问话，昴再度吞口水，接着说下去。

停了一拍，罗兹瓦尔才说：

「……就算如此，她不会危害他人。她不是那么有勇气的——孩子。」

「针对你的提案，我也要附加条件。就如刚刚说的，派你一个人前去的话很容易就——惨死当场。所以说，为了不让那种事发生……」

加上反对昴挑战「试炼」这件事在内，嘉飞尔的态度很明显地与上一轮不同。剑拔弩张的态度以及几近敌视的目光，都是在上一轮所不曾感受到的。是说错了什么话，还是做了什么事触怒他了吗？

「为了不让那种事发生……？」

「我倒是认为用『不赖』还不足以形容呢。还有我个人很想对你帮忙讨伐白鲸一事表达谢意。……威尔海姆殿下呢？」

若以这种观点来看，这次的加害者是「掏肠者」艾尔莎，而处理方式就是战斗或逃跑，恐怕只能二择一。

「没想到会从你的口中听到威尔海姆先生的名字。……有的。给予白鲸致命一击的就是威尔海姆先生。厉害……他真的很强。」

「爱蜜莉雅被结界挡住，罗兹瓦尔受重伤，奥托连战力都称不上……卡关了？」

假如只是要作为选项，也不是不行。可是，没有人会这么做。虽然才相处几天，但昴已经可以这么评价嘉飞尔、琉兹和「圣域」的其他居民。

「刚刚的提案，希望不是由我，而是由你对琉兹小姐他们说。这次实在是……我跟他们似乎处不太来。」

原因出在她明知道辉石会让人转移，却还把辉石项链戴在爱蜜莉雅身上。当时回村的目的之一也在于要探究她的意图，因此昴抱着觉悟回到了宅邸。

「——我被艾尔莎杀掉时，法兰黛莉卡她们怎么样了？」

虽然罗兹瓦尔说就是这样，但他的侧脸却弥漫着复杂的情感。刚刚的话终究是不可尽信，但事实上也没有余裕去追究。

「这样啊。——那是再好不过了。」

同为被厌恶的人，昴面露难色，将希望托付给罗兹瓦尔的爽快承诺。

「那——么，就只有这件事要找我吗？」

这也难怪。这跟罗兹瓦尔个人怎么看待法兰黛莉卡没有关系。昴亲眼所见的就是事实。未来一定会发生「某事」，这件事才是沉重无比。

「罗兹瓦尔大人的身体尚未康复的现在，拉姆却未随侍身侧，让人不安得要命。」

「——带上拉姆吧。那孩子的话，肯定会帮上你的——忙的。」

可是这次不同，因为在上一轮所在意的点尚未明朗化。那就是——

听了昴冗长的说明，躺在床上的罗兹瓦尔深深点头。

收获虽然不能说是零，但得到的情报太少。最大的担忧事项，在于已知加害者的存在，却完全不清楚被害者有哪些。

「那个不正常的女人，不可能没对雷姆她们做什么……！」

在宅邸的人除了法兰黛莉卡外，还有碧翠丝、佩特拉跟雷姆三人——她们在宅邸里真的平安无事吗？假如法兰黛莉卡跟昴他们处于敌对状态，那就有可能和艾尔莎连手。不管是哪个——

不管怎么说，避免与现在的嘉飞尔接触方是上策。

「我的意见要是被感情用事的那家伙不分青红皂白否定的话就麻烦了，琉兹小姐好像也会消极地同意嘉飞尔，这样有点可怕呢。」

昴脸色铁青，罗尔瓦尔却指向他苍白的脸。昴的注意力转向手指后，罗兹瓦尔顺畅地弯曲五指，告诉他：

「罗兹瓦尔，回宅邸只要半天的时辰，只有我和帕特拉修的话，一天就能来回。我要求许可好付诸执行。」

为了矇混过度的悲观，或者说是恶毒的想法，罗兹瓦尔轻笑。对此白眼以对的昴在内心否定他所提出的可能性。

害爱蜜莉雅被杀，害菲鲁特被杀，害罗姆爷被杀，最后还赔上自己的性命。

「假如我准许，假如你对法兰黛莉卡有明确的敌意，假如她将对你的敌意付诸行动的话……你要怎么办？」

拿以前的轮回来举例的话，制造出「死亡回归」状况的加害者是魔女教，而昴对此的处理方式，就是借用库珥修等其他阵营的力量。

「——原来如此～呢。事情我大致掌握——了。」

其实很像她会说的话，因此昴边苦笑边抓头。

「让人质离开『圣域』的事就跟刚刚一样。只是我想先去把这件事告诉留在阿拉姆村的村民，跟倍感不安的他们说家人就要回去了。」

敌人是法兰黛莉卡，视情况而定还会加上艾尔莎。与之应对的战力却只有昴一人，佩特拉和沉眠的雷姆不算在内。碧翠丝的话，连能否见到都不确定。

「嘉飞尔那小子好像非常讨厌我。由我找那个翻脸像翻书的人说明只会浪费时间。所以我觉得由我以外的人去说比较好。」

朝催促话题的昴一笑，罗兹瓦尔边触碰缠在胸膛的绷带边点头道。

那是和解放「圣域」一样困难，却也得挑战的难题。

留在宅邸的法兰黛莉卡，她与艾尔莎的关系，还有宅邸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好想早点知道，心急如焚到不想花几天的时间去说服人。

这个提案本身虽然很难过关，但应该会被接受。这几天内应该就能获得让村民回家的首肯。——只不过，这只是昴的第一个目的。

地点在罗兹瓦尔静养的房间里，室内就只有他和昴两人。奥托姑且不论，拉姆对被拒绝同席一事感到不满，但在此时昴不能退让。

「谁知道，迎接我的竟然是艾尔莎的刀刃。多亏她……可恶，都怪她害得我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死亡回归』了。」

「多、多管闲事……」

话虽如此，这并不代表她的不满消失了——

罗兹瓦尔的宣告成了再直接不过的问题，使昴喉头哽住。

事实上，对付法兰黛莉卡的策略，以现实层面来说能用的战力就只有拉姆。当然，拉姆对此面有难色，但最后还是折服了，遵从指示。

——昨晚讨论的结果，昴接受了罗兹瓦尔的条件。

所以说——

「用到妥当这个字眼——啊。其实你还担心——其他地方吧？例如，当爱蜜莉雅大人的心灵因『试炼』受挫的时候，便以村民当作要挟的人质，强迫她去挑战坟墓。执行提案的话，就能提前消除这个可能性……之类的。」

「掏肠者」对杀戮的爱好，昴是全盘相信、毫不质疑。既然下手的人是艾尔莎，那她就不可能会放过猎物。

但其实他的心中，快要被无止尽的焦躁给撑破了。

「这件事应该是说得通。因为这不是延后，也并非抛弃『圣域』的问题。只是让对方也应当让步的妥当提案。」

「——就说吧。你期望什——么？」

「那孩子身上也流着亚人的血液。因为在宅邸工作，所以有让她学习该有的武艺。非常——遗憾，凭你是敌不过的。」

既然如此，能从「圣域」带回宅邸的战力是——

「讲是这样讲啦，但就算你在也不是什么都做得到吧？像是包扎伤口绑绷带，我听到不是你而是嘉飞尔做的时候当场愣住呢。」

声音沙哑，视线窝藏热度，昴将这想法发送给罗兹瓦尔。

5

「——？」

「就我来说，报答你的功勋也是很重要——的话题……罢了，继续吧。你的提案，就是先将阿拉姆村的居民带离『圣域』，对——吧？」

威尔海姆一偿为妻子报仇的宿愿，而罗兹瓦尔为此欣喜。

「别说出不像是脑袋好的你会说的话。法兰黛莉卡要爱蜜莉雅带着辉石，那就是她有所企图的证据。你也这么说过吧。」

闭上一只眼睛，仅张着黄色眼睛的罗兹瓦尔问。对此昴吞了一口口水才回答。

在出鬼主意的时候，在场的人是越少越好。

「你的忧虑我懂。可是，就我所知，法兰黛莉卡不会轻举……」

「关于这一点，请择日再论功行赏。虽然称赞我的功绩不小是让人有点害臊，但应该可以得到不赖的评价。」

在记忆中复甦的，是因艾尔莎的凶刀而倒卧在地的痛楚，以及没能阻止暴行的无能为力。

「愚蠢。要是拉姆来做导致罗兹瓦尔大人伤势恶化的话那还得了？」

「真的很不得了呢，好好反省吧！！」

看着能力不足，脸皮却坚硬无比的拉姆，昴大声回呛。声音在早晨的「圣域」中造成回音，昴深深叹气。

目前是对谈的隔天早晨，说是以最快的速度做好了准备也不为过。但是「死亡回归」造成的焦躁，让昴其实很想昨天晚上就出发。

「晚上的『克雷马尔堤森林』很危险。不单单是『圣域』的结界，森林也能够抵御外部人类的入侵，可说是天然要塞。」

「……不要擅自读人家的心啦。」

「谁叫毛要写在脸上。就这么担心留在宅邸里的女生？」

洞察力优异的拉姆，一下就掌握到昴焦躁的理由。拉姆说的是宅邸新雇用的女仆佩特拉。假如敌视法兰黛莉卡的话，这名少女的存在就成了昴他们的要害。昴想避免这种状况发生，但还不单单只因为她。

「我担心的不只佩特拉啦。」

「——？碧翠丝大人的话，应该都窝在书库里喔。」

对昴的忧虑感到困惑的拉姆，没有提到也留在宅邸的另一人——雷姆。这是当然的。因为她早就忘记雷姆这个人了，昴也还没跟她提起。

讲好听点是错失告知的机会，但要说真心话的话，就只是畏惧罢了。当然，在回宅邸的路上一定要告诉她。

「心情好沉重……两人独处反而难开口啊。」

「————」

「啊，抱歉抱歉，帕特拉修。我可不是忘了你也在喔。」

听到昴自言自语的地龙，用鼻子摩擦他的肩膀以示抗议。昴的爱龙帕特拉修是要从「圣域」回到宅邸的最重要存在。不但牢记回程的路又能跑长距离不会累，而且这次不搭龙车而是跟拉姆共乘，所以还是帕特拉修最可靠。

「弥补脚力严重不足的主人，真是好地龙呢。只可惜没有看男人的眼光。」

「虽然我没法回嘴，但没法回嘴还让人真不爽……」

「——哦，被好女人包夹然后器宇轩昂地回老家吗。地位可真高呀，哼。」

正当昴被批评到垂头丧气的时候，有人从背后出声，于是他只好苦着脸回头。听声音就知道是谁。对方大步踩过草丛，来到两人一龙面前。

「啊～？为什么这事是交给本大爷啊——？」

「很吵耶你。那种事，本大爷是这世界最清……好痛！？」

世界确实又缓慢地将雷姆的存在给抹杀。

在「除风加持」的效果下，即使待在急驰的地龙背上也感觉不到摇晃和强风。这段期间，坐在昴后面、手环住他腰部的拉姆递出刚刚接过的辉石。

「都不会反省呢，毛。」

明明是非讲不可的事，却因为畏惧而不断拖延，真是可耻。

在回宅邸的路上，还有时间可以说。

「明明只是嘉飞，口气倒是很大。」

说完就立刻背对他，代表话题结束了吧。出发前花太多时间也是个问题。昴也觉得差不多该离开「圣域」了。

「……毛刚刚讲的话里头，有问题。」

「虽然我不是嘉飞尔，但这样真的很不像你。有什么在意的就说吧。」

「这句话……我有说过吗？因为是一时兴起讲的，不太记得了……」

结果却是，昴还没能和法兰黛莉卡打照面就死了——

「话虽如此，遭逢惨剧却是在宅邸内啊……」

「因为你很强的样子，再加上考虑到『圣域』的事，就算爱蜜莉雅有什么困扰也有一个了解的对象，对吧。」

「拉姆甚至不知道他带着这个东西，所以怎么可能会知道。……不过，既然这是一对的，可以猜到背后必有意涵吧。」

面对厚颜无耻到极点的拉姆，嘉飞尔咂嘴的同时扔出某样东西。在朝阳下闪耀的东西，应该就是昴记忆中的辉石。

「——嘉飞，对接下来要去见法兰黛莉卡的拉姆，没有什么关心之举吗？」

「不要打跟刚刚一样的地方啦！你是鬼吗！……对喔你本来就是鬼！」

思考到这的时候，昴看到沉默的拉姆侧面有着平常所没有的郁闷。就是在刚刚对话期间搪塞昴的时候也有的表情。

「有说过。而且，不知为何拉姆一直莫名在意这句话。简直像——」

接着昴朝嘉飞尔举起手，再次将「圣域」的事托付于他。

「那种话自己去讲啦——！！」

「就这么担心我跟拉姆共乘地龙？先讲清楚，就算共乘，会碰到的也只有背喔？八成坚硬无比。」

——第二次回罗兹瓦尔宅邸的路上，什么事都没发生。

「拉姆？怎么了？」

「啊～？你在讲什么啊？」

「再来，若你死不答应，就由拉姆使出色诱术来拜托你帮忙……呃啊啊啊！！」

「……话说回来，这次你没东西要给我喔？」

痛骂突然没自信的嘉飞尔后，昴叫唤身旁的拉姆。但却发现拉姆在皱眉深思。

「这、这样啊，帮了大忙……我的脸颊也肿得有价值了……」

「……怎么你从刚刚就一副闷闷不乐的表情？」

那是穿过绳索做成项链的辉石。果然跟法兰黛莉卡的很像。

「爱蜜莉雅就拜托了。尽量帮我告诉她我是真心诚意地感到非常抱歉。」

「不就待会的事。你不也一样担心法兰黛莉卡……」

「本大爷要做什么啦……」

拉姆的喃喃自语只让昴皱眉一下，然后立刻有所察觉。察觉到后，很想杀死这么慢才想到的自己。

「——就像是真的发生过这种事。」

「那些老太婆老头子每个都很早睡早起。在这边生活的期间本大爷也跟着习惯了……是说，这种事怎样都没差啦。」

当然，有想过会让爱蜜莉雅担心，所以才留下信，但——

「——拉姆，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说。对你而言，那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事。」

在上一轮，回村庄的路上同行到半途的嘉飞尔，将自己的辉石交给担心要再和法兰黛莉卡见面的昴，还附赠一句不知道有没有用。

「而且，这次好感度没有提高到让你愿意交出来吧。」

讲到这边她顿了一下，才继续说完。

拉姆朝着嘉飞尔露出厌烦的表情。可是，昴的心境就如刚刚的发言一样。嘉飞尔会来送行，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哼！」泪汪汪地控诉体罚的昴被拉姆嗤之以鼻。漠视两人互动的嘉飞尔，从刚刚就一直沉默。

——为了在她敬爱的姐姐心中，制造出那女孩的容身之处，昴开始娓娓道来。

察觉到昴的意图，拉姆才会帮腔要嘉飞尔交出来。只能说她真的很厉害。

必须考虑的事多不胜数。即便如此，就只有现在——

抓抓脸，在门前下龙的昴这么自言自语。

「那个小哥也真辛苦。正所谓『帖姆帖姆的访妻婚』。」

「有个叫做雷姆的女生。」

「是嘉飞自己要开口讲的吧。」

不管怎样，昴重新面向嘉飞尔。

「不要都打了才讲啊！」「不要顺便打我啦！」

「总而言之，谢谢你来送行啦。……你会来这，代表听说了？」

同时扇了没品的两人耳光后，拉姆不耐地耸耸肩。而脸上因此肿得红辣辣的昴和嘉飞尔互看对方，说：

「心仪的女性要去完成任务喔。都不会想帮忙吗？」

「就只有要利用人的时候讲这种话，你这个女人……拿去啦。」

「不，有喔。——所以，我才要跟你说。」

在魔兽沃尔加姆引发的骚动中，为了让失控的雷姆停下来，昴将拉姆当成诱饵扔出去。那时候的事，随着雷姆被世界遗忘而消失于众人记忆中，曾发生过的事实遭转化成符合逻辑的杜撰历史。

跨上帕特拉修之前昴这么问，嘉飞尔歪头表达不解。看他头上冒着问号，昴回想上一轮的世界。

「这样啊，那帮了大忙。我不是没想过你跑来用蛮力阻挡啦。要是那样的话，就只能把拉姆当诱饵丢得远远的。」

「所以，毛？嘉飞的这个帮得上什么忙？」

「大清早的，没想到你会来送别。真有心。」

不过拉姆对昴的问话只是摇头，以平常的口气响应。既然对话因此告一段落，昴也就没有追问。

「在讲蠢话的期间，毛有说过要把拉姆当诱饵丢出去吧。」

划破清新的空气，漆黑地龙加速穿越森林。速度越来越快，转眼间就看不见来送行的嘉飞尔。

昴摩擦脸颊，嘉飞尔朝着他身旁的拉姆如此告知。闻言，拉姆脸颊显得有点僵硬，说：

上次是在这儿住了三天才要离开，但这次却只待了半天而已。因此嘉飞尔当然没有关心昴的理由。不过——

「……好呀。就先暂时上你这王八蛋的贼船吧～」

「……只是刚刚毛和嘉飞的蠢话让拉姆头痛罢了。」

「————」

边在内心赞叹拉姆的本事，昴边跨上帕特拉修，朝她伸手。意外地，拉姆老实握住他的手。两人坐上地龙后就准备要出发了。

为这通报感到开心的他们，却被拿来作为这次回来的借口，昴内心涌生罪恶感。但是，这全都是为了让大家平安无事。昴这样说服自己。

「嘉飞不应该知道吧，打你喔。」

已经在另一边的目的地——方才对阿拉姆村的居民说明完了。他们留在「圣域」的家人很快就会被释放，近期应该就能跟大家重逢。

「一脸像是成长到能够承受良心谴责的样子了呢。照这样子看来，未来前途无量喔。」

「毛？」

「……不跟公主殿下打招呼好吗？」

昨晚和罗兹瓦尔的对谈，并没有和爱蜜莉雅商量过。两人要在她尚未起床前就出发。向她说明、取得认可、辩解、道歉等等的时间，昴都吝惜地省下来了。

「谁知道啊！！拉姆，你也说些什么……」

「……除了罗兹瓦尔大人以外，并不存在那种事。」

「俺才不会上钩咧！……应该不会吧？」

法兰黛莉卡和嘉飞尔虽然有血缘关系，但一个赞成解放「圣域」一个反对，意见相左的两人——这颗辉石会成为一条活路吗。

「拉姆，那家伙的伤俺也会照料。干嘛，不要一脸担心的样子。不像你喔。」

用嘉飞尔的怒吼当信号，昴命令帕特拉修奔驰。

昴所说的丢出拉姆，是真实发生过的事。但是那件事目前只存在昴的脑内。——因为那是跟雷姆有关的记忆。

本来应该没有法子可以阻止，但要是菜月・昴可以成为阻止这件事的刹车的话，要是能够成为留住雷姆的楔子的话……

「拉姆讲的可不是眼前的事，而是更遥远的未来。考虑到爱蜜莉雅大人的王选之路，毛出奸计的机会也会增加吧……虽然看起来很困难。」

「其实，我不知道效果是什么。你怎么想？你认识他很久了吧？」

「不能在她身旁让我不安得要命。……所以说，就交给你了，嘉飞尔。」

6

不过，安静一段时间后，他敲响锐利的牙齿，说：

「————」

重复追问下，拉姆眯起浅红色双眼，犹豫一会儿后这么说。「有问题？」听了她的话，昴则是表示不解。

嘉飞尔的神秘惯用句姑且不论，他的关心就先老实收下了。

「我暂时先离开，预计明天就回来。这段期间就拜托了。」

「————」

「你竟然会担心我和爱蜜莉雅，越来越吓到我了。……不过，没问题。我有留下一封信，也趁奥托睡着的期间拜托他到做恶梦的地步。」

「你是指带那些外面的人出去的事？那个的话，半夜听罗兹瓦尔那家伙讲了。老实说，事情被人擅自决定叫人很不爽……不过俺不反对。」

如此毒辣的评价，让昴吭不了声。一样下龙站在昴身旁眺望宅邸的拉姆倒是一副泰然样。她的侧脸丝毫不见昴所拥有的微弱纠葛。就这一点，昴真的很羡慕她。

「我好像永远脱离不了死老百姓的想法，这样错了吗……」

「拉姆的十年和毛的几个月，忠诚心在层级上就天差地远，胆敢拿来相提并论根本是狂妄至极。……比起这个，做好觉悟了吗？」

「我才想问你这个问题咧。」

先将彼此思考方式的不同抛诸脑后，拉姆对近在眼前的觉悟所提出的质问，让昴闭上一只眼睛。

目的地罗兹瓦尔宅邸就在眼前，现下已经不容后退。跟前一轮不一样，这次提前了两天抵达——

「现在的话，什么都还没发生吧……」

老实说，这次回宅邸的速度依现状来讲是最快的了。如果要更快回宅邸的话，就只有在「死亡回归」发动后，一离开坟墓就啥都不管立刻跑回来。

假如真那样乱来，帕特拉修也会帮忙昴吧。但是，就无法得到爱蜜莉雅、罗兹瓦尔及其他相关人士的谅解。当然，假如为了赶上时间的话，昴是不会犹豫，会直接硬来的。

「————」

深思的昴，手自然而然地伸向右手——碰触绑在手腕上的白色手帕。那是祈祷旅途平安的护身符，跟佩特拉约好一定会平安回来的信物。

「假如法兰黛莉卡是敌人的话，那重要的就是她几时会引发事端。既然有听到她昨天也有到村子露面，那她应该不太可能在我们出发后突然就做了什么……」

「毛。」

「是要进攻还是逃跑呢，选项也很重要呢。这次拉姆有来，可是要是真打起来的话也只是杯水车薪……对上艾尔莎的话，夹起尾巴落跑才是最佳解答。这样一来，老是对避难有意见的碧翠子那家伙就成了障碍……」

「毛。」

「干嘛啦？人家现在正在拼命运转脑袋思考耶，懂吗？这边要是想得不够周全之后就会很惨。所以我的独白会多一点，你就好心当没听到……」

「——可是，假如要思考的话，在宅邸里头进行比较好吧？」

回头看拉袖子的拉姆，昴试图告知深思熟虑的重要性。但是，却有可爱的嘻嘻笑声钻进耳朵里，昴惊讶地看向门那边。

结果，看到关闭的铁门另一头站着一名穿着女仆装的微笑少女。泛红的咖啡色头发绑着一个大大的蝴蝶结，笑容楚楚可怜的样子简直就像是天使现身。

少女的出现，让昴不禁整个人愣住——

「对吧。那一副耐久度很低的脸，一定马上就被弄坏了。」

「毛的蠢话先不管，佩特拉？法兰黛莉卡现在在哪？」

昴这样子让佩特拉好奇地歪头。然后又「啊」一声，慌慌张张地背对昴，用手整理自己的服装和头发，接着再出声叫：「好！」然后又转过身，再次展露可爱的笑颜。

挑眉的拉姆拿出两个月前被村里的小孩叫翻天的绰号来揶揄她。对此佩特拉满脸通红，害臊地支支吾吾。

分离的姐妹感动重逢——才不是。

可是——

「下流。」

「呣～我才想问呢。为什么会只有昴和拉姆姐姐一起回来？爱蜜莉雅大人和很吵的哥哥呢？」

必须坚强，将自己的心锻冶成钢铁，下定决心：不论面临任何困难都绝不动摇，挺身面对。

「我留他在那可不是要让他当沙包耶！？」

至少，在现阶段让佩特拉到阿拉姆村避难的话，那就算法兰黛莉卡使出强硬手段也不会牵连到佩特拉。

「姑且是有期待他能稳定爱蜜莉雅酱的心情，但感觉撑不了多久。」

「……干嘛？」

摇晃头上大大的蝴蝶结，带著有点紧张的面容——

「……雷姆。」

「往外？」

从佩特拉刚刚的话显示，她跟法兰黛莉卡感情很好，在她眼中法兰黛莉卡根本没有可疑之举。而且，这种状况乍看之下彰显出昴不知感恩，继续追问的话只会惹来佩特拉反感。

「那、那个时候我……我还只是个孩子。可是，以后就不一样了。请看着现在的我。」

7

「————」

「——说实在话，这状况真叫人不爽。」

「尤其后半段可是大问题……我的秘密小疗愈要是没了，会万分困扰的。」

——不要放弃挽回，又觉得有人这么说。

「——？」

「你算老几啦？」

「那个，拉姆大姐姐。这是我第一次像这样跟你好好说话……我是新进女仆，要在宅邸里侍奉老爷的佩特拉。请多多指教。」

「啊，所以，佩特拉，我们不在的期间，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嗯……不对，是。雷姆姐姐还在同一个房间。请往这走。」

「爱蜜莉雅酱正在做重要的工作。奥托他……奥托在干嘛？」

「是哪里痛吗……？」

「我回来的意义都没啦！」

昴和拉姆像平常一样拌嘴，紧张的佩特拉表情也自然地舒缓开来。拉姆的体贴还是一样让人难懂。看着佩特拉的样子，昴这么想道。

跟被自己忘记的妹妹重逢，就算是拉姆也没法平静以对。她脸颊僵硬，浅红色双眼充满忧郁。昴从旁窥探她的侧脸。

「不，尽管紧张吧。我觉得这很正常，也希望你这样。」

「是呢。这叫挖苦。被晾在一旁忘得一干二净，走投无路的拉姆的可爱挖苦。」

听到昴的回答，佩特拉暂且能够理解的样子。因此这次的发问权转给昴，他又重复方才的问题。

「————」

「是吗。该说时机刚好还是不好呢……毛，怎么做？」

「欢迎您回来，昴大人。您比我想的还要早回来呢。」

「不知道，也没兴趣。」

——这份觉悟与决心，却在她的睡脸面前就轻易碎散。

除此之外，就没什么特别委任他的工作——

「对这么小的孩子会联想到那边的你才叫下流啦！！」

雷姆陷入沉眠一直没醒，而且这次的重逢对拉姆来说是毫无头绪。但就算如此，唯一知道两人交情的昴还是希望让她们见面。

站在惊讶的昴面前，少女——佩特拉捏着裙摆恭敬行礼。盯着她直看，确认少女平安无事后，昴大大吐了口气。

「……跟毛不一样，分得挺清楚呢。好。算你合格。」

「——雷姆。」

「讨厌！就是担心昴和爱蜜莉雅大人啦！这种事好歹要知道呀。」

干净整洁的床上，躺着一名静静沉睡的蓝发少女。

不安的少女，指尖触碰发抖的昴的脸颊。昴轻轻地以手掌盖住她细小的手指，摇头道：「没有啦。」

因为少女无恙而大受感动的昴忘了拉姆的存在，期间虽然她默不作声，但其实是在无声发怒。于是昴俯首道歉。

这副光景就如印象中最后所见，简直像房间的时间停滞不前。只有胸膛微微起伏的动作，和微弱的呼吸声，是她的性命还在持续的微小证据。

「哦、对啊，我回来了……那个，就是，啊，很高兴见到你。」

「规格完全不是单纯的村姑等级这点我也持同样看法。……所以，做好心理准备了？」

「唔～～！啊～够了！真是的，你实在是！太可爱了——！」

昴冲动地抱紧举止可爱的佩特拉，抚摸她的头。毫不客气又疼爱的复杂手劲，令佩特拉张大眼珠困惑地说：

「哇、哇啊！？」

「那，重来一次。我不在的期间，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特别是跟法兰黛莉卡有关的。」

「法兰黛莉卡姐姐？姐姐很温柔，教育我的时候也很细心，完全没有奇怪的地方……顶多偶尔会忧心忡忡地往外看。」

拉姆冷言冷语。昴苦笑，手缓缓握住门把，只犹豫了一瞬间，门就伴随声响开启，朝外侧打开。

希望这次的见面，能激起拉姆心中一丁点的感受。

拉姆简短地说。不过奥托平常在干什么昴也不知道。应该有在「圣域」内和载村民避难的旅行商人接触吧。

「可恶，你都不懂人家的心情……真的是很可恶耶……！」

即便如此，跟出发时没两样的状况，确实让昴安心不已。还好没有发生无法挽回的事，感觉好像有人这么说。

「佩、特拉……是你吗？」

「我只是打从心底感到安心而已。——我回来了，佩特拉。」

「什么紧张……」

得知法兰黛莉卡不在，拉姆这么问昴。在三言两语中，拉姆就已嵌进了「撤退？进攻？」这样的选项。

不想被当成不识趣的佩特拉鞠躬后就离开了。目送能干的新手女仆离去，昴朝着凝视房门的拉姆耸肩。

第一，爱蜜莉雅不是那种会把负面情绪宣泄在别人身上的人。假如她有那么单纯的话，要安慰沮丧的她反而简单就是了。

昴道出她的名字。有谁能明了灌注在这短短字词里头的感情漩涡呢？举世只为她一人滚滚奔流的感情，就蕴含在其中。

鼻子吸气，然后憋住。接着慢慢地对上少女的视线。

「佩特拉。」

被骂不懂事的昴因此消沉。

然后，在敞开的房间内——

「请问怎么了吗，昴大人？」

目的地在东栋二楼，雷姆过去使用的个人房。走在可以窥见法兰黛莉卡和佩特拉细心工作的屋子内，三人没多久就抵达目的地房门前。

——雷姆的存在，以及与她的关系。回村的路上都跟拉姆说了。

「那么，我继续去打扫西栋了。有什么需要请再叫我。」

被诊断为「睡美人」的状态能叫平安无事吗，昴对此还有些抗拒。

「……平安…无事呢。」

红着脸害羞的少女皱眉，感到莫名其妙。佩特拉继续待在昴的胸前，担心地看着压低声音的他。

「随时都有呀？拉姆跟毛可不一样。」

「……昴？」

即使间接证据显示法兰黛莉卡有背叛之意，但没有交谈就不知道对方的真心。对此怀抱希望的昴如此判断并提出替代选项，拉姆不出意料地低下头。

话虽如此，昴也没点明，而是看向宅邸。

「法兰黛莉卡姐姐外出去检查森林结界了。她说在村子里的人回来之前，不让结界出破绽也是我们的职务。应该再一下子就回来了。」

听到昴的呼唤，敏锐的佩特拉走在前头带路。跟着她娇小的背影，昴和拉姆踏进睽违几天的罗兹瓦尔宅邸内。

「——很机灵的女孩。很适合侍奉罗兹瓦尔大人。」

「————」

「——我想看对方怎么出招。我跟你，在这段空档先去雷姆那儿。」

「哼！」抱着手肘从鼻子喷气的拉姆让昴虚脱，但是看着两人互动的佩特拉却战战兢兢地走近拉姆。

「顺带一提毛不合格，连宅邸的门坎都跨不过。」

「唉哟？今天不叫人家拉姆唧了吗？」

「觉得你在紧张。」

「你应该知道吧。我很担心。所以看到人平安无事就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这话我今天听到第二次了。」

这些终究是讲不完的，但她们是姐妹，为何她会忘记形同另一半的妹妹，该说的昴全都说了。

被拉姆这样一字一句讽刺，是在与佩特拉重逢之后。

「什么啊，怎么了！？昴、昴……讨厌，这样很丢脸……！」

以安心来说太热情，以决心来说太天真。有别于心头这样汹涌的昴，拉姆也凝视着睡在床上的雷姆，一时半刻说不出话来。

她情不自禁往前踏出半步，因此昴看不到她的表情——

「——毛。」

「……干嘛？」

「可以让我们独处一下吗？」

「——嗯。」

不是命令和肯定，而是拉姆由衷的请托。

没有理由拒绝，昴点头响应，接着依依不舍地看着雷姆的睡脸，静悄悄地留下她们姐妹后离开。

然后转身，背靠着门深深叹气。

「暂时……暂时没事。」

已经确认雷姆和佩特拉平安无事。

最糟的情况，就是太晚离开「圣域」而赶不上——至少确认了目前仍未抵达走投无路的局面。再来就得面对面而坐，看穿对方下一步怎么走。

为此——

「——您回来得真早，昴大人。吓到我了。」

「……看你的脸，不像是惊讶的表情。」

「请不要讲到脸。人家会在意的。」

对方口气像在开玩笑，昴也牵动嘴角回敬一抹笑意。收下称不上客套的笑容后，对方望向昴背后的门。

「见过里头的雷姆了？」

「嗯。不过两天，却觉得过了很久。……现在，她们姐妹正在见面。」

「——姐妹。对喔，她们是姐妹。那孩子……拉姆心情很复杂吧。」

「————」

一定不会有什么万一。而且，自己不想当妨碍姐妹俩重要时光的大笨蛋。

「唉呀，昴大人意外地胆小呢。」

「回答我，法兰黛莉卡。还是说，这也是因为誓约而不能说的事？」

「……时间这话题，我也才刚被拉姆念了一顿就是了。」

昴探手入怀，将他人寄托之物递向法兰黛莉卡。辉石闪耀着蓝色光彩，看到光芒的法兰黛莉卡一脸诧异，紧接着就有所察觉。

「————」

前往「圣域」时发生了转移，原因出在法兰黛莉卡递交的辉石，亦即，这是她对爱蜜莉雅有所企图的铁证。假若是知道「圣域」的她，应该也会知道碰到结界的爱蜜莉雅会失去意识。

「唉呀，明明我擅长的就只有泡茶。真不可爱的孩子。」

8

「这是，嘉飞的辉石……是吗？」

「不是要你一脸严肃地撕毁。是假如你只要同意撕毁这一点的话。」

「……我了解你很固执了。那么，就谈谈别的。法兰黛莉卡，看看这个。」

「对啊，真抱歉……是说，等一下！这个错误的臆测，一开始可是来自于你所说的『圣域』有维持现状派，法兰黛莉卡可能在帮对方忙的这些话呀！？」

「嗯。拉姆总是……噢，但今天没办法随便说出口呢。」

「爱蜜莉雅大人没跟您一起回来，代表『试炼』还没结束吧。」

「讲得倒简单。」

「血缘关系看脸就知道了。而且，我猜你是姐姐。不过终究只是从属性上来联想，我瞎猜的就是了。」

用硬凹带过的拉姆，对抱头的昴不屑一顾，反而正大光明地坐到昴隔壁，端起还没喝过的红茶啜饮。

「……跟雷姆已经相处够了？」

「不是佩特拉给您的手帕呢……您意外地很绅士。」

共事很久的同事，或者说更接近儿时玩伴或朋友一点，给人这种感觉。

「不管怎样，嘉飞这个称呼是亲密的人才会用的。就像拉姆，还有琉兹小姐……还有你。总觉得可以想像你们的关系是什么。」

「既然没有强制力，就不能给个方便吗？就算那违反你的道义，可是你也知道我们这边有状况吧？」

「总而言之！我不期待这条项链能带来多大改变。这终究只是用来制造话题契机而已。为了进入更重要的主题的契机。」

「等等等等等等，我不会被骗的！假如你什么都不知道的话就颠覆前提啦！你，应该是『圣域』的保守派或是维持现状派，不然就是在帮助他们吧！？」

以防万一才带拉姆来，结果可能有万一的时候反而没让她跟。虽然觉得这无异是自杀行为，但在双重意义下，昴否定了这个念头。

「要我从头跟你说明『圣域』的事！？」

「重要的主题，是？」

「……不是听嘉飞说的吧。」

「昴大人？」

「虽然不懂您说的『属性』是什么意思，不过您没说错。我是嘉飞的……嘉飞尔的亲姐姐。」

「唉呀。」昴那讽刺的答案，法兰黛莉卡愉快地接受了。先来一记轻微的刺拳后，昴身子往前倾，进入主题。

「不过就是可能罢了。与其吹毛求疵抓话柄，不如做些更有建设性的事。」

见她说得平静，昴抓抓头，深呼吸一次后继续。

两人之间隔着茶几，还有刚泡好的红茶与杯子。面对泡完茶的法兰黛莉卡开口的第一句话，昴边望着茶杯口的水蒸气，边点头回答。

「假如真的是那样，这边可不许你不吭声。你一定要给我说出来。」

那是扼杀感情，努力让自己保持平常的声音。

「——。————。————。咦？」

听到这句话的同时，会客室的门被豪迈打开。

——正面切入这话题，对昴而言是一把豪赌。

既不是不分青红皂白就攻过来，也没有拿雷姆和佩特拉当人质，甚至更进一步说，像这样干脆地彼此面对面也是，一切都与前提相矛盾。

盯着准备一决胜负而紧张的昴，法兰黛莉卡简短地呼唤。

「保守？维持现状？您到底在说什么……可不可以从头开始说明呢？」

「任何男人看到女生哭都会不知所措吧。手帕，这洗过的。」

随身携带手帕的习惯是在老家就养成的。一面感谢培养自己良好习惯的妈妈，昴在法兰黛莉卡的调侃下脸红。

「既然如此，不要背叛我的期待喔。我相信你，法兰黛莉卡。」

「说的也是。虽说没带拉姆就过去根本是本末倒置……」

「这是我交给您的辉石……不对，不是？这项链……咦？」

「虽然没离开很久，不过你可还安好？」

「呃，你这不是演技……或是内心戏吧？」

「————」

法兰黛莉卡压低声音，询问很难问出口的话。不过昴也很想知道答案。在两人的视线中，拉姆微微颔首。

法兰黛莉卡突然对谆谆说服的昴这么说。没听过的年月日。昴对此感到困惑，法兰黛莉卡则是安静地把茶杯送到嘴边。

昴的黑瞳，和法兰黛莉卡的翡翠色瞳孔，正面针锋相对——

「再让她们独处一阵子比较好吧。昴大人，请到会客室来，我为您泡茶。想必您积了很多话，就在那儿谈吧。」

坚持这样做的理由，法兰黛莉卡说是因为「誓约」。

看昴紧抓着这个可能不放，法兰黛莉卡像是怜悯般摇头。

法兰黛莉卡露齿痛骂，但语尾却透着柔和的气息。拉姆脸上那一百零一号的不睬人表情中，也带着些许深情。

说完，女性——法兰黛莉卡用手遮住利齿，朝昴温和一笑。

「就、就算您用那种目光看我……不知道的事就是不知道，我也没法回答呀。」

「对，主题。——你为什么要设一个抵达『圣域』时会发动转移的陷阱？」

心跳在紧张感下加快，昴盯紧眼前的法兰黛莉卡，不漏掉她的一举一动。

这样的动作，让昴的脚底崩塌。当然，他并非完全相信法兰黛莉卡的话。虽然不是全盘相信，但她看起来不像是在说谎。

浅浅一笑，法兰黛莉卡用手指轻碰自己的眼角。那个以指拭泪的举动，让昴觉得看到不该看的东西而别过目光。

「嗯。能像这样明确地从你口中听到你了解状况，真的很感激。特别是在跟明明知情却又搪塞或岔过话题的家伙说过话后，更是如此。」

「——昴大人。」

说完，女性越过门板的眼神带了担忧。那是真心在担心，昴益发感受到这跟间接证据兜不拢的不协调感。

告诉昴他们「圣域」所在的法兰黛莉卡，老是用「不能说」来带过已知的事实。

原本这个对谈的目的，就是要从法兰黛莉卡那儿问出她所知道的「圣域」内情。结果，现在立场却颠倒过来。

拉姆不在，踏入核心是很危险的事。但是，轻视、侮辱昴的人很多。假如这样能稍微套出一些情报的话——

不是由拉姆，而是由昴转交给法兰黛莉卡，这应该不是嘉飞尔的本意吧。这件事自己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昴在心中下了这个决定。

谈话主轴莫名偏离了，可不能让她称心如意。

法兰黛莉卡眨眼，用颤抖的手接过项链。她凝视掌中的辉石，确认触感好几次后才开口。

「——先是『圣域』，再来是『试炼』，你送我们离开时刻意隐瞒了早就知道的情报……是因为誓约吗？现在也还是不能说？」

「——丢下拉姆，单挑法兰黛莉卡，毛看来是不要命了。」

转移昏过去的爱蜜莉雅，是有何企图？——昴开门见山地切入这主题。

「拉姆不需要可爱。因为拉姆已经十二万分地可爱。再可爱下去的话这世界会很危险。」

「既然如此，人家也会努力响应您的期待的。——这是女仆的职务，人家可是很有心得的。」

「结果你的臆测是错的。可悲至极，叫人看不下去。」

「但只有那女孩的存在，在拉姆的心中仍旧是个巨大而空白的孔穴。」

「对吧。就算受重伤却还是不忘化妆，那已经完全是不容妥协的偏执了呢。」

「十分遗憾，没法响应您的期待。誓约依旧还有效……不过，誓约跟契约与盟约不同，没有强制力，就只是我个人的决心。」

「很不可思议。就跟毛说的一样，脸蛋就跟拉姆一模一样。摸额头就知道她跟我是同胞……」

「真的，那张嘴也还是很敢说呢！实在是……很有你的风格。」

「……看样子，不在的期间你泡茶的手艺还是没提升呢。」

「听到这种形容后从我心底浮现的对象，似乎和昴大人相同呢。」

「……您说的转移，是什么？」

「正是，就是嘉飞的辉石。要离开前那家伙给的……不过，是给拉姆就是了。」

说完，就觉得嘴巴急速干渴。

出现的是双手抱胸、态度傲慢的拉姆。看到一脸愕然的昴，她小声叹气，说：

「我不能接受啦！！」

——因此，格外鲜明。拉姆的寂寥与惭愧，让声音颤抖到听来悲伤不已。

昴让视线变得更加锐利，以此响应她的呼唤。

「——我认为，要视状况而定。我想尊重你花费的时间和累积的心情。可是，假如那妨碍到重要的某事，就应该打破。」

「虽然很像，但这是另一个。拿过去确认看看。」

一做出撕破纸的动作，法兰黛莉卡就眯起翡翠色双眸。双方都不让步，在称不上谈判的情况下将意见强押给对方。昴也知道这没法带来什么好结果，因此便决定从别的方向进攻。

法兰黛莉卡坚持她完全听不懂，这对昴而言无疑是晴天霹雳。

「这是我离开『圣域』，侍奉老爷的日子。同时也是誓约开始的时间。……昴大人是要我舍弃这段岁月？」

那个枷锁如今还在吗？面对昴的质问，法兰黛莉卡摇头。

头上冒着问号的法兰黛莉卡回答，愣住的昴张大了嘴。

「——十年，又七个月十三天。」

离开雷姆寝室的两人，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

拉姆没有错。当然，雷姆也没错。一切都要怪吞食掉雷姆的存在，将她整个扯离世界的亵渎者。假若除了那个亵渎者以外，还有其他罪人的话——

「——抱歉。」

「……为什么毛要道歉？」

「我不想、不想让雷姆跟你在这种情况下见面。可是……」

昴有所不足。蠢得致命，东缺西漏的。

所以，只能在这种情况下让姐妹重逢。

若拉姆因此受伤的话，那毫无疑问是昴的错——

「所以说，对不起。虽然道歉也得不到原噫呀噫呀噫呀噫呀噫！？」

「少在那边臭着一张脸。本来就是个低能儿，现在又更低贱了。就算道歉也太迟啦。」

谢罪到一半，就被拉姆伸手毫无节制地猛捏脸颊。听到昴痛到惨叫，拉姆鼻子喷气，放开他。

「哼！毛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少一副自认为对拉姆和雷姆来说是很重要的人的表情。」

「要、要说身份的话，其实……」

「拉姆对毛的罪恶感没有兴趣。至少，拉姆不觉得毛的行动有什么。少擅自沉浸在悲剧中。不要把拉姆和妹妹当笨蛋。」

额头被手指狂戳，非常有拉姆风格的话让昴的嘴巴一开一合。

「……明、明明不记得，却马上以雷姆的姐姐自居啦。」

「很不可思议吧。虽然没印象，可是却能自然地接受这个立场。看样子，拉姆似乎是备受妹妹敬爱的姐姐呢。虽说是理所当然的。」

「这种想法，还真是大姐你才会有耶！」

即使不记得雷姆，仍旧没有减损拉姆的气势。昴对此既高兴又寂寞，内心虽然五味杂陈，却不得不敬佩拉姆的高洁。

「好了好了，两位的交情连我都非——常清楚了。」

介入两人对话的法兰黛莉卡将新倒的热茶递给拉姆。

可以暂时先逃离宅邸，躲过即将降临的危机。

「别冲动！本来好好讲怎么突然……你是要干嘛啦！」

「毛才是太悠哉了。法兰黛莉卡不打算回答问题，很明显就是叛徒。」

「因为被人强迫，有这借口的话就不算毁约……是吗？老实说，以解决方案而言这不会太强硬了吗，我体内的在野党正在偷偷这么建议啦……」

首先，法兰黛莉卡与转移不相干，只要她不是演技高超的话，这点就是真的吧。虽然老是把誓约挂在嘴边当理由，但只要去到「圣域」应该就能明朗化。这样一来，试图让阵营关系恶化的幕后黑手——身份就会曝光。

「佛拉基亚帝国的特有说法。虚伪对那个国家……怎么了？」

绑成辫子的黑发，大胆煽情地裸露白皙肌肤的黑衣，只消稍微盯着看就足以魅惑人的深沉漆黑双眸——除了黑色还是黑色，完全体现黝黑杀意的姿态。

连回答都默契十足，昴真的是佩服至极。

「不但隐瞒转移这件事，连自己下令的事都要求保密。这么讲很那个，不过你守约的对象个性恶劣到极点。」

在一触即发的气氛中脸色铁青的昴，听到法兰黛莉卡的话后整个人愣住。可是法兰黛莉卡平淡地端正姿势，对着昴说：

「有够迟钝的。」

「她不能凭自己的意思毁弃誓约。不过，如果是被毛霸王硬上弓的话就无可奈何。……她需要这种理由啦。」

「不管怎样，法兰黛莉卡的协助……私底下的协助，帮了我们很大的忙。多亏这样，我心中残存的疑惑也快要能扔掉了。」

就昴来说，他对法兰黛莉卡保密的态度是有些想法，但——

听到法兰黛莉卡顽固不退让的回答，拉姆所做的反应让昴慌了手脚。

「如果要将我带到『圣域』，我不会抵抗的。」

「方才昴大人也说过呢。」

现阶段，被喻为灾难的艾尔莎到现在连「艾」字都还没出现。从眼前的法兰黛莉卡的反应来看，那个好杀之徒与她之间可以说是毫无关连。

「我说，我愿意遵从拉姆的判断。假如要带我到『圣域』也没关系。虽说我不知道那是否符合两位的目的。」

提及这「灾难」，法兰黛莉卡以一副摸不着头绪的表情歪着头。

也太快就果断下定论了。事实上，最相信法兰黛莉卡的人性，最拥护她的人不就是拉姆吗。

「明明事先没商量过，你们却配合得这么天衣无缝……」

已经知道她会杀过来了。那就反将她一军，集中战力围剿她。

「说我霸王硬上弓这点实在是不可能。那个姑且不论……这样好吗？」

「那是……」

「对呀。都是毛的错，把话题拉回来吧。——是转移的事。」

扳着手指细数应做之事的昴，耳朵鼓膜被妩媚之声给暴力抚摸。

原本和缓的气氛，被拉姆道出的单字给拉紧。看到法兰黛莉卡的表情变得严肃，昴指着她拿着的蓝色辉石。

「转移到坟墓……！？那、那么，爱蜜莉雅大人还好吗？」

曾见过的美貌，不想再打照面的魔貌，突如其来就将光明给抹黑。

拉姆以强硬态度表达了她要把人捆起来逼迫吐实。

然而，拉姆若真付诸执行，法兰黛莉卡当然也会抵抗。这样的话虽然和事先预料的形式不同，但果然会演变成不可避的一战。

「你看吧！法兰黛莉卡都这么说了……你说啥？」

「……那是什么？」

看到一线光明的昴，感觉像是在暗道上得到了指路的指南针——

「所幸有毛高尚地牺牲自己。」

「那当然。」「认识将近十年了嘛。」

「拉姆没变，我也很高兴。……不过，另有其他正题吧？」

「残存的疑惑？」

拉姆和法兰黛莉卡迂回曲折的协助，搞得昴一个头两个大。

站在满脸困惑的昴身旁叹气的拉姆，用法杖指着法兰黛莉卡，说：

「可是，为什么你……」

「就算这样，我也不想发生械斗啦！法兰黛莉卡！你也别再坚持……」

「——唉呀，可以不要说那么冷淡的话吗。」

「不过，这样的话，你是为了什么才要爱蜜莉雅带着那颗辉石？罗兹瓦尔说，只要走正确的路就能抵达『圣域』，根本用不着什么资格或道具。」

「既然如此，就让它闭嘴。这就是妥善收拾现场的最佳策略。」

「你、你不抵抗……？为什么？怎么这样……？」

「因为誓约所以不能说，是吗？是的话就太怠慢了，法兰黛莉卡。」

「我把事情始末讲一下。你让爱蜜莉雅戴在身上的辉石，对结界起反应，接着就在龙车内产生转移魔法。说仔细一点，就是被丢到坟墓附近。」

「好啦，来完成说好的约定吧？」

不能接受，但就算钻牛角尖也没有意义。就如拉姆所说，三人取得了共识。些许的不协调声音就塞起耳朵别去听了。

「没有，没事。只是觉得有其姐必有其弟。」

抢先口拙的法兰黛莉卡一步，拉姆冷冷道出讽刺。冷言冷语让法兰黛莉卡面颊僵硬，但她立刻点头。

不夸张，一瞬间心脏剧烈跳动到疼痛欲裂，昴反射性地望向会客室的入口。——那里站着修长人影。

到头来，这意味着法兰黛莉卡完全不知道辉石跟转移有关。

既然如此，就得早早离开宅邸，拟定对付那个黑衣杀手的对策。

承接拉姆的捣乱，昴当场轻轻跳跃主张自己还健在。他的样子让法兰黛莉卡一脸震惊，甚至忘记伸手掩嘴。

「也因为这个原因，希望大家立刻撤离宅邸。法兰黛莉卡和我们一起走，让佩特拉离开。再来就是雷姆，以及那个不知躲在哪的碧翠子一起……」

「就算是这样好了，但不可能那么顺利吧……」

毕竟方才法兰黛莉卡还在高呼自己对「誓约」的忠诚以及不撕毁誓约是守信的问题。然而现在却——

看着自豪地解释俚语的法兰黛莉卡，昴的眼神充满温情，只这么应声。虽然并非他心中或多或少有所预期的回答，但总之得到想要的答案了。就是这种心情。

「哦～假如法兰黛莉卡是敌人的话，那宅邸有可能会遭遇巨大灾难。」

说完，「掏肠者」在大开杀戒的预感中嫣然一笑，以红舌舔湿嘴唇。

只是，有一句话想先说出口。

要说为什么的话，站起身来的拉姆手中已经握着法杖。又细又短，看起来是木制的法杖，是拉姆使用魔法时爱用的武装。

「在这边把法兰黛莉卡绑起来，带到『圣域』。这样的话，就能逼出对她下指示的幕后黑手。比逼问还明确又快速。」

「法兰黛莉卡不会做蠢事！这么说的人是你耶！」

「是啊，没错。……就算是我，被轻视侮辱到这种地步，也不会再唯唯诺诺地遵从指令了。『被迫抱着与皇帝道出的虚伪同重的铅块』，就是在讲这种状况。」

「是说，喂！等一下，拉姆！」

「——如你所说。我不能说出口。」

而在佩服的时候，顺便冷静地整理收拾好现状。

「彻底怠慢呢。——不过，这样就讲不下去了。」

「……也就是说，我成了爱蜜莉雅的替身。还好啦，至少还活蹦乱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