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慟哭
《文學少女》 · 野村美月 · 6272 字
過了十天以後。
「……我帶禮物來喔,美羽。」
「我好高興喔,心葉。」
一打開病房的門,美羽就對我露出天真的笑容,坐着電動輪椅往我靠近。
「哇,這家的紅茶布丁味道很香濃,我最喜歡了。謝謝你,心葉。我問你喔,今天在學校有發生什麼事嗎?金魚都還好嗎?不知道我在結業典禮之前能不能出院呢……如果升上四年級還能跟心葉同班該有多好喔。」
美羽搖曳着一頭短髮,散發着肥皂香的小腦袋靠在我懷裏,滿心期待地說。
「心葉,你餵我喫布丁好嗎?」
「嗯……」
我打開盒蓋,用塑料湯匙舀起布丁餵給美羽喫。
美羽就像接受母親餵食的雛鳥,張開嘴脣喫下布丁,露出了笑容。
「好好喫喔~~我還要~~」
我依着她的央求,繼續舀起布丁喂進她櫻桃色的脣中,同時爲她稚嫩的表情感到心痛。
十天前的大雪天,我來不及拉住衝向卡車的美羽。
明明就近在身邊,我卻再度讓美羽獨自離去。
因爲司機及時踩下煞車,再加上積雪減低了衝擊,所以美羽只有受到輕傷。
但她醒來之後,手腳卻退化到復健之前的狀態,完全動不了。
不只是如此,就連美羽的心智都回到了剛認識我的時候——國小三年級的時候。
醫生說,原因可能是在車禍時撞到了頭。
但是我不禁懷疑,是不是那天我在頂樓拒絕了跟美羽一起走,才導致這種情況。
以虛無眼神看着雪花如羽毛一般飄落的美羽。
「……嗯,她以爲自己跟我都還是國小三年級。」
琴吹同學聽見我低聲的響應,就看着自己腳邊說:
想必他也跟我一樣感到相當自責,一樣懊悔爲何自己沒能幫上美羽的忙。
遠子學姊難過地說,竹田同學就像洋娃娃一樣成天呆呆坐在房間裏。雖然流人每天都去探望她,但她仍然一直封閉自己的心靈。
遠子學姊還說想要看看美羽對井上美羽的書所做的修改,所以我把圖片從計算機中打印出來,寄到她的住處。對我來說,這或許是形同懺悔的行爲。
我只能陪伴着因過度絕望而退化到幼年時代的美羽,這是我唯一能做的補償。
這時,他們兩人看見一個豪華盛大的馬戲團來到鎮上。」
我把美羽從輪椅抱起,讓她躺在牀上,摸摸她柔順的頭髮,然後說「我去換一下花瓶的水」,就離開房間了。
我深深低頭,爲至今的諸多事情道歉。
琴吹同學震驚地吸了一口氣,芥川的眉頭也皺得更緊。
「朝倉還沒恢復嗎?」
我沉靜地說着,把布丁的容器丟進垃圾桶。
「心葉,你明天也會來看我吧?心葉不在的話,我什麼都沒辦法做喔。我的身體……會不會痊癒呢?有沒有辦法再動起來呢……」
芥川皺着眉頭,露出難過的表情。
琴吹同學抬起頭,以幾乎垂淚的眼睛——雖然想哭但還是拼命忍住眼淚的眼睛看着我。
他們每天都融洽地一起眺望黃金西紅柿,覺得非常幸福。
「你是說我們打架的事嗎?可是我也動手了啊。」
「……沒什麼啦。」
「井上……」
不過,那本書或許是美羽在逃出病房的時候丟掉了,到處都找不到。
她還說,竹田同學從那天以來也一直請假。
但是,我不能再背叛美羽了。
「井上,我還沒爲教室裏那件事跟你道歉……」
窸窣窸窣……我似乎聽見心臟縮緊的聲音。
「朝倉會永遠這樣下去嗎?」芥川艱澀地開口說道。
琴吹同學的眼眶積滿了淚水。
我的胸口又痛了起來。
接下去的故事我都知道。
他們見到我這個模樣,大概也不知道該對我說些什麼吧。他們沒有責備我,只是一直保持沉默。
「可是,就算不會痊癒,只要心葉陪着我就沒關係了。心葉來看我、來陪我玩,我就覺得很幸福。」
「我會依照美羽的期望,一直陪在她身邊。」
「那是什麼?我不知道啊,這是我寫的故事啦。」
琴吹同學也屏息凝視着我。
「討厭……你們出去啦,我不要跟心葉以外的人說話。」
「……這樣真的好嗎?」芥川嚴肅地問道。
某一天田裏長出黃色的西紅柿,他們兩人看了都以爲那是黃金。
「是嗎……」
「嗯,那我明天都會等你,約好了喔!今天你也要陪我到晚上。」
「怎麼了?心葉?你好像很難過……」
我忍着悲傷對美羽這樣說,她呆了一陣,然後搖搖頭。
我的胸口揪得好緊。
「……朝倉小姐太狡猾了……這樣束縛着井上……折磨井上……」
「對了,心葉,我寫了新故事喔,你要聽嗎?」
「我不知道……說不定會因爲什麼契機而突然好轉,也可以好幾年都會是這個樣子。總之別想太多,慢慢觀察下去就好……醫生是這麼說的。」
她的口氣雖然氣憤,表情卻像快要哭了。
在那時候,我已經殺死了美羽的心。
被卡車撞倒的美羽,跟竹田同學那死於車禍的好友影像重迭了。
幾天前,他們兩人來到美羽的病房探望她。
我只能這麼說。
「我……能爲井上做什麼呢?雖然我可能什麼忙都幫不上……可是,如果有我能做到的事,就儘管說吧!不管是什麼事都可以。」
「……嗯。」
穿着制服和外套的芥川和琴吹同學站在走廊上。
「真的很對不起……我沒有相信你們說的話。美羽會變成這樣,都是我害的。因爲我答應要跟她在一起,卻又背叛了她……後來也沒有顧好她……」
芥川的母親已經昏睡很多年了,何時會停止呼吸,或是何時纔會醒來,就連醫生都無法確定。永無止境的等待有多痛苦,他比誰都清楚。
當時芥川睜大眼睛,整個人都呆住了,琴吹同學也臉色鐵青地顫抖。
「……美羽,這不是妳自己想的故事……是宮澤賢治的《黃西紅柿》喔。」
美羽看見他們就怯生生地這麼說,還躲到我的背後。
我們去醫院內的會客室,坐在椅子上開始說話。
苦澀的感動情緒湧上喉嚨,芥川也用一臉憂容注視着我。
如果我在那時伸手拉住美羽……我好幾次都悔恨地這麼想——不,如果我在更早之前就注意到真正的美羽……這麼一來,或許美羽在從前和現在都不會被逼到這種地步。
「兩人拿了黃色西紅柿去付入場費,但是馬戲團的團員卻說『這只是普通的西紅柿,別耍我了』,還拿西紅柿砸他們,妹妹就哭了。」
美羽的脣浮現微笑,眼睛閃閃發亮,天真無邪地說着。
——爲了把我如何深深傷害美羽的事,再度刻於我的心頭。
我自己也不知道要怎麼辦,爲什麼我們會走到這種地步呢?
「啊啊,這對兄妹真可憐吶,哥哥和妹妹都好可憐呢。他們是非常乖巧的孩子喔,但卻碰上這種事,真可憐……真是太可憐了……」
聽到這些事,我也難過得心痛欲裂。
爲了照顧美羽,我不再去學校了,每天都在家裏和醫院之間來來回回。
芥川握緊放在膝上的雙手。
如果看到她流淚,我很可能也會跟着哭出來,所以我趕緊站起。
遠子學姊打了好幾次電話過來。
「!」
「誰啊?是心葉認識的人嗎?」
琴吹同學聽到芥川說的話就全身一震,然後擔心地望向我。
「謝謝,不過我真的沒事。」
或許是當時的記憶被喚醒,才讓她震撼得陷入自我封閉。
美羽拉着我的手,愉快地開始說起。
喫完布丁的美羽擔心地看着我。
「……我每天都會來的。」
我抱着花瓶,沉靜地低語:
這對小兄妹把生長在田裏的黃色西紅柿當作黃金,光是每天看着就覺得很幸福。
芥川扭曲臉龐、咬緊牙關,他一定是想到了他母親的事吧?
「井上……」
「在一個外國的村莊裏,有一對感情很好的兄妹在田裏種蕃茄。
「井上,如果朝倉一直都不恢復的話,那……你要怎麼辦?」
雖然我知道她很擔心我,但我光是淡淡回答「考試要加油……」就已幾乎費盡了心力。
不久前剛出院的琴吹同學也咬着嘴脣,低頭不語。
我告訴美羽「我很快就回來」,然後把他們兩人帶到醫院中庭。
「只要好好復健的話,一定會痊癒的。」
琴吹同學只是緊閉嘴脣,哀傷地看着我。
我的胸中感到了痛楚,悲傷到想哭的情緒從喉嚨上湧。
然後,她又開始吟唱般地說下去。
如果他們一直都沒發現那只是普通西紅柿的話……
我的喉嚨梗塞,胸口痛如刀割。
美羽不安地看着我,又突然笑了起來。
她的笑容既安祥又純真,看起來真的很幸福。
這一晚,芥川打電話到我的手機。
「太晚回去的話美羽會擔心,所以我該走了,謝謝你們兩人今天來這一趟。」
我已經想不到還能說什麼了。
「……」
「不……我對井上要求得太多了。朝倉跑出醫院的時候也是,我只會拜託你去救她……當時我也沒有幫到朝倉……她會變成這樣,不是井上一個人的責任……對不起。」
芥川果然也很痛苦,壓低的聲音透露出他的沉痛,也刺痛了我的胸口。
雖然我出言安慰芥川說不是這樣的,但想必他還是會繼續自責下去吧。
「……然後,琴吹她……」
他話還沒說完,就猶豫地打住。
我屏住呼吸,仔細聽着。難道在我回美羽的病房後,琴吹同學發生了什麼事嗎?
尷尬的沉默持續了一陣子,芥川才僵硬地說:
「……她很擔心你,爲此非常煩惱。」
我一想到琴吹同學皺着眉毛死命忍耐的模樣,就感到心痛不已。琴吹同學後來哭了嗎?
「我已經儘量安撫她了。」
「謝謝……有你陪着她,我就放心了。」
說完之後,我就掛斷電話。
琴吹同學隔天又出現在醫院。
我正在美羽的病房裏跟她說話,而穿着制服的琴吹同學卻沒有敲門就突然開門走進來。
琴吹同學的臉色肅穆,她沒拿書包卻提着一個水桶,那看起來像是百元商店會賣的那種小塑料桶。
在我來不及阻止時,她已經把整桶水潑在美羽身上。
「呀!」
啪一聲,坐在輪椅上的美羽全身都溼了,坐在旁邊的我也被水潑到臉。
「妳、妳在幹嘛啊!」
美羽的頭髮和睡衣不停滴水,她橫眉豎目地驅動電動輪椅,朝着琴吹同學前進。
「我的爸爸、媽媽、奶奶……都只會把我當作垃圾桶的替代品,會對我說動聽、溫柔話語的人就只有心葉了。可是,就連心葉都要離我而去……」
反覆上演的絕望,傷得她體無完膚,腦中變成一片黑暗。
「妳什麼都不懂!心葉從以前就是屬於我的!」
她是如此孤單,如此寂寞,如此痛苦——就連在深夜裏都無法逃避到夢中,甚至無法藉着想象美麗的世界來獲得慰藉,只能拖着受傷的身軀,持續迷惘徘徊。
美羽失聲痛哭。
而且還能跟琴吹同學揪在一起打架!難道美羽她……
「爲了我……」
「誰說的!井上又不是妳的狗或所有物!」
「初次見面,美羽。
「還不是因爲妳在門口附近灑了肥皂水!」
我們要怎麼做,才能到達幸福的國度呢?
「連手指都沒辦法控制的人,還可以把頭髮保養得這麼柔順、穿得整整齊齊、身體維持得香噴噴!女人的謊話對女人是行不通的!」
美羽揮開琴吹同學的手,然後用指甲住她臉上抓去。
美羽的臉上又捱了一記耳光。
「哼!誰纔是狐狸精啊!妳這滿口謊話的壞女人!」
——我能爲井上做什麼呢?
「!」
「因爲……因爲如果我不這麼做,心葉就會把我忘了!就會從我身邊離開了!」
「妳有那麼多家人和朋友來探望妳,所以妳是不會懂的。妳在夏天住院的時候,我就去偷看過了。她身邊圍繞着學校的朋友們,大家拿心葉的事揶揄妳,妳還紅着臉否認。
她眼角含淚,嘴脣輕微顫抖。
我叫天野遠子——是心葉的學姊,如妳所見是個『文學少女』喔。」
「讓我來告訴妳幸福要去哪尋找吧。」
「井上明明那麼喜歡妳!那麼珍惜妳!總是爲妳展露笑容!這些事我一直都看在眼裏,可是,爲什麼妳要這樣傷害井上!故意在他面前跳樓、撞車!還說謊折磨他!」
純粹的驚訝在她臉上擴散。
美羽完全離開輪椅,在短短的一瞬間用雙腳支撐住自己的身體,然後往琴吹同學的身上倒去。
琴吹同學一邊大叫,還一邊不停打着美羽。
我毀了美羽的世界,連她最後的願望都狠心拒絕。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清澈的聲音。
「妳的手和嘴都還挺靈活的嘛!明明昨天連湯匙都還拿不起來呢!被潑水之後腦袋就清醒過來,總算想起自己現在幾歲了吧?」
那是琴吹同學努力逞強時會出現的表情。
「可惡!」
琴吹同學推開美羽的手,往後退開,美羽怒目以對,朝琴吹同學撲過來。
「我絕不原諒妨礙我和心葉的人!心葉纔不想理妳!快點給我消失!」
細長辮子從肩膀垂下,烏黑眼睛溫柔地瞇起,脣邊浮現堇花般的微笑——穿着制服和深藍色外套的遠子學姊站在門口。
琴吹同學無言地舉起右手,冷不防反手在逼近她的美羽臉上揮了一掌。
我回過神來,正要衝出去時,美羽滿臉通紅地站起來揪住琴吹同學。
美羽把琴吹同學騎在身下,反覆打她耳光。琴吹同學則抓住美羽的衣襟,翻過身去把她壓在底下。
連輪椅都沒辦法自己坐上去的美羽竟然站起來了!
我奪去了美羽的救贖。
「是啊,因爲妳是用來釣心葉上鉤的餌啊!結果他還真的乖乖上當,傻呼呼地跑來了,真是大笨蛋!」
痛楚——她的痛楚、悲嗚,多麼地想要把我綁住。
——雖然我可能什麼忙都幫不上……可是,如果有我能做到的事,就儘管說吧。
看見美羽流淚哽咽地說着,琴吹同學也放下高舉的手,露出茫然的神情。
「妳、妳們兩人都快住手!琴吹同學,美羽還是個病人啊!美羽也快住手啊!」
美羽抬起被淚水沾溼的眼睛。
琴吹同學臉上泛起紅潮,咬緊牙關,跟美羽揪打成一團。
我正要去拉開她們兩人時,旁邊卻有個人抓住我的手。
一句「我不跟妳去了」,我放開美羽的手,再度殘殺美羽的心。
我要怎麼做,才能給她幸福呢?
我傷害了琴吹同學那麼多次,如今她竟然還爲了我而跟美羽大打出手。
琴吹同學也揪着美羽的睡衣大罵回去:
啪!啪!巴掌聲接二連三地響起。
「……嗚……我再也想象不出任何東西,再也描繪不出漂亮的世界了……我的心中只剩下髒東西,不管到哪裏都找不到真正的幸福,這個世界和我,都是黑暗又醜陋。所以,只要當個孩子就好,只要停留在兩人約好要一起去宇宙的時候就好……因爲如果我長大了,心葉就會離開我……不會跟我一起走了。
「妳是……」
琴吹同學聽見美羽的怒罵,咬着嘴脣、眼睛發亮,又打了回去。
清脆的聲音響起,美羽的右臉立刻變紅。
「是的,琴吹已經做好可能會被你討厭的心理準備,她爲了從朝倉手中解放你,才故事假扮壞人。」
「在頂樓見面時,我沒時間做自我介紹。雖然我們講過一次電話,不過那時妳也一下子就突然掛斷了……」
接着,她又一巴掌打在美羽的左臉上。
無能爲力的慟哭、絕望,彷佛宇宙深淵一般漆黑的世界,與傷痕累累的心。
芥川、琴吹同學還有我,三個人同樣懷着心痛悲傷,沉默地凝視着美羽。
頭髮亂七八糟、睡衣釦子也掉了三顆的美羽,無力地坐在地上哭泣。
「什麼……」
「妳這狐狸精,竟敢打我!」
兩人同時倒在地上,卻還是扭打在一起。
雖然美羽的指甲不久前纔剛被我剪短,但還是發揮了某種程度的威力,讓琴吹同學發出呻吟聲。
我覺得困惑不安。遠子學姊在說什麼啊?她跟美羽講過電話?
後來我看見妳的爸爸、媽媽、奶奶都來照顧妳,妳們一家人看起來感情很好,妳還鬧着脾氣叫大家不要把妳當作小孩子。但是,我除了心葉以外就沒有別人陪伴了!我的身邊只剩下心葉一個了!」
「!」
美羽已經無心再戰了,她垮下的肩膀輕輕顫動,像孩子一樣地哭泣。
琴吹同學這些令人不敢置信的行爲,還有美羽恢復記憶的事情,都讓我的腦袋陷入混亂。
美羽抓着琴吹同學的頭髮大叫:
雨水般的淚珠從她的臉頰落到地上。
「琴吹同學,住手!」
「井上一直思念着妳,爲了妳而痛苦啊!妳都已經獨佔了井上的心啊!」
想起她帶着泫然欲泣的表情對我說出這句話,我的情緒就激動得無以復加。
「明明被我的簡訊嚇成那樣還敢說!妳第一次來這裏時,緊張得臉都綠了,一進門就摔了一大跤,真是笑死人了!」
不知何時來到病房的芥川,一臉嚴肅地站在旁邊。
美羽喫驚地瞪大眼睛,我也爲之愕然。
「妳把年齡少報了八歲,裝出一副廢人的模樣拖住井上,纏着他、束縛他、折磨他,這樣妳很開心嗎?妳這個人實在太卑鄙了!」
單方面捱打的美羽也揮拳打在琴吹同學頭上,雙手猛抓向她的臉與脖子。
所以,我想要永遠停留在小時候。拜託妳,不要妨礙我!不要把心葉從我身邊帶走!不要把他帶走!」
「妳還從樓梯滾下去呢!」
「是被妳推下去的吧!」
在茫然失神的我面前,遠子學姊伸出白晢的手臂說道:
美羽好像有點膽怯,雖然如此她還是感到好奇,以毫不迴避的視線緊盯着遠子學姊。
遠子學姊慢慢走向美羽,稍微彎下腰,用親切溫柔的語調說:
「不要插手,琴吹是爲了你才這樣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