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愛Q不能開玩笑
《文學少女》 · 野村美月 · 1.3萬 字

「繆塞《勿以愛情爲戲》的味道就像山葵巧克力。」
翻開放在腿上的薄書,我斬釘截鐵地說。
放學後的文藝社,我屈膝坐在鐵管椅上,苦悶地皺緊眉頭,練習當個「文學少女」。心葉學長則坐在對面看我剛剛交出去的三題故事。
「阿爾弗雷特·德·謬塞是一八一○年十二月十一日出生於巴黎的作家,是個被大家稱爲神童的美少年,還有個在政府當官的父親。
寫下《愛的精靈》的男裝美人喬治·桑就是他的情人喔。
可是,後來他和桑的戀情告吹,隨後即創作了《勿以愛情爲戲》這部劇作。
男爵的兒子佩爾迪根和表妹卡蜜兒自幼訂下婚約,旁人都很期待這兩人成婚,但是在修道院學習新娘課程的卡蜜兒見到久違的佩爾迪根,卻冷冷地拒絕他耶~
忿忿不平的佩爾迪根轉而追求卡蜜兒的同乳姐妹蘿塞特————一個淳樸的鄉下姑娘,而蘿塞特也愛上他!
沒想到卡蜜兒只是欲迎還拒,其實她也很喜歡佩爾迪根。兩人互訴衷情時卻被蘿塞特聽到啦~~~唉,後來的劇情太殘酷,我實在說不出口。
本來以爲是甜絲絲的巧克力,咬下去才發現裏面包的是山葵,辣得舌頭都發麻了。佩爾迪根太浪蕩,根本是在玩弄蘿塞特的感情嘛……」
我在椅子上搖來搖去,狠狠瞪着心葉學長。
「這故事告訴我們,愛情是不能開玩笑的!要不然就會塞得滿嘴山葵,辣到眼睛噴火,眼淚鼻水一起狂流,悲慘到極點喔!」
我說得橫眉豎目,頻頻揮舞拳頭。心葉學長看完三題故事,爽朗地笑着對我說:
「山葵巧克力這個比喻很有趣。日坂同學,你已經有文學少女的樣子囉。」
那個笑容很清新又有知性,美好到連空氣都幾乎爲之溶化。
「我我我我我纔不會被這種甜言蜜語欺騙!」
我慌得差點滑下椅子。
「這怎麼會是欺騙?我只是坦白地說出感想啊。」
心葉學長平靜地微笑。
「今天的三題故事也很有諷刺味道,寫得很好。『浣熊』謊稱『茶匙』是魔法棒,帶到『舞會』當作賓果遊戲的獎品,結果鼻子一直伸長,還衝破大氣層。好個壯闊的小木偶故事。」
「日坂同學?連琴吹同學也在?」
不行,不能上當!我板着臉站起來。
「咦!」
「日坂!你根本言行不一嘛!太奸詐了!」
我放開七瀨學姐的手,朝那兩人衝過去。
「其中一定有什麼隱情。心葉學長不像是會亂來的人,因爲他在我的再三誘惑之下都沒有動搖過嘛。」
我正在不安時,心葉學長靜靜地說:
「啊啊,該怎麼辦啦!井上和這個比日坂漂亮的女生……傳簡訊給朝倉商量看看吧……不對,這樣會把事情鬧大,給井上添麻煩……可是,竹田說不定會告訴朝倉。那我到底該怎麼做呢?啊啊啊,嗚……」
我的心中頓時一輕。
啊、啊!心葉學長往小瞳貼過去了!還笑得好甜蜜……
————你明白了吧?少礙事。
對男生一向冷淡的小瞳,和笑着甩掉專一純情女孩(就是我)的心葉學長,竟然接吻了!而且當時的情況看起來就像是小瞳主動往心葉學長靠過去!
「咦?」
我臉紅得簡直像是着火,激動到口齒不清。
十分鐘後,我哭喪着臉躲在圖書館的書架後偷看。
「那個……所謂的交往……是指……」
「真、真的嗎?」
「這跟你無關。」
後面有個聲音很像我剛纔的呻吟。
但是,我還是堅持反對心葉學長和小瞳交往,一定要反對到底!
小瞳在期中考時拿下全學年第二十四名,她纔不需要別人教咧!相較之下,數學和物理經常不及格的我更需要個別授課啊!
我當然完完全全、徹徹底底、連一丁點都不明白。
爲文化祭排演話劇時,他們也曾揹着我偷偷交換手機號碼,在不知不覺間走得很近,可是……小瞳和心葉學長不可能發展成那種關係,我也不希望他們變成那種關係啦!
七瀨學姐不好意思地低頭。
「就是你和小瞳在社團活動室裏接接接接接吻那件事啊!」
所以,我只能讓心葉學長說出所有真相。
「七瀨學姐,你冷靜一點啦。」
「小瞳,我連一步都不會讓開的!就算你是我的好朋友……不對,正因你是我的好朋友,所以我更不能退讓!如果想和心葉學長交往,就先把你對心葉學長的愛寫成三千張稿紙交上來!要是沒有這種熱情,我絕不認同你這個情敵!」
「咦咦!不可以啦!」
「發生什麼事?這是整人大爆笑嗎?你們揹着我在進行什麼計劃嗎?」
我張開雙手擋在小瞳面前。
啊!小瞳抬頭看心葉學長了!
「是嗎……」
「難道井上變心?不,不可能有這種事……因爲井上對遠子學姐是那麼……可是,井上和那個女生在練習話劇時看起來好親密,而且那個女生的身材比日坂好、個性比日坂穩重,也比日坂聰明漂亮,看就知道男人緣勝過日坂一百倍……」
這個場面詭異得有如學校突然變成三麗鷗彩虹樂園,還有戴着蝴蝶結的貓咪跳着舞跑出來。
然後她一扭頭,和心葉學長一起離開。
「因爲我相信心葉學長。」
我喜歡的人偏偏和我從小一起長大的好朋友接吻!
「嗚嗚嗚……心葉學長~~小瞳~~」
七瀨學姐說得結結巴巴,紅着臉坐在我身旁。
美女即使臭着臉還是美,她那瓷器般的光滑肌膚、長長的睫毛、冰冷清澈的眼睛、曲線優美的薄脣、削瘦的下巴,每個地方都極爲完美。
「我的鼻子沒有變長吧?所以這不是謊話。被某人偷親的事已經給了我很大的教訓,我不可能再讓人輕易得手。」
我悄聲抗議,七瀨學姐卻沒聽進去。她按在我背上的手微微顫動,繼續說:
從國小到現在一直黏着小瞳的我都不由得爲她的美貌傾心,所以男生當然會喜歡小瞳。
「……七瀨學姐,你說的太過分了。」
我咬牙切齒地沉重喘氣,瞪着心葉學長。他無可奈何地沉下臉色回答:
昨天放學後!
「我、我纔不管你愛怎麼跟其他女生打情罵俏!都是日坂拜託我教她功課,我才勉強陪她來的!」
心葉學長提着書包和外套,爽快地走過我身邊。
心葉學長和小瞳並肩坐在桌前。
是小瞳!
心葉學長瞪大眼睛看着我和七瀨學姐,七瀨學姐噘着嘴別過臉。
「我不明白啦~~~~」
「說謊會讓鼻子變長喔。」
小瞳從小就是個保密主義者。如果第一次問不出來,此後就算搔她癢,她都不會笑,更不會開口。
我嚇得非同小可。心葉學長定睛凝視着我,好像還是若有所思。
「雖、雖然不干我的事,不過,你們剛纔是不是握手了?」
「嗚……井上~~」
小瞳和心葉學長竟然接吻了!
所以,他們兩人當時只是把臉貼近?但是,爲什麼要那麼親密地靠在一起?兩人的嘴脣真的連一公釐都沒碰到?連嘴角都沒碰到嗎?如果只是親臉頰也算親吻吧?我的擔憂還是堆積如山,但是怎樣都比他們真的接吻好過幾百倍,所以就當作是這樣吧,嗯。
嗚!剛剛他們的手靠在一起!
「呃……我一直在爲心葉學長的考試默默祈禱啊。是真的!我還計劃好寒假時要爲心葉學長跑一百趟寺廟耶。就算模擬考拿到A等級也不能就此掉以輕心喔。」
就在這個地方!
七瀨學姐也跟着跑來。
「說謊的下場就是這麼可怕!所以心葉學長也該說實話!昨天『那件事』究竟是怎麼回事?」
「哪件事?」
正當我挺胸如此說着的時候……
我回頭一看,見到七瀨學姐含淚注視着桌子那邊。
咦?不過心葉學長的表情還是很黯淡,他那眼神像是牽掛着某件事,又像是擔心。
嗚嗚嗚……這兩人之間到底是怎麼回事嘛!
「不不不行啦!我反對!心葉學長還是個考生,哪有時間跟女生膩在一起啊!再三個月就要考試了耶!」
「我們沒有接吻。」
她就是所謂的冰雪型美少女、冰山美人。
她攀在我的背後不悅地說:
此時教室門打開,出現一位短髮美少女。
小瞳冷眼看着我。
而且,我的好朋友小瞳還冷冷地看着我,冷淡地說……
我看得目瞪口呆,維持兩、三秒的靈魂出竅狀態之後……
「啊!井上握住那個女生的手了!不過,我還是得相信井上……」
我一邊大叫一邊衝向他們兩人,着急地問:
「說、說的也是。虧我的年紀還比較大,竟然這麼驚慌,真是丟臉。日坂,你好冷靜喔。」
「再見,日坂同學。」
「小瞳、心葉學長,真巧啊!我可以坐這裏嗎?」
「這、這是怎麼回事?」
正當我說得義正辭嚴的時候……
我轉向七瀨學姐,用雙手握住她的手。
心葉學長說得很乾脆。
「就像字面說的一樣,我暫時要當冬柴同學的男朋友。」
我一邊解釋,一邊心虛地轉移視線。
我大口喘氣,在心葉學長對面的座位發出「碰」的一聲放下書包。
「嗯。」
「真想不到日坂同學的口中會說出這種話,我還以爲你早就忘記我是考生呢。」
可是小瞳和心葉學長沒做任何解釋,只給我冷漠的答覆。
「我不太方便說。」
課本和筆記本攤開在桌上,心葉學長似乎在教小瞳功課。
「可是,我和冬柴同學交往了。」
她不高興地說,臉依然朝向旁邊。
「……」
心葉學長一時之間慌了手腳,但很快就鎮定下來。
「喔,那是因爲我要拿橡皮擦,所以纔會不小心碰到。」
小瞳還是冷冷地沉默不語,簡直像冰涼的薄荷冰淇淋。
「啊哈哈,原來如此。七瀨學姐真是的,沒事幹嘛突然叫得那麼大聲嘛。」
「你你你在胡說什麼!明明是你自己先跑過來的!」
我跟七瀨學姐同聲推託,還用手肘互頂,此時小瞳輕啓珊瑚色的嘴脣。
「井上學長,這裏我不太懂。」
她淡淡地對心葉學長說話,好像完全不把我們兩人看在眼裏。
「喔,這裏啊……」
原本心葉學長不知所措地看着我們,此刻卻貼向小瞳,輕聲細語地說明。
心葉學長的氣質清純知性,小瞳則是個冰山美少女,這對組合美得像是一幅畫,真教人不甘心。
外人難以介入的兩人世界,實在是太親密了。
「啊!手滑了一下,自動鉛筆掉了!」
我故意把自動鉛筆弄掉,伸長手臂擠進他們兩人之間。
「日坂同學,你小心一點。」
「……」
心葉學長露出苦笑,小瞳投來冰冷的目光。
「啊!橡皮擦掉了!」
「啊!墊板又掉了!」
「啊啊!鉛筆盒也掉了!」
每次他們一靠近,就會有東西從對面乒乒乓乓地飛過去阻撓。
我對十月的事還記憶猶新。那天小瞳牽着愛犬散步,在一間豆腐店前甩了一個二年級的學長。
這件事讓小瞳的「冰山美人」名號在校內不脛而走。
這時,小瞳握住心葉學長的手。
這個棘手的問題讓我沉吟不已。
她一邊說,一邊像在打保齡球似的,把書包朝心葉學長和小瞳推過去。
在此之前,小瞳拒絕男生的方式、和別人相處的態度,都比現在柔和一些。
「沒關係,以後多注意一點就好,日坂同學。」
「如果想要驅邪,就得奉神之名說出實話纔行喔。」
『你要怎樣才肯和我交往?』
小瞳真的很不對勁!
「不知道。」
「小瞳!紅白蛋糕直接給你吧,不用交換條件了。你喫喫蛋糕打起精神,然後把所有事情都告訴我。」
就在這時候————
我用力點頭,但冷汗狂流。
小瞳用筷子夾起便當盒裏的褐色物體,啵哩啵哩地喫着。
我一直和小瞳在一起,所以我很清楚。
七瀨學姐原本只是睜大眼睛愣愣地看着,後來也下定決心……
一定是發生了某種大事,讓小瞳不得不喫自己最討厭的蟲子!
「……蠢斃了。」
我正在疑惑時,有些駝背的身影早已慢慢走向櫃檯。
咦?咦?他剛剛叫我「日坂同學」?可是,他爲什麼知道我的名字?

她優雅地掀開塑膠便當蓋,我一看見便當裏的東西就呆住了。
聽說那個學長絕望地衝進豆腐店裏買了一大堆豆腐,並在午休時間抽抽噎噎地全部喫光。
她回答得很漠然,冷淡至極。
「……琴吹同學,你也太誇張了吧?」
小瞳垂下長長的睫毛,冷冷地說:
我下定決心要在今天搞懂小瞳爲什麼有那些神祕的舉止,還訂立作戰計劃,打算先用輕鬆的談話解除她的心防,可是對手實在太難纏。算了,改用B計劃吧。
『你讓天空立刻下雪我就答應。』
我和七瀨學姐的視線都盯在他們相疊的手上。
嗚……根本聊不起來嘛。
他似乎是三十歲上下……在十六歲的我看來,已經是個大叔。
小瞳從來不對追求她的男生客氣。
「就是啊!」
這是隔天的午休時間。
「不好意思,你們打擾到其他同學了,麻煩你們安靜一點好嗎?」
「小、小瞳……那是什麼?」
我誠懇地斷言說道,小瞳卻流露黯淡的目光,像是避免和我對上視線似地低頭,沉默一陣子,才咬着嘴脣低聲說:
「太神祕了,這一定是靈異現象。」
「醬滷蝗蟲。」
小瞳從小到大都很討厭蟲子,看到一隻蚊子就寧可徹夜不睡,一定要抓起殺蟲劑盯着半空追來追去;國小上課觀察蟋蟀的時候,她也嫌惡到皺起鼻子。但現在竟然在喫蟲子!竟然在喫蝗蟲!
我立即回答:「你又不喜歡心葉學長,所以我只覺得疑惑,不明白你爲什麼要和心葉學長交往。」
七瀨學姐消沉地喃喃自語:「只、只能相信井上了……」
小瞳的筷子停了,她表情冷淡地沉默不語。
「咦?」
我像平時一樣並起桌子說「小瞳,來喫午餐吧」。爲了緩和氣氛,我隨口問她「新來的圖書館員忍成老師是不是很像誰啊」,結果卻得到這種答案。
這是小瞳近來的喜好嗎?即使如此,整個便當只有蝗蟲且沒有其他配菜和白飯也太奇怪了,這是什麼懲罰遊戲嗎?
心葉學長冒出冷汗。
我愣住了。
「這是經過改良的美味蛋糕喔!我的家人都讚不絕口呢。怎樣啊?很想親自體會看看一年的光陰會讓蛋糕進化到什麼地步吧?」
「那、那就不妙啦。唔……唔……」
「……」
「忍成老師!對、對不起……」
一個稍微駝背的年輕男人不知何時來到桌邊,悄聲說道。
啊啊啊啊啊,走掉了啦~~~~
「……走吧。」
「是的。」
老師沉靜地微笑,彷彿平靜的水面興起些許漣漪。
他眯起眼鏡之下的眼睛,一臉愧疚地看着心葉學長他們離去的方向,大概覺得是自己把他們趕走的。這反而令我有些罪惡感,所以我又低頭道歉。
小瞳冷冷地說。
我看着默默喫下蝗蟲的小瞳,越來越確定一件事。
小瞳有點偏食,便當一向是帶自己做的雞肉火腿三明治,而且吐司一定要用某品牌,芥末奶油醬也得是某家制造商做的纔行。一旦喜歡上某種食物,小瞳就會一直喫。
「七瀨學姐,剛剛那個老師是誰?」
「又、又不是我做的,是書包自己跑過去。」
如果小瞳動了真情,我一定會準備一大束花、烤好一年份的紅白蛋糕去祝賀她。可是,現在的她不像三年前一樣真心愛上別人。
可是,她爲什麼突然開始喫醬滷蝗蟲?
「我、我纔不在乎你們想怎樣,是書包自己……」
「這裏太吵了,我們換個安靜的地方慢慢溫習。」
可是她從那時候開始就不再笑了,講話則像冰柱一樣冰冷尖銳。
這時,我發現老師仍站在桌邊。
我也慌忙站起身,想和七瀨學姐一起道歉。
「那麼……如果我是真心喜歡井上學長……你要怎麼辦?」
什、什麼啊?小瞳?這奇怪的語氣是怎麼回事?難、難道是引誘?這樣不行啦,太危險了!
小瞳回答得極度冷淡,而且十分明確。
「……菜乃,你不氣我和井上學長交往嗎?」
忍成嗎……我聽了名字還是想不起來,但總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他。唔……到底是在哪裏呢……
「咦?」
「就、就是說啊,這張桌子或許遭到詛咒呢。」
那是沉着的低沉嗓音。
說得明確一點,是國一的冬天,從小瞳因爲重要的人過世而剪去一頭漂亮長髮那時候開始。
這個男人穿西裝、戴眼鏡,長得溫文儒雅,氣質挺符合我最近在小說上看到的「靜謐」一詞,又有點死氣沉沉。
「你應該說『不想喫的話』纔對。如果又像是你今年正月拿來的東西,我可不想再喫一次。」
我把包着可愛緞帶的一大塊蛋糕重重放在桌上試圖利誘,結果小瞳攤開包着便當的水藍色布巾,不感興趣地說:
心葉學長沒有甩開小瞳的手,臉上露出一閃而逝的陰霾,隨即以清澈的眼神看着小瞳回答:「嗯,也對。」
小瞳揚起長長的睫毛,透明到近乎冰冷的眼睛正對着我。
「小瞳!我昨天烤了紅白蛋糕,想喫的話就供出你和心葉學長的事!」
學長淚眼矇矓地懇求,小瞳卻指着天空。
奇怪,太奇怪了。
再次鞠躬時,我突然感到不對勁。
「他是上個月剛來的臨時圖書館員,姓忍成。」
「我看得出來,因爲我們是好朋友。」
接着,他又恭敬地向老師鞠躬說「吵到大家真是對不起」,便和小瞳手牽着手走出圖書館。
對了,我總覺得他有些面熟……
七瀨學姐紅着臉站起來。
他是高三的老師嗎?我沒什麼印象。
她喫了……小瞳面無表情地喫着蝗蟲。
「呃,真的很對不起,我不該在這裏吵鬧。」
「你會恨我吧?」
「……不想。」
「會覺得我最好消失對吧?」
「怎、怎麼會呢……」
「會希望我去死吧?」
「這、這太誇張啦!小瞳!」
小瞳站了起來。
她飽含怒火的冷漠眼神看得我背脊僵硬。小瞳爲什麼這麼生氣?
「菜乃,我告訴你。你該做的是輕視我,別再纏着我。」
她厲聲說完,就收起便當盒離開。
我實在不明白啦,小瞳。
放學後,我走在走廊上,覺得胃好痛。
後來,我一直沒機會和小瞳說話。
我總覺得若不快點想辦法解決,小瞳就要走進暴風雪了。
果然還是隻能逼心葉學長吐露實情。可是,我該怎麼做呢?威脅利誘好像都對付不了心葉學長……
我去圖書館的櫃檯歸還那本山葵巧克力時,依然皺眉苦思下一個計劃。
「日坂同學。」
聽到這個親切的聲音,我抬頭一看,發現戴着眼鏡、長相斯文的老師正對我微笑。
是圖書館員忍成老師!我急忙向他鞠躬。
「對、對不起,昨天造成老師的困擾,我今天會安靜一點。對了……老師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老師很快地回答我的問題。
「我們以前見過啊。」
『我以後都不跟冬柴說話了。』
「果然是這樣!對不起,我最近一直在想這件事,但還是不記得在哪見過老師。」
「是猴子哥哥!小瞳的家庭教師!」
老師有點驚愕,然後苦笑着說:
研究所?二十四歲?
「咦?老師幾歲啦?」
老師的表情變得越來越嚴肅,讓我有點不安。
「國小六年級時,我和小瞳和老師一起去過海邊吧!老師答應小瞳,只要她模擬考得到A等級就帶她出去玩,對吧?」
昨天他們在圖書館碰面時,小瞳也不跟他打招呼,可說是視若無睹。小瞳以前每週會見到老師兩次,照理來說不可能忘記啊……
我忍不住大聲喊道,又急忙遮住嘴巴。
「呃……對了,老師說要問關於小瞳的事,是什麼事啊?」
老師的嘴脣貼上小瞳發紫的嘴脣,我心驚膽跳地在一旁看着。
老師聽到這句話,眼神變得有些晦暗。
在圖書館內的館員辦公室裏,忍成老師拿着茶壺幫我倒茶。
「沒關係。你方便的話,能不能到辦公室跟我聊一下呢?我也想問你一些關於瞳同學的事。」
「我還和小瞳比賽誰能跟着波浪漂得更高。」
老師狀似悲傷地眯起眼睛。
「十二月底。」
我一臉慚愧地低下頭,老師見狀便溫柔地眯起眼睛。
『小瞳,這個叔叔是誰啊?』
我很失禮地指着他問。
於是小瞳非常用功讀書,果真得到A等級,所以得到一天的假期。我和小瞳都很開心,興奮不已。
「他和瞳同學在交往嗎?」
當時,老師脫下眼鏡、皺緊眉頭,焦急地咬緊牙關,幫小瞳做了幾次心臟按摩,接着湊近了嘴脣。
「他是怎樣的人?」
那是老師幫小瞳做人工呼吸的景象!
「明年就三十歲了,在你們看來已經是個老頭子。」
我仍然跟那時一樣不斷點頭,老師靜靜地微笑。
「後來小瞳被浪花打翻游泳圈而溺水,還是老師去救她的。」
「哇,對不起!」
小瞳說的話好像比我更沒禮貌……
「是啊。」
「哇,真的耶。」
「老師研究的是Bonobono對吧!」
(注:漫畫作品,主角是水獺、花栗鼠和浣熊。)
老師看到小瞳吐出海水、開始呼吸,總算鬆一口氣,然後他露出傷腦筋的表情,微笑着對我說出這句話。
「老師當小瞳的家庭教師是當到她『國一的什麼時候』呢?」
有個高中男生死了————是自殺。
「呃……好像是最近。」
老師的眼神變得更陰暗。
『日坂同學,請你忘記剛剛看到的事。初吻對女孩子來說是很重要的,所以要對瞳同學和其他人保密喔。』
哇!對耶!猴子哥哥就是小瞳的初吻對象。
『我知道,是○○高中的一年級學生吧?』
如果是Bonobono,不就變成花栗鼠和小浣熊嗎?
㊟
我的臉頰還在發燙。
傳聞說他是被小瞳害死的,因爲小瞳甩了他。
「嗯嗯。」
「不是的,我當瞳同學的家庭教師只當到她國中一年級。對不起,這樣問東問西簡直像是徵信社的調查員。其實,我只是很好奇瞳同學在跟怎樣的人交往,因爲瞳同學……就像我的妹妹一樣。」
「沒有啦,怎麼會呢……」
小瞳沒有向任何人辯解,她對誰都絕口不提這件事,在第三學期開學以後依然天天上學,但整天都不跟別人說話。即使班上的人刻意忽視她,她還是冷淡地不發一語,下課時間總是一個人坐在座位上。
我纔不承認咧……雖然這樣想,我還是不甘願地如此回答。
『聽說冬柴害死人。』
「呃……聽說是這樣啦……」
我漸漸想起來了。啊啊,猴子哥哥就是這種人。他一向是這麼溫和體貼,說話時也是輕輕柔柔的。
(注:傳說茶梗豎起是一種祥兆。)
「不是Bonobono,是
Bonobo
。」
『少笨了,菜乃。老師雖然像個大叔,其實才二十四歲,這種時候應該要客套一下叫人家「哥哥」纔對。』
我猜小瞳可能討厭老師。
話說回來,小瞳爲什麼假裝不認識忍成老師呢?
老師真是個好人,不過他好像比我在國小那時看到的更加淡泊。雖然他現在是二十九歲,外表卻顯得更年輕。
「對、對不起。」
老師看到我驚慌失措的模樣,溫柔地眯起眼睛。
老師見我紅着臉不發一語,多半猜到我在想什麼。
心臟有種受到壓迫的感覺,我吞着苦澀的口水。
「可是,日坂同學第一次看到我就說『這個叔叔是誰啊』。那時我才二十四歲,正在讀研究所,應該還算年輕吧。」
忍成老師溫和地微笑,我也覺得好懷念。
他把細細的手指貼在嘴上,輕聲說道:「要保密喔。」
「因爲日坂同學當時還是小學生呀,我那時也還在唸書。」
不過,老師沒有生氣。他問我「你是瞳同學的朋友嗎」,對我非常客氣,還告訴我他在大學研究的是猴子。
「你認識昨天和瞳同學一起讀書的學生嗎?」
「沒關係啦,這在日本不是常見的品種,你還記得我就很高興了。而且,你是叫我猴子哥哥而不是猴子叔叔,這樣就夠了。」
某天,我像平常一樣去找小瞳玩,發現她家有個戴眼鏡的陌生人。
除此之外,唔……小瞳好像幾乎沒有主動提過老師的事……
猴子分成猿和猴,有尾巴的是猴,沒有尾巴的是猿,猿和人類的演化關係比較近。老師研究的是某種猿類,好像叫做……
「我們一起在路邊攤喫玉米。小瞳擔心玉米皮黏在牙齒上,還故意背對着我們喫呢。」
我聽到老師問起心葉學長,不由得有些疑惑。他神情凝重地看着我。
對了,小瞳當時是考生,所以暑假也不能出去玩,老師看到她一臉無聊的模樣就說:「如果你下次考試得到A等級,我就拜託你媽媽讓你出去玩。」
小瞳的臉色蒼白得像蠟燭,鬆開的髮絲貼在臉上。她身穿白色泳裝躺在沙灘上,一動也不動。
腦海裏靈光一閃,我想起來了!
「啊,茶梗豎起來了。」
㊟
老師安靜而低沉地說着,眼睛蒙上一層陰影,彷彿想起某件傷心事。看到老師的表情,我也突然想起那個事件,胸中變得好沉重。
我們兩人相視一笑。
「爲什麼老師要問這些事呢?是小瞳家人要求的嗎?」
記憶像閃電一樣劈進腦海。
在聖誕節將近的某天,她剪掉留到腰部的長髮。
「是的,他是我的社團學長……」
講到這裏,我突然停住。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我問過小瞳「你的家庭教師是怎樣的人」,她還是一臉冷淡地說「是個大叔」,不過又板着臉補充一句「他不會直盯着我瞧,安靜得像是沒有呼吸」。
她本來會去補習班,後來卻不去了,理由是「某某老師一直盯着我,噁心死了」。如果她看忍成老師不順眼,大概也會輕易說出「我要炒你魷魚,以後別再來」。
「嗯嗯,是啊。」
老師知道小瞳在那年的十二月底時發生什麼事。
我脫口大喊,老師一臉尷尬地回答:
啊,不過……
國小五年級時,小瞳的家庭教師每週會去她家兩次。
小瞳當時的成績已經比我好很多,不過,她的家人還是請家庭教師來幫她準備國中的入學考試。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拼命點頭。
我一邊喝茶,一邊想着這些不太禮貌的事。茶的甘味和澀味恰到好處,真是好喝極了,簡直是名家手藝。他一定很習慣自己泡茶。
『冬柴仗着自己長得漂亮又有錢就自以爲了不起,誰去向她示好都會被拒絕。說不定是她甩人的態度太狠了。』
我好怕小瞳會死,嚇得眼眶盈滿淚水,渾身顫抖。
『我也是!我纔不想跟殺人兇手說話!』
我很擔心小瞳,每天都去她的教室找她說話。
小瞳整整兩個月沒跟我說話,也沒告訴我發生什麼事。
我也沒有問她。
因爲我知道,死掉的男生是小瞳喜歡的人,叫做棹。
之後的三年,小瞳一直沒再留長頭髮。
「我在這三年之間沒見過瞳同學,所以最近偶然在學校遇見她,就很想知道她最近過得如何。如果她和那個男生交往順利,我也會比較放心。」
忍成老師沒再當小瞳的家庭教師一定是因爲那件事,所以,老師大概真的很擔心小瞳。
想起當時的事,我又覺得心痛欲裂。
爲了讓老師安心,我說:「小瞳過得很好啦,雖然說話比以前惡毒一點,不過想說就說纔像她的作風嘛。心葉學長是個很棒的人,他很溫柔、很聰明,也很敏銳,碰到事情時非常可靠,是全世界最棒的人!」
老師疑惑地說:「這真是……極力讚賞呢。」
我滿臉笑容地猛點頭。
「是的,因爲他是我最喜歡的人。」
「!」
老師突然臉色發青,表情僵硬,眼神也變得肅穆。
「所以,你和瞳同學和他是三角關係嗎?」
「唔……或許吧……」
老師突然抓住我的肩膀,我大驚失色。
「不可以!」
纖細的手指深深陷進肉中,好痛!
我在回家的電車上專注地看書,到家以後也繼續坐在桌前翻書。
從那天開始,一切都改變。
老師爲什麼這麼激動?
他的眼神表達着信任。彷彿無聲地鼓勵我,說我一定做得到。
故事描述「我」這個大學生認識一位教養良好的「老師」。「我」非常仰慕他,經常去他家拜訪。
所以,我把一切處理好以後就會去找你。
柔順劉海之下的清澈眼睛筆直凝視着我。
漱石的文字簡潔優美,連我都能輕易看懂。我也比國中的時候更能體會書中人物的內心糾葛,不知不覺地越看越投入,讀到忘記時間。
我用雙手接過那本舊得褪色的精裝書。雖然書不厚,我卻覺得手上沉甸甸的。
胸口隱隱作痛。
剛纔他還很自然地聊天,爲什麼突然變了一個樣……
「我」立刻去找老師,並在火車上繼續讀信。
老師緊盯着我,表情可怕得像是要喫人,把我嚇得動彈不得。他以充滿驚懼的眼神直視着我,痛苦地喘着氣說:
想起她冷眼說出「你該做的是輕視我,別再纏着我」,我的心一下子又涼了。
◇ ◇ ◇
心葉學長以清爽柔和的眼神看着慌張的我說。如果他自己一點都沒有意識到就太可怕了,簡直是天生的愛情騙子。
我和你是共犯,我們之間夾着頑固、敏感、不肯透露真心的他。
老師的叔叔兼監護人侵佔他的財產,因此他離開故鄉,寄宿在一個寡婦和她女兒的家裏。結果,老師愛上那位小姐。
「愛情會毀滅一切,那種事情絕對不能再發生第二次。拜託你……不要背叛瞳同學。」
他站定腳步,抽出一本書,拿回來給我。
心葉學長像是對冒險者提出建議的智者,對我說:
我頭昏眼花,混亂至極。
「我只是誠實地發表感想。」
老師盯着我怯懦的眼睛,雙手抓得更用力,有如陷入無盡絕望似地一再強調。
小瞳期望的究竟是什麼?她真的不需要我了嗎?
心葉學長聽得噗哧一笑,接着正色說道:
我本來打算把這份心情永遠藏在胸中,但我就像那本寂寞的小說裏深受罪惡感和自私所苦的老師一樣,希望在死前對別人說出真心話,就算只讓一個人知道也好。
「《心》……」
然後,我說出剛剛在辦公室裏的事情。
心葉學長聽到忍成老師一再聲稱「愛情是罪惡的」就皺緊眉頭,把食指點在嘴脣上思考,表情非常認真。
「那你就自己努力找出答案吧。去找出冬柴同學拒絕讓你接近的理由,還有她想做的事。
爲什麼說愛情是罪惡的?
◇ ◇ ◇
只有你瞭解我的心情,還有我扭曲的感情和寂寞的心,就連得不到諒解的罪過也只能告訴你。
我必須尊重冬柴同學的意見,但我也不覺得這樣對她最好。現在能告訴冬柴同學這一點的只有你了,日坂同學。」
「是的,冬柴同學現在不能和你在一起,她只能拒絕你靠近,因爲她渴望毀滅。」
心葉學長黯淡的表情漸漸亮起來。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我不想再看到小瞳那個模樣!
我很礙事嗎?小瞳希望我看不起她、離她遠一點?真的嗎?
K告訴老師這件事,可是老師沒辦法坦承自己也喜歡小姐。
說出這種事,或許會讓你覺得困擾。
「因爲我瞭解冬柴同學的心情。」
不,不是這樣,命運一開始就註定好了,只是我沒發現而已。
老師嘶啞地說:
信上寫着:「當你收到這封信時,我已經不在人世。」
我走到桌前,雙手撐在桌上,上身前傾。
他的眼神好溫暖,好像很高興似的。
「你會爲了別人赴湯蹈火,不計較自己的得失,我很欣賞這一點。」
我緊張得有點發抖。
請准許我在結束生命之前說出這一切。
「我」懇請老師說出煩惱的原因,但老師從不正面回答,只會說些難懂的話,把「我」的心挑撥得更加焦躁。
想必你也一樣吧?
包括老師執着地逼我放棄心葉學長,還有我逃命似地離開辦公室的事。
和老師從小就認識的好朋友K在此登場。
「不、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啦。就算心葉學長親吻我的手背,單膝跪地、大說甜言蜜語,我也不會妥協。我把友情看得比什麼都重要,現在小瞳有麻煩,我沒時間談情說愛。」
爲什麼呼吸紊亂、聲音顫抖,露出這麼痛苦的模樣?
「心葉學長!」
什麼?老師在說什麼啊?
後來「我」畢業了,回到老家一段時間。正當父親的病情惡化、情況危急時,老師寄來了一封長信。
「愛情……是罪惡的。」
不喜歡交際的老師和美麗的夫人住在一起。老師似乎有一段痛苦的過去,因此不跟別人往來,過着離羣索居的生活。
「怎怎怎怎怎麼突然說這些啊……啊!你又想轉移話題吧?不可以唷!可別因爲更懂得怎麼應付我就太得意忘形囉!」
「瞳同學和他正在交往吧?而你只是暗戀?若是這樣,你應該立刻死心纔對。」
我長久以來感受到的寂寞就是徵兆。
這本書共有三章:「上 老師與我」、「中 父母與我」、「下 老師與遺書」。
坐在窗邊用筆記型電腦寫小說的心葉學長睜大眼睛看着我。
我們再也不能回到過去的生活,不能再牽着手,平靜地對彼此微笑。
「對不起,我不能說。」
對不起,請原諒我。我已經沒有多餘的心思去顧慮你,我只想結束這種寂寞。
我完全聽不懂。
舊紙又幹又髒,把指尖都磨粗,但我還是不以爲意地緊盯着字句。
心葉學長點頭,眼神蒙着陰影,表情十分苦澀。
「我是小瞳的朋友。要是小瞳有煩惱,我一定要幫助她。」
這句話刺進我的胸口,腦袋和耳中都熱得如同火燒。
「聽到了嗎?千萬別忘記,愛情是罪惡的。」
說到漱石的作品,我在學校的課程裏讀過《少爺》和《我是貓》的部分章節,國中課本里也收錄《心》的幾個段落,不過這是我第一次看他的書。
從害死他的那天開始,我再也沒辦法相信別人。
「拿去看吧……這個故事裏藏了冬柴同學和忍成老師的祕密。」
在那十二月底的寒冷早晨,小瞳連外套都沒穿。她盯着半空的眼中充滿絕望,嘴脣咬得都出血。
我真是太自私了,你要恨我也沒關係。
心葉學長站起來走向書櫃。
我還清楚記得小瞳三年前剪掉頭髮,臉色蒼白得像死人一樣來到學校的模樣。
我喃喃念出書名。作者是夏目漱石。
我鼓起臉頰、大口喘氣,心葉學長猶豫一下,才以溫和的語氣回答:
「請告訴我你和小瞳交往的理由,一切都是從這裏開始的。」
「小瞳的心情?」
老師告訴「我」,愛情是罪惡的。
可是,還是請你明白。
「爲什麼?」
想抱怨時對方已經不在世上,還真是殘酷的事。當你看到這份記錄、知道我的心時,我已經死了。
我想了很多,這就是結論。
心葉學長的稱讚和清爽的笑容,讓我不禁臉頰發熱、手足無措。
「請告訴我小瞳到底發生什麼事!一定跟忍成老師有關吧?因爲小瞳和老師都太奇怪了!」
K被養父趕出家門,無處可去,於是老師帶他回來一同生活,結果K也和老師一樣愛上小姐。
我焦躁地說。對,我不能就此退縮。
老師懷疑小姐比較喜歡K,因而心生嫉妒,所以直接去請求寡婦把小姐嫁給他,寡婦也答應了。
K得知這件事後,在自己的房裏自殺。
老師雖然娶了小姐,卻爲K的事情深感罪惡,所以最後向「我」說出一切,決定尋死。
故事結束於老師的信。
我看書時忍不住把「老師」和「小姐」想成我認識的人,直冒雞皮疙瘩。
心葉學長說這個故事裏藏了小瞳和老師的祕密。
所以,小瞳是「小姐」,而忍成老師是「老師」?那自殺的棹就是「K」囉?
棹
的拼音剛好是K開頭,這多半隻是巧合,但我還是渾身發冷,有如得了重感冒。
不,還不能確定事情真是如此,再說現實也不可能和小說完全一樣。
忍成老師說他在三年前那件事之後就沒見過小瞳,而且老師和小瞳的年紀差那麼多,小瞳剛認識老師的時候還是個小學生,三年前也才國一而已。
看在二十六歲的研究生眼中,國中一年級的學生根本只是個小孩。
不過,小瞳從國小就是個美少女……頭髮比現在長,氣質成熟穩重,還被星探注意過。她在國小五年級時,也說過補習班老師老是用很噁心的眼神看她,國中的時候還有大學生跟蹤過她,亦曾有怪叔叔跑來搭訕……啊啊,該怎麼辦啦?我真的覺得忍成老師就算暗戀小瞳也不奇怪!如果對象是小瞳,也不是不可能……
難道老師很嫉妒小瞳和棹的關係,請求小瞳的媽媽把女兒嫁給他,結果棹得知他們兩人訂了婚約,打擊太大因而自殺?
怎麼想都不對勁嘛~~~~
我抱着頭躺在牀上。
想起老師在海邊伏在小瞳上方,一臉焦急和她嘴脣相疊的景象,我的胸口又開始氣悶。
那是一場意外。當時的舉動不是接吻,而是人工呼吸。老師拼命把空氣吹進小瞳體內、心急如焚的模樣,怎麼看都不像是別有企圖。
可是,疑問實在太多了。
小瞳爲什麼對忍成老師視若無睹?
忍成老師爲什麼突然那麼激動?
還有小瞳和棹的事情……
我想起老師說出「愛情是罪惡的」那時絕望扭曲的表情,被他抓過的肩膀又漸漸發冷。
「老師會來我們學校……只是巧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