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死與冰之歌
《文學少女》 · 野村美月 · 6082 字
那天晚上,我牽着琴吹同學的手送她回家。
我們在黑暗的街道上緩緩走着,在我述說水戶同學的事情之時,琴吹同學始終目光低垂,盡力忍耐。
她跟我相握的手不時若有似無地發抖,每次我感覺到她的顫抖,就會鼓勵似地將手握緊,然後她也會戰戰兢兢地回握。
到了琴吹同學家門前,離別之時,她紅着眼眶說:
「我相信今年也可以跟夕歌一起過聖誕節,因爲,夕歌跟我永遠都是好朋友。」
我依然聯絡不上毬谷老師。
「不用擔心啦,阿毬那傢伙一定會若無其事地回來。」
跟我約在大學附近泡沫紅茶店碰面的粧子小姐苦笑着說。
「阿毬是不會被常識、金錢、榮譽這種東西束縛的。在學生時代,每個人都擠破了頭往上爬,只有他輕輕鬆鬆就能站在頂點,但是他卻可以輕易捨棄一切。」
她放下拈着香菸的手,流露欣羨的眼神。
「我也……好希望生下來就像阿毬那樣啊。」
樁子小姐開玩笑般地說「因爲當老師實在太累了」,然後開始說起學校的事。
「目前找了代打的演員來排演。雖然水戶同學還是主角:但她當天如果沒有出現,就會直接換代打演員站上舞臺了。」
後來,麻貴學姊讓我看了毬谷老師在國外比賽得獎時的錄影。穿着黑色燕尾服的老師,生氣盎然地站在舞臺上引吭高歌。
麻貴學姊把手肘靠在蹺起二郎腿的膝上,聽得很出神。
「高音的伸展很棒吧?他小時候就在聖詩班裏唱歌,後來還被譽爲天使的歌聲……雖然我只聽過他那時期的CD,但是那銀鈴般的清脆歌聲,真的是非常美的女高音喔。」
聽到天使這個詞彙,讓我心中一驚。
麻貴學姊的嘴邊浮現了微笑。
「在藝術的世界裏,偶爾會誕生一些不得了的怪物。雖然我個人對此不太有興趣啦,東洋人在西方人的眼中又很難看出年齡,大概是因此才取了不會長大又沒有性別的天使作爲綽號吧。」
沒有性別……非男也非女——這麼說來,毬谷老師的確有一種中性的氣質。難道水戶同學的天使就是老師嗎?
皇帝對卡拉富提出忠告,要他最好立刻離去,但卡拉富卻毅然而然地高歌。
「那、那是……因爲我收到類似幸運連鎖信之類的東西,覺得很害怕,就跟魅影的事聯想在一起。明明是很普通的惡作劇,我卻被嚇到了。不過我已經沒事了。」
觀衆席傳出驚呼。
讓我們一睹您的光彩吧!」
我請櫃檯幫我廣播找粧子小姐,她臉色疲憊地出現了。
一位少女走在觀衆席中央的走道,慢慢往舞臺前進。
她不甘心地說。
第一幕結束了,第二幕開始時佈景換成城中景象。
琴吹同學非常失望,整個人變得無精打采,她抱在懷中的藍色薔薇也隨着她的腳步搖搖擺擺。
這時,從大家意想下到的方向傳來了清澈響亮的歌聲。
都只喊着一句話,
那是一樓觀衆席的後方。
啊,就快到了。
但是,杜蘭朵並沒有出現。
這感覺無比煎熬!
「遠子學姊還是想考國立大學嗎?」
那歌聲就像乘着透明的羽翼,一邊閃爍一邊飛向遙遠天邊那樣悠揚遼闊——
「對了,琴吹同學,妳有沒有收到什麼奇怪的簡訊,我聽森同學說,妳以前在保健室裏提過『魅影』耶。」
中國皇帝的女兒——杜蘭朵公主擁有殘忍的性格,每次有男性向她求婚,她就會出三道謎題,若是回答不出就得斬首示衆。因戰爭而流離失所的王子卡拉富,看到波斯王子被處刑的景象,對冷酷的公主感到義憤填膺。
難道水戶同學沒有趕上嗎?
眼看聖誕節已經迫在眉睫。
「嗯,夕歌在十七歲的生日收到男朋友送的藍色薔薇,她高興極了,還用手機拍了好幾張薔薇的照片傳給我看呢!」
「公主殿下,請出來吧!
「水戶同學還沒來喔。」
但是,支配了音樂廳的女神很快就以歌聲清弭了衆人的困惑。
我每一根心絃,
水戶同學真的會出現嗎?
此刻,寄宿在我的靈魂裏!」
發表會十一點開始,我們提早二十分鐘就到達大學裏的音樂廳。雖然只是學生髮表會,但是寬廣的大廳到處擺滿附上名牌的花籃,櫃檯也堆滿花束。
那威嚴讓空氣幾乎爲之凍結,身後拖着金碧輝煌的長長衣襬,頭上帶着大大的金色頭冠,留了一頭美麗烏黑長髮的少女——
杜蘭朵被稱爲沾染鮮血的公主、呼喚死亡的公主、冰之公主。然而她的歌聲卻像天頂流洩的光芒一樣璀璨透明,又擁有鋼鐵般的強韌,因此讓杜蘭朵這位少女不再像是滿手血腥的殺戮者,反而像是純白無瑕、至高無上的人物。
杜蘭朵!杜蘭朵!杜蘭朵!」
「這是夕歌最喜歡的花,所以我在網路上買了一束。這不是薔薇真正的顏色,而是用藍色顏料染成的,花語是『神的祝福』。」
琴吹同學穿了以緞帶裝飾的洋裝,外面搭上外套。或許足因爲這樣的打扮,今天的她感覺比平常還可愛。
歌劇「杜蘭朵公主」正式開演。
「真是這樣就好了……」
「那妳還是忘記發表會的事,回去拼命唸書吧。」
「當然啊。」
「等到發表會結束,應該可以去後臺見水戶同學,到時再把花拿給她吧。」
麻貴學姊或許知道些什麼,但是個性剛強的她絕不可能鬆口。
「那呼喊傳過子子孫孫,
響徹了絕望的呼喊。」
上方打下聚光燈,一旁開始合唱。
琴吹同學突然變得滿臉通紅,焦急地說:
「就算拿到了,也還沒進入安全合格範圍吧。」
殺戮的公主,杜蘭朵!
強勁又厚實的高音,帶着絲毫下見衰減的驚人威力,以衝破音樂廳牆壁和大廳門口的洶湧聲勢傳出。
我四處搜尋場內,但是觀衆太多根本無從找起。
琴吹同學有點不好意思地說:
杜蘭朵公主就快上場了。
遠子學姊把食指點在脣上,認真地聽完我的敘述。
她眼下出現了黑眼圖,肌膚也黯淡無光,好像非常沒有精神。她一定心急如焚地在後臺等水戶同學出現吧。
我們的座位在二樓的第一排。
我感到太陽穴隱隱作痛,覺得時間久得像停滯了一樣。
「水戶同學一定會很開心的。」
我告訴粧子小姐,等演出結束我們會再過來,然後就向她道別了。
街道上已經充滿聖誕節的氣息,到處播放着聖誕歌曲,就連走在街上的人們都顯得喜氣洋洋。
歌詞雖是意大利語,但我事前已經知道故事內容了,所以所有場景大概都看得懂。劇中人物的喜怒哀樂各種情感藉由歌聲傳出,夾帶着強烈力道敲擊我的心。
就這樣,到了發表會當天。
樁子小姐的語氣十分苦澀。
杜蘭朵公主還要很久纔會上場。
琴吹同學也抱了一束藍色薔薇在懷裏。
雖然音響也有加成效果,但是真沒想到人的聲音竟然可以如此高亢,簡直就像樂器一樣嘛!
抱着藍色薔薇的琴吹同學,以祈禱般的眼神專注地盯着舞臺。
「唉!真讓人忍不住嘆息~真是的,下次我一定要拿到C等級!」
「神的祝福啊……很不錯的意思呢。」
毬谷老師應該也來了吧?還有臣同學也是。
太厲害了!
但是當公主出現在高樓上,他立刻被公主傾國傾城的美貌深深吸引,因此不顧旁人阻止,決意向公主求婚,請公主出謎題讓他猜。
琴吹同學探出上身,我同樣目不轉睛地凝視着樓梯,心想杜蘭朵一定會從佈景之中上升登場。
「……嗯。」
舞臺中央搭了一座高聳的樓梯。
「我全身充滿熱情,全身充滿渴望!
「天子啊!我衷心希望,
「這座宮殿,在千年前的往昔,
能夠挑戰這場試練!」
我覺得她會那麼震驚,應該不只有這種理由吧……但我還是想要努力守護着噘嘴逞強的她到最後一刻。
水戶同學究竟會不會出現在發表會上——?
「不管怎麼說,如果水戶夕歌是『音樂天使』選出的歌手,她就一定會在發表會上現身。」
飾演卡拉富王子的男性,是非常有名的職業歌劇歌手。在掩上夕暮的皇宮佈景前,華麗的男高音唱起小喇叭般宏亮的歌聲。
「那些薔薇好藍啊,我沒看過這種顏色呢。」
那完全是超越人類認知的歌聲!就像只應出現在天上的樂器,奏出至高無上的美妙歌聲。
臣同學一直請假沒來上學。雖然琴吹同學說「臣同學本來身體就不太好」,但我認爲一定不是因爲這種理由。
杜蘭朵的臉上,緊緊覆蓋只有上半部的白色面具。
奉公主命令行事的大臣們喟然興嘆,衆多人羣聚集在城內廣場。皇帝與卡拉富王子開始上演對手戲。
場內終於放起「請關上手機電源」的廣播,室內光線變暗,開演鈴聲響起。
其他觀衆大概也覺得奇怪,場內掀起一陣細語的浪潮。
他跟毬谷老師間應該有某種關係。而且他從何得知我就是井上美羽?這件事我也非常在意。
我的手心冒出冷汗,呼吸變得急促。
「週日剛好跟校外模擬考撞期耶。」
不許人類男性碰觸,美麗純潔又毫無慈悲的少女。
她到達舞臺中央以後,所有聚光燈打在她身上,帶着狂亂氣息的高亢歌聲傳遍了音樂廳的每個角落。
她要替那位從前被異國國王擄走,最後受辱而死的公主報仇,因此絕不肯讓自己成爲任何人的所有物。
「我要向你們所有人復仇,
爲了那純潔無瑕的公主,爲了她的叫喊,爲了她的死!」
「無論是誰都無法得到我!
對於殺她之人的憎恨,活生生地存在我心中!」
「不,不!無論是誰都無法得到我!」
她的聲音到底能升得多高啊?
音域越高,力道也越見增強,歌聲彷彿自由地展翅飛向天際。
我並沒有上過聲樂相關課程,對歌劇也不甚瞭解,但是,這歌聲把全場觀衆拉進了熱烈的幻想漩渦之中是無庸置疑的。
杜蘭朵的歌聲纏繞着卡拉富的歌聲。
女高音和男高音,兩個聲音彷彿互相壓制。浩浩蕩蕩地一同衝向天上。
卡拉富的歌聲停歇之後,杜蘭朵的歌聲就像想要展示兩人間力道的差距一般,繼續往上攀升。
第二幕就快要結束了。
杜蘭朵提出的三個謎題,卡拉富漂亮地一一解開。
即使如此,杜蘭朵依然抗拒着卡拉富的愛情。對於頑固的她,卡拉富也提出一道謎題,要她在黎明之前猜出自己的姓名。
如果公主猜到他的名字,他就自願一死。
「妳不知道我的姓名。
在黎明之前猜出我的名字,
看到從背後絞住少女脖子的人,我們都嚇呆了。
簡直就像戴上面具一般,毫無表情的漠然面孔。
宣告將有二十分鐘中場休息時間的廣播,被暴風般的熱烈掌聲遮住了,只能斷斷續續地聽見。
我們驚訝地面面相覷。
粧子小姐的手無力垂下,原本被憎恨扭曲的面孔浮現了強烈的困惑。
一定要找到水戶同學,說不定她還在附近——
在那之中,有位身穿鮮豔衣裳戴上面具的少女,正在努力拉開纏住脖子的黑色圍巾,身體縮成了一團。
但是,毬谷老師動也不動,他只是以冷漠的視線望着這片亂象。
「是、是的!」
薄布發出噼帕的聲音破裂,露出裏面的肌膚。
「妳纔沒有資格穿上這麼漂亮的衣服站在舞臺中央!」
白皙的咽喉、胸、還有腰!
花瓣一片接一片地掉落。輕柔的旋律不曾終止,依然繼續演奏。
毬谷老師!
剪刀掠過水戶同學的臉龐刺上牆壁,擦出火花。
她細長的美麗眼睛裏燃燒着憤怒和憎恨,滿臉通紅且咬牙切齒地緊抓着圍巾兩端。
琴吹同學倒吸了一口氣。
呼吸急促、神情狂亂轉頭的人,就是鏡粧子小姐!
烏黑的長髮像蛇一樣扭曲落在地上,粧子小姐趁勢扯破了水戶同學的衣袖,露出她白皙的手臂和肩膀。
水戶同學的假髮被剪刀削下一束。
「我,我要去後臺!我沒辦法忍到演出結束!」
她靠在架子上,聳着肩膀喘氣,低聲地說:「嗯……是啊,因爲我也是像這樣靠自己的力量賺錢,纔有辦法繼續學音樂。」
藏在衣服底下的不是少女柔軟的身軀,竟是少年結實的身體——
「夕歌!危險!」
站在那個位置或許可以從背後抓住粧子小姐。
「哪有主角丟下舞臺失蹤的啊!」
粧子小姐把水戶同學推倒,整個人騎上去,瘋狂地撕裂她的衣眼。
這是「Santa Claus is coming to town」。
粧子小姐也不撥開落在臉上的頭髮,眼中閃爍着懾人的光輝,繼續說着:
「怎麼回事……!什麼時候換掉的?水戶同學跑到哪去了?」
抱着花束的琴吹同學從口袋拿出手機,急速動起手指。她懷中像海洋一樣湛藍的花辦紛紛落在地上。
「還沒找到水戶同學嗎!」
「這件事魅影最清楚。」
「想要走音樂這條路是需要很多錢的。不只是學費,還有服裝費、教材費、發表會的門票銷售基本額,其他還有個人進修課程、留學費用等等,花錢像流水一樣,不管多少都不夠用。所以我纔會幫窮困的女孩們介紹能賺錢的好工作,我也建立了網站,聚集了可以信任的客人。」
這個事實讓我震驚得全身發抖,琴吹同學也睜大眼睛、表情僵硬。
琴吹同學大喫一驚。
難道說——!
我們轉開門把衝進去,發現裏面是儲藏室。左右兩邊都是架子,到處堆滿了紙箱。
「我是那樣疼愛妳,看到妳家裏陷入困境還幫妳介紹好客人。可是,妳竟然背叛我!」
水戶同學又消失了嗎?
琴吹同學丟下薔薇花束,撲向絞住水戶同學脖子的那個人,我也從背後抓住那人的手試圖阻止。
杜蘭朵同意了。
粧子小姐背後用力撞上架子,發出呻吟。
她說幫忙介紹客人,又是什麼意思?
「但是,爲什麼,爲什麼妳可以唱出那種歌聲?
琴吹同學臉色發青地站起。
在哪裏,該往哪裏找?
爲什麼,爲什麼老師沒有反應。
就在此時——
「怎麼會……」
熟悉的聖誕歌曲傳進我的耳中。
粧子小姐神情狂暴,旁人完全無法靠近。
「沒有,廁所和大廳也找不到人!」
戴面具的少女腳下一滑,她單手抓住架子一角。頭冠的垂師叮噹作響,紅色衣袍翻起,樸素的黑色圍巾緊密纏住她纖細的脖子,往後拉緊,少女的脣中吐出痛苦的喘息聲。
琴吹同學衝過去用手肘撞她。
聽到妳在大家面前唱『夜之女王的詠歎調』時,我簡直不敢相信。簡直太完美、太令人驚愕了。這女孩跟我、跟之前的女孩們都不一樣,說不定她真的會成功——我想到這裏,就覺得又害怕又可恨。」
從正前方的門裏傳來!
「快住手!」
我大叫着:「琴吹同學,妳撥水戶同學的手機看看!」
「但是,即使像這樣出賣自己身體繼續用功學習,卻沒有一個人成功當上音樂家。大家都在半途受挫,陷入絕望,受盡創傷,最後終究放棄了夢想……就像我一樣。」
我們漫無目的地在走廊上狂奔。
爲什麼會是「她」!
她痛苦地咬着嘴脣,扭曲面孔,之後又轉爲銳利的眼神。
我們不敢置信地看着水戶同學。
「琴吹同學!」
她冷冽陰沉的眼神捕捉了蹲在牆邊的水戶同學,乾燥的脣中吐出憤恨的話語。
下一瞬間,我們一起跑了出去。
我們不顧一切地衝往傳來聲音的方向。
粧子小姐非常激動,眼中好像完全看不見我們。
網站的管理者竟然就是粧子小姐!
我高聲大叫:「是妳介紹水戶同學去做援助交際的嗎?粧子小姐!」
「妳背叛了我,背叛了所有的『椿』!」
「不要妨礙我!」
「不要啊!」
琴吹同學「呀」地尖叫一聲,我們同時跌坐在地上。
就算不行,或許也能出去求救。
「每一個『椿』都非得絕望不可!就像我這個最早的『椿』一樣!我絕不允許妳自己一人成爲特別的『椿』,這太不公平了!」
琴吹同學尖叫。
我懷着焦慮不安的心情跟琴吹同學一起走向後臺。就算不能進入,至少也能看看水戶同學的模樣。
但是,我們到達之時,後臺正騷動不已。工作人員在敞開的門裏跑進跑出,大叫着。
若是猜對我將會在黎明赴死!」
粧子小姐的手放開圍巾,向後倒下。
「不行,沒有接聽。」琴吹同學說道。
這時,應該空無一人的門口傳來聲音。
布幕拉下,音樂廳裏充滿了爆裂般的掌聲與歡呼聲。
「妳不需要這種衣服!不管妳怎麼掩飾,椿終究是個骯髒的妓女!不管是我或是你,都一樣污穢不堪!」
粧子小姐抓起放在架子上的大剪刀,往水戶同學衝過去。
爲什麼?爲什麼粧子小姐會如此憎恨水戶同學?
這時,我看見粧子小姐身後的門口附近出現了一位身穿西裝的男性。
觀衆全體肅立,爲這場演出心蕩神馳。
粧子小姐再次舉起剪刀,憎恨地說:
「渡邊同學,爲防萬一,妳先做好上臺準備吧!」
從愕然的毬谷老師身邊經過,搖曳着長辮子,凜然昂首走進房間的人,就是身穿制服外搭深藍色外套的遠子學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