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少N和初陷Q網的N僕
《文學少女》 · 野村美月 · 7124 字

——是由梨小姐!
看見那個人的時候,我差點喘不過氣。
從肩膀披到胸前的烏黑秀髮、跟雪一樣白的皮膚、櫻花色的嘴脣、充滿柔情的黑眼珠。
她穿着暗紅色和服配蔥綠色腰帶,彷佛從故事裏走出來似地出現在門口。
「討厭啦,我本來在社團活動室,沉浸於《瑪儂‧雷斯考》的世界裏,突然被一個像鷗外筆下山椒大夫那樣的壞人抓走,帶到陌生的地方,還被叫去做東做西!」
「明明是你自己欠下那麼多債務,讓你付點利息也不爲過吧。再說我哪有叫你做東做西?我不是讓你穿着漂亮衣服坐在椅子上,把你當洋娃娃一樣地愛惜嗎?」
「我就是不喜歡你二十四小時都用那種充滿邪念的視線盯着我!還有,這件衣服的胸口束得太緊了,好難受。」
「要我幫你解開嗎?既然要脫,全部脫光也沒關係呀。」
「哎呀,討厭,我想回家啦!」
她用力搖着頭,要求麻貴小姐讓她回家。她白皙的臉頰都泛紅,披垂的黑髮左搖右擺。
我站在走廊上呆呆望着。
「好了,看你鬧成這樣,我家的女僕都被嚇到啦。」
「咦?」
由梨小姐發現我後,眼睛張得好大。被由梨小姐這樣望着,我緊張得全身僵硬。
「麻、麻貴!你這個人真是的,竟然連這麼年幼的女孩都抓回來使喚?」
「你說得太誇張了,我可是有付人家薪水,她在暑假期間會住進來工作。女僕國中生還挺吸引人吧?」
「麻貴有沒有對你性騷擾?如果發生什麼事要跟我說喔!我叫做天野遠子,我們來組個受害者同盟,一起對抗變態吧!」
她很正經地勸着我。
「我、我叫魚谷紗代。那個,麻貴小姐沒有對我做過什麼……」
「是嗎?等一下再偷偷告訴我也行喔。」
因爲我沉默不語,他臉色彷徨地說:
奶奶去年過世了,她生前經常跟我談起由梨小姐。
遠子小姐一定是從窗戶看見了。
她說由梨小姐在龍之國度變成了故事。
「真受不了,你從早上就滿嘴掛着心葉,我會喫醋喔。」
我等不及遠子小姐的心葉先生來到別墅了!
我今天特別虔誠地祈禱。
我低頭敬禮,遠子小姐笑得像花朵一樣嬌媚。
「強擄民女的山椒大夫真是厚臉皮。」
我打開玄關大門,正要衝上樓時,遠子小姐拖着荷葉邊洋裝的裙襬,眼睛發亮地跑下樓梯。
我趁着遠子小姐在麻貴小姐房內當模特兒時,悄悄去書房看《歌行燈》。
「不好意思。」
「這個房間裏有好多貴重的書呢!簡直像個藏寶室!有永井荷風翻譯的左拉小說《娜娜》!還有若松賤子翻譯的《小公子》耶!
「紗代!心葉來找我囉!」
◇ ◇ ◇
她以清澈甜美的聲音說着,結果我又呆住了。
說不定她跟三重一樣,一直殷切盼着某人。
黃昏時刻,我跟平時一樣在院子角落的石祠祭拜。
「不會啦。請多指教,紗代。」
在昏紅光芒之中,有個像高中生的男生拿着旅行袋,身材纖細,相貌溫和又有點女性化。
有個歌唱名手的父親,卻因家道中落被賣到花街的孤獨少女三重,以及造成她家衰敗的喜多八……喜多八也是個擁有天賦才能的藝人,但後來落魄潦倒,再次見到因他而陷入不幸的少女時,他也不敢報出姓名。
喜多八躲在黑暗中默默支持着三重。他教她跳舞的場面,就跟漂着花瓣的冷酒一樣既浪漫又悲傷。這兩人的悲傷痛苦、深藏的情感,在故事最後都美麗而鮮明地得到昇華,那光景真是令人目眩。」
奶奶告訴過我一個祕密。
我屏息看着那個人。
他沒有日記中描述的細眉毛和單眼皮,年紀也小很多,但是有張清秀的臉孔。
「心葉看過電報了嗎?他不會丟下學姊不管吧?如果他跟家人去旅遊了該怎麼辦?」
遠子小姐果然很像由梨小姐!
是秋良先生!秋良先生來了!
秋良先生睡在這個石祠底下,而我繼承奶奶的工作,保護秋良先生長眠的場所。
那個叫心葉的人,一定是遠子小姐的秋良先生!
嗯,一定是這樣,因爲他是遠子小姐帶着如此悲傷表情等待的人。他們必定是深深相愛的情侶,心葉先生一定也很重視遠子小姐。
那個人對我說。
她消沉地把白皙手掌按在腹部上。那個人不在,她連食慾都沒有嗎?而且她幾乎沒動過午餐。
一整面牆的書櫃排滿了愛書的由梨小姐留下的書,遠子小姐站着翻開那些書。
『蒼星滿天,海水漆黑。猶如落入暗夜血池,啊啊,是否尚在人世……鳥兒齊鳴,我亦同聲而哭。』
而且……遠子小姐好像也有等待的人。
三重把嘴貼在硬得像針的岩石上哭喊「動心呀!動心呀!」的聲音,和海浪聲、海鳥的鳴聲一起傳來。
「別一直故意看着窗戶喃喃自語。難得只有我們兩人,你也露出微笑看着我嘛。」
還說在那之後,由梨小姐和男友秋良先生是多麼地相愛……
瞧她說得多麼快樂、多麼幸福、多麼喜愛啊。
心葉?我把茶擺在桌上,一邊豎耳傾聽。
───奶奶,跟我說由梨小姐和秋良先生的故事。
寒風幾乎凍結的夜晚裏。
我也彷佛酒醉似地感到暈眩。
◇ ◇ ◇
「!」
那是秋良先生!我得通知遠子小姐!
由梨小姐也在這間屋子裏孤獨地生活。
然後,她的眼睛發出生氣蓬勃的光彩。
隔天,遠子小姐一大早就在書房看書。
我好喜歡他們兩人的故事,小時候吵着要聽的枕邊故事總是他們的愛情故事。
我也很推薦黑巖淚香翻譯的《正史實歷鐵假面》。仲馬的《鐵面人》也很有名,但這本書是譯自另一本相同題材的小說,亦即《聖馬爾斯的兩隻班鶇》的翻譯版……不,是改譯版!背景是路易十四時代的法國,但主角的名字卻叫『有藻守雄』喔!原作的主角叫做莫里斯‧迪札爾摩阿斯,但莫里斯變成了守雄。本來在原作死掉的人還活下來,後來大展身手。雖然有些荒唐,但那驚濤駭浪的情節還是很引人入勝呢!
她擁有特殊的命運,是個柔弱又美麗的人。也是姬倉家的巫女,更是奶奶最最重要的主人。
由梨小姐是姬倉家的小姐,在奶奶比現在的我還年輕的時候住在這間屋子裏。
她幸福洋溢、興奮地說着,跑出門外。
不管聽過再多次,這個故事都會讓我心跳加速。
「呃,嗯……像泉鏡花之類的……」
沒錯,就像故事中的戀人般互相依偎……
我一邊想着,當奶奶第一眼見到從東京搬來的由梨小姐時,一定也和我現在一樣感動吧。
下午三點,我送茶去畫圖的地方時,又聽見跟昨天一樣的對話。
「我是從東京來的井上心葉,是聖條學園的二年級學生。」
「謝謝您的關心。」
(動心呀!動心呀!)
所以,跟由梨小姐很像的遠子小姐來到這屋子,讓我真的好興奮。
遠子小姐換上荷葉邊的洋裝,頭髮綁了白色皺綢緞帶。她倚坐在窗邊的椅子上,看着外面嘆息。
「紗代,你喜歡書嗎?」
這時,別墅養的狼犬男爵突然狂吠起來,衝向門口。
我猶豫地說「請問早餐要送到這裏嗎」,她捧着書本,柔和地笑着回答:「謝謝你。我還想再看一下,晚點再喫飯吧。」
(動心呀!動心呀!)
她今早穿着款式簡單的白色洋裝,頭髮綁成兩條辮子。昨天那件暗紅色和服很適合她,不過洋裝看起來也很棒。
那是由梨小姐最喜歡的作家。
「聽說這裏有我要找的東西,我想打聽一下。請問主人在家嗎?」
由梨小姐也很喜歡《歌行燈》最後一段,還寫在日記裏喔!
那神采飛揚的表情和聲音讓我直髮愣,接着我在玄關門邊悄悄觀望。
遠子小姐聞言,臉上頓時漾開笑容。
「呀!別用筆戳我的臉啦!不要搔我的脖子!就是因爲你會做這種事,我纔不想跟你獨處嘛!而、而且要是心葉不在,我……」
他是個怎樣的人呢?希望他像由梨小姐在日記裏提到的秋良先生一樣,有雙漂亮的眼睛,是個知性又溫柔的人。
人物改成日本名,在以前是很常見的事。譬如《法蘭德斯之犬》的耐羅和帕特羅就修改成『清』和『阿斑』,阿羅亞也改成『小綾』。」(注4)
我回頭一看,男爵把鼻子擠到柵欄外齜牙咧嘴地示威,外面站着一個陌生人。
我的腦袋熱得幾乎沸騰,心頭揪緊,什麼話都沒說就轉身跑回別墅玄關。
這跟秋良先生剛來別墅時說的話簡直一模一樣!
「唉~心葉快來呀。」
由梨小姐、秋良先生,我會跟奶奶一樣盡力保護這屋子,保護你們兩人的故事。
遠子小姐很開心地笑着。
秋良先生來別墅是爲了找回過世母親的書。
「啊!我也很喜歡鏡花呢!那華美的文字好比花釀成的酒,光是看着就會醉了!對了,這房間有很多鏡花的書呢!《黑百合》、《草迷宮》、《龍潭譚》、《外科室》!另外像是《歌行燈》裏,三重在月夜海上對着岩石裂縫大喊『動心呀!動心呀!』的場景讓人好心痛呢。
遠子小姐喜不自勝地大喊「心葉」,衝過去開門,拉着他的手走回來。
雖然遠子小姐開心地望着他,他卻皺着一張臉,像是在生氣。
他說不是自願來的,而是被人強迫帶來。口氣很惡劣,話中帶着刺。
總覺得他跟秋良先生不太一樣……
由梨小姐和秋良先生應該是一見鍾情纔對,我卻感覺不出這個秋良先生對遠子小姐有一絲好意或關心,遠子小姐也氣得直罵他過分。他們兩人不是情侶嗎?
麻貴小姐穿着工作用的圍裙走出玄關迎接他。
「歡迎光臨,心葉。」
「受你歡迎我才覺得頭痛呢。」
他仍然一臉不高興地回答。
麻貴小姐命我帶客人到房間。
遠子小姐好像還沒結束模特兒的工作,所以被麻貴小姐拉走。
他見到遠子小姐死命掙扎、哭喪着臉被拖走,卻只是漠不關心地看着,似乎不打算去救遠子小姐。
我好生氣。
遠子小姐可是由衷期盼着他來,那麼悲傷地一直看着窗外耶!
「……請把行李交給我,現在就帶您去客房。」
我的口氣變得冷淡。
「行李我自己拿就好。」
「……這是我的工作。」
我冷冷地轉身就走。
到了房間,我儘快放好行李、正要告退時,他問了我的名字。
昨晚井上先生的房裏發生什麼事?
「你要保密唷。我好喜歡他。」
井上先生竟然讓如此溫柔美麗的遠子小姐傷心,我真討厭他。
說完之後,她又說聲「我開動了」,喫起三明治。
我用冰冷的口氣回答。
遠子小姐睜大眼睛「呃」了一聲。
這個人真沒氣概,竟然會被年紀比自己小的女生瞪得發抖。
那花朵般的柔媚笑容讓我看得心跳加速。
他跟秋良先生完全不同!討厭死了!
該怎麼說呢?那是非常柔和、溫暖,像是可以包容一切的微笑。
「哼,就是嘛!竟然丟下自己的學姊,太過分了!」
我的心臟跳得比剛纔更猛烈。
「因爲他丟下遠子小姐,跟麻貴小姐出門。」
◇ ◇ ◇
這句「喜歡」竟然有這麼大的威力。
「不可以告訴別人喔。」
她小聲而果斷地說。
遠子小姐哭了!
「……遠子小姐,我做了三明治,不嫌棄的話……請用吧。」
我看見遠子小姐走出井上先生的房間。
遠子小姐微微臉紅、扭扭捏捏,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樣子,然後溫和地對着我笑。
「咦?爲什麼?」
我想這些事情想到呼吸困難,胸口難受地緊縮,腦袋也幾乎失常,但井上先生偏偏又跟麻貴小姐出去約會。
這個人真教人火大!
「是嗎?你年紀還這麼小,真了不起。」
她微笑着說。
當我把臉撇向一旁,說自己只有暑假期間在此打工,他竟然說:
爲什麼我的心會這樣狂跳?
「遠、遠子小姐……你、你喜歡井上先生嗎?」
太荒唐了!我再也不會相信井上先生!
我突然這麼說,遠子小姐睜圓了眼睛。
姬倉家承諾的「約定」依然存在,非得讓她這個姬倉家繼承人瞭解這點不可。我一定要帶給她名爲詛咒的恐懼,讓她再也不敢動這間別墅……
後來他又囉哩囉唆地對我說話,但我始終冷淡應對,然後離開房間。
看到遠子小姐這麼難過,就像看見由梨小姐難過一樣,讓我好心痛。
對我而言,最大的恥辱就是被別人說年紀很小,這令我氣得耳朵發燙。
遠子小姐的嘴角突然揚起,小巧的臉上浮現秀麗的笑容。
小小的光點從她的眼角落下……她用纖細的手指擦拭,然後離開。
她一定是在跟我客套,但我還是很開心。
我憤慨地想,與其問我的名字,還不如去關心遠子小姐。而且竟然問其他女孩的名字,這個人真是輕浮,難不成是個花花公子?
遠子小姐走進書房,從書櫃裏抽出書本來讀。
這天麻貴小姐說要拆掉別墅,遠子小姐擋在書房前保護書本,事情鬧得很嚴重。沒想到麻貴小姐來別墅的目的竟是要拆掉別墅,這讓我十分震驚。
爲什麼她會露出這種表情?
我心悸不已。
她的臉頰微紅,慌張地遊移視線,食指點在脣上,低下頭去。
不對,不只是臉頰,就連胸口、腦袋都變得好燙。
「他總是在迷惘,害我都跟着慌張起來。」
我從昨天至今一直很焦躁不安,但是跟遠子小姐在一起,我就覺得壓在肩頭上的重量都卸下,幾乎忘記自己是要制裁姬倉的「白雪」。
好像哪裏怪怪的。
我要保護由梨小姐的別墅!
我受到貫穿腦袋般的衝擊。
井上先生好一陣子以後才起牀。
「是啊,動不動就哭,害我必須一直盯着。」
「個性又很惡劣。」
像在解釋什麼似的,她神情寂寥地喃喃說着,又將點在嘴脣上的手收回胸前。
那位無禮客人的名字叫井上心葉。
我戰戰兢兢地把三明治和暖呼呼的菊花茶端給她。
她的眼中含淚,笑得好美麗。
真希望他更珍惜遠子小姐,溫柔地對她露出笑容。唉,爲什麼他對遠子小姐那麼不客氣呢?
「真好喫呢,紗代。這雞蛋三明治就像中川李枝子的《太陽草原》,蓬鬆的吐司裏面夾着香甜鬆軟的雞蛋。」
遠子小姐氣得火冒三丈,坐在玄關,說是等井上先生回來就要立刻罵他一頓。
或許是因爲被我責問,井上先生逃跑似地躲進書房裏,跟遠子小姐談了很久。
有需要喫驚到睜大眼睛嗎?他的意思是我看起來像個小學生?太沒禮貌了!真差勁!
「……雖然覺得對遠子小姐很抱歉,但我實在沒辦法喜歡井上先生。」
井上先生一定又對遠子小姐說了什麼惡言惡語!傷害了遠子小姐!否則遠子小姐不可能露出那麼傷心的表情。
若是不在乎對方,不可能露出那種表情。就算我只是個孩子也看得出來。
兩天後,遠子小姐向麻貴小姐要求休假,開開心心地和井上先生牽着手上街,但井上先生似乎很不情願。
我感到由梨小姐───遠子小姐───的愛充滿整棟別墅,也流入我的心底,心臟撲通撲通跳動,胸口好悶。
「國一。」
「咦?國中生!幾年級啊?」
遠子小姐害羞地紅透了臉,把食指點在嘴上「噓」了一聲。
各種情緒從「喜歡」這短短兩字漸漸擴散出去,空氣的顏色和溫度都改變。
討厭,我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躊躇地問。
「我已經是國中生,不算小了。」
她立刻鼓着臉頰附和。
我慌忙躲起來,壓低聲息。
我不悅地報上名字,他又繼續問東問西。
「紗代,謝謝你。你昨天也專程送飯糰給我呢。」
隔天早上更是令我氣憤。
「看起來也很不可靠。」
她的側臉真的好寂寞,偶爾還會淚水盈眶,又不時眨眨眼睛、拍拍臉頰,像是在鼓勵自己似的。
然後,她突然抬起頭。
我膽戰心驚地窺視着,看見遠子小姐背靠着門,緊抿雙脣,流露出隨時會消逝般的脆弱表情低下頭。
她一直抱膝坐在那邊,瞪着書本。
空氣還是一片白濛濛、冰涼涼的時刻,穿着寬鬆睡衣的遠子小姐站在門前,哀傷地垂下目光,眼中含淚。
我發現他打開遠子小姐的房門探頭探腦時,忍不住說:
我說不出話,只是一個勁兒地點頭。
絕不能讓人拆掉它!
他驚慌地回答:「我沒有啊。」
我不禁焦躁地想,希望他能快點回來。他到底去哪裏玩呢?
「好像還很優柔寡斷。」
「不過……他有時也很體貼呢。」
在廚房洗東西時、拖地時,心中的悸動仍停不下來。
「心葉……是我的學弟……就像個需要照顧的弟弟……」
遠子小姐說的話彷佛帶有魔力。
遠子小姐一直在玄關等待井上先生。
遠子小姐的聲音和眼神都好平靜、好溫柔。
這是明知故問。
我躡手躡腳地隨後跟上。
臉頰好燙。
「要找遠子小姐的話,她正在書房裏。遠子小姐一副很消沉的樣子。你對她做了什麼嗎?」
好不容易等到井上先生他們回來時,已經過了傍晚。
井上先生打開玄關的門就看見遠子小姐屈膝坐在那裏讀書,好像嚇了一跳。
「哇!」
他驚叫着退後。
「幹嘛在這裏看書啊?」
「要在哪裏看書是我的自由。」
「坐在那種地方屁股不會痛嗎?」
「我的屁股不需要你操心。」
遠子小姐非常不高興,這時麻貴小姐還調侃她說:

「喔?你喫醋了嗎?」
於是,遠子小姐面紅耳赤地跟麻貴小姐吵了起來。
井上先生沒幫她們兩人勸架,只是畏畏縮縮地站在一邊。
我一直用冰冷的眼神看着井上先生這副模樣。
井上先生的個性果然軟弱又不可靠,臉也長得像女孩子,實在讓人難以喜歡。
───你要保密唷。我好喜歡他。
遠子小姐的微笑突然浮現在我的腦海裏,這時我和井上先生對上視線。
「!」
井上先生露出一臉尷尬的模樣。
光是這樣就讓我的心臟快要爆炸,臉頰也燙得幾乎冒火。
怎、怎麼了?爲什麼?怎麼會這樣?
井上先生的肩膀一抖,很抱歉似地縮起身子。
事實上明明完全不同。
發現自己感到驚慌之後,我變得更加驚慌,完全不知該如何是好。
隱隱抽痛的胸中,傳出「動心呀、動心呀」的哭聲。
遠子小姐的心情傳進我的胸中。
注4:即是動畫「龍龍與忠狗」的龍龍、阿忠、小蓮。
由梨小姐留在別墅裏的思念讓我有點頭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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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來不及了嗎?
胸口、臉頰都越來越熱,腳步站不穩,呼吸也變得困難。
麻貴小姐捧腹大笑,井上先生則是一臉難堪地縮着脖子,走向自己的房間。
當時,他經過我的面前。
因爲起先在大門見面時,我驚訝地發現他跟秋良先生一模一樣。
我雖然兇狠地瞪着他如逃跑般遠去的背影,表情卻漸漸垮下,甚至發現自己快要哭了。
我愛上了井上先生?
因爲太投入由梨小姐和秋良先生的故事,所以我也喜歡上很像由梨小姐的遠子小姐所愛的井上先生嗎?
我的心臟幾乎停止,又害怕把心情顯露在臉上,因此輕蔑刻薄地丟出一句:「真齷齪。」
喜歡的情緒會傳染嗎?
可是,他跟村裏的男孩子不一樣。他既清秀又潔淨,看起來很聰明,有都市人的氣質,臉孔和聲音都很溫和,對我也很客氣……不對,不是客氣,而是害怕……可是……
既然如此,我只得藏起開始意識到的心情。
遠子小姐怒氣衝衝地獨自走進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