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一天的M羽

「心葉被剛入學的女生纏住是怎麼回事？你怎麼都沒告訴我啊？一詩！」

我質問着在放學後帶着紅茶布丁來找我的芥川一詩。

打從我上個月開始獨自住在這棟公寓以後，這傢伙幾乎天天出現。

有沒有什麼麻煩？門和水管沒問題吧？家電用品都會用嗎？出去買東西需不需要有人幫忙提？知道怎麼拒絕報紙推銷員嗎——他會一臉認真地瑣碎問着。

我每次聽到都會吼他：「你是愛心義工還是多管閒事的鄰居歐吉桑啊！竟然動不動就跑到單身女子的房間檢查門有沒有問題，連冰箱裏面都要看，真不敢相信！這是侵犯隱私吧！」

不過，今天是我自己用簡訊叫他來的就是了。

「所以呢？是個怎樣的女生？」

「怎樣是指什麼？」

一詩端坐在鋪於客廳的坐墊上。

我拿茶盤敲着桌子，敲到柺杖都快要失去平衡，喀噠喀噠地搖晃。

「我、是、說，纏着心葉的那個學妹啊！她叫日坂菜乃吧？我要問她是怎樣的女生啦！」

我的氣勢讓一詩睜大眼睛，但他還是用一如往常的冷靜聲音問：「你是從哪聽到她的事？」

「……琴吹啦。」

我不悅地回答，他立刻露出很意外的表情。

「你跟琴吹一直保持聯絡嗎？」

「只是偶爾啦，感情也說不上多好。我只是閒着沒事寄了簡訊給她，她就跟我哭訴。」

琴吹在走廊上叫住日坂，想要讓她知難而退，不料受到反擊，所以一時生氣忍不住打了她一巴掌，因此變得很消沉。琴吹還說自己想去道歉，卻又說不出口。

我在手機裏說根本沒必要道歉，還叫她在日坂的室內鞋裏放十幾二十個圖釘，再寄一打詛咒信過去。

我不知道喜歡一個人怎麼說得出放棄的話———要是誰大言不慚地對我這麼說，我一定會把對方推出窗外。琴吹還太嫩了！

「那長相呢？比琴吹還漂亮嗎？」

「幹嘛一副安慰我的樣子，我揍你喔！」

我把臉轉向一旁，不悅地抱怨。

一詩追上漸漸遠離學校的我。

我移動視線，看着旁邊那位像個小鬼頭的女生。她跟身邊的美少女比起來實在太平凡了，一臉無憂無慮的模樣，吱吱喳喳說個不停。

「紅茶涼了又怎樣？」

「那就好。」

一詩溫和地說：「我覺得井上沒有跟她卿卿我我啊。」

「對不起。」

「……不在考量之內。」

「笨蛋！幹嘛突然扯這個啊！我看你纔是不在考量之內！至少要排到第一百名啦！」

「真是的，爲什麼我得做這種像是抓姦一樣的事啊？

「因爲你好像不想讓人盯着看。」

「啊，芥川學長！再見～」

就像心葉爲我一人寫了《仿若晴空》一樣……

「心葉又沒有戀童癖，既然是這型的，就沒什麼好擔心的了。」

「我才站不到五分鐘吧！」

「什麼嘛，竟然是這樣。什麼嘛，根本普通到極點！」

我用力敲打桌子。

「我、我會幫你泡茶是因爲不想被認爲我連開水都不會煮！也不想讓你擅自用我的廚房啦！纔沒有其他用意，你少得意忘形了！」

「哎唷，真是的，你說得清楚一點好嗎？醜陋？瘦小？頭髮呢？裙子的長度？」

「咦咦？等、等一下，快讓開啦！」

「纔不是咧，笨蛋。」

「日坂已經來了。」

她的短髮俏麗，身材纖細，五官像洋娃娃一樣精緻。

「喔喔，再見。」

天野一定會從我這裏搶走心葉的一切。

但是，天野遠子不一樣。

「朝倉？」

琴吹沒辦法從我手上搶走心葉。

「你太沒用啦！」

我怒吼之後，他卻露出極爲冷靜的眼神微笑着說：「因爲朝倉難得爲我泡茶，我當然得好好品嚐。」

日坂發現了一詩，所以跑過來打招呼，我急忙躲到一詩背後。

但是剛纔日坂笑着的時候，我爲何會想起天野遠子的臉呢？

「喂，幹嘛站在我前面？害我只看得見你的背，真礙事。」

我一邊竊笑，撐着柺杖慢慢前進。

「也不至於。」

就算琴吹成爲心葉的女朋友，我對心葉而言依然是特別的女孩。

「朝倉，你一直站着不累嗎？」

我的胸口越來越痛，好像快要裂開一樣。

「呃……」

哎唷，日坂菜乃怎麼還不快點來啊？跟一詩站在校門外，一直會有女孩看一詩，接着看到我的臉和柺杖就露出一臉驚訝，真教人不愉快！比獨自一人的時候感受到更多視線，讓我難以平靜。我不知怎的覺得很鬱悶，好不甘心。

心葉將不再是我一個人的心葉，而會變成天野遠子的東西。

我慌張地推開一詩，探出頭去，看到兩位穿着夏季制服的女生走了過來。

「啊？」

日坂露出驚訝的表情，但是立刻露出笑容，對我鞠了躬，然後跑回美少女身邊。

剛剛纔被當作小學生，現在又被當作老太婆，讓我越來越不高興。

就是因爲有這種預感，所以我第一次看見心葉和天野在一起的時候，就對那位綁着辮子的文學少女深感嫌惡和畏懼。就連那時，心葉也把沒讓我看過的表情展現在天野遠子面前。

一詩穩重地說：「你在擔心琴吹啊？你們真的變成朋友了呢。」

「我記得比標準體型還要小一點。」

「也就是說她醜到不會讓人留下印象嗎？」

「我知道。朝倉很會泡茶呢。」

我一臉不高興地轉過臉去，腳下不停走着，不知爲何還回頭看了一眼，雖然那裏已經看不見日坂菜乃的身影了……

這話一說出口，我就覺得胸口刺痛。

心葉不會爲了琴吹寫小說。

好不容易等到天野遠子不在了，琴吹努力點向心葉進攻，搶回女朋友的地位不是很好嗎？結果低年級女生說個幾句話就把她弄得哭哭啼啼的。她跟我吵架時的氣勢都去哪了啊？

「……與其看他被天野搶走，讓給琴吹還好上千倍。只是因爲這樣……」

我依然沒轉過來，低聲說道：「你還真樂觀呢。我會容許琴吹當心葉的女朋友，是因爲我知道心葉對琴吹的感情不會超越喜歡我的程度。」

一詩把手按在我的肩上。

我的聲音飄忽，而且越來越小聲。

「是那位長頭髮的。」

「那體型呢？」

「朝倉……」

我的胸口瞬間浮出討厭的預感……不過我只是想着「根本用不着我出手嘛」，對此一笑置之，然後繼續吐槽一詩，心情輕鬆地走了。

我在一詩身後探頭窺視，突然跟她目光交會。

「我又不是在跟你說這個！哼！言歸正傳，我是說心葉跟新生卿卿我我的！琴吹也太軟弱了，應該要讓人看看前女友的氣魄，擊倒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新生，把她快點趕走纔對嘛。」

但這都是真心話，心葉不可能喜歡琴吹七瀨勝過朝倉美羽。

我冷冷地叫他，他溫柔地眯起眼睛。

「一詩。」

隔天，一詩像憲兵一樣站在校門口。我看到一羣像是學妹的女生圍在他身邊，就覺得火大。幹嘛這麼中規中矩地回應人家啊？太引人注目了吧！

「我不會那麼仔細地看低年級的女生。」

但是我知道，那是心葉寫給天野遠子的情書，裏面滿滿充斥着心葉的感情。

一詩明明很遲鈍呆板，有時卻又異常敏銳。他這種地方真讓我不知該怎麼應對。

周圍的女孩們都驚訝地看着我的臉和我撐着的鋁製柺杖才走掉，我總覺得心裏不太痛快。

「虧我還覺得……如果心葉的女朋友是琴吹就好了。」

沒錯，不在考量之內……

我無趣地喃喃說道，轉過身去。

在我的瞪視之下，一詩認真地回答：「該怎麼說呢？我只看過她兩、三次，也沒跟她交談過。」

他走在我身邊，用一如平常的沉穩語氣說：「朝倉，就算你的第一名是井上，我也不介意，我永遠當你的第二名也沒關係。」

「朝倉，太好了，你可以一個人過來呢。」

「你說的話根本不能信嘛！算了，我直接去你們學校確認吧。一詩，明天放學以後在校門口等我。」

「因爲不快點喝就會變涼了。」

「喂……明明是個美少女嘛！」

不會吧……日坂和天野遠子不同，她看起來又不像文學少女。

我用刻薄的語氣問道，一詩淡淡地回答：「我來這裏以前，看到她在教室裏跟同學說話，所以應該還在。今天井上有事要忙，不會去社團，所以我想等一下她就會來了。」

我的柺杖突然一滑。

「日坂菜乃還沒走吧？」

我還沒有讀過心葉爲天野遠子寫的小說。

我說不出話來了。

「別、別把我當成小學生啦！」

「是說你怎麼還在喝紅茶啊？我正在說重要的事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