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室的密談
《文學少女》 · 野村美月 · 2111 字
「麻貴,我變得好奇怪喔!心臟撲通撲通跳個不停,而且臉頰隨時會發燙耶!」
遠子捂着通紅的臉頰跑進畫室,是在第三學期剛開始不久的時候。
平時她老是叫我「逼人脫衣當模特兒的變態」,避之唯恐不及,也很少走進位於音樂廳頂樓,專屬於我的這間畫室。
如今她卻搖晃着細長的辮子,含着淚對我哭訴:
「怎麼辦啊?我是不是生病了?我還叫心葉不要靠近我,不要超過地上這條線耶!」
心葉是文藝社的一年級學弟,遠子照顧他如同照顧自己的弟弟一般。
「哎呀,心葉這個文弱的草食系男孩竟然有膽識侵犯學姊,太驚人了。」
「侵、侵犯……心葉纔不會做這種事呢!」
遠子挑起眉梢,憤慨地說。
接着她又捂住雙頰,彷徨地低下頭。
「的確啦,心葉沒有做錯任何事,可是隻要他靠近我,我就會心跳加速;他一對我說話,我的胸口就幾乎脹破。以前我們總是兩個人待在社團活動室裏,但是從來沒發生過這種情形……」
「你的胸部看起來不像是會脹破的樣子啊。」
「麻貴!」
遠子淚眼矇矓地瞪着我。
「不要鬧了,我、我是真的很煩惱耶。再這樣下去,我就沒辦法和心葉相處……」
她越說越小聲,肩膀垮下,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
我嘆了一口氣。
「你們會變成這樣是因爲發生了什麼事嗎?」
遠子害羞地說:
「唔……心葉把戒、戒指戴在我的手上……左手的無名指。」
「我有個方法可以消除你的煩惱喔。只要裸露你的身心,把一切都交給我就行了。」
「我是說,你開始把心葉當成男人看待。」
遠子像是捱了一巴掌,表情變得僵硬。
我有點想這樣問,不過……
我斷然說道。
或許她一直在責備自己的動機不純。
前幾天遠子一直都請病假。
遠子似乎用占卜的結果說服自己,話說得很開朗。
「好吧,那就放在這間畫室裏,你隨時可以拿回去。」
土耳其藍的緞帶流暢地滑開。
可是,她如今卻露出哀傷的目光,聲音飄忽地說:
「我去找占卜師算愛情運,聽說我的真命天子要等七年以後纔會出現喔。
「麻貴,請你幫我保管這個東西。」
她忍不住接近他,向他伸出援手。
所以,她無法對心葉置之不理。
她那軟弱的模樣連我看了都覺得寂寞。
「不、不是啦!戒指突然出現在社團活動室裏,而且也不是心葉放的,我試戴之後卻拔不出來,後來靠着法式小圓餅口味的愛情故事總算是拿了下來,可是心葉又故意整我,把戒指戴到我的手上啦!心、心葉只是想要欺負我這個學姊,我卻不由自主地臉紅……」
「……心葉不可以成爲我的作家。」
我靠向遠子,伸手去拉她的制服緞帶。
「不是多珍貴的東西啦,我只是想表明自己的決心。」
我想遠子一定下了一個很大的決心。
不管被拒絕、漠視多少次,她還是不屈不撓地在心葉面前扮演一位活潑的學姊。
大概經過十天,遠子如同驅走附身的惡鬼,一臉輕鬆地走進畫室。
所謂有事情瞞着他,應該是指遠子的監護人那件事吧。
每天她都會去一年級的教室帶心葉去社團。
「無所謂,要放到你七年後遇見真命天子的時候也行。」
「不行……因爲……因爲我有事情瞞着心葉。」
「不妨試着交往看看嘛。」
「這是……求婚?」
哎呀呀……真可惜。
我拿起來,聽到裏面發出喀啦聲。
啊啊,真遲鈍。
聽到心葉冷冷地說自己又不是自願加入文藝社,她就變得情緒低落。
不管起因是什麼,遠子確實比誰都關心那個麻煩的小子,也治癒了他的創傷。
遠子戰戰兢兢地瞄着我問道。
那個老是得靠遠子牽着,走得跌跌撞撞,嬌弱無力的「千金小姐」做了這種事?怎麼搞的?事情在我沒察覺的時候已經發展到這種地步嗎?
我笑着眨眨眼,遠子像是看見變態似的,驚嚇地後退。
「反正你都已經有自覺了,那還有什麼問題嗎?」
她迅速說完,飛也似地逃出畫室。
接着,她又困惑地慢慢垂下睫毛,悲傷地低聲說:
拉他進入文藝社時,她高興得心花怒放。
「你乾脆對心葉坦白說出一切吧。如果你向他說出『我喜歡你』,或許會得到你最愛的圓滿結局喔。」
遠子很清楚,那位知名女作家過去和心葉有着怎樣的關係,也知道心葉那時居於怎樣的立場、受人怎樣看待。
「什……什麼自覺?」
我這一年來已經看得很清楚,這個綁辮子的文學少女是多麼疼愛她那太過纖細敏感的學弟。
「沒有這種事。」
遠子猛力搖頭。
就是她上次提過,心葉爲她戴在手上的那個戒指?
這句話裏不帶半點甜蜜,只有無盡的哀傷、痛苦……
◇ ◇ ◇
因爲只要留在身邊,心情就會搖擺不定嗎?
我揉揉自己的太陽穴。
她一再嚴厲警告我,如果我接近心葉,她就要和我絕交。
如果是平時,遠子一定會氣鼓鼓地反駁「我對心葉纔沒有那種感情咧」。
「……是戒指嗎?」
「!」
她無力地搖頭。
不過,她似乎變得比較有精神,這樣也好啦。我實在不想看到遠子那麼難過地垂下目光。
「……坦白說,我還真是聽不太懂。」
遠子還是低頭不語,彷佛仍在天人交戰。
——我的作家……
「我我我我我我拒絕!啊啊,我真是的,無論心情再怎麼混亂,也不該踏進野狼的巢穴啊!我徹底清醒了!我要走了!再見!」
我開玩笑地說。
看吧,麻貴,根本沒有你亂猜的那種事嘛!今後心葉依然是我重要的學弟,不會有其他情況。」
她拿出一個小木盒。
我睜圓了眼睛。
她的語氣很沉靜。
想必我是猜中了,遠子頓時斂去笑容,然後慢慢露出微笑。
「謝謝。說不定會永遠留在這裏吧。」
所以我也微笑着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