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少N和急待親溫的詩人
《文學少女》 · 野村美月 · 1.4萬 字

我最近交了女朋友。
在十二月,第二學期已所剩不多的某個冬日放學後,我在走廊一角忐忑不安地等待時,有個軟綿綿的東西從後面撞上來。
「回家吧~亮太。」
這是我的女朋友。
她的脖子上圍着粉橘色圍巾,張開嘴輕鬆地笑着。
她這種大刺刺又開朗的個性非常可愛,明亮的眼睛很少蒙上陰影,經常閃着愉快的光 輝。
「喔,要走了嗎,森?」
「嗯。」
她老是鼓着臉頰聲明「不準叫我的名字」,所以我平時都叫她的姓氏「森」,森在教室裏也都叫我「反町」。
我們是同班同學,大家都不知道我們偶爾會像這樣相約一起回家。 我們並不覺得公開交往有什麼不好,只是覺得在人來人往的教室裏只有彼此知道,有時偷偷地以眼神示意、用手勢互打暗號,該怎麼說呢……就是挺刺激、挺有趣的啦。
只有我們兩人在一起時,她會甜蜜地叫我「亮太」,這樣也很不錯。
森比起在教室時多了好幾倍的女人味,這種起伏變化纔是戀愛的重頭戲啊。
我今天也品嚐着幸福的滋味,在晴朗的冬季天空底下和森並肩走着。森以開朗的表情仰望着我。
「亮太,你在體育課打籃球時表現得很出色耶。」
「喔,我投籃獲勝時你也看到啦?」
「嗯嗯,真是太帥了~下半場一開始時還運球過了好幾個人,好厲害喔~」
「還好啦,我從國中就開始打籃球了嘛。」
「可是真的很厲害耶!亮太是最搶眼的喔!最後的三分射籃讓我好興奮!」
「哈哈……既然是打籃球,就要儘量攔球嘛。」
我一時嘴快,不小心說了冷笑話。
哇啊啊啊啊啊!不愧是偷拍狂,觀察得真仔細,實在不能小看他。
「亮太好搞笑喔!」
我若無其事地叫她的名字,她就會突然大叫「不要啦」,變得滿臉通紅。
你這傢伙既然這麼會觀察別人,爲什麼沒有發現森回了我超可愛的暗號啊?
我在跟森交往之前,只要看到卿卿我我的情侶,就會默默罵着:「大白天在街上表演 什麼啊!怕冷的話就在肚子上貼暖暖包啊!」不過,現在我覺得自己好像可以容忍世間的一切。
「喂, 森。」
胸部夠大,腰也夠細,腳也挺長的,大腿的曲線又……我在看個什麼勁啊!
「我請你喫披薩包子,原諒我吧。」
爲什麼冬天會有泳裝照?也就是說,這是夏天游泳課時偷拍的囉?真虧他拍得到這麼養眼的照片。這張照片可以清楚看到胸前的乳溝,那張縮着身體害羞地調好滑落的泳裝肩帶的照片也挺不賴呢……
她好像真的被逗樂,捧着肚子大笑。
唉,我什麼時候才親得到她呢……
隔天,我正在教室裏嘆息,攝影社的板垣悄悄地靠過來。
我抓住板垣的肩膀。他回過頭來,掛起滿面笑容。
「沒有…………只是有點扭到。大概是體育課時太拼命,哈哈……」
「真是的,說什麼泳裝,現在才十二月耶,太心急了吧。」
「是、是這樣嗎?啊哈哈……」
「啊,對了!現在有新產品壽喜燒包子耶!」
喔!泳裝照耶!
森會穿怎樣的泳裝呢?到時一定能親個過癮吧。
森紅樂樂這個名字似乎在她心中造成極大的創傷。
「哎呀,你再裝也沒用啦,最近你明明經常對着琴吹眨眼,還伸手跟她打暗號。雖然她完全沒把你放在眼裏,看得我都想笑……不,我都想哭了。」
雀躍不已的森拉着我走向便利商店。
「那五張不就兩千五百圓?你坑人啊!而且我真的對琴吹沒興趣,所以不用了。」
我把臉轉開,板垣回答「這樣啊」,然後故意喃喃說着:「也就是說你不希罕我誠摯的友情囉?既然你不買,我只好賣給越野和一瀨,無所謂啦。」
「不是啦!是因爲很暖和嘛。」
越野?一瀨?
板垣不管我一副難以釋懷的模樣,親密地把手搭在我肩上,露出猥瑣的表情說:「這些照片是夏天才有的限量發行夢幻系列喔,我可是爲了你才特地加洗的。我就特別優待吧,一張賣你五百圓。」
哇~這實在是可愛到無法抵擋啊!
這樣子真是可愛得不得了,所以我又打着拍子不停喊着:
「喂,越野、一瀨!」
森把臉貼在我的手臂上,開心地笑了。
森握着自動鉛筆呆住了。
「我纔想叫你別一臉猥褻地靠過來呀,被男生這樣貼着我又不會高興!」
我感覺今天應該行得通。
這笑話的水準低到連我自己都羞得耳根通紅,幾乎想咬舌自盡。會被這種低水準笑話逗樂的女生,包括森在內,全世界大概只有三個人吧。
的確啦,琴吹漂亮又傲嬌,是班上男生的偶像,不過你也稍微注意一下森嘛!給我看清楚一點!森可不是琴吹的背影啊!
「嗯?因爲我要請你喫披薩包子嗎?」
「住口,住口,快住口啦!」
「啊!你的眼睛在笑!」
啊啊,不過琴吹的身材果真不賴。
「好啦好啦。」
「紅樂樂。」
森的照片連一張都沒有。想叫我買的話,就拿森的照片來啊!
「啊?」
◇ ◇ ◇
「竟然幫女兒取這種名字,真是不敢相信!害我在國小時經常被人嘲笑!我弟弟的名字也很怪耶!」
雖然她嘴上經常掛着對父母的抱怨,不過就我的立場來看,光是叫她的名字便能看到這麼可愛的反應,我簡直想要感謝她父母爲她取了「紅樂樂」這個名字。
森突然又把臉轉回前方,令我的脖子一歪。
夏天我一定要跟森去海邊!好期待啊!
「感謝惠顧~」
「紅樂樂、紅樂樂、紅樂樂!」
「亮太大笨蛋!下次你再叫我的名字,我真的要跟你絕交喔!」
很好,就是這個時機!
糟糕!放學後我帶森來我家寫作業,但一不小心又在腦中幻想起來。
「呃,那個,現在是在說泳裝吧?」
她勾起我的手臂,天真無邪地把身體貼上來。
可以立刻轉換心情露出笑容也是森的風格。
我的女朋友是森啦!對了,森穿起學校泳裝也是不容忽視的啊!她的手臂和大腿有適度的脂肪,看起來既柔軟又健美,皮膚也很光滑細嫩,還會彈起水滴咧,胸部也算是有料。我在游泳課時偷偷注意過,所以很清楚。
琴吹是森的朋友。雖然她態度不好,說話的語氣也很冷淡,但她的內在卻是出人意料 的善良。就算只是照片,我也不能默默看着女朋友的朋友成爲那些發情公猴的點心……
「纔不是咧!」
「嗯?」
現在還有人這麼想啊?
「喂,怎麼五張都是琴吹七瀨啊?」
「嘿嘿,男生的手臂真的好硬。」
我把物理老師的聲音當作背景音樂,開始幻想自己在純白的沙灘上追逐穿着泳裝的森。
「對了,我週日要跟繪里她們去買衣服。亮太喜歡怎樣的呢?」
不,這樣才危險吧!那些傢伙可是糟糕至極的色胚耶!如果把這些照片賣給他們,他們一定會用的!一定會用到回本!
但是,如果要說我有什麼不滿,那就是我們已經交往一個月,卻還沒辦法從「牽手」邁向下一個階段……
「哇!真的嗎?謝謝!」
「反町,我有好東西喔,怎樣啊?」
我慌張地說着,森噗嗤一笑。
「能在冬天開始跟你交往真是太棒了~」
有女朋友真是太美好了!
我把臉貼近森,不過……
當然,森的魅力不只是這樣。
如果是一般女生應該會呆掉,但是森卻很開心地笑了。
還會碎碎磅磅地捶我的胸口,含淚氣得罵道:「討厭討厭,就說不準叫我的名字嘛! 竟然光天化日之下在大馬路上這樣叫我!亮太大笨蛋!」
真是的,板垣和班上男生都不明白森的魅力。
他小聲說着,在桌底下拿出幾張照片。
不過你搞錯對象了吧?我是在跟森打暗號,只不過因爲琴吹和森是好朋友,所以她總是在森的身邊。
結果我真的買了……琴吹七瀨的限量學校泳裝照一套五張。
「等、等一下!」
◇ ◇ ◇
森抬頭看着我。
我就是喜歡森這種爽朗的地方。跟森聊天很愉快,而且都不用擔心沒有話題。
這東西該怎麼處理啊?
「我還是比較想喫壽喜燒包子!咦?亮太,你怎麼啦?脖子痛嗎?」
「真是的,像個老爺爺一樣。好了,走吧。壽喜燒包子會是怎樣的味道呢?好期待啊~」
「你不是喜歡琴吹嗎?」
「比基尼,下面是迷你裙的那種。」
森用食指戳戳我的眼睛下方。看到她板起臉孔,我又笑了。
「你老實一點嘛,反町~」
「到了夏天我自然會穿給你看啦。」
「我不要洋裝那種的喔。」
「爲什麼?洋裝那種不是很可愛嗎?」
「纔不要,泳裝一定得是比基尼啊。」
「那麼,呃……我會努力減肥的。」
「不需要啦,紅樂樂現在這樣剛好。」
「真、真的嗎?啊!你剛剛又叫我的名字!」
她立刻紅着臉大叫。
「笨蛋笨蛋,不要叫我的名字啦!」
「這是男朋友的特權。」
「可是……很害羞嘛……」
「只有我們兩人的時候,你也都叫我亮太啊。」
「可是你的名字很普通,也很好聽嘛。我喜歡亮太這個名字。」
「我也覺得紅樂樂這個名字很可愛,我很喜歡。」
「討、討厭,亮太真是的!」
森的臉越來越紅了。
喔喔,這氣氛挺不錯的嘛。雖然先前失敗過好幾次,不過今天一定沒問題!
我若無其事地探出上身,把臉貼近森。森沒有注意到,還只顧着害羞。
她的嘴脣跟臉頰一樣健康飽滿。
好像聞得到洗髮精的芳香。
森的眼中漸漸盈滿淚水。
森瞪大眼睛,我也「呃」地叫了一聲。
隔天,我一到教室就看見森和女生們開心地聊天。
森用雙手推開我。
我朝驚訝的森慢慢靠近……
「!」
然後……
「我從幼稚園時代開始,就決定要在冬天積雪的埃佛勒斯峯上,用初升的朝陽當背景獻出初吻。」
「因爲我想親你,所以你故意閃躲吧?」
她好像已經不在意昨天的事。
「唔……」
「這裏就不是海邊嘛!這纔不是南方之星!」
「森,你冷靜一點。」
森急忙收起桌上的課本和筆記本。這時,我的課本啪沙一聲掉在地上。
只差三公分。
可惡,我纔不認輸!我重振精神嘟起嘴脣,正要貼上她的嘴脣時……
森把照片砸在我的臉上,抓起書包和外套跑出去。
混帳!她怎麼會以爲我「果然還是」喜歡七瀨!
「你叫了啦!你現在就叫了!」
房間裏充斥着寂靜。
「紅樂樂,你根本不喜歡我吧?我還以爲紅樂樂是我的女朋友,我是紅樂樂的男朋友,可是你其實不這麼想吧?紅樂樂,你說啊!森紅樂樂!」
她看着呆住的我,又左右甩着頭說:「這是我從小學時代就有的夢想。初吻的背景是 波浪拍打的夏天海岸,巨大的夕陽一半沉到地平線下,南方之星的『盛夏的果實』輕柔地傳來,還有海豚在游泳……」
「你分明是故意的吧?」
她不高興地鼓着臉類說。
「初吻要在黃昏的海邊纔行啦。」
「喂~~~我又沒有叫你紅樂樂!我剛纔叫的是森啊!」
「呃,可是很可愛嘛~」
早知道就在暑假前告白,這樣立刻能去海邊。現在離海灘開放還有半年,我纔不要一 直忍下去啊!
「這、這個……這我也知道啦。我每次去海邊時也都只看得到水母……就算我退讓一百步……不,退讓一千步……可以用TUBE或決明子代替南方之星,可是夏天黃昏的海邊這一點我絕不妥協!」
「騙人!一定是騙人的!」
「海豚是怎麼回事?說什麼海豚啊!東京附近的海邊哪會有海豚悠閒地游泳啊!」
「亮太?你沒事吧?」
我聽着她們的對話,心中刺痛不已。
「這是我的夢想啊~~~有什麼關係嘛 ~」
「啊~~~不要叫我的名字啦!」
只差一點。
「!」
「紅樂樂,你不想讓我親嗎?」
「哇!你的頭上有髮旋耶!」
海?夕陽?這些都還說得過去,南方之星的「盛夏的果實」也算可以接受。
不過她一看到我,表情立刻扭曲,眉梢下垂,好像立刻就要哭出來。
「森。」
我向板垣買來的琴吹照片散落一地。
她用雙手塞住耳朵,一邊「可是、可是……」地小聲說着。
她喃喃地說。
「不,這是真的。我小時候在放映教室看到『火線大逃亡』和『植村直己物語』時非常感動,所以訂下這個誓言。不過爲了你,我現在也決定要捨棄夢想。」
「呃,你、你說什麼……」
「髮旋這種東西誰都有吧!」
「亮、亮太……」
「啊?」
女孩們都有些喫驚。
「……只是手滑了一下。」
難道她接下來要說,她還是比較喜歡芥川嗎?糟糕!怎麼辦?
「亮太果然還是喜歡七瀨。」
森像是在搔小狗的下巴一樣,用手指撫弄我的髮旋。
可惡!既然如此就正面進攻吧!我今天一定要親到!絕對要親到!
「哎,小森,你怎麼了?」
「亮太大笨蛋!」
森撿起照片,神情嚴肅地一張張翻看。
森用雙手按住我的頭。
我抓住森的手。
森說得支支吾吾,我全身都提起戒備。
不過…………
「我要回去了!」
森開始轉移視線。
「這這這這這這是因爲板垣強迫推銷,我才勉強買下來的「不、不是啦!是別人拜託我,我才幫忙買的!絕對不是自己要用……」
糟糕,我們搞錯交往時機了。
「森……這些是……」
「因爲那又不是你的夢想!」
我都忘記自己把這些東西夾在英文課本里了!
「的確,這裏不是喜馬拉雅山或埃佛勒斯峯,不過!只要你在我身邊,到處都可以是埃佛勒斯峯!你也閉上眼睛吧,想像這裏是夏天的海邊,夕陽沉到水平線,海豚像是在祝福我們似地噗噗跳着。你靜下心聽聽看,難道你沒有聽見南方之星的『盛夏的果實』嗎?」
「鳴……我突然想起『龍龍與忠狗』的結局啦。」
「呃,亮太,那個……」
森突然猛搖腦袋,害我撲了個空,跳到桌上。
森連塞着耳朵的手指都羞得發紅,渾身顫抖地蹲下去。
「別、再、裝、了!我一直覺得很奇怪,你之前也都是故意的吧?」
看她眼睛眨個不停的樣子,擺明是在裝傻。
「討厭!你又叫我的名字!」
「我只是七瀨的替代品吧!」
「怎麼會突然想到那個啊?」
她一巴掌打在我的頭上,我的脖子往旁邊扭去。
「呃,你、你想親我?」
「……不要欺負我啦,我當然把你當作男朋友啊,可是、可是…………」
我的手肘撞上桌子,發出「砰咚、喀當」的巨響。
很好很好,非常順利。
「因爲你剛剛叫我的名字,所以遭天譴了。」
「喂!哪有這回事啊!」
「這麼說的話,在我們去有海豚出沒的海邊之前,就一直不能親你嗎?在海豚游過來之前要一直站在海邊嗎?一定要等海豚出現嗎?你說啊!」
森不甘願地閉起眼睛。這時,有個高喊「烤地瓜~」的聲音從窗外飄過去。
「我明白了。」
「……全都是七瀨呢。」
◇ ◇ ◇
「討厭討厭討厭!不要一直叫個不停啦!」
「討厭啦!就說不可以叫名字嘛!」
「是嗎?你能理解嗎?」
森含淚仰望着我。
「啊?」
我按着森的雙肩,很有男子氣概地凝視着她。
看到那一如往常的笑容和語氣,讓我覺得鬆了口氣。
我再也不管氣氛啦!
「等一下啦!森!」
可是,我……我纔沒做過什麼應該有罪惡感的事咧!琴吹的事情是森自己要誤會的,又不是我……
「喂,反町!昨天的那個用過了嗎?」
板垣大聲地喊着。
「你這笨蛋……」
我正想叫他閉嘴,就看到森掉下眼淚。
「小、小森!」
「阿忠好可憐喔~~~~」
「……你也太容易感動了吧,小森。」
「我瞭解,動物的故事真的很催淚呢。」
我悄悄地走向自己的座位。
後來的情況也一樣,只要我跟森對上視線或是朝她走近,她就立刻飆淚,害我只能僵在原地,根本沒辦法找她說話。
森這傢伙,該不會真的以爲我是想要找人代替琴吹纔跟她交往吧……
森是個很容易會錯意的冒失鬼,她會立刻把想像當真的個性實在太可怕了。如果繼續這樣下去,說不定她會笑着對我說:「反町,這段日子謝謝你,不過你還是跟喜歡的人交往比較好吧。」
慘了!我越來越擔心。照森的個性來看,說不定她真的會這樣說。
我只要待在教室裏便會被板垣揶揄,還得看着森的哭臉,所以我在午休時間跑到中庭的草地抱頭蹲着。
「哈啾!」
我聽見一個小小的噴嚏聲。
本來以爲在這寒冬之中不會有人瘋到專程跑來中庭喫飯,可是卻有個綁着長辮子的女學生坐在大樹下,窸窸窣窣的不知道在做什麼。
文藝社在那邊放了一個寫着「幫您成就愛情」的奇怪信箱,我以前也曾因爲自暴自棄,把自己無法向森表達心意的懊惱心情寫在紙上投入信箱。
正在看信箱的人就是文藝社的社長,她自稱是「文學少女」。
「沒錯!拜倫的詩就像鮮紅的龍蝦!豪邁地縱向剖開背上的甲殼,從裏面挖出純白蝦肉塞滿整張嘴。彈性十足的口感配上紅酒和香草的香氣,一咬就有壯闊的海潮味道沛然湧出,真是難以言喻的高雅滋味啊!
現在已經沒人在用浪子這個詞吧?話說回來,我纔不要這種到處把妹、搞出一堆麻煩的前輩咧!
◇ ◇ ◇
『煩惱消散,戀情逝去,
真是不爽,超~~~不爽。
莫斐斯啊,封閉我的感吧,(注3)
天野遠子學姊把一張折起的稿紙珍惜地貼在扁平的胸前,溫和地微笑。
天野學姊眼睛閃閃發亮,貼近了皺着臉、歪着頭的我。
我坐在椅子上睜大眼睛往後仰,一邊問道。
根本像是在唸經,我完全聽不懂啊!
我一頭霧水地想着這傢伙跟我有什麼關係,但又找不到插嘴的時機,只好一直聽着。
腦袋簡單的女人看到這張臉,一定會癡迷地喊着「拜倫先生~」吧。
「不過呢,站在榮耀頂點的拜倫卻因爲感情糾紛和失敗的婚姻導致評價一落千丈,在社會上受到嚴重排斥。因此他離開英國,再次踏上游歷各地的旅程。
「這是誰統計出來的啊?」
女生真的會喜歡拜倫嗎?這種麻煩的傢伙到底哪裏好?他不就是因爲跟女人鬧出麻煩,纔會在英國待不下去嗎?拜倫這傢伙根本不行嘛!
平民哪會喫龍蝦,當然是喫炸蝦啊!
我看到一半就開始隨便翻頁,不過翻到書末的介紹時,手指卻突然停住。
森把雙手按在井上的桌上,認真地看着他,小聲說話。
我纔不需要拜倫幫忙呀。
我在教室裏四處張望,突然驚訝地停止呼吸。
如果今晚的夢亦如昨日,
咦?這種時候她應該已經到校了啊……
「『恕我夢見你愛我,
天野學姊的手裏不知何時拿着一本詩集,她一邊翻書一邊陶醉地說。
你看,這首詩真的很美妙呢!」
「原來如此。反町同學,我都明白了。」
「我這『文學少女』說的,鐵定錯不了啦。」
俐落的短髮、端正的眉毛、高挺的鼻樑、冷靜的雙眼、優雅的嘴脣,簡直像個模特兒的俊男稍微側着臉。與其把這傢伙比喻成炸蝦,的確不如說是龍蝦。他的男性費洛蒙像紅酒一樣會散發出香味。
「呃……」
同樣一句話,從醜男的嘴裏說出來和從帥哥的嘴裏說出來就是完全不一樣。
那裏印着拜倫的肖像。
「喔喔,原來你被森同學誤會啦。」
賜予我仁慈的倦意吧,
雖然我昨天害怕看到森的眼淚而逃走,但是今天一定要平靜地找她說話,然後約她在回家的路上去哪走走。
「你現在需要的是拜倫!」
後來他決心當個詩人,還沒畢業就出版第一本詩集,大學畢業以後還隨興所致地暢遊西班牙、地中海、阿爾巴尼亞、希臘、土耳其等地。拜倫結束長達兩年的旅程回到英國以後,因爲長篇敘事詩《恰爾德哈羅德遊記》(Childe Harold9;s Pilgrimage)大受歡迎而成爲時代的寵兒!他自己對此的描述是『某天醒來就出名了』。」
我到教室後看看森的座位,但森不在那裏。
雖然我想把這本寫着「拜倫詩集」的薄書還給天野學姊,但是第五堂課的上課鈴聲已經響起,她匆匆揮手,踏着輕快的腳步離開。
不過這房間裏的書還真多耶。那些舊書光是書櫃還放不下,連地上也堆得滿滿的,隨便亂碰的話好像會整個垮下來。
你好煩啊,拜倫!
「呃,這、這傢伙……」
那是類似郵輪的東西嗎?
「喬治・戈登・拜倫 (George Gordon Byron)是生於一七八八年一月二十二日的英國詩人。他生長在擁有悠久歷史和傳說的古老貴族家庭,據說他的性格從孩提時代就很高傲,自我意識很強。
我又不是小學生,我靠自己就能跟森重修舊好。
是說這傢伙還真惹人厭。
看着他的肖像,我突然覺得很火大。
「拜、拜輪?」
他進入劍橋大學以後也一直誠實面對自己的慾望,過得很放蕩,而且到處借錢,很少乖乖去上課。
井上坐在位置上,面紅耳赤地看着森。
◇ ◇ ◇
可是,我又不喜歡蟹膏那種東西。」
「哇~還是看不懂啦!」
我又沒喫過龍蝦那種高檔貨!跟炸蝦哪裏不一樣?我在心中默默吐嘈,天野學姊卻啪啦啪啦翻着詩集,開始讀起拜倫的詩。
皆因人類善變的缺陷,
看到天野學姊挺胸嘿嘿笑着,我毫無心情吐嘈,陷入茫然之中,然後她笑容滿面地把書塞給我。
對,我懂了!女生會喜歡拜倫就是因爲這樣啊!
當天晚上,我讀了拜倫的詩集,讀到抱頭大喊。
我將狂喜如同置身天堂。』」
森跟出乎我意料的人在一起。
這個文學少女還是老樣子,老是不聽人家說話……
「真是個大帥哥!」
是文藝社的井上,那個不起眼的乖乖牌。
只要請森喫她最愛的栗子紅豆湯,再解釋那些照片真的沒什麼,一定能讓她開心起來。
醒來之後徒留悲泣。
你的愛只存在虛幻夢境,
他在瑞士、義大利旅行的途中,不斷寫下傑出的作品,最後爲了支持希臘獨立運動而組織軍隊,還親自擔任指揮官前往當地喔!後來他在當地得了熱病而死。
隔天,我依然抱着對拜倫的敵意去到學校。
她把手肘靠在老舊木桌上,傾出纖細的身體,說着「嗯嗯」點頭附和。
拜倫的人生就像一首長詩啊。」
在夢裏沒有你的怒意,
「怎樣?聽得入迷吧?」
竟然跟一個沒多熟的學姊婆婆媽媽地扯些戀愛煩惱,實在丟臉到極點。
「哎呀,反町同學。」
天野學姊突然一臉認真地站起來。
◇ ◇ ◇
雖然我本來想在拜倫的肖像上用麥克筆畫些自鼻毛或螺旋之類的醜化塗鴉,但又覺得太幼稚,所以便放棄。
「反町同學,這個給你,請仔細讀過當作參考吧。拜倫雖然像個浪子,但是你可靠的前輩喔。認真聽一聽前輩的忠告吧,加油喔。」
該呻吟時,我們卻錯亂地微笑。』
說什麼拜倫是我的前輩啊!這種貴族帥哥怎麼可能瞭解我這種平民的心情!
如果有這種高貴的長相,就算是隨便讀個麻婆豆腐的食譜,女人也會聽得心花朵朵開吧。再加上他是貴族出身,而且是劍橋大學畢業,是個家世好、學歷也好的帥哥嘛,嘖嘖!
咦?咦?咦?素我?素我是什麼人啊?默飛絲又是哪位?卷益是說開卷有益嗎?
真是的,我這是在幹什麼?
拜倫!我纔不想聽你的教訓咧!
「這就像把龍蝦頭部的蝦膏抹在潔白的蝦肉上,是帶點苦味的成熟滋味呢!拜倫的詩帶 有這種諷刺和悲哀,女孩一定抵擋不了!」
「總而言之,女生都很喜歡拜倫喔!」
雖然天野學姊說拜倫的詩彈性十足、有壯闊的海潮味、蝦膏很苦、諷刺和悲哀什麼的,可是,我只覺得這是一個我行我素的臭屁男人在自我陶醉地碎碎唸啊。
沒錯,事情很簡單,根本輪不到拜倫出場。
「文學少女」跟上次大談海涅的時候一樣,口若懸河地繼續說着。
我看得目不轉睛,忍不住大喊出聲。
怎、怎麼回事?森那個認真的表情是怎麼回事?而且井上幹嘛臉紅?
突然間,森拉起嘴角,露出微笑。
「!」
她看起來很開心,而且還害羞地臉紅,我看得全身都僵住了。
森好像在說「要保密喔」,把食指貼在嘴脣上,不好意思地笑着,然後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以後還高興地繼續笑着。
井上也害羞地低着頭,這時他悄悄看了森的方向一眼,又面紅耳赤地低下頭。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你們剛纔說了什麼?爲什麼井上會害羞成這樣?
啊!森這傢伙該不會是打算跟我分手,就去向井上告白,而且開始交往?
可是,爲什麼會是井上?
森有興趣的應該是芥川啊,井上跟芥川完全是不同類型耶。
雖然他們都很低調,一副優等生的樣子,要說像的確是有點像,不過森喜歡的應該是 更強悍、更成熟的男生。井上明明是很軟弱,很需要別人照顧的類型啊。
啊,可是森的個性是很愛照顧別人,可能會忍不住想照顧井上這種柔弱的男生吧。而且仔細觀察,井上也有一張應該會受女生歡迎的秀氣臉蛋。
不,冷靜點,森和井上絕對不可能交往。不管再怎麼說,這種轉變也太離譜。
森從我家跑出去是短短兩天前的事,要說她在這段期間已經跟井上發展出什麼,怎麼想都不可能。
唔~~~可是要這樣說的話,我剛纔看到的又是怎麼回事?
一旦開始懷疑,就像掉到無底深淵一樣,會無法自拔地不停亂猜。
開始上課以後,我滿腦子還是在想森開心的笑臉,還有井上害羞的表情。
更慘的是,我昨天讀的拜倫詩句像詛咒一樣不斷冒出。
『一旦陷入悲傷的戀情,
我的心將因無盡的悲嘆而碎裂,
可靠的前輩啊……
就像隨興跨海旅行的拜倫一樣,我們也要乘船前往新世界。
森說不出話。
從東京搭兩小時電車纔會到達的夏威夷水上樂園,是一座被球形頂蓋和椰子樹包圍的巨大游泳池,聽說全年都維持着二十八度的水溫。
你就拉上嘴巴的拉煉,好好看着我這個後輩吧!
那雙凝視着我的眼睛盈滿淚水,好像就要哭泣,看得我的胸口痛極了。
男人立刻就會信以爲真。』
『一切都結束了——我夢見如此,
我應該效法你的厚臉皮,當一個死纏爛打的男人!
哇~~~你太多嘴啦!
我的情人在何處?我的情人在何處?
——拜倫雖然像個浪子,但是你可靠的前輩喔。認真聽一聽前輩的忠告吧。
遠遠地,在波濤中孤單飄搖。』
森勉強笑了一下。
我覺得自己也快哭了。
「什、什麼事啊,反町?」
我會將這份贈禮完好如初地歸還給你。』
我在打掃時間對她這樣說,三十分鐘以後,我們在寒冬的游泳池畔看着對方。
啊啊……果然還是講到這裏。森,你這傢伙真是的。
是說我們根本沒有親過啊!我的嘴脣纔沒留下什麼吻!
拜倫,你爲這麼要這樣對我?你到底想告訴我什麼?
我對面紅耳赤、膝蓋顫抖的森繼續說:「游泳課的時候,我也從來沒看過琴吹,我一直在看紅樂樂的泳裝。」
啊!混帳!
森很害怕地瞄着我。
「呃,游泳池?等一下……」
「不是這樣啦!」
「是啊,我最近才發現,自己非常喜歡泳裝,買過的寫真集也全都是泳裝美女。我會喜歡夏天,也是因爲看得到泳裝。比起韻律服、女僕裝或是兔女郎裝,我最愛的還是泳裝。」
無論白天夜晚都只有黑暗流竄。』
等到好日子到來,
那裏可說是四季如夏!日本的夏威夷!草裙舞和阿囉哈!
「你不是看我,而是看我的泳裝?」
『女人是美麗嬌媚的騙子,
如果去那裏,全年都能看到穿泳裝的森。
「還有,你爲什麼不穿外套?」
『唉,我寂寞的、寂寞的、寂寞的枕頭啊,
「不要連名帶姓地叫我啦!也不要深信這種事!」
◇ ◇ ◇
「不是,我不是來提分手的,我是要說泳裝的事。」
未來不再閃爍着希望的光輝,
幸福的日子已經離我而去。」
「因爲看到泳裝而發現自己的心情有什麼不對?這裏是我發現自己喜歡紅樂樂的紀念場所!我從那時就一直在想,如果能跟穿泳裝的紅樂樂約會,那該有多好啊!」
混帳,胸口又痛起來。
但是現在這種狀況,與其說是忠告,我覺得更像騷擾……
住口啊~~~~拜倫!我的腦袋要爆炸,胃要抽筋啦!
你有完沒完啊~~~~
啊啊……我真的豁出去了。跟拜倫的詩比起來,這點程度還算不了什麼。前輩,我要當個死纏爛打的男人,我要變得更不要臉!
「跟我一起去夏威夷水上樂園吧!」
在呼嘯吹過的風聲中,我一臉認真地說。
那個「文學少女」溫吞的聲音非常溫柔地響起。
森好像非常驚慌。
「所、所以你纔會蒐集七瀨的泳裝照嗎?」
兩人離別之時。』
不過,坦白說真的很冷。寒風刺着皮膚,一不注意牙齒就會打顫。糟糕,在流出鼻水之前快點把話說完吧!
那裏一定會有脖子掛着木槿花項圈的夏威夷舞壤熱烈歡迎我們的到來。
是說森這傢伙剛剛竟然叫我「反町」?可惡……胸口好痛。
「這是爲了表現我的決心。」
大概是太過震撼,她整個人都呆掉。
「只有三本而已啦,而且跟紅樂樂交往之後一次都沒翻開過。我想看的只有紅樂樂的泳裝啊!」
一想到這裏,立刻有股熱氣從我的腹部直往上衝,好像撞上腦袋裏的什麼東西。
我因迫不及待而心胸震盪,
「我的確很喜歡泳裝,但也不是誰穿都可以,只有紅樂樂的泳裝纔行!」
我們又還沒分手!
「反町,爲什麼約在游泳池啊?」
哇啊~~~~這是什麼鬼東西啊!
不管我再怎麼吐嘈,拜倫這傢伙還是死賴在我的腦海裏吟詩。
『你的脣留下了香吻,心愛的女孩,
我懂了,我都懂了!前輩!
「我之前也說過,我不愛洋裝式,喜歡的是比基尼,下面一定要配迷你裙。紅樂樂的夢想是在黃昏的海邊配着南方之星和海豚獻出初吻,而我的夢想則是跟穿着泳裝的紅樂樂在一起!我等不到夏天了!不管是春天、秋天或是冬天,我都想看紅樂樂的泳裝!所以……」
全世界都被傷痛、苦悶和猜疑掩蓋,
出現在這寂寥夢中的是那人的船嗎?
「不是啦,我看的是穿着泳裝的紅樂樂,我是這樣深信的。我喜歡的是森紅樂樂。」
制服外還穿着外套、圍着圍巾的森冷得縮起身體。
「既然你另有喜歡的人,那也是沒辦法的事。不好意思,我一直沒發現。你應該早點告訴我嘛。」
「呀!別叫名字……可、可是你買過幾十本寫真集啊。」
我大叫。
對了!我都還沒親過她耶!
我只是隨便看過去,怎麼會連這種小細節都記得清清楚楚!
「太、太奸詐了,不要叫我的名字啦!」
「喂, 森。」
「我有話跟你說,放學後在游泳池等我。」
「你……你說有話跟我說,是什麼事?是不是……要跟我分手?」
我盯着屏息的森的眼睛,直直伸出右手,果斷地說:
『無語垂淚,
「啊?」森睜大了眼睛。「泳裝?」
我的興致達到最高點,腦袋裏甚至播放起夏威夷舞蹈的旋律。
但回過神來,才發現森用看着未知物體的眼神看我。
咦……難道她嚇到了嗎?
聽到「攔球」這種史上最爛冷笑話都會笑翻的森,此時卻臉色僵硬地往後縮。
我突然驚覺過來,耳根一下子變得火燙。
哇,丟死人了!
我承受不住森那種像是憐憫或同情的難堪視線,所以縮了手,轉身跑走。
因爲動作太過用力,我的腳踝喀啦一聲扭到,身體一傾,腳步從游泳池畔踏空。
「啊!亮太!」
潑嗤的聲音傳出,池中激起一大片水花。
下一瞬間,我在嚴冬的游泳池裏大聲慘叫。
哇~~~~~~冷死人啦 ~~~~
◇ ◇ ◇
我再也不要去學校了。真想像只鯨魚一樣,潛在棉被裏過完這輩子。
週六的下午,我不停吸鼻涕,連打着噴嚏,躺在牀上呻吟。
在昨天那件事發生以後,我是怎麼爬出游泳池、怎麼回到家裏的,我完全不願意去回想。
我滴滴答答地淌着水滴,渾身發抖,正想逃走的時候,卻被森一把揪住。
「不行啦,就這樣回去的話,說不定有人誤會你在學校受欺負而報警,你也會感冒的。 先換上體育服嘛,好不好?」
她拼命地懇求。
後來我一直喃喃念着拜倫的詩句,像是「一切都結束了」或是「莫斐斯啊」之類的, 一邊抖個不停。
森大概嚇壞了吧?她一定不想再跟這種愚蠢的男生交往。
「可是啊,我回家以後,還一直想起游泳池邊的事。」
森苦笑着說。
我立刻閉起眼睛。聽着布料摩擦的聲音、拉煉滑動的聲音,還有衣服沙沙落下的聲音,我不由自主地吞了好幾次口水。
——女生都很喜歡拜倫喔!
爸媽跟老妹都出門了。
「你應該喫得下這個吧?」
她回答得這麼乾脆,讓我大受打擊。
「這樣啊,那我來照顧你,先躺回牀上吧。」
「哎唷!你又叫我的名字,亮太!」
森低着頭扭扭捏捏地說:「因、因爲……因爲……在男生的房間穿着泳裝,真的很不好意思嘛……而且因爲要來照顧你,我想還是帶着圍裙比較好……」
「你一定覺得我是個笨蛋吧?」
「亮太,你的身體熱得像煮開的茶壺耶,好像都快要冒煙了!一定要安靜休息纔行。你家的人呢?」
「你爲我做出那麼丟臉的事……所以我也要有所回報……」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體溫好像突然上升十度,心臟也痛得快要裂開。乾脆殺死我,給我個痛快吧!
「所以你真的對井上沒意思嗎……」
「呀!你又叫我的名字!」
什麼嘛,是這樣啊。我有點失望地睜開眼睛,卻當場愣住。
「那個……」
穿着便服裙子和短外套、圍着圍巾的森,喫驚地按住我的肩膀。
「我喜歡的只有亮太一個啊。」
我躺在牀上接受她無微不至的照料,一邊疑惑地開口。
「你幹嘛問他這個啊?」
拜倫……老是隻想到自己、任性妄爲……胡搞瞎搞以致失敗,被衆人唾棄,失去了立足之地。
森用雙手扶着我,微微一笑。
「確認什麼?」
喀鏘……她放下湯匙,手指捏住上衣的鈕釦,然後慢慢地解開鈕釦。
「啊?井上?」森愣了一下,然後立刻咧嘴笑着說:「喔喔,那個啊,我只是在跟井上確認一件事而已啦。」
不、不要再想啦,快點給我忘掉……
「對不起,七瀨那件事我不該懷疑你。我也很喜歡你。」
「哎呀,我還是會不好意思啦!亮太,你閉上眼睛。」
我胡亂抓起棉被蓋住自己,這時突然聽到門鈴聲。
打擊更大了。
「因爲七瀨喜歡井上啊,所以井上如果是羅莉控,或是有戀母情結,她當然會很煩惱嘛。」
「咳咳……我、我只是跑得太急,有點喘不過氣。」
可是,女人一定沒辦法狠心不理這麼沒用的拜倫吧。
對了!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而且還是有荷葉邊的連身圍裙。被這東西一擋,隆起的胸部和豐滿的大腿都看不到了啊!
不,就某種角度來看,我覺得在泳裝外面穿着圍裙纔會更不好意思。
「雖然你又笨又出糗,但是,我一想到你是爲了我才做出那麼丟臉的事,又覺得好感動。」
我放着不管,門鈴卻繼續響。算了,當作沒聽見吧。
森低頭看着我,害羞地微笑。我的心臟狂跳了起來。
「嗯。」
「亮太。」
「紅樂樂。」
「紅樂樂……」
「呃,嗯。」
「哇!亮太!」
「不可以跟別人說喔!」
我慌張地掀開毛毯和棉被,衝到玄關前。一打開門,我就劇烈地咳到蹲下。
「來,這是蘋果泥喔!」
「現在只有我們兩人嘛。」
「紅樂樂爲了我穿泳裝來,我真的好高興。」
「所……所以啊……」
「可可可可可是,你、你的衣服……」
「大、大家都出去了。」
森拿着銀色的湯匙溫柔地餵我喫東西。
她穿着完全符合我理想的打扮,害羞地縮着肩,兩手放在腿上端正坐着。
「可、可是你……好像跟井上很親密地說了悄悄話耶。」
森的語調突然升高。她溼潤的眼睛看向一旁,臉也紅起來。
「你說着泳裝怎樣怎樣的時候,看起來真像個大笨蛋。」
她的確穿着衣服,但她穿的是「泳裝」!
被人這樣問的話,的確是會臉紅。
「沒問題,我有穿啦。」
森把食指按在我的嘴上。
喔喔喔喔喔,等一下會發生什麼事咧?
如果我說出去,那些迷戀琴吹的男生一定會呼天搶地吧。
「咦?真的嗎?」
「……亮太……可、可以張開眼睛了。」
即使只看到一部分,我還是看見森的泳裝。她雖然害羞,但已經很努力了。
「要看完整版就等下次吧。」
「後來你掉到游泳池裏,我覺得你簡直無可救藥。」
打擊繼續加重。
「你昨天一定嚇到了吧?」
她害羞得紅了脖子,縮起身體。
「……嗯,也是啦。」
「嗯,是啊。」
「你正經八百地說要去夏威夷水上樂園的時候,我還在想你是不是喫錯藥。」
森開心地說,還露出太陽般的燦爛笑容。
是森!

特地把她叫到游泳池邊,滿口說着泳裝泳裝,最後還來個跳水演出,結果得了感冒。就算再笨也得有個限度啊,我真是貨真價實的大笨蛋。
「你、你沒事吧?振作一點啊!」
我坐了起來,沉着地問:「爲什麼泳裝外面還穿着圍裙?」
「我問他是不是真的不是羅莉控,沒有戀母情結,對男人也沒有興趣。」
她甜美的笑容讓人看得目眩神迷。
那是清爽的天藍色比基尼,下面則是輕飄飄的迷你裙!
「!」
啊?
結果,玄關門外傳來「不好意思」的聲音。
「……亮太,你很想看泳裝吧?」
真是個沒用的傢伙……沒用的前輩。
想必她們在不知不覺間就喜歡上了即使被大家批評、排斥,還是照着自己心意行動的拜倫。
琴吹喜歡井上?可是,她跟井上說話時不都老是一臉不高興嗎?井上也很怕琴吹啊。
算了,也好啦。
「我還加了蜂蜜和檸檬,很有營養喔。慢慢喫吧。」
喂,這、這這這這這是在幹什麼啊?森!
美好的氣氛讓我們自然而然地把臉靠近。
「……這裏不是海邊,而是我的房間喔。」
「……嗯。」
「……也沒有播南方之星的歌喔。」
「……嗯。」
「我也沒準備海豚和夕陽喔。」
「沒關係……只要有亮太就好了。」
森慢慢閉上眼睛。
啊啊,總算等到這一刻。
謝謝你!拜倫! 謝謝你!文學少女!
當我的脣上感覺到森呼出的鼻息時……
「我回來了,亮太。」
「哥哥,我們買了果凍喔,要喫嗎?」
喀啦!房門打開,出去買東西的老媽和老妹出現了。
「!」
我僵住了,穿着泳裝圍裙的森也僵住,老媽和老妹亦愣在原地。
神啊,拜倫啊,文學少女啊,不管是誰都好,快教我接下來該怎麼辦吧!
我的手按在森的肩上,睜大眼睛,一邊在心中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