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森的自言自語

我是聖條學園的高二生，朋友都以我的姓「森」來稱呼我。

至於名字……不知道啦！就是不能說！

絕對禁止！敢叫我的名字就絕交！

大家都說「現在這種名字又不稀奇」，或是「這名字很可愛啊」，或是「你太在意啦」， 但我還是想要儘快改名。

希望爸爸和媽媽能爲隨興幫可愛的女兒取名這件事徹徹底底地反省。

就這樣，這個話題該結束了！

◇ ◇ ◇

今天我要來說七瀨的事。

我見到琴吹七瀨這個女孩是在高一的第一學期。那是期中考剛結束，已經漸漸適應了高中生活的時候。

放學後，我去圖書館還書，看到櫃檯有個板着臉的女孩。

——哇，好漂亮！不過她好像心情很差。

這是我對她的第一印象。

她眉梢高挑、嘴脣噘起、表情繃緊，眼神也很死硬。看她的制服還很新，應該跟我一樣是高一生吧？她那髮型俏麗的淺茶色頭髮在肩上輕盈地跳動，眼睛是明顯的雙眼皮，胸部很大，身材也很好。

我忍不住感嘆美女就算臭着臉還是很美，一邊猜着她究竟在生什麼氣。

譬如說，或許她不想當圖書委員，但是因爲猜拳猜輸所以被迫接受，所以她才心生不滿而悶悶不樂？還是她今天本來要約會，卻因輪到自己值班所以不能去？

我一邊遞出書本，一邊胡亂猜想，視線還不斷往她身上瞄，但是她對我連看都不看一眼。

當時我心想，她的自尊心應該很高，個性大概也很刻薄。

隔天，我在教室裏提到這件事，大家立刻有所反應。

「我知道，你說的應該是五班的琴吹七瀨吧。男生都很迷她喔，說她又漂亮胸部又大。」

「她跟我們班的更科有得拼呢。不過她們是不一樣的類型，更科是正統的氣質美女，而琴吹該怎麼說呢……傲嬌？」

「是啊是啊，她就算一臉厭煩地把頭轉開，看起來還是很惹人憐愛，人長得漂亮就是這麼好～」

這像是在看自己一樣，我胸中刺痛，心都快要碎了。

可是，琴吹傷害了別人，說不定自己也會覺得痛苦。

她剛剛還不高興地嘛着嘴望向一旁，現在卻好像在強忍淚水，緊咬嘴脣。

如果芥川長得像河馬或是駱駝，一定不會讓我這麼臉紅心跳。所以，長相對青春期的戀愛來說也是很重要的。當然，還是要看身上散發出來的氣質之類的整體表現啦。

這一天我都失魂落魄的，上課時什麼都聽不進去，全身隱隱刺痛，一想到在走廊上的那兩人，我就覺得眼眶發熱、淚水快要流出，因此拼命眨眼忍住。

有喜歡的人真的很棒呢。如果我跟芥川同班的期間能和他變得熟稔就更好了。

啊……

簡直像在照鏡子一樣，她目光低垂、眼角含淚、眉梢下垂，很難過地低着頭。

嗯？好奇怪的態度。

大家堅持地說芥川不只是長得好看，這種心情我很能理解，可是，我也很喜歡芥川的長相。

後來，我也經常看見在圖書館櫃檯裏工作的琴吹。

像我這種人怎麼比得過更科嘛。

「因爲男生都是笨蛋嘛，只會看外表而已。」

「就是啊！他在期中考拿到全學年第四名耶，頭腦很聰明啊！」

哇，大家都講得好不客氣啊……

我想通以後，腦袋頓時呼呼發熱，還感到呼吸困難。

「可是他好像比二年級的學長還厲害耶～」

即使如此他還是不放棄，然後琴吹回了一、兩句話，大概是拒絕的回答吧。

我在走廊上看見芥川和更科時感受到的悽慘和挫敗，還有皮膚上的刺痛感又再出現，連喉嚨和眼皮也顫抖起來。

我眨眨眼睛，再仔細一看，果然沒錯。

說起來更科長髮飄逸、皮膚白皙，長得漂亮又有女人味，相當有男人緣，跟芥川站在一起是很相配的俊男美女組合。

我實在沒心情像平常一樣跟大家一路聊天回家，所以抱着快要到期的書去圖書館。我打算在閱覽室快快看完就拿去還。

今天值班的是琴吹，她跟平時一樣不高興地噘着嘴，挑起眉梢。

像我這種外表和成績都很普通的女孩，想當芥川的女朋友簡直是在作夢，但我光是想像就開心得不得了。

「對了，芥川是弓箭社的吧？他也會參加比賽嗎？」

◇ ◇ ◇

爲什麼？她爲什麼會露出這種表情？

他成熟得不像是跟我同年的人，什麼事都做得很好，但是個性卻很低調，感覺十分可靠，還連外表都完美無缺，真是太奸詐了。

我突然覺得心臟痛得快要裂開，急忙離開那個地方。

有個學生拿着書走近櫃檯，琴吹又挑起眉梢，板起面孔。

我撞見全班最漂亮的更科跟芥川在一起，是在第一學期期末考結束之後的事。

一講到芥川，大家就停不下來了。

我看見他從口袋拿出一張票交給琴吹，突然領悟過來。

一定是因爲琴吹長得漂亮，已經很習慣被人告白，所以她才能這麼狠心地拒絕對自己示好的人。

的確男生都對美女沒有抵抗力，不過女生不也一樣嗎？因爲我們也會說班上的芥川很帥啊。

◇ ◇ ◇

我嚇了一跳。

最令我喫驚的是，那個人是琴吹。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是說我哪有資格跟人家比嘛！

啊，原來如此！這個人喜歡琴吹，所以想邀她出去。

他說得很賣力，琴吹卻連看都不看他，只是僵着表情望向別處。

我不行了。第一學期都還沒結束，我已經失戀啦～～～～

「你在說什麼嘛，小森！芥川又不只是長得好看！」

「而且他對運動也很拿手，個性又很認真，待人很親切啊！」

如果我像更科那麼漂亮，芥川會不會喜歡我呢？

我望向櫃檯，看見一個大概是同學年的男生正在對琴吹說話。他不安地搖來晃去，低着頭小聲說話。

一想起這件事，我就覺得有塊大石壓到我頭上。

看到這一幕，我心想果然是這樣。芥川告白了，更科也答應，兩人開始交往。我又覺得胸口緊縮，呼吸困難。

「如果你有空的話，希望你能來看週六的比賽……」

在我模糊的視線裏，出現一位跟我一樣咬着嘴脣、像是要哭泣的女孩。

我懷着懊惱的心情直到放學時間。

只見那男生握緊了票，傷心地垮下肩膀，走出圖書館。

「芥川本來就跟只是長得好看的輕浮男生不一樣嘛～」

「哇～那芥川如果當上固定選手，我們就去加油吧！」

被甩掉的男生真可憐，我也覺得心情越來越悲慘。

她明明那麼冷淡地甩了人家啊。可是，她現在卻很愧疚地垂下目光顫抖。

當然，我也是剛入學就對他一見鍾情。

我還以爲她這麼漂亮應該已經很習慣被人告白，也很習慣拒絕別人。

上課時，我偷偷望向芥川和更科，發現芥川很難受地皺緊眉頭，更科則一臉開心地在發呆。

我帶着書離開圖書館，打算回教室拿忘記的東西，但是在我拖拖拉拉之間，天空已經顯現出明亮的橘色。

「抱歉，我還有事，不去了。」

「！」

琴吹應該沒有單戀過別人吧？

我感到一陣鼻酸，正想趕快眨眼忍住的時候……

我又還不確定芥川喜歡更科，或許是哪裏搞錯了。但是，從當時那種對話和氣氛看來只能這樣想，而且更科也是一副陶醉的樣子。

那種表情看起來好脆弱，我看得心都痛了。

他們站在走廊的角落，像是在說什麼悄悄話一樣，神情緊張地看着彼此。

我坐在桌前開始讀書，但別說是快快看完了，我根本連一頁都看不下去。

「嗯嗯，我懂我懂，芥川真是溫柔啊～」

我明明沒被人那樣冷淡地甩過啊。

她總是噘着嘴，一副不高興的模樣。

「嗯，一定喔！」 大家吱吱喳喳地聊着這些話題，開心得不得了。

唉，決勝的關鍵果然還是外表。

剛纔那是怎麼回事？芥川邀請更科去看比賽？芥川喜歡更科嗎？

唉，真是永無止境的黑暗。

我低着頭從櫃檯前走過。

不過，我幹嘛要借這本《罪與罰》啊？我會看的名着只有課本里面有的啊。對了，是因爲芥川看過這本書。

像是那雙跟和服很配的冷靜細長眼睛、優雅的下巴、挺得筆直的身體，光是看到這些我就會心跳加速，莫名其妙地害羞起來。

「小森，回家的路上要不要去喫可麗餅啊？」

我這麼一說，大家就異口同聲地反駁。

「他才一年級而已，應該不會吧？」

芥川緊張得表情僵硬，很痛苦似地低聲說着，更科則是紅着臉點頭。

結果我還是沒讀完《罪與罰》就到了離校時間。

◇ ◇ ◇

「是啊！他對人很好耶！不久之前，我很辛苦地抱着一堆東西，他還幫我拿喔，而且態度很自然，一點都不會讓人覺得勉強。」

拉斯克尼科夫也像這樣自言自語過……這真不是失戀時該看的書啊。乾脆別看了，直接拿去還吧。

天空還殘留着一些藍色，上面蓋着橘色的暮雲，好美啊……我邊走邊抬頭看，突然有個焦躁的聲音竄進我的耳朵。

「我還是沒辦法接受，爲什麼不行呢？請你清楚地告訴我。」

哇！

我停下腳步，見到剛纔在圖書館被琴吹甩掉的男生以一副堅持的模樣逼近她。

「琴吹，你沒有男朋友吧？那我爲什麼不行呢？我們一開始當朋友就好了，你跟我去聽一次演唱會嘛。」

「這個……我沒有辦法。」

琴吹表情僵硬地轉開視線。雖說我在趕時間，不過就算我想從旁邊走過，路也被他們擋住了。

「好嘛，拜託你。」

他身體前傾懇求着，琴吹露出害怕的眼神咬緊牙關。

在圖書館瞥見的哭臉又浮現在我的腦海，我連想也不想就從後面大喊：

「琴吹～～～～」

兩人都驚訝地看着我。

我笑着跑過去，用手勾住琴吹的手臂，琴吹睜大了眼睛。

「太好了，總算追上你！我們約好要一起去買東西呀。好了好了，要快點去纔行，店都要關囉！」

「呃，那個……我……」

「再見～」

我拉着琴吹，回頭大力揮手，那個男生也愣愣地揮手回答：「再……再見。」

然後，我們看着前方不停走着。

「嘿嘿，不好意思，因爲我看見你好像很困擾的樣子。」

「呃……沒有啦。」

只是這樣簡短的對話。

芥川還是跟我同班，我也還在單戀，不過光是每天都能見到他，我就覺得「啊啊，他今天也好帥～」、「好幸福啊！」。

這些事都讓我開心不已，甜蜜溫暖的心情在胸中塞得滿滿。讓我不禁想着：啊啊，我果然很喜歡芥川。

芥川微微一笑，立刻騎着自行車離開。

天色從黃昏的橘紅漸漸變成夜晚的藏藍，我們在這景色之中並肩走着。

琴吹睜大眼睛回答。她好像很錯愕，看起來挺可愛的。

哇！

「就是說啊！他的成績也很好喔！期中考時是全學年第四名，期末考還拿到第二名耶！」

「謝謝你剛纔幫了我……森、森同學。」

她也是因爲害羞，所以纔不正眼看人。

「他是弓箭社的，才一年級就被選爲固定選手耶。」

「喔喔……」

從那時以來已過了一年以上。

在回家的路上碰巧遇到芥川。芥川叫我「森」，直視着我對我說話，還跟我說了「明天見」。

「呃……你今天也有去圖書館吧？」

好可愛！搞什麼，這女孩真是可愛到不行！

「是……是這樣啊……」

真沒想到！芥川竟然會跟我說話！

她這表情就像一閃一閃的星星那麼可愛。

可是她在井上面前卻會更加不友善，臉也很僵硬，還說出「討厭他」這種話，真是急死人了。

「森，你現在要回家嗎？」

現在是二年級的第二學期，我跟七瀨已經是同班同學。

「嗯，明天見。拜拜。」

道別的時候，我說：「別叫我森同學，叫小森吧，朋友都是這樣叫我。」

「啊，不好意思。」

我繼續對喫驚的琴吹嘮叨地說着芥川的事。

琴吹靦腆地笑着，很開心地點頭回答：「嗯。」

琴吹愣愣地問着。

「還有還有……」

七瀨好像也有喜歡的人，雖然她很害羞地死撐着不說，但她一直表現出很在意井上的樣子，所以我很快就看出來了。

如果井上不是那麼遲鈍就好了，而且他看起來耳根子很軟，好像不怎麼可靠……唔唔唔唔，如果我放着不管，他們永遠都不會有進展啦。

好，要加油囉！

我發現自己還勾着她的手，不好意思地嘿嘿笑着，正要放開的時候……後方傳來「鈴鈴」的清脆鈴聲，我回頭一看，是騎着自行車的芥川。

她還是一樣很受男生喜歡，像是同班的反町最近就經常看着七瀨，前陣子他跟七瀨目光交會還臉紅。

我一邊大聲叫着「明天見」一邊用力揮手，雀躍地想要跳起來。

反町長得很高，個性也好，算是不錯的對象，不過，七瀨的心應該還是非井上莫屬吧。

我的心情不斷飛昇，幾乎壓抑不住，興奮地說：「嘿，剛剛那個人很帥吧？他叫芥川，是我們班上最受歡迎的男生喔。」

◇ ◇ ◇

我用雙手捧着揚起的臉頰，一個人傻傻地笑着，讓琴吹看得一臉詫異。

但是，就算這樣也沒關係，因爲我現在還是覺得這麼開心。

啊啊，原來如此……她在櫃檯的時候原來是因爲緊張才那麼僵硬啊。

芥川喜歡的是更科，說不定他們兩人正在交往。

「我跟你同樣是高一，我姓森，是二班的。我偶爾會去圖書館，所以也在那裏看過你。」

「那個……我、我的手……」

「呃，是啊，我剛剛一直在圖書館。你要去社團嗎？」

這種時候，我一定要以朋友的立場來湊合七瀨和井上纔行。

啊，她還記得耶，我開心地微笑，同時也害羞地臉紅。

「是、是嗎……那還真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