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少N今天的點心~《羅莉塔》~
《文學少女》 · 野村美月 · 5289 字
「井上,你是不是羅莉控啊?」
在秋季的某一天,我剛把下一堂課要用的課本放在桌上,班上的森同學突然猶豫不決地問我。
「森同學,你在說什麼?」
我愣在座位上,眼睛圓睜。
「因爲我聽到了小道消息。」
「啊?」
到底是誰?是誰亂放話說我是羅莉控?
「不是嗎?」
她似乎很擔心,戰戰兢兢地問道。
「當然不是啊!」
「可是,井上,你喜歡小女孩吧?」
「你到底爲什麼會這樣問?」
「就是……小道消息嘛……」
「怎樣的小道消息?」
「聽說井上表面上看起來很正經,其實是個羅莉控,只對胸部扁平的小學女生有興趣,不只在房間裏貼小女孩的大頭貼,還會跟它說話……」
這驚世駭俗的流言讓我聽得冷汗直流。
什麼大頭貼啦、小學生啦、胸部扁平啦,爲什麼好端端的會冒出這種謠言?
說到小學生,那不是跟我妹妹同年齡嗎?我怎麼可能把那種幼小稚嫩的女孩當作戀愛對象啊?
「那是騙人的!絕對沒有這回事!」
「是、是這樣嗎……」
「沒有,什麼都沒有!」
每個字都有特殊風味,好喫極了!讀得越多越能感到戈爾根朱勒乾酪的獨特香氣在口中擴散,煮到彈牙的米飯咀嚼起來的口感也會讓人無法自拔。
在這個男子面前,出現了一個寡婦和她的女兒——十二歲的桃樂莉・海茲。
他的代表作《羅莉塔》原本是以《海濱王國》(Kingdom by the Sea)這標題寫成的。但是他怎麼寫都不滿意,因此絕望地停筆,還想要燒掉原稿,是因爲妻子阻止,才又一點一點地繼續寫下去。
杭伯特花了三年時間在國內拼命尋找,好不容易纔找到羅莉塔,但是她已經跟年輕男人結婚,甚至挺着大肚子。
「如果你比較喜歡草莓美眉,我會再帶來。其他還有葡萄美眉、蘋果美眉和芒果美眉,你不用跟我客氣喔,井上同志。」
「沒、沒什麼。」
「嗯~藍黴起司的刺鼻味道和白酒的香味都好濃厚啊!不過溶化在口中的感覺好滑膩,還能嚐到牛奶的風味,這是雙重的味覺享受呢!
我打開銀色的鉛筆盒,拿起HB自動鉛筆,開始在稿紙上寫字。
「可是,井上,因爲你好像對女生完全沒興趣,所以我們纔會忍不住擔心,想說你是不是有那種興趣……之前經常來教室找你的低年級女生也很像幼女嘛。如果井上是羅莉控的話,怎麼努力都沒希望,所以我纔會幫七瀨……」
莫名其妙的對話依然延續下去,女生們都一臉嫌惡地看着我們。
我懷着得救的心情走向芥川時……
我最近應該沒做什麼奇怪的事吧?
難道是我在不知不覺間做了容易惹人誤會的行爲嗎?
她看起來頂多才國小一、二年級吧……
「『皇家蠟筆小學』真贊耶!要說第一名果然還是如月檸檬美眉啊~」
「謝謝你,山本同學。可是爲什麼要送墊板給我?」
「你好,心葉。」
「那位寡婦知道杭伯特真正的用意之後,激動地破口大罵,還打算離開,卻立刻被車撞死了。
不過後續發展還是不順利,他遲遲找不到願意出書的出版社,就這樣拖了一年以上。直到一九五五年九月,《羅莉塔》終於經由以發行色情小說聞名的巴黎奧林匹亞出版社出版,所以一開始也有人以爲這部作品是色情小說。後來在英國小說家格雷安.葛林(Graham Greene)的大力讚賞之下受到注目,到了一九五八年又在美國出版,這才成爲暢銷書。」
最近她看我的眼神越來越冷淡,態度也變得更尷尬,都是因爲這個理由嗎?
「我回來啦~七瀨。你做完古文作業了嗎?借我看!」
我連忙對她擠出笑容,結果琴吹同學立刻紅了臉,僵硬地把頭轉開。
森同學慌忙地跑向琴吹同學身邊。
「……啊?」
一去到文藝社,就看見遠子學姊屈膝坐在鐵管椅上看書。
遠子學姊喫《羅莉塔》應該只是巧合吧?
我懷着憂鬱的心情直到放學時間。
由於這個緣故,他只對這種年紀的女孩感興趣。他還將九歲到十四歲,具有妖精般耀眼光芒和魔性的奇特少女稱爲『小妖精』(nymphet),對她們迷戀不已。
杭伯特一直說自己是會讓任何女性迷戀,俊美出衆的男性。像是「像凱爾特人那樣擁 有原始的魅力,同時具有少年般的男性美』,或是『隱含憂鬱氣質的端麗美貌』之類,此外還有很多——他竭盡所能地自吹自擂。
陷入瘋狂的杭伯特還去找當初害羅莉塔失蹤的男人,並把他殺死了!」
最後,他總算在一九五三年十二月完成《羅莉塔》。
「爲什麼會頭痛?而且真的沒有這回事啊。」
「啊,森同學……」
她說羅莉塔?這時機也太巧合了吧?還是說,她根本是故意的……
唉,她好像還是很討厭我。
「井上,你真的不是羅莉控吧?你會喜歡同年級的女生吧?如果你打算承認你是羅莉控,可以早點悄悄地告訴我嗎?這樣我就可以婉轉地傳達,儘可能避免震撼。」
她像平時一樣對我微笑,但那張笑臉顯得有些僵硬。
不過,無論遠子學姊的胸部再怎麼平坦,光是這樣就把我當作羅莉控,那也太誇張了 吧?
「喂,井上,這個給你。」
「同、同志?」
「呃,這個……」
森同學慌亂地抬起頭,猛搖着手,然後又瞄了鉛筆盒一眼。
她這些話應該不是故意講給我聽,只是跟平時一樣地發表評論吧?
遠子學姊像小鳥一樣歪着頭思考。
琴吹同學也聽說了我是羅莉控的傳聞嗎?
琴吹同學好像發現我在看她,噘起嘴瞪着我。
「作者納博科夫被譽爲文字的魔術師,這個故事裏也隨處可見嶄新的比喻和獨特的文字遊戲。
遠子學姊在這段期間一直坐在鐵管椅上,翻着放在腿上的書。
「不用在意,井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興趣。」
我雖然這麼想,越來越驚悚的劇情還是讓我直冒冷汗。
那時我試着問她。
「怎麼了?」
這篇故事是中年男子杭伯・杭伯特的自敘,他爲這個故事訂的標題是『羅莉塔,或是一個白人鰥夫的自白』,文中詳細敘述他在成長階段中接觸過的女性,以及他遇到了真命天女羅莉塔的喜悅、痛苦和瘋狂。
「幫琴吹同學做什麼?」
遠子學姊一邊喫得唏哩呼嚕,一邊更加熱切地說下去。
攝影社的板垣同學明明斬釘截鐵地說過不會泄漏客戶身分……
「嗯。啊,不好意思,芥川在叫我了。」
「會因爲你是羅莉控而覺得頭痛的人。」
我偷偷朝遠子學姊瞥了一眼,看到她笑咪咪地把撕碎的書頁送入口中。那是一副無憂無慮的幸福表情。
不過,稚嫩善變的現代女孩羅莉塔漸漸脫離了杭伯特的掌控,她把杭伯特耍得團團轉,讓他嚐盡嫉妒不安的痛苦滋味以後,便從他的身邊溜走。
「就是啊~金髮雙馬尾好萌!」
我只記得我上禮拜跟參加攝影社的同學買了遠子學姊的泳裝照。
「傲嬌幼女也好萌!」
而且蠟筆小學到底是什麼東西?
她笑容滿面地說着。
「看來傳聞都是真的耶。」
我到底是何時變成羅莉控啊?
我正覺得奇怪,又有其他同學走過來。
「當然是同志的信物。」
他認定桃樂莉是最理想的小妖精,還暱稱她爲『羅莉塔』或是『羅』,漸漸被她妖邪的魅力深深吸引。爲了跟她在一起,他還跟這位寡婦再婚,成爲羅莉塔的繼父。」
琴吹同學大概也把我當成羅莉控了。
納博科夫一開始是以俄文寫小說,一九四〇年赴美之後,才改以英文創作。
然後她就轉過身,快步走開。
「井上果然是……」
椎子哪裏符合秋天氣氛……算了,今天幫她寫一篇久違的甜美故事吧。
他突然拿一張印着卡通女孩畫像的彩色墊板給我,圍到我身邊的則是平時很少交談的動畫同好會的成員。
我把一本五十張的稿紙和鉛筆盒放在表面斑駁的老舊木桌上。
她柔和的眼神掃過文字,然後撕下一小片書頁,再放進嘴裏沙沙咀嚼,一臉幸福地吞下。然後,她以澄澈的聲音開始說:「弗拉基米爾・納博科夫(Vladimir Nabokov)的《羅莉塔》(Lolita),喫起來就像戈爾根朱勒乾酪做的義大利嫩飯呢。」
說起來,琴吹同學在昨天的打掃時間也走到我旁邊,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什麼檸檬美眉的,是指這個穿迷你裙、綁着兩根馬尾、橫眉豎目的女孩嗎?
他還一臉認真地鼓勵我。
「今天的第五堂課是體育課,所以肚子很快就餓了。快點~快幫我寫些什麼~」
那是在第一學期的游泳課偷拍到的照片。
「井上,可以來一下嗎?」
正當我覺得非常不悅的時候,芥川剛好叫了我。
「遠子學姊以纖細的手指撕碎書頁放進口中,眯着眼睛品嚐,喉嚨發出可愛的咕嚕聲吞下,接着又生氣蓬勃地繼續說道。
她那足以媲美小學生的扁平胸部如果再讓更多人看到實在太可憐了,而且我也覺得或許有一天能派上用場,所以把一套五張都買下來。
杭伯特對羅莉塔隱瞞這件事,只騙她說母親因爲小病而進了醫院,便帶她出門旅行。 然後,他終於跨過最後的界線!
我的手頓時一滑,差點弄掉自動鉛筆。
「作者納博科夫在一八九九年出生於俄羅斯聖彼得堡,父親是政治家,可說是貴族家世。但是在二月革命爆發以後,他們便舉家流亡到歐洲。
所以,他的魅力在一開始對羅莉塔還算管用。
「嗯,我就姑且相信你吧。啊,我要去找七瀨了。拜拜,井上。」
森同學偷瞄我手邊的鉛筆盒,一邊陪着笑臉說:
「要傳達給誰啊?」
我根本不想引人注目,只想低調地過完高中生活。
「好好好,題目呢?」
杭伯特出生在歐洲富裕的家庭,受過良好教養,他心中一直記掛着死去的初戀女孩的面容。
「嗯~對了,就來個符合秋天氣氛的『體重計』、『椎子』、『七葉樹』吧。限時五十分鐘,預備,開始!」
讀到最後一頁之後,要再回頭從第一頁開始讀喔,這部作品最美味的地方就在這裏! 不過,這可是第一次讀時不會注意到的呢。」
遠子學姊突然「啪」一聲闔起書本,往我探出上身。
怎、怎麼了?
我喫驚地抬頭,發現她生氣似地皺着眉頭,表情非常認真地說:「這個故事乍看之下是在說中年男子杭伯特因羅莉塔而走向毀滅,但是我覺得,這應該是一位很普通的時下女孩羅莉塔不幸遇上擁有異常癖好的杭伯特,然後被他盯上,遭到設計落入他的魔掌,被束縛到幾乎窒息,因而漸漸走向毀滅的故事吧。」
「呃…… 喔。」
我還剩最後一個字沒寫,自動鉛筆停了下來,不明就裏地點頭,然後遠子學姊的身體更向前傾,還鼓起臉頰。
「杭伯特在礙事的母親死掉以後,立刻把羅莉塔據爲己有。
但是,這種行爲太自私了吧?
就文學上來看是很美味,不過我實在不能苟同。如果真心喜歡,應該要考慮對方的心情纔對啊!
染指十二歲的少女會對她的精神和日後生活造成多大的影響,他應該要冷靜一下,仔細想清楚纔對!
可是他在遇見羅莉塔的瞬間就冒出滿腦子的色情幻想,得到她之後,還打算等到羅莉塔長大、不再是小妖精後,再生個女兒好好疼愛,這實在太過分了!隨便哪個十二歲上下的女孩都可以嗎?這種情況根本稱不上是愛嘛!太淫穢了!這是錯誤的!被這個下半身失控的男人搞砸人生的羅莉塔實在太可憐!」
「下……下半身……這個……」
這是怎麼回事?她會這麼慷慨激昂地批評書中人物還真是稀奇。在我的印象裏,這還 是第一次。
遠子學姊對着迷惘的我果斷地說:
「喜歡小女孩是個人癖好,這也是沒辦法的。不過,心葉,你絕對不能像杭伯特那樣放縱慾望喔!如果怎樣都抑制不了衝動,就先來找我這個文學少女商量吧!我會介紹能夠洗清邪念的柏拉圖式純愛小說給你!」
「遠子學姊,你從剛纔就一直在胡說些什麼啊?難道連姊也以爲我是羅莉控嗎?」
遠子學姊的眼神立刻開始慌亂地遊移。
「怎、怎麼會呢?我當然相信你。只是……稍微聽到一點點諸如此類的風聲而已……我當然否認了,我可沒說心葉或許會有這種傾向。真、真的喔!」
既然如此,爲什麼她的眼睛不敢看我?
她說了,她絕對這樣說了。
遠子學姊大概以爲她那麼說就足以討好我,因此露出開懷的笑容。
「嘿嘿,希望下次能跟哥哥一起拍大頭貼喔~」
我該怎麼向班上同學解開誤會呢……
我慌張地打開書包,拿出數學筆記本,啪沙啪沙地迅速翻頁,結果看見到處都貼着舞花擺出姿勢拍下的大頭貼,上面還有粉紅色字體寫着「舞花美眉」!
我這小學一年級的妹妹最近迷上大頭貼。我看看那隻小手拿出來的貼紙,粉紅色和水藍色花朵的框框裏面是愉快笑着的舞花。
咦?說到大頭貼……
十分鐘後……
舞花天真無邪地笑着說。
我突然想到,之前有人跟我說「作業借看一下」,所以我把筆記本借給幾個人看過……我又打開鉛筆盒,發現那裏也貼了一整排舞花的大頭貼,害我差點昏倒。
「謝謝,我要開動了~」
遠子學姊這個叛徒把臉貼在椅背上啜泣。
我忿忿不平地回到家,舞花眼睛發亮,啪噠啪噠地跑了出來。
真是的,遠子學姊和班上同學都把我想成什麼人啦!
我揹着惡作劇的羅莉塔,悄悄地嘆了口氣。
「太、太惡劣了……正在減肥的女孩每天站上體重計,爲此患得患失,這部分明明像暖呼呼的栗子一樣可愛,但爲什麼男朋友會埋伏在種了七葉樹的路上用椎子刺她啊~~~~栗子在嘴裏爆開啦~~~這太刺激了,討厭~~~」
唉~女孩子就算年紀再小,也很難搞懂她們在想什麼。我忍不住同情起杭伯特。
「歡迎回家!哥哥~跟你說喔,我拍了新的大頭貼,也給哥哥一張,來!」
「筆記本?你貼在我的筆記本上?」
「嗯!」
舞花俏皮地點頭。
謎底解開了。原來如此,原來是這麼回事。
「寫好了,請用吧。」
畢竟她以前也跟琴吹同學一起說過我的壞話。
我怒氣騰騰地在稿紙上寫完最後一行,然後丟給遠子學姊。
「我再幫哥哥貼到筆記本上吧!」
「鉛筆盒也貼了喔。」
還「美眉」 咧!
「咦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