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VD短篇 人魚公主喜愛甜蜜羅曼史
《文學少女》 · 野村美月 · 1.1萬 字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翻譯:no2body
圖源:no2body
這是爲我展現未來的,健談的人魚的故事——
「Marie de France的短篇故事詩,就像在帶有酸味的黑麥麪包上,塗滿黑加侖、無花果和醋栗蜜餞後喫下這種感覺啊!」
在城堡的中庭,遠子今天也在熱情的評論。
白色的椅子上,沒規矩的把腳放在上面坐着,一邊用纖細的指尖陶醉地翻開膝蓋上的書頁。
白色綢緞禮服捲起的裙襬下,沒穿鞋襪,像小孩子一樣露出小小的腳。長長的兩根三股辮在清爽的風中搖曳。
「Marie,是十二世紀後期活躍的法國出生的女作家哦!將Brittany流傳的歌謠用法語韻文改寫,發表了哦!當時,很多領主、騎士和貴婦人,都喜歡Marie的戀愛故事,朗讀了呢!」
城堡建在大海附近,所以豎起耳朵便聽到潮水的聲音。
其中重疊着遠子的聲音。
「這本書,收錄了很多Marie寫的故事哦。
領主的女兒愛上了騎上,被作爲領主的父親反對,然後把信託付給天鵝而多次祕密幽會的『Milun』,就像是無花果蜜餞的味道哦。成熟的甜味,香味很少,不過,種子的口感就像是弄碎塑料氣泡一樣,非常棒哦。
以Trista的傳說爲藍本的『Chevrefoil』,是酸酸的大黃(一種中藥)醬的味道呢。雖然故事很短暫,但是讓人印象深刻,陶醉在悲傷的甜蜜裏啊!
當然也不能忘記『Guigemar』啊。不知道愛的受傷的騎士,與幽禁在城堡的人妻相遇,墜入命運的戀情哦!兩個人的心漸漸靠近的樣子,就像是有一點酒味的黑醋栗果醬一樣甜蜜、官能、心跳不已哦!」
面對眼睛閃閃發光,指手畫腳地說着的遠子,路過的女官們眯起眼睛凝視着。
「嘛,王子大人在海上撿到的女孩呢。多麼可愛啊。」
「的確。雖然說不出話,但那麼拼命地向王子大人傳達心情。真堅強呢。」
「如果,能說話的話,聲音一定很好聽吧。臉蛋也那麼可愛,很有氣質。」
女官們這樣竊竊私語地離開。
然後,心蕩神馳地微笑着,傾着頭,好像偷看我的臉一樣,「爲救命恩人,快快的寫甜點,寫甜點~」
甜甜的。
那是夢還是現實,我還是不明白。我開始認爲一定是被推上了偶然的大浪,拋向海邊了吧。
怎、怎麼會!知道我扔進了大海的,那個羞恥的小說——
黑色的眼睛閃閃發光,嘴脣是像珊瑚一樣的粉紅色。
面對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發着牢騷的遠子,我陰沉着臉嘟囔道
嗯……人魚啊,印象中胸部更大。然而,和人類一樣有個體差異嗎?
「這是因爲你喝下了我的鱗片哦,心葉」
我驚訝地睜開了眼睛。
「嗚哇啊啊啊啊啊,不要!那是我迷茫時寫的,但是處理很困難,所以悄悄地扔進大海,所謂的黑歷史——」
我頭痛起來。
雖然說不出話,但拼命地傳達心情很堅強?
「……喫紙的女生,我想一點都不普通」
一開始,高興地咯吱咯吱喫着,但後來臉色逐漸發青。
來搜尋我的家臣們,認爲這是奇蹟而高興。
在海中,有誰把我緊緊抱住了。
「但是,我認爲人魚是妖怪」
用修長的指尖小小地撕破書頁一端,把它放入口中,高興地咀嚼,點點頭地把它吞下去,「好~喫」「美味~」地露出笑臉。
只有在故事中聽到過的幻想生物出現在眼前,就這樣抱着一個勁困惑的我,人魚遊了出去。
遠子便鼓起臉頰反駁道
什麼啊,這個。
令人喫驚的是,遠子把它喫下去了。
「難道,拒絕救命恩人的要求什麼的,不是吧?沒有idea的話,我來出題哦。那麼呢,"運貨馬車""螺""可愛的人魚"什麼的怎麼樣?」
修長的兩條腿,衣冠不整地側着身子坐着,將長長的黑髮鬆開來遮住甚至連一塊布條都沒有隆起的扁平的胸部——人魚遠子,害羞般地微笑了。
父親和母親,確信我撿了一個啞巴的沒有親人的姑娘來照顧她
那個樣子,彷彿是吸引靈魂般的幻想——
「謝謝你!我開~動了!」
遠子主張「我是心葉的恩人哦」,有縫就鑽,意志堅定地住在了城堡裏。
遠子從一開始就對我不帶有敬意什麼的
然而幾天後,早上去海灘上散步時,
聽說遠子說不出話?
胸前閃閃發亮的紫羅蘭色的項鍊,是遠子將一片魚鱗緊握在手裏,製作出來的東西。
「嗯哼,我來了啊,心葉。」
「但是,爲什麼只有我,聽到你的聲音呢?」
遠子始終像滔滔江水連綿不絕一樣說話沒有盡頭,女官們完~~~全沒有聽到。
「誒誒誒誒誒誒」
「……代價是,那個聲音?好像其他人聽不見,但是」
在電閃雷鳴蒼白透明的海中,飄蕩着黑色頭髮的漂亮女孩,溫柔地微笑了。
她的胸口上,淡淡的紫羅蘭色的鱗片吊墜項鍊,閃閃發亮。
好不容易回到了城堡,
遠子又bu地鼓起臉頰,然而,剛交給她寫好的故事,她便突然快活起來,微笑了。
但是,在那下面,不是和人類一樣的兩隻腳,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青色或紫色的鱗片,像海上漂浮的星星一樣放出溫柔的光芒。
依舊動着大大的羽毛筆,剛喃喃自語時
立起膝蓋,依舊是那樣沒禮貌的坐姿,用陶醉的目光讀着文字,寶貝般地從一端細細撕碎,送入口中。
「啊~,『Guigemar』好好喫——」
「不對,我不是妖怪!」
遠子對於我的話什麼的,完全不聽。
「……妖怪」
但是,即使活下去,我也不會成爲優秀的國王,那樣也好嗎……爲什麼,想開的話,身體就會突然變得溫暖了。
嘛,但是比稱呼王子強。
就這樣,送我到了城堡附近的海邊。
修長白皙的手腕,纖纖脖頸,扁平的胸脯上包裹着薄薄的布料,在背後綁着蝴蝶結。腰部的線條,也非常纖細——
「在暴風雨的海上,讓從船上掉下來後溺水的心葉喝下鱗片給予你幫助的,是人魚公主文學少女的我哦」
把最後的紙片吞下,遠子筋疲力竭地靠在了椅背上。
「誒,哎呀,騎士被詛咒,變成了水母啊。水母不斷地分裂。公主拿出長槍,開始狩獵水母啊。等等,公主不是被關起來了嗎?只是在塔裏享受度假的樂趣?
我慌忙地停止了遠子陶醉地講述。
「我說過,那是迷茫時寫的……那只是,逃避現實罷了」
「嗚嗚,太過分……太過分啊……心葉。每天每天,淨是讓我喫奇奇怪怪的故事。爲什麼,不給我寫在海上時那樣甜蜜的戀愛故事啊~~~~。明明那個故事真的很棒」
「什、什麼哦,對我胸部什麼的,殘念的看着。下流哇,心葉。對待救命恩人,不能用那樣的目光去看哦」
「唔唔,代價只有那個!因此,和心葉再會了,憧憬的地上生活實現了,對於那個腹黑魔女來說,是大service哦!撒,心葉。接下來只要給我實現約定就好哦!」
遠子擔心似的抬頭看着我。
希望對一國的王子不要稱呼心葉啊。
「唔……但,但是現在我不是人魚啊。我,是愛着這個世界上所有故事愛到把它們喫下去的,非常普通的"文學少女"哦」
然後,纖細的手指觸碰我的嘴脣,輕輕地送入了一個小小的滑溜溜的東西。
不是人類?是人魚!?
但是,在我的面前,遠子抓住其他人聽不到她說話這個弱點,口無遮攔。
她眼睛閃閃發光身體漸漸前傾的時候
面對不愉快地嘟噥着的我,遠子搖着長長的辮子,滿不在乎地說道。
「我的名字是遠子哦。你的故事,很棒啊。非常美味。而且引人入勝呢。我一定會去見你的啊」
搖着椅子,死乞白賴地要求道。
柔軟的手,寶貝似的將我的背部和頭部拉到身邊,在臂彎中守護着。
遠子說的事情是,一個月前,我在船上的party最high時被暴風雨捲入從船上掉下,差點喪命。
「嗯嗯,是的!但是,心葉聽得見的話,沒有問題哦。還有是……」
「!」
就這樣,每天三點的點心時間,都被遠子死乞百賴地要求寫她喜歡的甜蜜的故事。
「撒,約定哦!請爲我寫感謝的戀愛故事」
誒誒,公主大人,是狩獵水母的達人嗎!? 假面舞會是去哪裏哦哦哦哦!像白葡萄酒的慕斯一樣的浪漫的故事,變成了像在甜甜的燉水母上,撒上鹽和胡椒一樣的味道啊!啊啊啊啊啊,在假面舞會的桌子上,擺滿了水母的西式全餐嗚嗚嗚嗚。不要喫誒誒誒!那是,騎士大人哦~~~~!」
是堇花的香味。
「我想再一次喫下心葉的故事,就懇求了海之魔女,讓我的尾巴變成了人類的腳哦。她是露出狂、變態、利用他人弱點、馬上要求代價的極惡的魔女。然而,多虧如此,才能和心葉這裏見面啊。」
從剛纔開始,不是她一個人在blabla地說話嗎?
或許,我是在做夢吧?
從剛纔開始,遠子就把Marie de France的故事集放入口中,咯吱咯吱地喫着。
「你看,開party的時候,不是在船上拋撒下去了嗎」
但是,無論怎麼懇求,遠子都是用清澈明亮的聲音,『心葉』啦『你』啦來稱呼我。
緊接着,注意到自己的身體在發生變化。
在遠子對面的座位上,被迫寫東西的我,緊握羽毛筆,對此感到無力。
身體最下面的部分是透明的魚鰭,豔麗緩慢地搖動着。
遠子突然中斷談話,用手摸一下自己的腳。一瞬間,浮現出嚴厲的表情,然而,馬上彷彿什麼也沒發生一樣抬起臉,爽朗地笑了。
什麼啊,這個孩子?
暴風雨停了,在溫和的月光下,微笑着那樣告訴我,單方面的拉鉤,然後消失在海中。
遠子紅着臉,抗議道。
「呼呼,題目是"斷崖""水母""假面舞會"呢。嘛,關在斷崖之塔的公主,騎士去救她呢。像『Guigemar』一樣,很棒啊」
「愛上村長女兒的研磨男孩……很樸素,就像是暖暖鬆軟的白麪包一樣的味道啊~在風車前,彼此互相意識和談話的場面非常浪漫——就像是檸檬汁和蜂蜜在麪包上像要滴落一樣懸掛着,然後用手指輕輕一抹含進嘴裏一樣,酸酸甜甜的,感到幸福」
就好像在地上一樣,可以輕鬆地呼吸。
我模糊在夢與現實的邊緣,就這樣倒在沙灘上,失去了意識
遠子非常地老實溫和(黑人問號),看上去優雅可愛,所以父親他們似乎都很喜歡她。城堡的人們看遠子的目光也很溫柔。
呼吸突然變得輕鬆了。
「心葉真的心地好壞呢」
轉眼間就在舌頭上溶化,消失不見。
大概,在其他人看來,遠子只是嘴巴一張一合而已。
她將扁平的胸部挺起,嗯哼地斷言道。
就這樣逐漸沉到海底,啊啊,就這樣死掉嗎……
聽到這句話,我嚇了一跳。
我「誒?」地反問道
面對那透明的目光,我的心刺痛着,移開了目光。
「……我將要繼承父親的王位成爲這個國家的國王。不可能囉哩囉唆地寫故事什麼的了。必須看清現實啊。」
明明我只說了正確的事實,但若是說出口的話,呼吸就變得困難。
「所、所以……故事什麼的我已經不寫了啊。那樣的東西,不能填滿國民的肚子呢。
你也放棄,最好趕快回到大海啊。」
感覺到遠子的視線在臉頰附近,如坐鍼氈,我就這樣將遠子留下回到自己的房間。
是的,故事什麼的不可以寫。
◇ ◇ ◇
第二天。
和遠子見面很尷尬,於是把自己關在了房間裏。
然後,遠子打開門,跳了進來。
「心葉!海邊有祭典!走吧!」
昨天的事情什麼的好像忘記了一樣,眼睛閃閃發光抓住我的胳膊。
「等——等等,我的學習——」
「學習,在祭典結束了之後再做也可以吧?吶,拜託了,帶上我。我還沒參加過人類的祭典呢。」
以人魚的姿態,參加不了人類的祭典吧
牽着喧鬧的遠子的手,我不情願地離開了房間。
海岸上像山一樣堆滿了木柴,村民們戴着花朵編織的帽子,或是逛逛攤子,或是套圈,很歡樂。
姑且是微服私訪,因此叮囑不要太顯眼,然而遠子嘴巴卻沒停過。
「心葉,那些木柴幹什麼的?」
「傍晚的時候,就會燃燒哦」
而且,那個故事她看過了吧。感覺沒法向她隱瞞。
「非常開心吶。我們倆盡情地跳舞了呢」
在四周,大家圍成圈來跳舞。
因此,爲了散心,開始了寫故事。」
遠子搖搖晃晃地將雙腳落在海灘上
我嚇了一跳,向遠子看去。
「你能讓人幸福啊。」
因爲那個故事,是我自己的故事。
我害羞地彷彿臉頰在灼燒一樣。胸口也陣陣作痛。
現在,彷彿肩膀上放着鐵塊似的感到沉重而痛苦。
「扭到了?」
被遠子牽着手,加入跳舞的圓圈。
緊握着我的手的,是溫柔的手。
也和鄰國的公主訂婚了。
「爲什麼我要——」
那個party,是祝賀我十六歲了。在這個國家,十六歲就已經成人了。
然而,遠子在篝火前,筋疲力竭地蹲下,撒着嬌,我沒有辦法,抱起了遠子
「我、我只能,跳華爾茲哦。」
「作爲國王的話,我沒有讓大家幸福的信心。如今國家和平,也許誰成爲國王也一樣……那麼,我不做國王不是挺好的嗎……我只是碰巧生作國王的兒子……作爲國王的能力並不優秀,也完全沒有幹勁……即使如此,這樣的我成爲國王也好嗎……
「呀」
小小的腳跳躍似的舞動着,無論如何也不會認爲她是初學者,輕鬆地跳着舞。
然後,她將我編織的花冠戴在我頭上,「嗯,很適合你啊」滿意地笑了。
「謝謝你,心葉」
「哈,哈……我還是第一次參加舞會哦」
遠子一聲歡呼,然後抱緊了我的脖子。
遠子軟弱無力地笑了。
在小小的村子,只是做一個粉磨工,悠閒自在的生活。
這之後,害得我在人羣中被拉着到處走。
「那隻熊,裏面有人的——遠子,等等」
每天一想到那樣的事情,就不能呼吸了。
明明那一天,甲板上舉行熱鬧的party,天空中放有焰火,很明亮。但是,我所在之處,很暗,很寂寞。
在城堡裏遠子也經常摔倒。果然用人類的腳,還是不習慣吧。一邊用手掌撫摸着腳,一邊皺着眉頭。
說完,抱着膝蓋,臉貼在上面,莞爾一笑。
遠子用越發哀傷的目光看着我。
沒錯,我不想成爲國王。
在金色溫暖的光芒中浮現的身姿,無論哪裏都是那麼窈窕。
「但是,能跳起舞來吧?」
大家沒有那麼多顧慮,隨心所欲地跳着舞,所以我沒讓人討厭而格外顯眼,我對此放心了。
我嘟囔着,心情逐漸消沉下去。
注意到那些事,我的心變得怦怦直跳
反正,除我以外的人都聽不見遠子的聲音。所以不必擔心泄露出去。
啊啊,夠了。爲什麼那樣我行我素。
遠子握着我的手,用拼死的表情說道。
痛痛快快地跳舞后,遠子說累得動不了了,讓我送她到對面的海灘。
我低下頭,遠子似乎爲此擔心,便輕輕地詢問道
剛注意到,我已經向遠子傾訴煩惱了。
「又不是戴着金色的王冠。帶着花冠,誰也不會注意到心葉是王子大人什麼的啊」
「……我根本就不是當國王的料」
「哇」
啊啊,遠子的手,是那麼小啊。
突然,遠子說道。
心不在焉地眺望着紙張逐漸沉沒在夜晚盪漾的波浪之間。
「嗯,總有辦法呢」
突然氣氛變得沉重起來,我抱着膝蓋沉默了
一邊聽着身後大家歡快的笑聲,我一張一張地,把紙扔掉了。
說自己也想要花冠,讓我編織了。然後戴上花冠,讓裙襬翩翩起舞,咕嚕咕嚕地轉着。
剛到傍晚,木柴上就點起了火。
明明對誰也沒有說,隱藏起來了。
那是充滿了確信的強烈的聲音。
然後搖着三股辮輕快地站起來,握起我的手。
「嗯,但是我沒有想到被你撿起來喫呢……寫故事的時候,在故事中彷彿作爲另一個人生活着,所以很開心……但是,畢竟那是虛構,所以我只是想逃避罷了。
遠子也充滿活力地笑着。
那麼,我的心情寫在臉上了吧。
「心葉的國家非常好呢。來祭典的人們,大家都很開心,很幸福啊」
「心葉,你怎麼了?」
「沒有,一點~事都沒有」
「等——等等,很重啊」
「我們也參加吧」
在快活的音樂下,學着別人動作來舞動四肢。
「沒問題哦,總有辦法啊!對於我來說,今天是第一次,用腳後跟咕嚕咕嚕的旋轉哦」
遠子用彷彿知曉一切的澄澈的目光,哀傷的注視着我。
頭頂上,滿天都是閃爍着的小星星。
「說繼承父親王位的時候,心葉非常痛苦的樣子啊。而且,因爲心葉在海上拋撒的故事,不是以城堡而是以小小的村子爲舞臺……你是真的想過那樣的生活吧」
「……」
熊熊燃燒的火焰,照亮着遠子的臉。
腳抬得非常高,每次都揚起裙子,好像連大腿都能看見,讓人擔心。
「……心葉,或許,你不想成爲國王?」
遠子摔倒了
又是那樣
而且,在那個故事中寫的東西,確實是我的願望。
「但是,你看起來一臉悲傷啊」
「吶,走吧!」
彷彿將自己的心剔落、扔掉一樣,感到火辣辣般的難受和悲痛。
「嘛!好期待吶!心葉,在那邊,熊在小提琴伴奏下跳着舞啊!去看看吧!」
「吶,像新娘一樣,將我公主抱送我過去。那是我的憧憬啊」
「爲什麼,你知道了……」
「救命恩人的願望哦」
「啊啦,我很輕的哦。心葉鍛鍊不夠哦。你看,穩穩地」
火燒得很旺,金色的火花灑遍夜幕降臨的天空。
所以,必須不再那樣的逃避了……因此,從船上把至今寫的東西,全部拋撒了啊」
混在人羣中,跳着笨拙的舞步時,非常的自由快樂……
嘴脣,像花瓣一樣甜蜜地綻開着。
沒有扔下一邊自說自話,一邊哧哧偷笑的遠子,我汗流浹背地走着,總算到了沒有人煙的海灘。
剛這麼回答,遠子便用溫柔的目光看着我。
凝視着我的眼睛,像星星一樣。
「把故事丟在海上時,已經決定不寫故事了?」
長長的三股辮,配合着遠子的舞步,一蹦一蹦地,白皙的額頭上,劉海嘩啦啦地搖曳着,在胸前,紫羅蘭色的鱗片閃閃發光。
「你看,突然跑起來就摔倒了吧」
遠子看見了什麼,很珍貴的東西吧。一直高興地喧鬧着。
「但我是微服私訪——!」
「……你多慮了啊」
「……沒什麼哦」
「真的啊。因爲,喫下你寫的故事時,我的心變得暖和,感到很非常幸福。
讓別人幸福的力量,就是你寫的故事哦。
所以"文學少女"的我斷言,不會錯的啊。
你成爲國王的話,不能讓大家幸福。但是,作爲作家的你,讓我感到幸福了哦。」
遠子的手握着我的手,暖暖的,只是有點顫抖。
但是,她凝視着我的目光沒有動搖,眉毛略微下彎,拼命地訴說着。
向我傳達了重要的事情。
「雖然人的生命比人魚的短暫,但人有不死的靈魂。你寫的故事也一樣。
像荷馬、莎士比亞、Marie de France的一樣,一直流傳下去,讓人們讀後心情激動的故事,你的話一定能寫出來。」
「……辦不到啊」
我聲音無力地嘟噥了。
遠子的目光,哀傷地搖曳着。
「我不是那樣的文豪。只能成爲國王裝個樣子,不給大家添麻煩,做個溫順的人,所以……」
「不對……不對啊,心葉」
遠子一臉痛苦地重複道。
她的臉上彷彿映襯着我的臉,無法正面去看。
「你明白什麼?明明見面只有一個月」
一說出像是甩開她的話,遠子便嚇了一跳,哀傷地沉默了。
風不知不覺變得非常寒冷,祭典的喧囂,即使很遠也聽得見。
「快要回去了」
「那麼,該怎麼辦纔好!怎樣做,你纔不必消失!」
「所……所、所以,你來殺我嗎?」
◇ ◇ ◇
凝視着我的眼睛看上去很悲傷,但是語調還是很明亮。
「果然,人魚變成人類,有點勉強呢。腳也是,每次走路,像踩着尖刀一樣,很痛啊」
「說、說的是……但是,你看……和海之魔女,再商量的話……」
遠子仍然浮現着微笑,用明朗的聲音說道。
遠子像是鼓勵我一樣溫柔的微笑着。
對快要哭出來似的我的提問,遠子沒有回答。
「我的外表變成了人類,但是沒有靈魂,所以一定要讓人類爲我分出靈魂啊。做不到的話,人魚便會迎來死亡,魔女給我的忠告,一不小心就忘了啊。因爲和心葉在一起,非常開心……」
「納尼?你的身體,很奇怪啊」
如果回去大海就最好,但是如果還想留在地上,就要介紹能照顧她的人,還要維持剛好夠生活的物品和金錢。
——真的啊。因爲,喫了你寫的故事後,我的心變得暖和,感到非常幸福。
握住我的手,她溫柔的手。
遠子所感受到的痛楚,貫穿了我的心。
緊緊地閉上雙眼,胸口感到壓碎般的疼痛,忍受下去吧。
那天祭典,讓我揹她到海灘,她的腳真的到了極限,走不動嗎?!
遠子站在牀邊很近的位置,用陰暗的表情俯視着我。
明天,遠子真的就回去大海了嗎?
只是,溫柔地眯起眼睛,輕輕地撫摸我的臉頰。
三天後——鄰國公主出嫁的日程,正式決定了。
明明我只能成爲國王。
「明天早上出發可以嗎?在那之前我先選本書哦」
「嗯嗯……這樣一來,我被交付了這把短劍哦。用這個,刺入心葉的心臟,雙腳用那裏冒出來的血液來沐浴的話,我就能變回人魚」
遠子點了點頭。
兩手緊握着透明的短劍,刀鋒向着我的心臟正上方!
爲了不讓自己的心情表現出來,淡淡地告知道。
房間中充滿了泡泡,還在不斷地增加着。窗戶開了,泡泡像光粒一樣向外流出。
用明亮的聲音勉強似的說道
騎馬回城之際,遠子不時看看自己的腳,卻一直閉口不言。
軟軟的,像水一樣的觸感。
遠子的笑容裏,忍受痛苦的事情也沒有注意到。遠子冒着如此那般的危險,來與我相見的事情也沒有注意到——
那是不好的,爲了兩國的和平,不能再把遠子留在城堡裏。
聽了她用冷靜的聲音嘟囔的內容,我的心臟蜷縮起來。
我彷彿呼吸都停止了感到着急。
「最後,爲什麼那麼突然!而且遠子不再是人魚了吧?爲什麼變成大海的泡泡什麼的——」
像白色的花朵一樣,微笑的遠子。
那麼簡單的回答,剛希望她否定,心情便變得絕望。
爲什麼,爲什麼說出那樣的話。
遠子的身體沐浴在窗外灑下的月光中,逐漸地變得稀薄。
遠子也好,故事也好,都會忘記。
「謝謝你!但是,和書頁不同,所以不能那麼簡單的撕碎啊」
「是的,新娘來的話,我就不能再讓心葉寫點心呢」
我已經不能再給你撿起來了。
和鄰國的公主結婚,繼承父親的王位——然後將來的事,大臣們會很好的爲我解決。
無論怎樣揉眼睛,泡泡和光都沒有消失。
遠子打心底地笑着。
——你能讓別人幸福啊。
「那麼,把我的靈魂分給你啊!只要喜歡的話把它撕碎也好!」
不僅僅是那樣!
遠子回到大海的話,一定全部恢復原樣。
觸碰我的手的遠子的手,變成泡泡逐漸在消失。
「遠子……!不要走!留在我的身邊!」
「但是,放棄吧」
「爲什麼」
本來打算殺死我什麼的,遠子沒有去做。
「嗯……我想那樣很不錯」
「公主來之前離開的話,什麼時候都沒關係」
「對不起,讓你喫驚了。但是,人魚,最後都是這樣的。變成大海的泡泡,在空氣中逐漸溶化」
「吶,心葉不要把故事扔掉啊。
遠子沒有像往常一樣鼓起臉頰。
遠子,經常摔倒的原因是——愁眉蹙額,一直摸着腳的原因是——看書的時候,不把腳放在地上,保護般地放在椅子上的原因是——一定是那個原因了。
用那樣痛苦的,拼命的目光注視我的眼睛,騷亂了我的心房。
遠子爽快地斷言道。
遠子把短劍,砰地放在牀上,晴朗地笑了。
遠子的眼睛甜蜜地閃爍着。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希望你允許我做一點點事。還有,從書庫帶走喜歡的書也可以哦」
「什、什……!你到底在做什麼啊……!」
那天晚上,怎麼也睡不着。
——作爲作家的你,讓我感到幸福了哦。
遠子一不在我的身邊,我就變得不能平靜。
「啊啊,已經到時間了呢。雖然我認爲還能稍微維持住,但是快了啊」
「嗯嗯」
爲什麼,遠子是笑着的!
我跳了起來。
——我的名字是遠子哦。你的故事,很棒啊。非常美味。而且引人入勝呢。我一定會去見你的啊
那個人魚,爲什麼會讓我如此難過呢?
遠子的身體也逐漸變得透明。
我把那件事親口告訴了遠子。
抬起沉重的眼皮的瞬間,嚇了一跳。
凝視着我的目光溫柔而澄澈,她的身體,連後面的牆壁都能見到的那般通透,胸口正中央的紫羅蘭色鱗片發着光。
「但、但是,沒有我心臟的血,你回不去大海吧?啊咧?」
只是,握住那個鱗片項鍊,寂寞地微笑着
因爲,在這樣的地方用我的心臟的血來沐浴變回人魚後,難道能掙扎着走回大海?
「……」
只要我,不說任性的話,這樣的話——
「怎麼回事?」
總覺得有人看着自己。
面對仍舊仰面朝上,身體僵硬,用像是打嗝的聲音詢問的我,遠子用認真的表情回答道。
「謝謝你」
爲什麼,爲什麼我沒有注意到!
小小的臉,長長的三股辮,頭,苗條的腰,手以及腳的輪廓,朦朧地發着光,細小的泡泡從中冒出,發出青白的光輝,輕飄飄地飛到天花板上。
腦海中淨是浮現出遠子的臉。
「……我的腳,已經變成了人類的腳。這樣下去的話,就不能回到海里了……」
「嗯」
明明打算在十六歲生日的晚上悄悄地把它丟棄了。
把那樣的事情,愉快地表露出來,
誰也不知道我寫的故事。
在自己丈夫旁邊,出現身份不明的姑娘的話,公主會不高興吧,懷疑我的愛人是遠子吧。
「我回去大海了哦」
胸口深處亂哄哄的,呼吸變得痛苦。
覺察到違和感,我使勁地揉了揉眼睛。
「因爲,和心葉再次見面,一起生活,甚至參加祭典,爲我編織花冠,非常快樂。所以說,夠了。」
我消失後,心葉把你認爲最想寫的故事寫出來吧。
不是爲我,而是爲你自己。
然後呢……不要把它作爲一個人的東西,也讓大家讀讀」
——你能讓別人幸福啊。
遠子給我的話。
我真正的願望。
我真正想要的東西。
那個暴風雨的夜晚,遠子給我撿起來了,我真正的心情——
遠子的聲音堵塞在喉嚨裏,用皺巴巴的臉,只是點點頭地看着我,也只有一瞬間變得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遠子的身影,已經像蜉蝣一樣朦朧不清。房間裏飛舞着的發光的泡泡,漸漸地流出窗外。
遠子,燦爛地笑了。
「和心葉在一起,真的很高興啊!非常喜歡哦!心葉!」
變成泡泡逐漸在消失的遠子的嘴脣,重疊上我的嘴脣。
像是在海中喝下遠子鱗片的時候甘甜的味道,接下來的瞬間,遠子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了。
無數的泡泡,閃耀着青白的光,不斷地飛向窗外。
在月亮和星星照耀下,一瞬間,虛幻的閃耀後,就這樣逐漸消融在黑暗中。
落在我手上的紫羅蘭色的吊墜項鍊,也只剩下鏈子,鱗片吊墜部分裂開了。鏈子一溜煙地落在腳邊。
遠子!
緊握着空蕩蕩的雙手,顫抖着,呼喊了多少遍。
「太好了……你沒有變成大海的泡泡消失不見」
「那個石頭,誰給你的?」
◇ ◇ ◇
將散落的長長黑髮,試着用手指捋起來。
我沒有和鄰國的公主結婚,也沒有成爲國王。
我放下筆,臉紅了。
「啊」
聞着甜美的香氣,胸口心跳不已。
——然後呢……不要把它作爲一個人的東西,也讓大家讀讀
(完)
因爲越過睡意,變得興奮,而隨心所欲的妄想,但是,早上就喫這種東西的話,就會像喝醉酒後一樣難受吧。
「叔叔!再聊聊天!!」
原稿完成後的通宵。
——不是爲我,而是爲你自己。
把那個故事寫完讓她喫下的話,會有什麼樣的反應呢,我高興地想象着。
最近,關係變好了的三股辮小女孩,每天都來纏磨着我講故事。
啊啊,你得到了不死的靈魂吧,遠子。
然後花了很長時間再會,我一邊深深的感謝這個過程,一邊一直凝視着她的睡臉。
其間發生了各種各樣的事情。給很多人添了麻煩,好幾次都氣餒了。
悄悄地往後回頭,便看到她把臉頰靠在桌子上,咕——咕——地打着呼嚕。
最初,我們相遇。
思念上湧,心已滿溢,喉嚨顫抖。
簡直就像喝醉酒任憑氣勢胡亂寫的內容,手裏仍然拿着原稿用紙,呻吟道。
小女孩在沙灘上拈起的是,淡淡的紫羅蘭色的,像是鱗片一樣的東西
一個閃閃發光的東西從小女孩的洋服下滑落。
在我爲她披着的淡藍色的毛毯上,筆直的黑髮嘩啦啦的垂下。
在那天交換的約定的支持下,我繼續寫着故事。
像記錄idea的便條一樣細細撕碎的文章,成堆擺滿在那裏。
「我也愛你啊!」
明明負責的作家不是我一個人,卻說在我的原稿結束之前和我交往,然後還從客廳拉了張桌子,在後面做自己的工作。
聽說她最近在校對完畢之前,一直都要坐末班或者始發電車回家。
小女孩用澄澈溜圓的眼睛仰望我,回答道。
將皇太子的位置讓給堂兄弟,離開城堡,如今在海邊的街上寫小說來維持生計
◇ ◇ ◇
在執筆的間歇,在海邊抱膝眺望大海的時候,一個小女孩跑了過來。
終於注意到要說的話語。最後無法傳達的話語。
剛點點頭,她便熱情地笑逐顏開,在我旁邊拘謹的抱着膝蓋。
面對沉默着的三股辮的小女孩,我微笑道。
那個樣子,讓我想起遠子,心情感到溫暖之際——
「鏈子斷了。可能是因爲剛纔跑過來吧」
——心葉把你認爲最想寫的故事寫出來吧。
「我出生的時候,就握在手掌中了哦。所以媽媽爲了讓我總是帶在身上,爲我做成了項鍊。啊咧,爲什麼哭呢?叔叔?」
「沒關係,沒什麼哦」
對這嘩啦啦溫柔的觸感,自然地流露出笑臉。
看到這個,我喫了一驚。
小女孩擔心地問道。那張臉,和遠子的臉重疊起來。
多少次,多少次用手指捋起她的頭髮。
現在吻她也一定不會察覺到吧。睡得那麼香甜。
「嗯,好啊」
從那起,六年的歲月流逝了。
但是,每次在腦海裏浮現的都是,遠子的微笑和向我訴說的明亮的聲音。
雖然作爲國王,我不能讓大家幸福,但是作爲作家,希望有誰讀了我的故事後感到幸福。
「——哇……這太羞恥了……」
「是呢,今天給你講人魚的故事吧。人魚雖然沒有像人類一樣擁有永恆的靈魂,但是,如果人魚打心底喜歡的人,也同樣喜歡人魚,把真心和愛情全部獻給人魚的話,人魚就能從那個人身上分得靈魂,成爲人類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