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一天的千愛

「阿流，你回來啦～飯煮好囉！」

聽到玄關傳來開門聲，我立刻啪噠啪噠地跑過去抱住阿流。

「我回來了，小千。肚子好餓啊～」

阿流也緊緊抱着我，在我的臉上磨蹭。

「嘿嘿，阿流，你的臉好冰喔。」

「外面很冷嘛。」

「我今天煮了熱呼呼的魚丸湯，還很燙喔。」

「哇！太棒了！小千，我最愛你了～」

「我也最愛阿流了，是全世界最愛的～」

阿流的家裏有三個人，包括阿流、阿流的媽媽、遠子學姐，不過遠子學姐已經去北海道讀大學。他的媽媽是作家，經常住在用來工作的公寓，所以這獨棟平房等於是給阿流一個人住的。

阿流給了我備用鑰匙，我常常來幫他做晚餐。

我在廚房切菜、洗菜、攪拌東西的時候，偶爾會碰到他媽媽，我問候「阿姨好～」之後，她雖然一臉不耐，還是會對我說句「……歡迎你來玩」。

她不像阿流和遠子學姐，非常怕生，總是關在自己的房間裏，不過有時也會和我們一起喫我煮的晚餐。

在這種時候，她同樣是一臉冷漠，但仍會對我說：

「……謝謝你煮了晚餐，很好喫。」

我則是拿出天真可愛的笑容回答：「不用客氣啦～」

阿流家裏的每個地方都很古色古香，客廳裏還有日式矮桌。我將整鍋魚丸湯放在桌上，爲我們各添一碗。

「超讚的！小千煮的東西最好喫了！」

阿流說道，喫得好開心。

他老是在外面喫些漢堡排和墨西哥捲餅之類的垃圾食物，如果我做了日式料理，他都會高興得不得了。

她生來就很開朗親切，不像我是要在身上塗抹白粉的黑羊。

「可是……我看完文化祭演出、去找心葉學長時，他笑着告訴我『多虧了日坂同學，演出纔會這麼成功』。心葉學長好像……很信任菜乃呢……」

對，我恨菜乃。

小廣也是那麼天真無邪、直率豪爽，是個人見人愛的男生。

「我上次對菜乃說了惡劣的話呢。」

他會不會像菜乃那樣毫不退縮地面對我呢？

『我最喜歡小千表裏如一的開朗個性！』

是的，任何人都可以改變。

菜乃聽到我這句話都呆掉了，她一定搞不懂原因。

———我覺得你很像我認識的某人呢，那個人也很樂觀開朗，走到哪裏人緣都很好喔。

他的臉上滿是笑容。

「不管是誠實的小千還是說謊的小千我都愛喔，因爲只有小千願意殺我。那個小廣沒有看上真正的小千，我實在太幸運了～」

「喔……」

我並不在意姬倉學姐生了阿流的孩子，因爲阿流已經屬於我。

其實我早就知道阿流今天要去找姬倉學姐，所以故意傳簡訊告訴他「我會過去煮飯喔」，這件事可不能告訴阿流。

「不管是裝帥的阿流還是窩囊的阿流，我也都喜歡。阿流，吻我吧。」

「這麼一來，我說不定會甩了流人喔～」

但心葉學長讓菜乃看到真正的他……菜乃也努力去了解心葉學長……」

但我已經比從前更懂得怎麼跟這樣的自己相處。

我面無表情地平淡說道，阿流表情依舊地聽着。

不久之前，他明明還臉色發青，顫抖着說「怎麼辦？我不想看到長得像我的嬰兒啦」，結果孩子一生下來卻變成這樣。

阿流的眼神變了，他大概也對菜乃很感興趣。

還是會覺得我很噁心，馬上逃走……

我笑着回答。

他停下手中筷子的動作，猶豫地說，但立刻露出燦爛到讓人反胃的笑容。

「嘿，阿流，你今天去找姬倉學姐啊？悠人長大一點了嗎？已經會爬了嗎？」

不過，我已經不會對接吻感到羞恥。跟阿流接吻好開心、好愉快，甚至覺得小鹿亂撞。

「……菜乃真的很像小廣，所以我覺得她一定沒辦法理解心葉學長……

我笑嘻嘻地說，阿流不好意思地回答：

不止表情，連聲音都雀躍不已。

那份笑意傳染到我身上，我也開懷地笑了。

阿流笑了。

「咦？還是不要啦，我最不會應付小孩了。」

我跟小廣在一起的時候，一直希望自己能像他一樣，但我只覺得自己的心變得越來越冷。

人都會一點一滴地改變。

阿流對他上個月出生的兒子已經疼之入骨。

『嬰兒好可愛喔～小千似乎也很會照顧嬰兒呢。』

『小千喜歡動物吧？看起來就讓人這麼覺得。』

「菜乃能不能成爲『文學少女』呢……」

———所以，你一定不理解真正的心葉學長。

我還是動不動就懷疑自己是沒辦法像別人那樣高興或難過的怪物，動不動就覺得羞恥。

「小千也跟我一起去就好了。」

但她還是接受到我話中夾帶的惡意。

「還不會爬啦。該怎麼說呢……在他出生以前，我一直想東想西，擔心得要命，心想如果他像我這麼亂來的話該怎麼辦……」

「哈哈，我還真想親眼看看。」

一提起這件事，整顆心就頓時冷卻，我知道自己一定變得面無表情。

阿流的嘴脣溫柔地貼上我的嘴脣。

「那孩子有點像遠子姐呢，好比說她們都一樣大而化之，一旦決定的事都會拼命去做，也都一樣少根筋。我剛開始還覺得大事不妙咧，遠子姐不在時冒出了這樣的傢伙，我好怕心葉學長會變心呢。」

如果小廣看到真正的我會怎麼想呢？

「這樣啊……那等他長成像我這樣的英俊青年時再介紹給你吧。」

「那時我已經是個英俊帥氣的大叔，沒問題的啦。」

我從第一次在圖書室見到她時就這麼想。

我被吻也不會有任何感覺，所以覺得很羞恥。明明不喜歡還要裝作喜歡，更是丟臉至極。這樣的自己讓我覺得好想吐、好絕望，好想一死了之。

連七瀨學姐都失敗了……菜乃怎麼可能成功嘛……」

但我要是看到阿流的孩子，一定不會疼他。

跟小廣接吻的時候，我羞恥得簡直想死，厭惡感像麻疹一樣擴散到全身，所以我推開小廣哭着跑走。

『因爲很丟臉嘛。』

我吻着阿流，一邊喃喃說道：

所以阿流一直沒吻過我。

心中漸漸地、一點一點地變空。

心裏空蕩蕩的感覺依然不時來訪。

朝倉小姐被菜乃反將一軍想必很不甘心，不過阿流一定會幸災樂禍，之後來接朝倉小姐的芥川學長鐵定會被颱風尾掃到……

菜乃很像一年級時跟我交往過的籃球社的小廣。

剛開始試着和阿流交往時，我說過討厭接吻。

因爲她就像神明喜愛的白羊。

「啊哈哈，天曉得～」

我親吻他時，還不停咯咯笑着。

「喔？」

並非因爲他的母親是姬倉學姐，而是我自己缺乏疼愛小孩的感情。

阿流摟住我的脖子，往他拉近。

我現在依然是隻抹了白粉的黑羊，隨時擔心風把白粉吹落。

流人彷彿理所當然似地接受我的本質，如常地對待我。

「而且啊……我也發現了……小廣沒辦法瞭解我，或許是因爲我不讓他看見真正的自己……

真是個頑強的傢伙，怪不得心葉學長拿她沒辦法。

「對了，我今天在圖書室遇到菜乃喔。她很有朝氣地向我問好。」

不過，菜乃和心葉學長的比試還沒分出勝負。

他現在沒隔三天就要去看悠人，回來之後還會炫耀說悠人跟他一樣有男子氣概。

「連阿流都這麼想，難怪朝倉小姐也忍不住去見菜乃了。」

「可是當我親眼見到他、看着他慢慢成長，真的很感動耶！他的手腳和指頭都好小，軟綿綿的，可愛得亂七八糟！雖然他纔剛滿月，卻已經長得跟我一樣帥囉。對了！今天他還抓緊我的手指不放耶！他是不是知道我是他爸爸啊？再過不久，他可能就會說『爸爸，陪我打棒球』，或是請教我怎麼追女生，或是跟着我出去搭訕……啊，混賬，真教人擋不住啊！」

我在圖書室遇到菜乃時，她雖然被我欺負過，卻仍開朗地打招呼。

所以，我也漸漸不再感到羞恥。

小廣總是笑着說出這些話，一點都不理解真正的我。

阿流稍微皺起臉孔。

如果沒有那種感覺又得裝出疼愛他的模樣，我一定會羞恥得臉頰火熱，胸口發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