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少N和呼喊愛Q的詩人
《文學少女》 · 野村美月 · 1.4萬 字

「反町,你喜歡七瀨吧?」
早上在教室裏突然被問這個問題,我臉都紅了。
「怎樣?沒錯吧?我猜對了吧?」
森緊迫盯人地問道。
「我對這種事是很敏銳的。你經常看着七瀨,之前七瀨望向你,你也慌張地轉開視線。 今天你比平時還早來學校,也是因爲想找我談七瀨的事吧?」
我的嘴只能沒出息地發出「啊」、「呃」之類的聲音。十一月已經過了一半,外面的景色已經像是冬天,可是我卻腦袋發熱、滿頭大汗。
森確實猜中了。
總是在遲到邊緣的我會在今天提早三十分鐘出門,確實是因爲森今天當值日生。想要跟森說話這一點,她也猜得沒錯。
不過……
「我可以理解啦,七瀨長得漂亮,身材又好,很受男生歡迎嘛。如果可以交到七瀨這個女朋友,一定很自豪吧。」
森用力點頭,我除了「啊」和「呢」以外還是說不出其他話。
「可是呢,很不好意思,我想這是不可能的。」
森突然換了個抱歉的表情,「啪」的一聲合起雙手。
「我不是說你哪裏不好喔。你長得還挺帥的,運動神經又好,講話也挺有趣,條件還算不錯。如果對象不是七瀨,我也願意幫你的忙。不過,真的很對不起,你還是放棄七瀨吧。我是爲了你好。」
「森,我……」
快要從我發乾的喉嚨裏冒出的話又塞住了。
啊,混帳,爲什麼說不出來咧?
我……
在我紅着臉咕噥的時候,又有其他同學來了。
森,你的眼光也太大衆化了吧!
森的優點只要我一個人知道就好。
這是第四節的體育課。男生在體育館裏打籃球,女生做的是蹦牀體操。
我就是這樣注意到她的。
「我也覺得好難過,心都揪起來了。」
我真想取笑班上的男生沒有看人的眼光,不過我也沒必要故意到處宣傳森有多可愛、個性有多體貼,平白無故增加對手。
◇ ◇ ◇
「那就這樣吧,反町。不要太消沉囉,如果有其他煩惱可以再找我商量。」
「嘿嘿,我在教室裏撿到這個,心想應該是班上同學掉的,所以到處找找看。太好了。」
「那是傲嬌啦。」
「喂,反町,你也是琴吹派的吧?」
森羞答答地拍着我的手臂。
「啊,早安,小森。你今天當值日生啊?」
◇ ◇ ◇
森面紅耳赤地看着我。喔喔,難道這表示我有希望嗎?
「嗯。可是,光是跟喜歡的人待在同一間教室,我就覺得每天都很開心。」
她愉快地說着,脫下我的襯衫,拿出自己的針線包,很快地縫好鈕釦。
竟然是芥川!
等待上場時,男生聚在一起對女生評頭論足是很常見的景象。這種時候,大家最先提起的話題都是琴吹七瀨。
不,我不是說森配不上芥川,也不是說他們相差太多,這個……從完全客觀的角度來看,芥川和森實在不太適合……當、當然,在我眼中,森比任何美女都可愛迷人!是說,我幹嘛要解釋啊?
「啊,我幫你縫起來好了。反町,脫衣服吧。」
(混帳傢伙~~~~我喜歡的不是琴吹,是你啦!森!)
「喂,真的要保密喔。男生之中我只有告訴你,絕對不可以說出去。」
就是因爲這樣,森的心情八成是得不到回應。
「反町,你要回家啦?」
森很高興地笑了。
不過,最大的問題是森好像產生什麼奇怪的誤會。
啊啊,不過如果對象是芥川,森一定沒有希望,所以也無所謂啦。
圍着淡橘色圍巾,因冬天的低溫凍得臉頰發紅的森很可愛。火紅的夕暮包圍着我們。 該怎麼說呢,真是青春啊。
啊啊,混帳!我對琴吹一點意思都沒有啊!我根本覺得琴吹很惹人厭!
可是她竟然以爲我喜歡琴吹七瀨!到底是爲什麼?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咦?奇怪?」
「叫我脫……不用啦。」
「咦?」
同學們面帶笑容,用手肘從兩旁頂我的肋骨,讓我覺得很不爽,真想當場大吼:纔不是咧~~~
「上體育課的時候,你也一臉傷心地看着七瀨吧?」
「你今天好像一直很消沉的樣子,所以我很在意。」
「啊?」
笨蛋,那是因爲你總是跟琴吹在一起啊!我看的纔不是琴吹,是你啦!
可是森卻完全搞錯了。
難、難道這是從同情發展成戀情的橋段嗎?真是這樣也挺不錯的。應該說,如果我最後能跟森成爲男女朋友,就什麼問題都沒有……
我心懷怨恨地瞪着跟朋友愉快聊天的森,一邊在心中大喊。
「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啊?森!」
「早安,鈴乃!」
「這一點森就好太多了。她個性開朗,聊起來又愉快,也會很熱心地炒熱氣氛。至於長相,我覺得已經算是很可愛了,身材也不差。
「芥川。」
雖然說是傲嬌,可是我怎麼看都覺得她只有傲,一點都不嬌嘛!個性也很差,只會惹人火大而已。如果跟那種老是一臉不滿的無聊女生交往,就連自己也會變得陰沉。是說根本只會覺得沉悶,完全快樂不起來吧。
森的眼眶含淚,低下頭去。
「呃……」
森很討厭自己的名字,如果用名字叫她,她會生氣地說:「不要叫名字啦,下次再叫就要絕交!」可是除此之外,我從來沒看過她發脾氣。
「沒關係,我對縫紉很拿手,很快就好了。好啦,快脫快脫。」
芥川雖然很有女人緣,卻很少傳出緋聞。他在一年級時好像爲了女生跟社團學長鬧翻過,最近那位學長又因爲這件事而受傷,還引發一陣騷動。
再說,某段時間跟芥川傳出流言的更科也是出名的美女。
森的臉越來越紅,她害羞地扭扭捏捏好一陣子,才小聲說出:「要保密喔,是我們班上的人。」
◇ ◇ ◇
森鼓勵了我幾句便離開。
我是在暑假之前開始注意到森。
「那兇狠的眼神和冷淡的口氣還真不賴。」
我,反町亮太,愛上了老是鼓着臉頰這麼說的同班同學——森。
森跟慌亂的我一起走着,兩人一起離開學校。
芥川會小心避免跟女生太過接近,大概也是因爲這件事吧。雖然我不是很清楚,不過受歡迎的人一定也有自己的煩惱。
她笑着遞出襯衫的表情好自然又好燦爛——看起來可愛得不得了。
「不,那個……」
放學後,我悶悶不樂地走出校舍,正要朝校門走去,後面卻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喔喔!
爲什麼偏偏是芥川一詩?他長得帥,體格結實,成績優秀,是弓箭社的王牌,而且個性誠實,很有人緣,簡直是個完美超人嘛。如果說我們班男生最喜歡的是琴吹,那女生們最喜歡的毫無疑問是芥川,他就是這麼受歡迎的傢伙。
我經常看着琴吹?跟她對上視線還會慌張?
森在下課時間突然跑來找我,開心得臉上發光。
她那可愛又害羞的表情讓我深受打擊。
這是怎麼回事啊?不只是森,連其他人都以爲我喜歡琴吹。
「不能叫我的名字啦!」
嗯,還是森比較好。
她對誰都很親切,朋友也很多。
「給你,反町。這是你的吧?」
「問、問你喔,你有喜歡的人嗎?」
我忍着想揍人的衝動否認,結果他們卻更曖昧地說「別害羞嘛」。
「就是啊!琴吹的胸前也很有料,真棒耶。」
我急忙低頭看自己的衣服,第三顆鈕釦不知何時已經不見了。
「你這傢伙經常盯着琴吹吧。」
「是、是這樣啊,森是芥川派的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對手應該很多吧。」
最棒的還是個性親切啊!
她建議我放棄琴吹,也是因爲喫醋?是這樣嗎?我因爲非常期待而心臟狂跳,繼續詢問:「只講我的事情太不公平了,你也說出你喜歡的人吧。」
「啊,真的是我的耶。」
是嗎?或許琴吹真的很漂亮,不過她眼神兇惡、態度冷漠,好像很討厭男生,我一點都搞不懂她到底哪裏好。
就算掉了鈕釦的不是我,森大概也會努力找出這個人,再開開心心地幫他縫鈕釦吧。 森就是這種人。但是她這種一點都不做作、自然而然的行爲更讓人喜歡。
「我就說是你誤會啦……」
「哈哈……那真是太好了……哈哈……哈哈哈哈……」
「她的防備超重的耶。」
「我們班上最漂亮的女生應該是琴吹七瀨吧。」
她伸出的手上拿着一顆襯衫的扣子。
如果要交往的話,森絕對比琴吹好。
喔!是森!
「好了,完成囉!這次我幫你縫得很緊,應該不會再掉了。」
「這、這樣啊,謝啦。」
後來我經常偷偷看她,結果越來越被她吸引,就這麼喜歡上她。
「今天早上的事真對不起。」
我也只能乾笑。
「加油吧,森。」
我幹嘛還幫她加油啊?
在火紅的夕陽底下,森露出笑容,眼睛發亮,很開心地笑了。
「謝謝。反町,你也要加油……雖然會很傷心,不過還是希望你早點找到適合的對象。」
北風颼颼吹過,我覺得好想哭啊。
◇ ◇ ◇
『我完完全全、一點都沒有辦法把心情傳達給喜歡的女生。
是不是我的語言能力有問題?
我要怎樣才能告白呢?
心情跌到谷底的R.S』
咚——我懷着自暴自棄的心情,把隨手寫的東西丟進中庭的奇怪信箱裏。
三天以後……
◇ ◇ ◇
「反町亮太同學,你就是寫了這封信的人吧?」
一位綁着麻花辮的怪學姊出現在教室。
「哇!那、那是……」
當我看到自己在一時衝動之下寫的超可恥字句出現在眼前,心臟差點跳出喉嚨。
「果然是你!」
她得意洋洋地笑了。
我記得她好像讀三年級,是文藝社的社長,叫做天野。雖然她是不同學年的學姊,不過她長達腰部的辮子很好認,而且還被評爲氣質美女,所以我對她的名字和臉都有印象。
實際站在近處一看,更覺得她的腰和腳都好細,臉也好小,皮膚的顏色白到接近透明,睫毛細長,眼睛又很漂亮,連聲音都很美,整個就是古典美少女的感覺。不過完全沒有胸部就是了。
井上愁眉苦臉地從聳聳肩,天野學姊很愉快地探出上身。
有我們休憩的地方。』
拔下挪威森林中最高的樅樹,
報告?什麼跟什麼啊!
而且這個人原來是這種個性啊?
「那、那個,你到底是……」
「那就再會囉,反町同學!需要人幫忙的時候,隨時都可以使喚心葉。當然,我這『文學少女』也會在一旁守護你的戀情。等到戀情完美地實現之後,不要忘記寫一篇報告給我 當謝禮喔!」
我啞口無言地看着井上。
井上聽到我這樣大喊,便垂下目光、垮着肩膀,一臉鬱悶地說:「嗯,我從一年多以前就非~~~常瞭解這點。所以很抱歉,我是阻止不了遠子學姊的,你也乖乖認命吧。」
這位文學少女對着滿頭霧水的我說:「因爲信上的署名是縮寫,所以我找寄信的人找得好辛苦。不過,我一想到學校的某處有着爲戀愛煩惱的小羊需要我這文學少女幫忙,便驅使想像力,不惜挪用喫點心的時間拼命尋找喔。」
天野學姊突然對着困惑的我口若懸河地說了起來。
我發出了「啊?」的癡呆聲音。
是這樣嗎?如果我是女生,突然有人跟我說什麼挪威或是巨筆,我一定會嚇跑吧。
「喂,井上!你們社團的社長很怪耶!」
「不、不行!我不能再多說!我絕不會說的!哪能說出來啊!」
她又轉向我,不以爲意地笑着說。
像是死刑執行者的女兒約瑟芬。
我的腦袋因羞恥而發燙,幾乎想要當場逃走。
「海因裏希・海涅 (Heinrich Heine)是一七九七年出生於德國杜塞爾多夫的作家,不過他自己都說他是一七九九年出生。雙親都是猶太商人。
她自作主張地說着。
「反町同學,這跟我沒關係喔,是遠子學姊擅作主張。」
天野學姊的黑眼珠像是沐浴在光芒之中閃閃發亮。
「首先,你要把這本詩集從頭到尾都用心讀過,仔細傾聽海涅說的話。海涅一定能帶給你力量喔。」
天野學姊面向井上,很不服氣地鼓起臉頰。
「遠子學姊,你尊重一下反町同學的意見,別再插手吧?」
玫瑰花相對脈脈,
一起走吧,親愛的,
那是跟我同班的井上。他的長相清秀又溫和,成績不錯,對人也和氣,不過因爲太乖巧,所以不怎麼引人注目。
『紫羅蘭相視微笑,
這是啥? 《海涅詩集》?海涅是哪位啊?
插入埃特納山沸騰的火山口,
好比說荒木豐久的《四季之歌》裏也曾提過:『喜愛秋天的人,是心靈深沉的人,如 同暢談愛情的海涅,是我的朋友。」
天野學姊一邊說,一邊把一本書塞給我。
這裏不是學校的走廊嗎?我在不知不覺間到了有吟遊詩人的異世界嗎?
「怎樣,很棒吧?此外還有《告白》!我要特別推薦這首詩給你!
怎麼回事?到底發生什麼事?
「纔沒有這回事呢!我也親自跑了很多班級去問『你就是寫這封信的人吧』,總共問了五個人耶。」
他的每一段戀情都說不上幸福,也全都沒有成功。嫁給海涅的瑪蒂爾德亦沒有成爲他的心靈寄託。不過,海涅直到死爲止都在戀愛,他就是用這樣的心情寫出甜蜜美麗的詩句。」
文學少女?什麼玩意兒?因爲是文藝社,所以是文學少女嗎?
「現在,我要以強而有力的手
天野學姊挺起扁平的胸部斷言說道。
海涅在巴黎認識的鞋店店員瑪蒂爾德雖然成爲他的妻子,但是跟毫無學識又奢侈浪費的她一同生活仍是無止境的苦難。
「我纔不要這種一直在失戀的詩人當朋友咧!」
「你不用擔心,雖然心葉嘴上說得這麼不客氣,但是他一定不會對同班同學的困境置之不理。」
用這蘸着烈火的巨筆,
我想把這本被硬塞過來的書丟回去,但是天野學姊露出更燦爛——讓人幾乎看呆的溫柔動人微笑。
在黑暗的天幕寫上燃燒的大字:
哪個樂團的成員叫這個名字嗎?還是說,這是個卡通人物?
誰說她是個漂亮溫柔又嫺靜的姊姊啊!
啊啊,如果聽到這麼熱情的告白,任何女孩都會被感動的!」
「啊啊,海涅的詩就像蓋滿水果乾烤出來、風味成熟的蛋糕啊!葡萄乾、醃橘皮、無花果乾、核桃、櫻桃、梅乾!濃縮的香甜滋味浸透在質樸的麪糰裏,會讓舌尖受到意想不到的衝擊呢。就算只是一小片,也能讓人填飽肚子,而且浸透了水果乾的洋酒還會讓人身心都變得暖烘烘。
「我是文藝社的社長天野遠子,如你所見是個『文學少女』。」
「咦!這、這個……」
那種像是夢話的內容竟然被五個陌生人看到!這真是丟臉丟到家了。
在天野學姊身邊擺出苦瓜臉喃喃抱怨的是我認識的人。
被稱爲戀愛詩人的海涅一生都充斥着悲傷的戀情。
這是哪門子的嫺靜姊姊!
就是因爲這樣,我只好帶着被迫接受的「朋友」一起回家。
喂,等一下。
在恆河的草原上,
反町同學,海涅是你的朋友喔!」
她像蝴蝶一樣翩翩揮舞着白皙的手臂,然後就離開了。
這麼說來,這傢伙也是文藝社的囉?
如果現在說出森的名字,我喜歡森的事情說不定會傳遍全班。
天野學姊啪際地睜開閉起的眼睛,以柔軟白皙的小手握緊我的手,一臉欣喜地抬頭看 着我。
她在一臉呆滯的我面前心神嚮往地念起詩。
「調查學生名單的人是我耶……遠子學姊只是坐在椅子上催着『點心~點心~』而已 吧。」
還有安瑪莉的妹妹泰瑞莎。
「反町同學,首先請你告訴我們,你喜歡的女孩是誰吧。」
「我知道了!那個女孩是反町同學班上的人!」
阿格涅絲,我愛你!』
「『乘着歌聲的翅膀,
「是啊,問到第六人才找到你喔。」
太敏銳了!她看起來明明很遲鈍,爲什麼直覺這麼強?光是看我把視線投向井上就發現了嗎?
《羅蕾萊》(Die Lore-Ley)和《暮時微光》都很羅曼蒂克,非常精采,不過《乘着歌聲的翅膀》(On Wings of Song)更是要首先推薦的傑作!音樂家孟德爾頌還曾幫這首詩譜過曲子喔!」
讀書只要在寫暑假讀書心得的時候讀就好啦,真是麻煩死了!
拜託……請你們置之不理吧。
「海涅不會寫些艱澀的詞彙,而是用任何人都能看懂的簡單用詞來描寫戀愛的心情。所以他經歷過多次失戀而寫的這些詩,會讓爲愛情煩惱的青少年很有同感。說起來,海涅就像是所有戀愛之人的朋友啊!
井上看到我拼命搖頭拒絕的樣子,似乎覺得很同情。
天野學姊看我低頭哀求,就以清澈動聽的聲音說:「這怎麼可以呢?你好不容易纔鼓 起勇氣把信投入文藝社的信箱,我們一定要不遺餘力地幫忙啊。」
更何況,堂堂男子漢怎麼能娘娘腔地讀什麼詩歌啊!說是詩歌,也不是歌詞,而是詩詞耶。哇~~~我的背都發癢了!
井上在朗誦詩句的天野學姊身邊,像是覺得很羞恥地用手遮住臉。
我從書包裏拿出詩集,丟在牀上。
「拜、拜託你,把那封信給我還來!不,請把信還給我!然後請把這一切都忘掉!我是一時鬼迷心竅纔會寄出那種信,現在後悔得不得了。請你放過我吧!」
「呃,你們在找到我之前,已經讓五個人看過這封信了嗎?」
「哇!」
然後是在海涅人生中最後八個月,照顧着臥病在牀的他的神祕女子卡蜜拉。
暢語着閃耀星辰;
◇ ◇ ◇
海涅從少年時代就在叔叔經營的銀行工作,但是他沒有培育出商人的才能,連叔叔爲他開的公司都被他搞垮了,後來他靠着叔叔的資助進入大學。
「怎麼可以這麼懦弱呢?反町同學,你缺少的不是語言能力,而是向對方表達心情的熱情啊!我這個文學少女要推薦這本書給你。」
叔叔的長女,傲慢又美麗的安瑪莉。
悄談着濃情密意。』」
但是,我在洗完澡後不經意地望去時……
「既然她都專程來推薦,我完全不看好像有點過意不去。」
我就試着翻翻看了。
反正當成是在看CD的歌詞本,隨便掃過去就好。
唔唔……咦?什麼嘛,讀起來比我想像的更簡單。
對了,天野學姊好像也有提到「任何人都能看懂的用詞」什麼的。
還有什麼成熟的水果蛋糕,什麼質樸跟浸透的……唔唔……
經過三十分鐘。
「……這首《初戀的人》好像挺對我的胃口嘛。」
經過四十分鐘。
「哇,太、太可愛了吧,這首《玫瑰、百合、鴿子》……」
經過一小時。
「《愛的問候》……我能理解這種心情啊!『見到你的時候,就是觸動我心靈的時候,這就是真正的戀愛嗎?』有夠讚的!」
經過兩小時。
「哇啊啊啊啊!海涅!『我是不幸的亞特拉斯』,這樣啊,你是亞特拉斯啊。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你還真辛苦呢,海涅!這種心情我非常瞭解,單戀真的很痛苦吧!『好想流淚』,鳴……讓我來幫你哭吧~~~」
當我讀完最後一頁,已經是深夜。
我闔起書本,帶着沾溼臉類的熱淚和顫動胸口的感動喃喃說着:
「海涅,你是我的朋友。」
◇ ◇ ◇
真不可思議,我跟海涅建立友情以後,連圍繞在身邊的景色看起來都不一樣。
看到樹木在冬天的風中搖動,我會覺得心裏隱隱作痛;看到路邊的雜草強韌地生長, 甚至會眼眶發熱。
這、這是愛的告白嗎?是這樣嗎?森!
沖刷着我的心。』
「就這麼說定了,晚點見啦。」
我滿懷感觸地嘆氣。這時,森一臉難過地走過來。
心靈的深度增加——大概就是這麼回事吧?
「呃……抱歉。」
「怎、怎麼突然這樣問?」
「反町同學,你好像轉性了耶。」
無論在何處都呼喚着我。
爲什麼?爲什麼森會失落地垮着肩膀?
雖說芥川和森交往的機率連百分之零點一都不到,不過聽到芥川喜歡的是校外人士, 我還是覺得心情好一點。
「你的表情和態度都好陰沉,還一直看着窗外自言自語,連便當都喫不下去,原來你對七瀨是這麼深情,這麼難以忘懷。」
我就心蕩神馳,
我坐在海濱,
我想叫住轉身跑走的森,不禁脫口喊出她的名字,但她立刻鼓起臉頰,目露兇光地轉過頭。
『夕暮開始迫近,
也在我心深處的嘆息中。』
「我真心期盼芥川可以早日交到女朋友。」
「喂!」
「我決定了,我要幫你的忙。」
你的藍眼睛,
「七瀨現在是單身,又還不是……的女朋友,以後會發生什麼事也沒人知道啊!說不定七瀨哪天真的會喜歡上你。嗯,爲了讓你和七瀨能夠順利發展,我會盡力幫忙!一切就交給我吧!」
說不出一句話。
我突然覺得這個表情可愛到犯規,所以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森從口袋拿出小包裝的餅乾放在我手中。
唉……《告白》真是首好詩。
看到那傷心脆弱的表情,我彷佛心臟被捏緊一樣,也覺得好難過。
纔不是!我喜歡的是你啦!
「唔……我是沒有明確地問過他啦,不過他好像有喜歡的人。」
我正想說「我也喜歡你」的時候,森卻伸出雙手輕輕搭在我的肩膀上。
「反町同學……」
太好啦!如果是這樣,我要拿出男子氣概好好地安慰她……
「應該不是。他之前說過跟對方不常見面,所以我想大概是其他學校的人吧。」
什、什麼意思?
森誤以爲我喜歡琴吹,還說要幫我的忙,也就是說……
你的身影隨時隨地出現,
「啊?」
波濤漸愈洶湧。
「我一看到你……就覺得好心痛……好悲傷……」
我在下課時間也會想起海涅的詩集,並且和心中的朋友對話。
同學不解地歪着腦袋走開了。
我就說了跟琴吹無關啊!
「是啊……這是醫生治不好的心病。」
「幫……幫我的忙?」
森淚眼朦朧地看着我,彷佛要幫我打氣似地笑了笑。
「那個,反町同學……」
「這樣啊……」
「所以,反町,你一定要打起精神喔。好啦,這個給你。」
發生什麼事,森?
我在何處都會想起,
昨天以前的我和今後的我可說是判若兩人。
「你最好別太在意遠子學姊昨天說的話,她平時就是那個樣子。」
「反町,你在嘆什麼氣啊?你不喫飯嗎?」
心中也像海一樣翻騰,
「等、等一下,我叫你等一下啦,森紅……」
森像是強忍着淚水低下頭去,然後用力搖頭。
「這是戀愛中的人才會了解的祕密。」
我害怕地道歉,她又笑着說「那就再見啦」,然後帶着笑容離開。
「反町,你來一下。」
「雖然我之前說過沒辦法幫你,但是再這樣下去你實在太可憐了。你一直沒辦法忘記七瀨吧?」
湧起哀樓的鄉愁。
喔喔,親愛的人兒啊,
「不會啦,我還想請你幫忙傳話給天野學姊,說我很感謝她介紹朋友給我。」
不,你根本一點都不懂啊。
「我已經完全明白你的心情了。」
望着白浪曼舞,

『你的藍眼睛,
我看着窗外陷入低迷氣氛時,井上有點猶豫地走過來。
井上睜大了眼睛。
我呆呆地張着嘴,睜大眼睛。
「我懂啊,海涅。」
在風的呢喃中,在海的呼嘯中,
「喂,井上,芥川有女朋友嗎?」
如湛藍的大海,
「不準叫我的名字!」
唉……只有海涅能夠了解我的心情。
「你真的非常非常喜歡七瀨吧。」
「這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問題。」
「你今天很怪耶,而且眼睛總是溼溼的,難道是得了非當季的花粉症?還是感冒?」
啊啊,我該怎麼向森表達這悲傷的思慕呢?
「反町……我實在忍不下去了……」
我滿腦子想着這些事,一邊跟在森的後面。
「我心裏已經飽飽的了。」
隨時隨地,無論在何處。
對了,這傢伙好像跟芥川交情不錯,他們就像優等生一樣經常在下課時間互相比對作業答案,我甚至聽過「芥川沒有誹聞是因爲跟井上在一起」這種白癡語言。
若是柔情地望着我,
難道她向芥川告白卻被甩了?
「反町同學,爲什麼你這麼在意芥川交不交女朋友呢?」
「是誰?難道是我們班上的人?」
井上也帶着困惑的表情離開,我繼續和心中的海涅聊了起來。
森走到很少人經過的走廊一角後突然站定,用含淚的眼睛仰望着我。
森消失在轉角之後,我虛脫地跪倒在地。
爲什麼?爲什麼她有辦法誤會得那麼徹底?
我不記得自己哪時說過喜歡琴吹啊!
森的確是個好女孩。
她待人親切又公正,很會照顧別人,會爲別人的事情全力以赴。我很喜歡這樣的森,對她這種個性傾倒不已。
但是,森或許是個少根筋又經常會錯意的冒失鬼吧?
總之不快點澄清誤會就糟了,事情說不定會變得更復雜。
我回到教室,在上課時也一直想着要把我的心情清楚傳達給森。
現在不是退縮或害羞的時候。
如果不快點解決,我會落得被喜歡的女生推給其他女生的下場。
好!放學後找森一起回家吧,我要趁那時候告白!
你看着吧,海涅!我要出動了!
◇ ◇ ◇
打掃完畢後到了放學時間,我鼓起全身的力量走向森。
「森,我有話要跟你說,一起……」
「啊,反町,一起回去吧。」
沒想到森主動邀我了。
「呃……喔。」 我緊張地回答,然後跟她一起走。
森笑嘻嘻地聊起今天數學課時老師講錯話的趣事這類話題。
我們下了樓梯,正要走向鞋櫃時……
「啊,先等一下,我跟人還有約。」
咦?跟人有約?
「那傢伙看起來很精明,其實根本少根筋。別人又沒有拜託她,還自己在那裏一頭熱。 囉哩囉唆,又不仔細聽別人說話,動不動就會錯意,又是個冒失鬼……」
她皺着臉龐,淚水掉個不停,哽着聲音對驚慌的我說:「因、因爲,因爲……我看到 你跟七瀨並肩走着……就覺得胸口好問好難受……你一直在笑……跟七瀨說話時,還露出 好悲傷的眼神笑着……然後你們握手時……你還是在笑……其實你很想哭,只是一直忍着吧……因爲你不能哭……所以我看得都想哭啦!」
因爲氣氛太凝重,我覺得一百公尺遠得像一千公尺,甚至是一萬公尺。這時森很刻意 地大叫:「糟糕,我有東西忘記拿了!我要回學校一趟,反町、七瀨,你們先走吧!」
「拜拜。」
「我喜歡的不是琴吹啦!」
「真是的,森到底在搞什麼啊!」
「呃!」
我又急又氣,又覺得心好痛,結果不小心脫口說出一直說不出來的話。
「抱歉……」
不知是不是因爲害羞,她的臉頰有一點紅,眼睛也沒有看我。
我很快就把手放開,對她點頭。
森一邊說着,邊往圖書館走去。
「謝謝你告訴我這麼多森的事情。」
「……」
「她是長女啊?的確很像。她弟弟妹妹的名字也是那一類的嗎?」
「真……真是拿森這傢伙沒辦法。」
在圖書館收拾東西等着的人就是琴吹七瀨。
冬天的寒風颳得我皮膚刺痛,好、好冷啊。
「當作是個開始。」
啊啊,真是的!爲什麼你這麼容易會錯意啊?森!
「小森,我……」
「?」
「哈哈,那傢伙一講到名字就害怕吧。對了,你跟森平時都去哪玩啊?」
我又急又怒,口氣不自覺地粗魯起來。
「今天輪到七瀨打掃圖書館,所以我們約好要一起回家。七瀨,我碰巧遇見反町,我們 三個人一起走吧。」
「我喜歡的是你,森!」
「你跟森的感情真好。」
我們花了多少時間才走出校門呢?
我低頭道歉,琴吹還是板着臉,害羞似地低下頭。
「因爲森是個好傢伙吧。」
啊啊啊啊啊啊,她真的做了!做得太明顯了吧!接下來我該怎麼辦啊?
突然間,一個哽咽的聲音傳來,我驚訝地轉頭看發出聲音的方向。
「什麼!是說你幹嘛哭啊?」
我真慶幸琴吹是森的朋友。
難道這傢伙以爲是我拜託森設法讓我們獨處嗎?或是覺得我對她有意思?所以她纔會 露出這麼明顯的厭惡態度……
琴吹睜大眼睛,紅着臉目送我離開。
「……沒什麼。」
她噘着嘴,一臉不悅地轉開視線,感覺有夠差。
啊啊,混帳,我爲什麼會喜歡上這種人啊?
森拉着不高興的琴吹一起走。
「呃?爲什麼?」
「……不要說小森的壞話。」
「反町,你也快一點啊。」
「……有弟弟和妹妹。」
我睜大眼睛,她也喫驚地吸一口氣,然後心懷戒備地板起臉孔。
「跟我握個手吧。」
「琴吹,森有兄弟姊妹嗎?」
「要走了嗎?」
「……」
躲在圍牆後面顫抖着肩膀啜泣的人,竟然是森!
我一直以爲她是個目中無人又討厭男生的女生,不過,這一切說不定都是我自己想像出來的。
「鳴……我一直跟在後面。」
琴吹一臉困惑,戰戰兢兢地伸手握住我的手,我也輕輕握了她冷冷的小手。
「反町……你在說什麼啊?」
「森,你……你是什麼時候來的啊?」
我就像這樣不停打聽森的事情,琴吹雖然態度冷淡,卻很用心地一一回答。
「……嗯。」
「久等啦,七瀨~」
我伸出右手,琴吹露出驚訝的表情。
「喂, 森!」
琴吹依然露出戒備的眼神。
啊,我竟然說出來了。糟糕,臉頰開始發燙。
「……」
我驚訝地回頭,琴吹還是一樣噘着嘴看向旁邊。
她一邊說,一邊流出映上夕陽色彩的大滴眼淚。
一邊吸鼻涕,一邊不停用手擦臉的森,眼珠瞪得都快要凸出來了。
別開玩笑了!我纔不會喜歡你這種個性惡劣的女生咧!
「琴吹。」
「好啦好啦,走吧。」
「總覺得空氣很乾燥呢。」
在走向校門的途中,琴吹一直順着嘴,一句話都沒說。我也只是「嗯嗯」、「喔喔」地回應森的話題。走在中間的森,還是一個人開心地講個不停。
「謝謝。」
「……」
可是,琴吹庇護森的態度已經表現得相當明顯,令我不禁愕然。
我超不爽地跨出腳步。
「啊?」
雖然森認爲我喜歡琴吹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誤會,不過我好像對琴吹改觀了,甚至很慶幸今天能跟她一起走。
這時琴吹的嘴邊稍微露出一絲微笑。她孤傲的表情頓時放鬆,還散發出很有女人味的可愛氣質。哇!這個表情還挺動人的耶。
可是,真不愉快。
喂,我都這麼努力找話說,你好歹也回個幾句啊,琴吹七瀨。
「……因爲小森跟誰都處得很好。」
「我說,我從一開始喜歡的就是你啦!」
「……」
然後我抬起頭,神清氣爽地露出笑容。
雖然我承認她很漂亮,不過那挑起的眉毛和冷淡的眼神真讓人火大。
森丟下大叫的我和瞪大眼睛的琴吹,一下子就跑得不見人影。
琴吹的口氣很冷淡。
我已經不再討厭她那種轉開視線、喃喃回答的態度,反而還對她不擅交際的個性很有好感。
「你、你在說謊吧!因爲你一直那麼悲傷地看着七瀨……」
「!」
她開朗地叫着,我只好無奈地跟着走。
「太陽下山的時間也變早了。」
難道說,我從前都誤會了琴吹?
「她的弟弟好像也是……妹妹的名字……算是普通。好像還是因爲小森哭着勸止父母的關係。」
我正在生自己的氣,一直保持沉默的琴吹突然打斷我的話。
我的臉因屈辱而發熱。
「……小森對人很親切……也一直很努力讓大家開心……她很善良。」
當天空變成暗紅色時,我們來到分手的岔路。
「那也是你誤會啦!」 森退後幾步,嘴巴一張一合。
「那你爲什麼要跟她握手?」
「該怎麼說咧……因爲氣氛吧。」
「這是什麼意思?」
「只是想到就做啊!」
「這種說法太下流了吧。」
「故意讓我跟琴吹獨處的人,有什麼資格這樣說啊?總之,我對琴吹一點意思都沒有!我對那種冷淡的女生本來就沒興趣!我對你……」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等一下!」
森又後退好幾步,一邊慌張地大喊。
「怎麼會……那我到底是爲了什麼……那樣拼命地……討厭啦,爲什麼?結果竟然是這樣……」
她背對着夕陽不停不停不停不停地後退,嘴裏反覆說着「可是、可是……」。
最後她尖聲叫了一句:「抱歉!明天見!」接着轉身朝向夕陽跑去,跑到裙子都飄起來了。
太過分!森這傢伙竟然逃跑!
也就是說,我被拒絕了嗎?
怎麼辦?我該追上去嗎?還是該乖乖放手?
怎麼辦?怎麼辦啦?海涅!
我天人交戰了幾秒鐘。
這時我的腦海裏就像火山爆發一樣,浮現海涅那首《告白》火紅燃燒的詩句,讓我當場決定要追上去。
海涅!讓我來繼承你的遺志吧!
你經歷過那麼多次失戀,爲日後的我們留下那些詞句和思想,所以,我絕對不會讓你白費苦心!
附帶一提,還有一件事我後來才知道。那就是我前陣子第一次去她家裏玩的時候,在她的書櫃上看到海涅的詩集。
不過,我想我只會在報告裏滿滿地寫着同一句話。
「雖然你覺得討厭,但我就是喜歡,紅樂樂!我喜歡你,喜歡你,紅樂樂,紅樂樂,紅樂樂!」
「鳴……可、可是……可是……對了!我已經有喜歡的人!」
她蹲在路中央,以含淚的眼睛氣憤地看着我。
唉,芥川還是比我好嗎?我還是沒希望嗎?
森的身體前傾到幾乎跌倒,迎着風盡力奔跑。
我想起天野遠子學姊開朗的笑容和清澈的黑眼睛,忍不住這樣感嘆。
「等一下啊啊啊!森!等一下!就叫你等一下啦!給我站住!森!森!」
對了,她之前是不是叫我寫報告給她當謝禮啊?
「就算我這樣叫你,你也完全不會害羞,這樣不公平啦!」
「你、你快說些什麼啦……再這樣賣關子,我會緊張得胃穿孔!」
森有點害羞地凝視着驚訝的我的眼睛,輕輕笑着說:「反町……我以後可以直接叫你的名字嗎?」
「別動!紅樂樂!紅樂樂!紅樂樂!紅樂樂!紅樂樂!紅樂樂!紅樂樂啊啊啊啊啊!」
我在理智斷線、不停大喊的森面前蹲下。
那是比玫瑰、百合、鴿子、太陽都更美麗、更可愛,更幸福、更讓人興奮快樂的一句 話,一個名字。
她把詩集抱在胸前,感觸良多地說着,然後看看我,害羞地嘿嘿笑。
我會在放學回家的路上叫她的名字。她又是害羞又是生氣,有時捶我的胸口,有時拉我的耳朵。
森還是一臉迷惘地看着我。
「啊啊啊!住嘴,住嘴!」
「啊!笨蛋亮太!不要叫我的名字啦!」
我要讓蘸過火山口的巨筆寫出的不滅火焰文字,在夜空裏大放光芒!
「因爲你想逃啊,紅樂樂。」
「那個……我啊……雖然只是單戀,可是喜歡芥川真的很愉快。可以跟大家興奮地談芥川的話題,或是在體育課和運動會上一起幫芥川加油,這些事……都很快樂。」
「可、可是……當我以爲你喜歡七瀨的時候,我光是看着你的臉就覺得好難過,還忍不住哭了……
——「文學少女」,真有你的……
我垂着頭、垮着肩膀哀求,森終於戰戰兢兢地開口。
「紅樂樂,紅樂樂,紅樂樂!」
「抱歉……你可以叫我海蒂,我會奉陪的。」(注2)
如果她真的對我沒興趣,應該早就跑走了。但她用這麼楚楚可憐的眼神看着我,會不會是代表我多少有一點希望呢……
但是……
「停下來啊!森紅樂樂~~~~~」(注1)
森大叫着「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同時搞着耳朵蹲下。
「我也有這本書耶。」
要說後來的發展嘛,我們在教室裏還是跟以前一樣,叫對方「森」和「反町」。
「紅樂樂!」
我放聲喊出那個禁忌的名字。
「…………你根本是現在纔想到的吧?」
「不是都說好了,只有我們兩人的時候就沒關係嗎?」
我把臉靠過去,她頓時噤聲,喫驚地睜大眼睛。
「不行啦~~~」
「不要在路上叫啦。」
◇ ◇ ◇
我邊跑邊叫的時候,森一直不停甩着頭大喊「住口!住口!快住口啊」,並縮在地上。
「海、海蒂是女生的名字耶。」
「我一定比芥川更適合你啦。你老是隻顧着關心別人,所以如果我當了你的男朋友,就可以好好照顧你。身邊還是有個人來照顧自己比較好吧?所以別再想芥川了,跟我在一起吧。」
「那就叫我亮太吧,雖然這只是個普通的名字。」
「快住口啊啊啊啊啊!你再叫我的名字,我會丟臉到想死啦!爸爸媽媽幹嘛幫我取這種名字啊?我又不是『阿爾卑斯山的少女』裏面那個坐輪椅的千金小姐克拉拉,我在阿爾卑斯山上也沒有朋友啊!而、而且漢字更糟糕,又是紅色又是快快樂樂的……簡直像暴走族的團名嘛!所以我絕對不要用會上電視的方法死掉!我一定要遠離犯罪,一生清清白白地活下去啊~~~~」
「喂,紅樂樂。」
「這些又不是你的名字。」
「咦,真的嗎?這本詩集是文藝社的天野學姊給我的。你知道吧?就是井上的社團學姊,綁着辮子的那個。她說着『我很推薦這本書,請你讀讀看』就硬塞給我。雖然我有點嚇到,不過讀了以後卻很感動,反而迷上了。而且讀過這本詩集之後,再看到你悲傷的表情,好像覺得更難過……這是爲什麼呢?」
看來是被我說中了。她答不出話,有些迷惘又像是害怕地瞥着我。這脆弱的表情讓我激動了起來。
我猛然抬起頭,看到森像是要溶化在夕陽裏似的,變得滿臉通紅。
你跟七瀨走在一起的時候也是……我覺得好傷心。我還想過,如果你跟七瀨真的在一起,我大概會有些寂寞吧……」
「啊啊啊啊啊!你又叫了!討厭!別再叫啦!」
「反町,你太過分了,我都說了不可以叫我的名字啊!」
「那要叫我彼得還是塞巴斯汀都行,隨你高興吧。」
不安和期待交織着上湧,讓我覺得呼吸困難。
我怎樣都沒辦法把你趕出我的心裏,滿腦子想的都是你的事。
「呢!」
「哪有啊,被喜歡的女生這樣叫當然會害羞,也很高興就是了。」
我剛剛說的話,是不是讓森的心情開始動搖?
胸中的鼓動像鐘聲一樣嘹亮地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