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少N今天的點心～《天地一沙鷗》～

我看過這樣的遠子學姊。

第二學期開始，氣溫逐漸變涼，某一天放學後。

遠子學姊抱着垃圾桶，在校園的後庭走着。

啊，是遠子學姊。

今天輪到她打掃。

我盯着她細長的辮子像貓尾巴一樣輕緩地晃動。

遠子學姊突然跳了起來。

蹦！

接着，她依然一直跳向半空中。

雙腿後彎，辮子飛躍，一個勁地跳個不停。

彷佛一隻想要跳上柳枝的青蛙。

蹦！

？？？

遠子學姊到底在幹什麼？

難道是被雨蛙的鬼魂附身？

她原本已經是個喫書的妖怪，說不定真有可能發生這種事。

我瞠目結舌地在後面看着。

只見她使勁地高高跳起，垃圾桶裏面的東西都灑出來。

某一天，有兩隻像星光一樣耀眼的海鷗出現了。這兩隻擁有絕妙飛行技巧的海鷗是來迎接嶽納珊的天使喔。

那到底是在幹什麼？

她在窗邊的鐵管椅坐下，滿心愉悅地看着我寫字。

遠子學姊淚眼婆娑地瞪着我。

看着她一邊慘叫一邊跳腳，我又想起打掃時間的事。

當作沒看到好了。

它們爬進人們的衣服裏～～～到處亂咬～～～血噴得到處都是～～～～

遠子學姊面帶燦爛的笑容，以清澈的聲音說着。

它想把這件事情告訴其他海鷗，希望所有海鷗瞭解，只要勤奮不懈地努力提升自我，就可以飛得更出色。

◇　◇　◇

「討厭啦～～～～受虐的大羣老鼠隨着血海湧來啦～～～～

「是啊，你可以自由選擇題目，不過今天只限時三十分鐘。預備，開始！」

好辣！辣死人了！簡直是超辣的泰式酸辣湯裏面灑上一圈圈辣椒粉、塔巴斯科辣椒醬，還有磨碎的山葵啊啊啊～～～～」

但是，她敘述的對象不是日本職業足球聯盟或甲子園的帥哥選手，而是海鷗。

像這樣逐一分析、想像，真的很有趣。它的生活觀太嚴謹，我實在沒辦法仿效，但還是有一點憧憬。

海鷗哪來的孤單側臉啊？

啊啊，這是多麼美妙呀！

「要！我要開動了！」

「啊啊，果然很美味～爽口的海潮香味和蝦肉的彈牙口感真教人興奮！帶有水分的芹菜讓人食指大動！爽脆的荷蘭芹也很棒呢！」

「窮鼠」、「血海」、「地獄哀號」。

她閉着眼睛感動得顫抖，然後愉快地繼續說：

「我看還是來減重吧！這樣或許能變得更輕盈，也能飛得更高。」

「《天地一沙鷗》喫起來像海鮮沙拉呢。

沒過多久遠子學姊就來了，還掛着滿臉笑容。

年代悠久的櫸木桌上擺着五十張一疊的稿紙和自動鉛筆。

「文學少女」終究無法成爲嶽納珊。

說出這句莫名其妙發言的一週後，遠子學姊在班際球賽之中嶄露頭角。

我撕下寫好的三題故事，冷靜地吐嘈。遠子學姊紅着臉遮住胸部說：

遠子學姊的語氣彷佛在談論崇拜的運動選手。

「……」

遠子學姊含着撕碎的書頁，哀傷地垂下眼簾。

「作者李察‧巴哈在一九三六年出生於美國伊利諾州。

唉唉，果然弄翻了。

算了，最好別管她。

原本鼓着臉頰的遠子學姊立刻轉換心情，滿臉笑容地伸出雙手。

蹦！

故事到這邊是第一部，接下來的第二部、第三部越來越富有宗教性質和神祕的味道。像是調味漸漸減少，食材也變得透明而不具體……如同咀嚼蒟蒻似的，有種奇特的口感，不過吞入肚中還是很有飽足感。感想因人而異，或許也會有人覺得味道很不對勁吧。

「後來它突破極限，達到三百四十二公里的超高速，而且還是海鷗史上有能力進行特技飛行的第一人（？），開心得不得了。

她老是像這樣以纖細的手指翻着書，露出幸福的表情自言自語。

遠子學姊溫柔地揚起嘴角。

「你再瘦下去的話，連那點平坦的胸部都會整個不見喔。」

就算平時只在地面上悠哉過活，看了這本書就會讓人不自覺地挺直腰桿，每天朝着目標勇往直前喔。」

遠子學姊撕碎書頁，陶醉地「巴噠巴噠」喫個不停，同時心蕩神馳地繼續暢談那隻曲高合寡的海鷗。

看樣子她決定跳得小心一點。

遠子學姊笑得像花朵般明媚，點頭回答：

她滿心期待地閱讀，一邊撕碎紙張放進口中。

啊啊，我也想要秉持着如此堅強純粹的心，朝天空飛去。

走到校舍的轉角時，她四處張望一下，然後又一次……

他曾經加入空軍，取得飛行員的資格，除役之後成爲自由作家。他當過航空雜誌的編輯，也曾回到空軍，人生之中有很大一部分是和飛行一起度過。《天地一沙鷗》是巴哈的第三本作品，發行於一九七○年，是暢銷全球的名着呢。」

我按出HB自動鉛筆的筆心，一邊出言確認。

潔白的手指喀喳一聲按下銀色馬錶。

「嶽納珊變得孤零零的，但還是繼續練習，期望可以突破極限之上的極限。

坦白說，我覺得『喫東西』也是非常重要。把喫東西當作人生的目的也不錯啊，因爲這世上有太多好喫的東西了，如果走這一遭卻不好好品嚐，不是太可惜了嗎？喫東西可以讓人獲得喜悅和幸福的感受，這是不變的真理喔！不過，把飛行看得比喫東西更重要的嶽納珊所擁有的崇高信念、窮究鑽研的堅強和悲傷，還有它那孤單的側臉，都深深打動讀者的心，讓人忍不住想全力聲援它呢。」

「什麼嘛，竟然對社長說這種話！只是個小社員還這麼沒禮貌、這麼不客氣。」

「只有我們兩個人，還分什麼社長和社員。你不想要點心了嗎？」

它的父母很無奈，其他海鷗也以異樣的目光看它，不過它就算瘦得只剩皮包骨，還是一直朝着目標持續飛行。

如同彈性十足的蝦子、純白的花枝、會吸在舌頭上的新鮮章魚、帶有陽光香味的辣椒、鮮脆的芹菜和小黃瓜，再灑上橄欖油和檸檬汁的味道。」

「真的可以隨便我寫嗎？」

「嶽納珊和徒弟福萊契的交流也很感人，會讓人忍不住思考，這句話蘊含着怎樣的意義？爲什麼會如此感傷呢？

櫻花色的嘴脣吐出嘆息般的輕語。

所謂的運動，是指在後庭蹦蹦跳嗎？

封面折口的作者近照看起來好性格、好帥氣！

「呵呵，廚師精選的題目是什麼呢？希望是又香又甜。」

學習！發現！飛向自由！

「你好，心葉。我今天做了不少運動，現在肚子好餓喔～快點寫些什麼吧～」

我渾身無力地走向社團活動室。

遠子學姊脫掉鞋子，屈膝坐着，把一本薄書放在腿上。

「討厭，你等着吧，我一定會讓你對我刮目相看！

校舍西側的文藝社裏堆滿舊書。

可是，其他海鷗只覺得嶽納珊是個難以理解的怪胎，甚至把它趕走。」

用寓言形式表現出嶽納珊的際遇和思想，或許更能引人深思呢。可是呀……」

遠子學姊慌張地蹲下。

爲了飛得更高、更快，它從早到晚都在反覆練習以及實驗。

排球比賽時，遠子學姊高高跳起來準備進攻。

最厲害的貓『地獄哀號』也被他們宰掉～～～～

我要成爲化不可能爲可能的嶽納珊，讓你見識何謂完美的進化！」

接着她撕下一小片白紙，輕輕含在口中，感嘆地說：

「海鷗多半把果腹看得比飛行重要，幾乎都是爲了填飽肚子才飛行，但是主角嶽納珊‧利文斯頓是一隻特立獨行的海鷗，它把飛行看得比覓食更重要……

但是，她的祕密特訓沒有奏效，而是一頭直接撞上網子。

爲什麼其他海鷗不能理解嶽納珊？嶽納珊並沒有做錯什麼事吧？

我實在很想吐嘈，但是時間所剩不多，只好默默地繼續提筆寫字。

對，嶽納珊喜愛飛行勝過一切。

遠子學姊說完這番積極進取的感言之後……

◇　◇　◇

她一邊扭腰一邊思考，和嶽納珊真是天差地遠。

她白皙的臉頰紅了起來，急匆匆地撿起垃圾，像在反省似地垮下肩膀，然後又抱起垃圾桶離開。

用這三個詞彙寫成的三題故事果真威力驚人。

「心葉真是太惡劣了！」

後來。

遠子學姊哭喪着臉，手腳和頭髮纏在網子上的照片開始在校園內流傳。

同學賣給我的這張可恥照片，被我偷偷地塞進抽屜最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