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瀨的戀愛日記特別篇

「那就明天車站見。」

「嗯。那個……我、我很期待。」

緊貼在耳朵上的手機裏傳來一聲輕笑。

「我也是。晚安，琴吹同學。」

「晚、晚安。」

掛斷電話以後，我還低頭看着粉紅色手機，發呆了好一陣子。

明天……真的要跟井上約會了。

他說要去看電影，然後一起喫飯，還要陪我去買東西。

不久之前還因爲朝倉出車禍而心智退化成幼兒，井上去照顧朝倉不來上學，搞得我心 情跌落谷底……現在就像從漫長的隧道走出來一樣，整個世界突然變得寬廣明亮。

那時井上過得很痛苦，只能無計可施地看着井上的我也覺得心都要碎了。

不過，現在井上在學校都笑得好開心。那不是配合周遭人們的敷衍笑容，而是像我第 一次見到他時的那種坦率笑容。

每當井上對我露出這種表情，我就覺得臉頰發燙，心臟也快要跳出來。

大家在天文臺裏說出自己想要成爲哪種人的時候，我說「想要成爲能坦率表達情感的 人」。

可是隻要井上凝視着我，我就害羞得方寸大亂，口氣也會不知不覺地變差。

我明天要好好加油，一定要主動跟井上說話。如果可以在井上面前笑得可愛一點就好 了。

我光是想像明天的事，就不禁開心得喜上眉梢。

可是，我立刻想到一個很現實的問題。

「唔……該穿什麼呢？」

牀上散滿從壁櫥和衣櫃翻出來的衣服、包包和首飾，簡直像是剛剛遭過小偷。

我已經煩惱了兩個小時。

「或、或許吧……」

討厭……井上在旁邊，我哪敢擤鼻涕啊！

「約會服裝啊，我想最重要的還是刺激吧。」

我纔不敢穿泳裝圍裙啊！就算是爲了井上，我也絕對辦不到！

光是這樣已經讓我覺得很幸福，可是走進播放廳坐下以後，我立刻陷入危機。

電影是迪士尼的新片，那是井上說「這部如何」而提議要看的。井上體貼地挑了我很 喜歡的浪漫奇幻故事，讓我覺得好開心。

我覺得這好像是在笑我，所以在電影播完之前一直緊握圍巾一角，縮緊身體。

「嗯，我就當作是這樣好了。」

我知道井上發現我在吸鼻子，全身一下子熱了起來。

井上看到穿着外套、圍着圍巾的我扭扭捏捏地站在那裏，很訝異地問道。

「琴吹同學。」

「電影很有趣呢。」

井上今天也很愉快，又很溫柔。他不經意地走在靠馬路的那邊，用很自然的語氣跟我說話。

井上越來越疑惑地看着拉住淺紅色圍巾的一角，低頭不動的我。

「沒、沒有啊……」

裸露在外的肩膀到手腕都凍得像冰棒一樣，身體也冷得直髮抖。

我結結巴巴地辯解。

「哎呀，不過太超過的話也是會丟臉啦……像是泳裝圍裙之類……」

我滿腦子都在想外套底下的衣服，腳步都踩不穩，汗也越流越多。

「唔～真可疑！」

貫、貫注鬥志？應該不是指柔道服之類的吧……

是小森，上面寫着：「明天要不要去購物啊？ \（^▽^）/」

「不、不是啦……」

「難道我們搭的是同時間的電車嗎？」

「嗯？」

我紅着臉掛斷電話。

「刺激？」

還是穿這件洋裝吧？裙襬和衣領都有蕾絲，感覺很可愛。不過，少女風格太重好像會 有反效果。

跟井上說話的時候，我的臉頰還是僵硬到極點，而且今天又特別緊張，脖子和腋下都冒汗了。

我支支吾吾地回答。

我好想把臉轉開啊～不，不行，這樣會讓人覺得我在生氣啦！

◇ ◇ ◇

燈光變暗，開始播預告片，我總算鬆了口氣，因爲這樣就不用在意裸露的手臂和敞開 的領口。

走在行人徒步區時，我一邊附和着。雖然沒辦法輕鬆地閒聊，但至少要露出笑容纔行。我把力量集中在嘴角和眼睛，不過我只覺得表情好像更加僵硬……

我不時用雙手抱住肩膀，或是悄悄摩擦兩隻手臂，卻還是止不住寒意，連鼻水都流出 來了。

我接過衛生紙，輕輕地擤鼻涕。

「咦？琴吹同學，你怎麼了？」

她別有深意地回答。

「琴吹同學，你等很久了嗎？」

「不不是啦！不是真的要約會，只、只是想知道一般的情況是怎樣……只是這樣。」

我傳完簡訊還不到五秒，電話就直接來了。

耳邊有個聲音悄悄傳來。

「是啊，像是貫注了鬥志，會讓男生感動地想着『她是特地爲我打扮』的這種衣服。」

「呃…… 嗯。」

井上像是看到什麼不該看的東西似地轉開視線。

我攤開接近淡紅色的粉紅圍巾披在肩膀上。冷冰冰的肌膚裹上薄薄的圍巾，身體立刻 暖起來了。

「我也曾經看電影看到哭呢。」

「哇哇哇！我剛剛說的只是比喻而已，你絕對不能照着做喔！如果被對方家人看到就慘了……算了，這不重要啦。啊！對了，你就穿上次特價買來的那件衣服吧！白色的，很薄的那件啊。」

裙子是短一點的好呢？還是溫柔婉約的長裙比較好？新年參拜那次我一開始就決定穿 和服，所以不需要煩惱，可是井上到底喜歡什麼款式？

小森的語氣笑嘻嘻的，害我的臉都熱了起來。

啊啊，臉好燙啊……

我的臉又燙了起來，竟然連冷到發抖的事都被他看穿。

「那我們走吧。」

「……」

外套裏面是質料柔軟的白色上衣，像襯衣一樣沒有袖子，所以我的肩膀和手臂全都露 出來。而且領口開得很低，剪裁又很貼身，所以胸部好像要爆出來似的，好丟臉啊！

啊啊，如果我有隨口問過就好啦！

「沒問題的，單穿那件比較好啦。下面再配迷你裙和靴子，一定會很可愛。」

然後，他便把錢包收起來。

這時出現了搞笑劇情，觀衆們發出鬨堂大笑，井上也在旁邊笑出來。

在我冷到冒起雞皮疙瘩而抖個不停，一邊吸着鼻涕的時候……

啊啊，井上對我笑了。我剛認識井上的時候，他總是對着朝倉笑，但現在他已經看着 我的眼睛露出笑容。

「不客氣。」

「呃……嗯。」

井上又靠過來輕聲說：「把圍巾披在肩上應該會比較暖和吧。」

唔……穿這套衣服真的好嗎？

「謝……謝謝。」

雖然小森說「井上絕對會看呆的」，可是我總覺得與其說是看呆，更像是嚇到……早知道我就在外面多穿一件啦！

井上瞪大眼睛。

我回覆「抱歉，我已經有約了」，然後還在最後多加一句話。

那就穿這件長褲和外套吧？不對，太隨性了，會很像工作服。

我害羞到無以復加，連眼底好像都發紅。

我在井上身邊坐下，之後一直緊緊縮着肩膀。

我的臉好像熱得要着火了。

怎怎怎怎怎怎麼辦啊？嚇到他啦……他一定在想「這傢伙太拼了吧，真可怕」……我感覺全身僵硬，胃也快要痙攣。

「謝、謝謝……」

「！」

唔唔唔……我無可奈何地解開圍巾，脫下外套。因爲很不好意思，所以我儘量拖延時 間，慢吞吞地脫。

井上用只有我能聽到的音量低聲說着。

「時間還很夠，如果想去洗手間就去吧。」

「嗯，你本來就很漂亮了，再添加一些魅力的話，井上絕對會看呆的。」

鳴鳴鳴……等一下非得扳回一城不可！

我嚇得差點跳起來，卻看見一張衛生紙遞到我眼前。

「真、真的不是那樣啦！」

「你不喜歡這裏的位置嗎？要換個地方嗎？」

「咦咦咦咦？」

「是、是啊，還滿好笑的。」

「我就說了沒有要跟井上出去嘛！不、不過……還、還是謝謝你陪我商量。」

「是……是這樣嗎？」

「咦咦咦……可是那是要穿在裏面的……」

——男生在約會的時候，看到女生穿什麼會比較高興呢？

電影正如想像的合乎我的胃口，而且也很有趣，可是我卻覺得越來越冷。

那開朗的笑容觸動我的心絃。

「沒有……我纔剛到。」

我在全身鏡前不斷穿穿脫脫的時候，手機發出訊息通知聲。

「七瀨七瀨！你明天要約會嗎？對方是誰？井上嗎？」

「！」

到了電影院之後，井上連我的票都一起付錢。我想給他錢的時候，他說：「沒關係啦，因爲我總是讓你操心，所以今天讓我請你吧。」

他沒有給我手帕，而是拿出衛生紙，也是因爲發現我不是在哭，是在流鼻水吧？爲了 讓我能不尷尬地擤鼻涕，他還故意說他也曾哭過。

我們繼續走到車站大樓。

井上看着餐飲店列表，一邊問我：「有比較想喫的東西嗎？」

「沒有，哪裏都……」

我話一出口就愣住了。

剛纔我是不是回答得太隨便？回答「哪裏都好」，說不定會被他當作毫無主見的女生 啊！

我是不是該重新回答呢？可是、可是，要選哪一間店？如果說「選井上想喫的就好了」 這樣行嗎？啊啊，這樣也很沒主見嘛！

我自己在那邊煩惱的時候……

「那就去喫這間義大利麪店吧。」

井上柔和地微笑，選擇女生多半會喜歡的店。

「嗯，可、可以啊。」

啊，我的口氣好像又變冷淡了，難得井上這麼爲我着想……

如果我能可愛地喊出「好好喫的樣子喔」就好了。對了，等義大利麪送上來的時候再 說吧，一定要說！一定要說出：「好好喫喔，選這間店真是選對了！謝謝你，井上。」

我抱着決心走向電梯，跟井上一起進入店裏。

我們隔着桌子相對而坐，各自翻開菜單。因爲井上這時又說：「還滿冷的，圍上圍巾 比較好喔。」所以我像在電影院時一樣披了圍巾。

「午餐有附沙拉和飲料呢。啊，我點這個鱈魚子奶油麪吧。」

「我要……呃……」

我緊盯着菜單思考。

喫義大利麪的時候，我都會點鱈魚子。

可是如果我點了跟井上一樣的東西，好像會被認爲很沒有主見。就選跟井上不同的東 西吧，這樣也比較有話可聊。

肉醬面會噴得到處都是，這個不行。

「這些餐墊裏面哪個好呢？」

「真是對不起。」

「對了，琴吹同學，你說過喫完飯想要去買東西吧？」

可是，我實在不想繼續在他面前丟臉。難得井上找我出來約會，我卻一直給他添煩，繼續跟他在一起的話，我一定又會做錯事。我已經想回家了。好像一不小心就會哭出來，眼睛覺得酸酸的。

井上一定是發現我很困擾纔跟我交換，因爲我用那麼無助的表情瞪着盤子……想到這 裏，我就覺得又開心又苦澀。

井上用叉子捲起鱈魚子口味的義大利麪，放進嘴裏。

麪條尾端一直亂跳，每次彈起時都會濺出鮮紅湯汁，讓我看得好害怕。

「呃……嗯。」

「呃……」

他說了可愛！井上剛剛說我可愛！

「琴吹同學，你還記得國小時第一次去圖書館借的書嗎？我借的是《我跟河童的暑 假》。」

啪啦一聲，杯子摔破。女服務生飛奔過來。

辣椒義大利麪加了大蒜，這個也不行。

在我們聊着電影時，義大利麪送上來了。

「……」

我實在不知道要怎麼把稍微動一下叉子就會滑落的義大利麪優雅地送到口中，真覺得 欲哭無淚。

開心成這樣的自己真可悲——雖然開心，但一下子就冷卻，還有些心痛。

外套口袋裏的手機響了起來，那是我很喜歡的偶像女歌手唱的情歌。

「啊，我要漁夫義大利麪。」

「……嗯。」

「果然很好喫耶！謝謝你，琴吹同學。」

其實買東西是藉口，我只是覺得跟井上一起到處逛應該會很愉快。

這句話脫口而出，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啊……對不起！我不是在諷刺你，絕對不是這樣……那個，是因爲……好、好像只有我一個人會緊張……而且我也只有跟井上約會過……所以那個……」

「咦？可是……」

「對……對不起……」

面對動不動就陷入沉默的我，井上還是以自然的語氣隨口閒聊。像是學校的事、最近喜歡的音樂、小時候看過的卡通，或是喜歡的書之類。

加了很多粉紅色顆粒的鱈魚子奶油麪是溫和的奶油風味，好喫得讓人非常感動。

可是麪條被油膩的湯汁浸得滑溜溜的，非常難卷。

卷在叉子上的麪條漸漸冷卻變硬。

……我也來買些什麼吧。

我爲什麼不點番茄義大利麪或是日式青醬呢？

「那本也有拍成電影呢。我好像是……《波莉安娜》吧……雖然是圖畫書。」

咦？怎麼會？這音樂是井上專用的鈴聲啊……

井上向對方道歉，女服務生收拾着破掉的

我們再三道歉說「真的很抱歉」才走出店外。

井上像這樣問我，我也一一照實回答。

「這個兔子布偶和那個貓熊布偶，你喜歡哪個？」

井上眉開眼笑地問：「琴吹同學喜歡鱈魚子嗎？」

我穿的可是白衣服啊！想要完全不沾到衣服喫完，根本不可能嘛！上衣一定會被噴得 到處都是，而且還會散發出大蒜的味道。

我在貼紙區看着水果、甜點和星形貼紙，又覺得淚水快要湧出。

「嗯，不錯耶。」

井上是那麼溫柔，又很懂得跟女生相處，而我卻沒辦法輕鬆自在地跟他說話，老是一 副不領情的樣子，他跟我在一起一定很不開心吧……說不定他再也不會約我出來了……

「哇，好可愛喔。」

就在這時……

「呃！那、那個……」

咦？這是……漁夫義大利麪？

井上拿着貓熊布偶和粉紅色馬克杯走向櫃檯，這時我還是繼續看商品。

我也搞不懂自己到底想說什麼，井上好像很驚訝。糟糕，該怎麼辦？太丟臉了。我越 來越慌，一邊說着「這個……那個……」一邊揮着手，結果撞到杯子，水杯都翻倒了。

井上用困惑的表情看着我，然後，他神情愉快地說：「不好意思，琴吹同學，那你可 以陪我去買東西嗎？」

啊，這間店的招牌漁夫義大利麪好像很好喫。說明寫着這是用大量海鮮做的番茄口味 義大利麪，所以是海鮮麪吧？好，我決定點這個。

我一手握着湯匙，一手握着叉子，戒慎恐懼地撈起坐鎮在濃稠番茄醬汁中的義大利麪。

「……粉紅色的。」

「嗯。我覺得這種事還是女生比較清楚，你挑自己喜歡的東西就好了。」

「嗯……我也像她那樣找過快樂呢。我會在日記裏寫下那一天讓我覺得很快樂的事，像是營養午餐有布丁、上課時有蜻蜓停在窗框上、老師戴了很漂亮的花朵胸針……大概都是這類的事情……」

「嗯。」

他用叉子捲起麪條，呼嚕呼嚕地吸起來。

可是，這裏不是男生會來的店啊……

「呃……嗯。」

「那個……你說買東西……就是這裏？」

說不定這是我最後一次跟井上約會，就當作是留個紀念。

水漸漸在桌面擴散，我緊張地想把杯子放好，可是手沒抓穩，杯子摔到地上。

「……井上好像很習慣跟女生約會呢。」

◇ ◇ ◇

那句可愛大概也不能代表什麼吧。

「謝謝你，我去結帳了。」

「……我覺得草莓的圖案比較可愛。」

「我知道，那個故事說的是一個「找尋快樂』的女孩吧。好像叫做波特？」

因爲我會爲了井上區區一句話而開心得手足無措，井上卻完全沒有變化。

「下次再請我喝茶就好了。」

架子上擺的都是可愛的布偶、亮晶晶的手機吊飾、小碎花茶杯、化妝包、餐墊、彩色 行事曆和信紙組，周圍的顧客也全都是女生。

我正想說出早就預備好的臺詞，聲音卻卡在喉嚨裏出不來。

番茄義大利麪……好像太普通了。

「琴吹同學的面好像很好喫呢。我真是點錯了，如果是點那道就好。」

「……還是算了。」

午餐的帳單是由井上支付。

下次……還會有下次嗎？我都那樣拼命出醜了。

「那這個粉紅色杯子和那個小碎花杯子呢？」

「我想買些禮物送給妹妹。琴吹同學，你可以幫我挑嗎？」

我越想越難過，正垂頭喪氣的時候……

「呃……」

「！」

井上笑了笑，把我的漁夫義大利麪跟他自己的鱈魚子奶油麪互換。

井上一定覺得我是個冒失又無趣的女生吧……可以跟井上交往，還能跟他約會，我是 這麼開心。可是越靠近井上，我就會曝露越多缺點。

「要、要我挑？」

先用叉子的前端挑起兩、三根麪條，再放在湯匙上捲起來。

「呀！」

「咦？」

雖然井上回答「沒關係啦」，我還是很想立刻挖個洞躲進去。

「我要開動了！」

「謝謝你。」

「那要不要跟我換？雖然我已經喫過一口。」

放在我面前的是很像拉麪碗的深盤子，大紅色的番茄醬汁滿得都淹到盤緣，中央則是 捲成漩渦狀的寬面，上面蓋着一大堆蝦子、孔雀蛤、花枝等海鮮。而且番茄醬汁好像加了 大蒜，獨特的濃烈味道和蒸氣一起冒上來。

「我、我昨天跟小森出去時已經買好，所以不用了。」

我自己高興成這樣，真是愚蠢。

「不、不會……我也要謝、謝謝你。」

井上向女服務生點了餐。

「好像很好喫呢，我要開動了。」

我窘得紅了耳朵，縮起身體。

我的臉頰立刻熱起來，同時也覺得很可悲。

「呃……貓熊。」

我急忙把手機貼在耳邊，小聲地說：「喂、喂喂……」

「琴吹同學。」

井上的聲音從手機裏傳來。

「井、井上！你在做什麼啊？」

我四處張望，到處都看不到井上的身影，他該不會自己先走了吧？

我因震驚而全身無力，喉嚨顫抖。不會吧……太過分了……

井上以溫柔的語氣說：「如果當着你的面，我可能會害羞得說不出來。」

「咦？」

「今天跟你出來玩真的很開心。」

井上說的話慢慢滲透到我的耳朵裏。

「我以前確實經常跟美羽在一起，所以……我可能很習慣和女生相處……」

他似乎很在意我剛剛說的話。

「可是，琴吹同學和美羽是不一樣的。」

我覺得心頭一緊。

「我跟你出來，還有講話的時候都很緊張，因爲我很多事情都不知道，所以覺得很迷 惘。」

真的嗎？原來緊張的人不只我一個？井上跟我說話時也很緊張嗎？

「我也跟你一樣啊，所以我覺得我們以後應該慢慢地互相瞭解。希望你能把心裏想的事情告訴我，就算只是一點小事也沒關係，這樣我會很高興的。」

我的心臟甜蜜地砰砰作響，胸中感動不已。

井上輕聲說「我在店外等你」。

我把手機拿在耳邊，小跑步出去店外。

我緊張地手心冒汗，一邊悄聲說出真心話。

「那個也買了啊。不過，這是琴吹同學的禮物。馬克杯可以嗎？」

「琴吹同學，下次再一起去看電影吧。」

「我、我立刻就回來！」

好甜好甜的笑容。

企鵝脖子上的緞帶掛着的校徽，是我第一次見到井上那天他給我的。

「笨、笨蛋！」

「嗯？因爲是白色上衣啊，很適合你喔。不過……我看得都心跳加速了。」

「我們走吧。」

井上也揚起嘴角。

我放下筆，把企鵝布偶緊緊抱在懷裏。

在回程的路上，我和井上手牽手走着。

我把紙袋拿在手上，發現它比外觀要來得重。

井上以溫柔的眼神笑着，我高興得心臟都快炸開。

「嗯。啊，先等一下好了，我還有東西沒買。我可以回店裏一下嗎？」

今天有好多好多的「快樂」。

「嗯。」

店前的人行道上，跟我一樣把手機貼在耳邊的井上有點害羞地笑着。

「井上，晚安囉。」

「爲、爲什麼突然這樣說……」

「琴吹同學喜歡什麼動物呢？」

井上稍微臉紅。我們相握的手上有些冒汗，那是我的汗水？還是井上的？

「那我在這裏等吧。」

「是啊。動物園也不錯啊。」

我衝進店裏，拿起水藍色的馬克杯。這是我要送給井上的禮物。

「那井上呢？」

井上一臉溫和地目送着回頭大叫的我。

「不會啦，不需要道歉……可是，那個……我很高興……也很不好意思。」

跟井上在一起時，就算沒有特地找尋快樂，也會有一件接一件好事從天而降。

我嘴上回答着，同時想起家裏的那個企鵝布偶，臉頰因此有些發燙。

「這、這不是你要買給妹妹的禮物嗎？」

我把馬克杯和心形的貼紙到處貼在日記上，也貼在今天的電影票根上，甚至是買貼紙 和馬克杯時拿的收據，然後笑嘻嘻地望着。

就是那個粉紅色的馬克杯嗎？

「去水族館和遊樂園也不錯。」

「啊，對不起。」

「謝謝。」

我也笑了。這次的笑容不是硬擠出來的，而是由衷希望多少能把那種閃耀的心情傳達 給井上。

井上拿着印上商店名稱的手提紙袋遞給我。

◇ ◇ ◇

「應該是雪豹吧，很白很漂亮喔。啊，琴吹同學今天穿的衣服也很可愛呢。」

我一邊想着井上的臉，一邊紅着臉親了企鵝布偶。

他關起手機說道，我也關了手機。

井上的臉沐浴在午後的陽光裏，看起來好耀眼。

「這是今天的紀念品。」

「唔……企鵝。」

接着我又跑到貼紙區。我買了上面印着一顆紅心的馬克杯形貼紙，爲這幸福到讓人想哭的快樂日子留作紀念。

晚上洗完澡以後，我用井上送的粉紅馬克杯泡了奶茶，寫起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