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机会
《魔王之器》 · 月野文人 · 6633 字
卢瑟亚帝国军将大陆西方的大部分战力集中到了西部。名义上,这是因为讨伐叛乱主谋、也是兵力最集中的奥本海姆王国与西德韦斯特王国联合的同盟军,是平定叛乱的捷径——从战略角度来看确实是这么一回事。但这一调动并未获得尼古拉皇帝的许可,实则是克劳迪娅——这种时候应当称她为卢基费尔——为了讨伐在西部活动的卡穆伊而擅自作出的决定。然而那是一支超过六万的大军,而且分散在多个战场与同盟军作战,要掌控全军意志本就极为困难。真正为了讨伐卡穆伊而行动的,只有退到后方的勇者们以及他们率领的部队。卢瑟亚帝国军整体,仍在为了实现那个名目上的战略目标,不断加剧着与同盟军的战斗。
被逼入绝境的,是同盟军一方。原本的策略本该是在各地掀起叛乱、分散卢瑟亚帝国军从而寻找胜机,如今却落入了与初衷完全相反的局面。大陆中央尼古拉皇帝率领的帝国军主力与中央诸国联合军的战斗,是除西部以外唯一还算成规模的战线。然而就连这场战斗,也局限于一座要塞的攻防,战场规模远小于西部。大陆西方西部的战况,陷入了进攻方和防守方都偏离了原本意图的诡异局面。
不过,再怎么胶着的战斗,拖久了也总会有结束的一天。战局已渐渐进入关键阶段——以同盟军,尤其是奥本海姆王国所不乐见的形式。
「南部的维尔比尤尔要塞被突破了。」
「……是吗。我方损失如何?」
听完臣下的报告,迪弗里特心情沉重。但战斗还没结束。必须想办法重整战线才行。
「详细情况尚不明确……但似乎有相当数量的士兵脱离了战线。」
「脱离?你是说他们从战场上逃走了?」
「恐怕是的。」
「……竟然已经惨到这种地步了吗?」
对同盟军而言,战况确实十分严峻。但迪弗里特还是头一次听到士兵逃跑的报告。临阵脱逃是大罪。明知如此仍要逃走,可见前线究竟是何等惨状。
「实际上,就连那一带的报告也还没有送到。」
「为什么?细节可以之后再核实,大致损失情况总该有报告送上来才对啊?」
「确实没有送到。虽然还未确认,但有消息说,本应发出报告的人也已经逃走了。」
「……你是说指挥官也逃了?开什么玩笑。」
连指挥官都从战场上跑掉了。若情况实在太过糟糕,倒也可能发生这种事。不过那种情况下,与其说是逃走,不如说是部队已经崩溃了。迪弗里特无法想象,南线究竟遭遇了怎样的惨败才会落到这般田地。就算要塞被攻克,也不可能抱着全灭的觉悟死战到底。后方还有其他要塞,而且事先就已决定,即便战线被突破,也要迅速构建新的防线。指挥官本应在战况彻底无法挽回之前,收拢部队撤往后方才对。
「南部战线恐怕很难维持了。您打算怎么办?」
「你是说,已经没有足够的兵力去坚守后方的要塞了,对吗?」
「我认为这种可能性很高。」
就算退入城中,没有足够的兵力防守也没有意义。或许能拖延一些时间,但眼下还不到为此牺牲士兵的时候。至少目前是这样。
「毕竟已经征调了相当多的兵力了吧。即便如此,还是希望她能想想办法啊。」
虽说未必完全理解内情,但臣下的想法是对的。如今与奥本海姆王国交战的卢瑟亚帝国军,其最高层的目的就是讨伐卡穆伊。只要能与奥本海姆王国议和、进而讨伐卡穆伊,帝国想必会欣然答应。当然,这终究是以尼古拉皇帝的名义缔结的和约,对那一位而言契约本就与己无关,这种和约恐怕也维持不了多久。
「要尽快与卢瑟亚帝国议和吗?」
奥本海姆王国一直以来都在彻底阻挠远征中的卢瑟亚帝国军的补给。大陆西方的卢瑟亚帝国军,物资补给只能依赖中央的迪亚王国或从本国输送。迪亚王国的物资并不算多,而从本国到大陆西方西部的运输线又极其漫长。补给正是卢瑟亚帝国军的弱点。奥本海姆王国一直在针对这个弱点作战,试图将战局引向有利。
「怎么了?」
国家与国家之间的斗争,最终会是卡穆伊获胜。迪弗里特对此几乎确信无疑。但他看不透那之后的事。卡穆伊会去谋求世界的霸权吗?卢瑟亚帝国战败之时,勇者们会作何行动?若真的开战,又会是哪一方取胜?
恐怕不是什么好消息。迪弗里特明白,既然是坏消息,就更该早些知道。这一点臣下想必也明白,然而即便如此仍犹豫着不敢开口,那就一定有其缘由。迪弗里特这样理解。
嘴上说着放心,但「目前」二字恰恰暴露了臣下心中的不安。
「一定藏着什么。有什么是即便我国与帝国议和也无所谓的理由。」
倒戈往往伴随着这样的危险。若今后的作战计划落入敌耳,那可就糟了。
「与卢瑟亚帝国议和,也是一条路。」
「……立刻派使者去都市国家联合。物资……不,恐怕那边早就被堵死了。」
「……您的意思是,卢瑟亚帝国军的物资……也是那样吗。」
「原来如此。他们这是押了会赢的一方啊。他们判断赢家既不是我国,也不是卢瑟亚帝国,而是卡穆伊。」
「是什么!? 」
「……糟了。」
「……战争打了这么久,这也是难免的吧。」
兵力不足,就只能缩短战线、提高密度。但光这样下去终究只是被步步紧逼。迪弗里特向另一位臣下询问了西德韦斯特王国联合增援的情况。哪怕数量不多也好。若能借此从背后袭击敌军,或许还有打破局面的机会——他是抱着这个念头派出求援使者的。
在大陆全境同时推动谋略。即便有魔族协助,情报传递上也必然会出偏差,而那就应当对计策产生影响。卡穆伊究竟如何控制这一切,迪弗里特想不明白。
「您打算如何应对?照这样下去,卡穆伊·克洛伊茨就要坐收渔翁之利了。」
三方混战之中,若无论如何都不想看到其中一方获胜,那么与另一方结盟便是上策。
「……可是,如果那样做的话,卡穆伊会作何反应。」
「一旦物资耗尽,我国便无法再战。供应开始停滞,会不会正是冲着这一点来的?」
「……您打算如何决断?」
臣下要说的大概就是方才那句「稍后再报告」的事。迪弗里特心知肚明,脸上不禁浮现紧张的神色。
「那你觉得还有什么招能使?」
物资一旦耗尽,便再无胜算。既然如此,就该趁着还有余力之时主动求和,争取尽量有利的条件——如果终究要议和的话。
在奥本海姆王国建国之前,在迪弗里特尚未整合南方之前,德托商会就已经获得了西方伯爵家御用商人的地位,并企图借此垄断西方伯爵领的流通。这本该是迪弗里特早就知道的事,然而父亲西方伯爵一直是迪弗里特的敌人,结盟之后又是接连不断的激战,他始终没有机会想起这件事来。
臣下的进言是对的。至少以「为奥本海姆王国着想」为前提来看,迪弗里特也觉得有道理。可一旦真的这么做,卡穆伊会采取什么行动?而且,卡穆伊不可能想不到议和的可能性。明知如此,却偏偏选在这个时机策动周围的一切——迪弗里特正在揣度这其中的深意。
「那些脱离战场的贵族,莫非正是原西部边境领主们吗?」
奥本海姆王国是在压制原西部边境领之后建立的。因此奥本海姆王国的贵族中,既有西方伯爵时代便追随的附属贵族,也有原西部边境领主出身的人。
就算不是试探,也极有可能是引诱。迪弗里特觉得,卡穆伊一定有某个能从中得利的意图,才促使两国议和。尽管他也很清楚,自己在这里如此绞尽脑汁,本身就已经落入了卡穆伊的圈套。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迪弗里特心想,仅仅回到领地没有任何意义。若是确信同盟军必败,正确的做法是向即将获胜的卢瑟亚帝国乞求保全自家。唯有如此才算真正做到了自保。那些贵族接下来的手段,无非是倒戈——当然迪弗里特绝不会容忍——即便不到那一步,若不上门表示愿意协助作战,也不可能获得帝国的信任。
「……就算如此,那又怎样?」
「……王太子殿下。」
「他们似乎并没有向敌军投降。」
听到这个问题时,迪弗里特脑海中其实已经浮现出一个答案。身为奥本海姆王国贵族的前西部边境领主,以及身为西德韦斯特王国联合各国国王的前南部边境领主。「边境领主」这个共同点,引导他得出了那个结论。
倘若此刻选择与卢瑟亚帝国议和,与卡穆伊之间便再无修复的可能。想到自己居然还抱着这种软弱的念头,迪弗里特不由得自嘲。他早已被卡穆伊抛弃了。对方已经把自己当敌人看待,而如今这局面正是其结果。
刻意不提卡穆伊的名字,究竟是臣下的体贴,还是塞蕾涅的体贴?若说是塞蕾涅在顾及什么,那她又是在顾及谁呢?想到自己居然在琢磨这种事,迪弗里特觉得自己实在窝囊。
既然没有向敌军投降,那这些脱离战场的贵族家,究竟是去了哪里?
「眼下战况正朝着对卢瑟亚帝国有利的方向发展。这种时候,帝国会放过我们吗?」
「……目前还没有。」
「……背后牵线的又是卡穆伊吗。」
迪弗里特也知道自己是在强人所难。眼下西德韦斯特王国联合的军队正在参加奥本海姆王国境内的这场战斗,南部只留了最低限度的守备。若是连那些守兵都抽走,一旦帝国入侵,就毫无抵抗之力了。
其实,这些都无关紧要。他之所以否定了与卢瑟亚帝国的议和,只是因为不想在这里又一次背弃卡穆伊。而他之所以请求时间思考,是因为他想知道自己该以怎样的方式迎来终局。
「没错。我们一直在破坏卢瑟亚帝国军的物资补给。那些成果,难道没有显现出来吗?」
方才报告西德韦斯特王国联合援军情况的臣下,又开口叫住了迪弗里特。
「是什么样的内容?」
「明白了。」
「那么,接下来这个也算不上什么好消息。」
实际负责调配增援的是塞蕾涅。在不直接上阵的人物当中,若说还能在联合内部进行协调的,也只有塞蕾涅了。
「不止如此。把帝国军引到西边,东边又有东方诸国联合入侵。他让帝国在大陆的西端和东端同时打仗。这是针对卢瑟亚帝国的计策。虽然他们慌慌张张地撤了回去……帝国本国现在也不知是什么光景了。」
「我误会什么了?」
或许握有那个答案的人,此刻正乘着马车,沿着大陆西方南部的街道一路向北。马车周围围着一群怎么看都是凶神恶煞的男人,简直就像一伙盗贼。
「……领地。他们到底打算做什么?」
「什么!? 」
「……但攻击补给线这个弱点,本是理所当然的战法……」
「那就收缩南部战线,把兵力转向北边吧。西德韦斯特王国联合那边的援军有眉目了吗?」
「一件事?」
马车里交谈的是塞蕾涅和阿尔特。塞蕾涅身旁坐着她的儿子迪伊。
发言者仍是原本正在报告的那名臣下,而他带来的消息同样不妙。这表明同盟军确实正一步步被逼入绝境。
「其实……」
「你只是个单纯的人质罢了。」
但这副模样只是为了掩人耳目。那些男人们凶悍倒是天生的。
「……你好像误会了什么。」
「是的。国内那些商业买卖,几乎全都经手于卡穆伊·克洛伊茨旗下的商行——难道不是吗?」
「这又是卡穆伊在试探我吗?不,这种想法太天真了。他不会一次又一次地给我机会的。」
「哈?你说什么呢?」
「塞蕾涅怎么说?」
「她说很困难。」
「我本想利用自己的优势,结果却是被卡穆伊算得死死的吧。」
「恐怕正是如此……」
「是为了拉长我们的补给线吗?」
「即便如此,自军情报可能泄露给敌方也是个大问题。」
失去魔族协助的迪弗里特,如今能得到的情报已相当有限。即便有魔族协助,恐怕也够不着大陆东方,但至少在大陆西方,各国的动向还是能较早掌握的。光是那些情报,本应足以窥见卡穆伊的一部分打算。
迪弗里特本打算派人通知西边的都市国家联合,让他们绕开德托商会运送物资,但他随即意识到这是徒劳。都市国家联合都是靠侵略才被纳入治下的国家。卡穆伊不可能不利用这一事实。
「话虽如此……但自从卡穆伊·克洛伊茨成为敌人之后,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切断卢瑟亚帝国军的补给线、袭击物资集积所等后方扰乱行动。」
「问题不在这里。格兰楚登被帝国夺了回去,那里的军队转而攻向奥本海姆王国——这一定是卡穆伊的计策,他要把战场转移到西部来。毕竟格兰楚登比起西部来,距离帝国本国更近一些。」
「王太子殿下。有一件事让我颇为在意。」
「物资已经相当吃紧了。调集远不如预想中顺利。」
「王太子妃殿下传来了一句口信——『已经没有人再肯听我的话了。恐怕他们是打算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去了。』」
「是吗……我知道了。那就先继续报告战况吧。」
「这个……据说有一部分贵族军擅自脱离了战场。」
可实际上,帝国根本没有南下进攻的迹象。若有余力,他们早就调兵回国了。
「……我们对卢瑟亚帝国采取的是什么战术?」
「报告称,北部战线还能支撑多久也难以预料。」
「眼下能说的,就是不会与帝国议和。其他的,我需要一点时间想想。」
实际上,卡穆伊根本没有做精细的控制,他想不明白也是当然的。若说卡穆伊与迪弗里特之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卡穆伊身边有一群能用相近思维行动的同伴——阿尔特、伊格纳茨,还有玛丽亚。卢茨让人有些不放心,所以被安排与玛丽亚同行。此外还有能够全权托付战场的希尔德加德。归根结底,是人才的差距。
「请放心。目前人数还不算多。」
「似乎是返回各自领地了。」
◇◇◇
「可是,卡穆伊究竟是怎么……」
「咦?」
明确无疑的、而且是贵族家族级别的临阵脱逃。连友军都认定同盟军要输了,这已经是末期景象了。
眼下什么样的情报都想要。也许那就是看穿卡穆伊意图的契机。
「……原因呢?」
「若论先讨伐谁——是我们,还是卡穆伊·克洛伊茨——帝国必定会选择卡穆伊·克洛伊茨。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我说,我还是见不了卡穆伊吧。」
「……这话怎么说?」
「因为……如果迪死了,我一定会恨卡穆伊的。要真是那样,我还怎么和卡穆伊待在一起?」
「……不,这件事稍后再向您报告。」
「你既是奥本海姆王国王太子、又是埃利克森国王的迪弗里特的妻子。我抓你,就只是为了拿你当人质而已。」
「……这种事我可没听说过啊!? 」
突然被说是人质,塞蕾涅大为震惊。阿尔特之前告诉她,奥本海姆王国败局已定,再这样下去儿子迪伊会被帝国追捕。为了保护他,要把他们带到安全的地方去——她是信了这话才跟来的。
「有哪个绑匪会说『我现在要绑架你』?」
也就是说,阿尔特是骗她的。
「……人质。那我究竟会怎么样?」
「还有别的人质,你就和他们一起过日子吧。」
「别的人质?」
「卢瑟亚帝国的皇太子、皇太子妃,还有皇后。再加上尼古拉皇帝的妹妹——皇女殿下。」
「……你们这些人,做起事来真是一点章法都没有。」
除去尼古拉皇帝,卢瑟亚帝国整个皇族都成了人质。面对这荒唐的局面,塞蕾涅不禁哑然。
「说到底,是为了把战争控制在最小限度。尼古拉皇帝未必肯投降,但他本国的抵抗力量如今恐怕已经所剩无几了。」
「……帝国本国发生了什么?」
「东方诸国联合正在占领帝国东部。帝都也已经陷落了。」
「……我说,死战中的迪他们实在太可怜了,这种想法只有我一个人有吗?」
正当迪弗里特等人被卢瑟亚帝国逼入绝境的同时,卡穆伊他们却在卢瑟亚帝国本国攻下了帝都。迪弗里特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战?这样的念头涌上塞蕾涅心头。
「我可一点都不可怜他们。我们只是在为我们自己,拼尽全力做该做的事罢了。你知道这局布了多少年吗?什么都不干,就想坐享其成,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你说得是没错……」
塞蕾涅明白这确实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可既然有能力打倒帝国,她还是会忍不住想,怎么不用那份力量去救救迪弗里特。
「所以,想救你男人的话,你就自己拼命去求。」
「……谢谢你。阿尔特。」
「是啊……他就是那种人。」
「咦?」
嘴上说着「只是个人质」,阿尔特却仍把塞蕾涅当作特别的存在。但塞蕾涅没那么蠢,不至于以为这样做是因为阿尔特为自己或迪弗里特着想。对阿尔特和卢茨来说,卡穆伊才是一切。为了卡穆伊而行动,也就是为了他们自己。
阿尔特给了她一个契机,让她可以去争取那些她险些放弃的东西。若无这层安排,她恐怕就要带着一辈子的悔恨度过余生。这份心意让塞蕾涅由衷高兴。
「我不想让卡穆伊后悔。杀了之后才后悔,那就什么都来不及了。可要是不杀,就算日后后悔,好歹还有挽回的余地吧?」
阿尔特的所作所为,终究还是为了卡穆伊。他是打算让塞蕾涅出面恳求,好制造一个饶过迪弗里特性命的借口。
「……他就是那种人嘛。」
「嗯,包在我身上吧。」
即便如此,塞蕾涅依然感谢阿尔特。
「所以这是……」
「……阿尔特。」
「偶尔任性一下又怎么了。只要卡穆伊说一句『为了你,我不想杀迪弗里特』,根本不会有人多嘴。可那家伙正因为知道这一点,才打死都不肯说出口。」
「不是那个意思。我说的是——谢谢你给了我一个为卡穆伊做事的机会。也给了迪一个获救的机会。多亏了你,我心中的遗憾也许能减轻一些。」
「卡穆伊那家伙,到现在还是想一个人把什么都扛下来。王位什么的东西,到头来跟卡穆伊一点关系都没有。不管是当王,还是当平民,卡穆伊都不会变。」
「……啊,能那样就再好不过了。我可等着呢,塞蕾涅女士。」
「下跪磕头也好,怎么都好,就去恳求卡穆伊救救迪弗里特。你要是真来那么一出,卡穆伊那家伙再怎么铁石心肠,也不得不好好想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