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蕾莎,化爲月亮
《魔王之器》 · 月野文人 · 6865 字
卡穆伊回到了共和國。
說是國王歸來,卻沒有任何預先通報,他就這樣晃晃悠悠地出現在了諾爾特瓦赫。共和國的人們早已習以爲常,但至今仍滯留在諾爾特瓦赫的尤莉安娜王女周圍,頓時變得嘈雜起來。
她立刻申請與卡穆伊會面,但卡穆伊說要先休息一下,拒絕了她的請求,把自己關在了執務室裏。
因爲他知道,只要待在這裏,就能避開尤莉安娜王女。
「你還在這兒啊?」
卡穆伊用略帶無奈的聲音,向先一步待在執務室的希爾德加德問道。
「是的。我已經告訴她可以回王國了,但她堅持說至少想見陛下一面,不肯聽勸。」
「是嗎。那你覺得尤莉安娜王女怎麼樣?」
卡穆伊對尤莉安娜王女的評價早已確定,但還是姑且問了問希爾德加德的看法。
「看來是我們看走眼了。」
「果然。」
得到的回答不出所料。除了慶幸希爾德加德的眼光準確之外,毫無意義。
「您早就知道了?」
「在王都聽到了些傳聞。簡單來說,就是裝好人。」
「差不多就是那種感覺。結論是,她對卡穆伊感興趣也好,批評王太子也好,都是爲了吸引我們的注意。」
「目的是什麼,弄清楚了嗎?」
「大致上是弄清了。只是,實在讓人難以相信會是這種理由。」
探尋目的並不困難。只是內容本身令希爾德加德無法認同。
「什麼理由?」
「既然會耍弄謀略,想必有一定的才智。但在王國,女性是不被允許參與國政的。她對此很不甘心,爲了讓自己得到認可,似乎想打探這個國家的情報,以此立功。」
實際上,確實是在等身爲魔族的奧爾離開。
卡穆伊惜字如金的回答讓尤莉安娜王女完全摸不着頭腦。
「咦?」
「原來如此。那我也一起去。」
「……真是的,太狡猾了。居然說這種話。」
「……請問,是什麼的試驗?」
站在中央的是特蕾莎和拉爾夫。兩人顯然也對這陣勢難掩緊張。
劍與劍碰撞的聲響接連回蕩。
卡穆伊承認她有行動力,但她顯然沒有考慮到事情敗露的情況。希爾德加德說她有才智,但卡穆伊難以苟同。
「怎麼會……」
「好像要開始了。詳情也請容後再談。」
「因爲是侍女的情報。」
「……那個女人是側室吧?」
不僅如此。魔族的各部落族長、精靈族的西爾貝爾、國內共和國的主要人物幾乎全都到齊了。
「什麼!? 」「希爾德加德大人!」
「說得對。我知道了,馬上就去。」
「……確實,會是這種理由。這情報可靠嗎?」
「害羞的希爾德加德也很可愛。」
「這是……」
與兩人的讚歎相反,卡穆伊低聲說道。
「咦!? 」
「卡穆伊王。」
「贏不了。希爾德加德你也明白吧?」
三人結伴來到作爲試驗場的訓練場時,已經聚集了許多人。不知何時通知到的,連本該在國都的盧茨和瑪麗亞都在。
決出勝負的時刻臨近了。許多觀戰者剛感覺到這一點,異變就發生了。
「抱歉。這個我不清楚。」
儘管對方笑盈盈地走近,卡穆伊卻是第一次見面。
「……呃?」
「哦?還挺能幹的嘛。」
「特蕾莎小姐……加油啊。」
「沒什麼。」
緊接着,在希爾德加德近旁響起了刀劍相交的聲音。
「……是的。」
「好厲害。」
「…………」
卡穆伊從座位上站起身,從背後緊緊抱住了希爾德加德,將臉湊到她耳邊輕聲說道:
「雖說是試驗,但對象畢竟是王的側室。尤其是魔族的人們,想要藉此看清她的爲人。」
「嗯。」
「是嗎……」
「特蕾莎的訓練情況如何?」
「好、好的。」
「侍女的情報是可信的吧?」
「……盧瑟亞王國第二王女,尤莉安娜。」
「啊,是你啊。不過,正式的問候能否等這場結束後再進行?」
「不,你明明在生氣吧?」
迅猛劈下的劍被特蕾莎的劍擋下。緊接着,拉爾夫的攻勢加速。劍刃毫不停歇地揮舞。
「我沒有生氣。」
不久,似乎是看透了特蕾莎的動作,拉爾夫的劍招逐漸變得大膽起來。與此同時,特蕾莎的反應也開始變慢。
聽了這話,卡穆伊表情不變,只是靜靜地注視着中央的特蕾莎。
說這話時,希爾德加德毫不掩飾地露出了不悅的神情。
「我覺得希爾德加德還是更適合笑容。」
「看來是可靠的情報。」
明明還是新婚燕爾,卻因忙碌而無暇享受二人時光的卡穆伊和希爾德加德。此刻是珍貴的時刻。
「啊、呃——」
拉爾夫的劍毫不留情地擊中了特蕾莎。
「……你是誰?」
「卡穆伊?」
「啊,我來得稍早了些嗎?」
連希爾德加德也爲這陣勢感到驚訝。
而希爾德加德則滿臉不安。
特蕾莎擋住了拉爾夫的所有攻擊,但完全沒有餘力轉守爲攻。而拉爾夫顯然還未盡全力。
「無妨。但請告訴我,這是在做什麼。」
「是的。是從侍女那裏得來的情報。據侍女說,她自尊心極強,無法忍受僅僅因爲是女性就被輕視。我綜合了這些情報做出的判斷。」
搗亂者出現了。
雖說被人叫做笨蛋,但拉爾夫的劍術實力相當了得,對待比試也從不馬虎。他現在只是爲了不犯失誤,謹慎地推進戰鬥。
「你在生氣嗎?」
她無視了拉爾夫揮來的劍,視線轉向了希爾德加德。甚至連身體也跟着轉動。
「……是嗎。已經半年了啊。」
「是嗎……但如果特蕾莎小姐輸了的話——」
「到什麼程度了?」
「有這樣的試驗?」
「抱歉。是特蕾莎的試驗。過了明天就超出半年,會自動判定不合格。」
「沒有。」
卡穆伊並不知道希爾德加德已經得知他一直與那位侍女保持聯繫的事。他甚至壓根沒想過,就算被知道了,希爾德加德會因此而生氣。
「……奧爾。」
「……不行啊。」
「要開始了。」
卡穆伊自然不明白原因,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顯得有些困惑。
「只要合格就行了。那麼,我作爲見證人開始主持試驗。」
兩人就這樣漸漸靠近。嘴脣與嘴脣即將觸碰的瞬間——
「我不是故意的。試驗要開始了,請您出席見證。我想在天黑前結束。」
「……咦?您說什麼?」
「試驗。」
「……好不容易重逢,你卻這副表情,真讓人遺憾。」
發出驚呼的希爾德加德頭頂上方,除了卡穆伊的劍之外,還有另一柄劍交叉在一起。
卡穆伊的態度讓她原本戴着的面具已經開始剝落。
眼看二人獨處的時光就要匆匆結束,希爾德加德顯得有些落寞。
「我回來了。」
就在希爾德加德低語的同一刻,中央的兩人動了起來。拉爾夫揮劍上揚,一口氣拉近了與特蕾莎的距離。
說是半年,就精確到半年。期限也是契約的重要因素。
「……那……抱緊我。」
「作爲不配爲王的人,魔族會相應地對她採取態度。」
「每天都被奧爾小姐操練着。」
中央,見證儀式終於要開始了。
這下希爾德加德沒法再生氣了,紅着臉害羞起來。
伴隨着卡穆伊的聲音,特蕾莎的喊聲響徹全場。
面對卡穆伊幽怨的目光,奧爾苦笑着說明了來意。
不等卡穆伊回答,奧爾便走到了兩人面前。而就在這時,彷彿在等她離開一般,有人走近了。
希爾德加德不打算告訴他原因。察覺到這一點的卡穆伊,決定用一點小小的狡猾手段。
隨着奧爾的一聲令下,兩人舉起了劍。
「歡迎回來。」
聽到希爾德加德的低語,尤莉安娜王女露出不解的表情。
「原本不是這樣,但變成了測試特蕾莎是否適合做我側室的試驗。」
不管怎麼努力,她都不相信短短半年內特蕾莎能勝過拉爾夫。
「今天正好滿半年。因爲是約定,必須在今天之內進行。」
「……萊安師父?」
向希爾德加德揮劍的人是萊安。周圍觀看的人羣一片譁然。在這當中,傳來了奧爾冷靜的聲音。
「合格。」
「……奧爾!你這是打算幹什麼!? 」
「特蕾莎通過了試驗。」
「這就是試驗嗎!? 」
「是的。即使在比試當中,特蕾莎也沒有放過指向希爾德加德大人的劍。她無視了朝向自己的劍,行動起來去救希爾德加德大人。作爲近衛的資格已經足夠。」
「……就是爲了測試這個?」
果然是奧爾的風格,極其嚴苛的試驗內容。世上被稱爲近衛的人當中,又有多少人能通過這項試驗呢?
「是的。也讓萊安協助了我。」
「希爾德加德大人,我爲向您揮劍一事道歉。非常抱歉。」
萊安爲自己的無禮向希爾德加德道歉。
「不,既然是這麼回事——」
希爾德加德也不好說不原諒。大概也是因爲特蕾莎合格了吧。
「……太過分了吧。」
卡穆伊似乎仍未釋懷。他不滿地嘟囔着,走向倒在地上的特蕾莎。
「……沒事吧?」
「有、有點疼?」
「這不是廢話。等一下。」
低聲吟唱的咒語聲響起。誦唱完畢的同時,特蕾莎的身體被光芒包圍。
卡穆伊的低語被奧爾完全無視,她站到了特蕾莎的面前。
原本沮喪低着頭的特蕾莎猛地抬起頭看向奧爾。
西爾貝爾的道理特蕾莎有些難以理解。這也難怪。因爲這並不是什麼精靈族特有的感性,而只是爲了安慰特蕾莎而編造的歪理。
「我也這麼覺得。」
「王作爲王是不合格的。但也正因如此,特蕾莎合格了。特蕾莎,你不僅作爲希爾德加德大人的近衛,作爲王的側室也合格了。」
「咦?」
「不過,卡穆伊的心被特蕾莎小姐分走的部分,我得到了特蕾莎小姐的心意。我就用這個來忍耐吧。」
「……欸?」
「笨蛋。還疼嗎?」
就會被好好地敲打一番。
「……好吧。所以,你必須繼續留在王身邊。沒有才能的你留在王身邊這一事實,將成爲同樣沒有才能的人們的希望。」
這時奧爾走近了兩人。
西爾貝爾拋出了一個直戳特蕾莎心靈傷口的提問。
「對不起。」
「夜空中閃耀的月亮,並非自己在發光。它是藉助夜空中看不見的太陽的光輝而發亮的。即便如此,人們仍會被月亮的光輝所吸引。即使無法直接仰望太陽,也會被月亮所照耀。」
「可是。啊,不過,希爾德加德大人不會生氣吧?」
「……嘿嘿,好暖和。」
特蕾莎無法理解奧爾話中的含義。
雖然愛喫醋,但希爾德加德是一位出色的正妃。
「可是——」
不知何時來到近旁的萊安應了奧爾的話,在特蕾莎面前單膝跪下。
「那麼,特蕾莎。我有話要告訴你。」
「今後,如果有人拿這種事侮辱你,就告訴我。我會把那傢伙揍得滿地找牙。不,我會讓這片土地上的所有精靈族一起,把那傢伙抹殺掉。」
「我沒有生氣!……不,是有一點生氣……」
「是。」
她不僅對才能抱有自卑,還揹負着這樣的心理包袱。
「你沒有劍術的才能,也沒有政治謀略的才能,更沒有陰謀算計的才能。」
「怎麼了?」
「第二個。啊,不過真正稱得上喜歡的,這還是第一次吧?」
「我問你,你跟多少個男人睡過?」
「哪、哪有那麼多。」
「嗯。」
「不,那倒不必……不過,謝謝你。」
「聽好了。我們精靈族要活幾百年。抱過我的男人嘛……有幾個來着?我忘了。總之,被幾個男人抱過就別說什麼不潔了。你喜歡過的王是第幾個?」
「既然王是王,首先應當保護的是王妃希爾德加德大人。但王因爲特蕾莎被劍擊中,有一瞬間分了心。」
「王喜歡的是你。」
然而,一旦他擺出得意的態度——
「……這、難道是?」
「喂,你打算在我面前說那個嗎?」
對於一直認爲自己是被照耀一方的特蕾莎來說,奧爾的要求太過沉重了。
「我是希望?」
「我、我也?」
「……是。」
「而如今,王身邊盡是才華橫溢的臣下。」
「……爲什麼?」
「那跟處女沒什麼兩樣嘛。」
「您救助希爾德加德大人晚了一瞬。」
看到特蕾莎似乎接受了西爾貝爾的話,奧爾又把話頭接了過來。
插話進來的是西爾貝爾。
「吾王。」
「……嗯。」
「是嗎,那就好。」
「沒有騙您。正因如此,王纔會被你分心,延誤了救助希爾德加德大人。」
「很好。那麼萊安,拜託了。」
「……是。我明白了。」
「啊,是。」
「啊?」
特蕾莎的目光轉向卡穆伊。被她注視的卡穆伊,露出一副相當複雜的表情。
「哦,不愧是希爾德加德。」
「誒、那個?」
這無異於宣告精靈族成爲了特蕾莎的後盾。西爾貝爾的這份溫柔讓特蕾莎無比開心。
「……是。」
「嗯?好像不疼了?」
「……讓別人替自己說出心意,可真不是什麼愉快的體驗。」
「我再教你一件事。」
卡穆伊萬萬沒想到連自己也被測試了。
「化爲月亮吧。那就是你的使命。這就是特蕾莎來到這個國家的意義。」
「啊,是嗎。……嘿嘿。」
「但我還是在生氣。」
「可是,我……我是不潔之人,那種、那個——」
「……大概明白。」
「……她在生氣吧?」
「王不合格。」
而且結果還是不合格。卡穆伊甚至不知道這到底是什麼試驗。
「那也就是說——」
「那不就好了。你的靈魂是純潔的。甚至值得自豪。」
「什麼?難道連十個都不到?」
「關於王的試驗結果——」
「打擾二位卿卿我我很抱歉,但還有事要告訴特蕾莎。」
「……真的嗎?」
「……拜託了,別在這麼多人面前問這個。」
「五十個?一百個?」
「那樣是不行的。」
對於奧爾的指摘,卡穆伊也有所察覺。
「咦?」
奧爾毫不留情的評價,讓特蕾莎雀躍的心情沉了下去。
卡穆伊慌忙回頭看向希爾德加德。映入眼簾的是微笑着走近的希爾德加德。那笑容讓卡穆伊感到害怕,他立刻又轉回了面向特蕾莎的方向。
「……騙人?」
「……嗯。」
「別傻笑了。」
「因爲明確了王的心意是在特蕾莎身上的。」
「對不起。」
「我不會讓你說做不到。因爲你僅憑努力和對王的心意,就獲得了留在王身邊的資格。」
「是的。特蕾莎,你要成爲沒有才能的人們的希望之光,照耀他們。這就是今後你在這個國家要承擔的職責。」
「咦?那、那個,爲什麼?」
「…………」
在衆目睽睽之下告白,卡穆伊羞恥得受不了。
「我們不是在卿卿我我。」
「……你注意到了啊。」
「不、不行……做不到的啊!我怎麼可能成爲光!」
突然被告知這種事,特蕾莎一時難以置信。
「那是——」
「如果只有有才能的人才能留在王身邊,那可不行。才能的有無成爲留在王身邊的資格,這會產生一種特權。你明白嗎?」
特蕾莎不明白西爾貝爾在生什麼氣。
得知了卡穆伊的心意,特蕾莎的臉上自然而然地浮現出笑容。
「獸人族族長萊安。我代表獸人族,承認你爲承受王之光輝而閃耀的月亮,並宣誓獻上與對王的忠誠不相上下的友誼。獸人族是你的朋友。我們無論經過多少世代,都絕不會忘記這一點。」
「……謝、謝謝你。」
淚水從特蕾莎的眼眶滑落。她第一次覺得自己被人認可了。而且是以如此至高無上的形式。
來這裏真是太好了。自己的歸屬就在這裏。特蕾莎由衷地這樣想道。
「你是否也承認獸人族爲友?」
「當然……當然!獸人族是我的朋友!」
「很好。至此,獸人族與特蕾莎的盟約成立。特蕾莎,請多關照。」
「是!」
萊安退下後,另一位族長出現,與特蕾莎進行誓約。完成後,又一位族長跟上。所有出席見證試驗的族長依次來到特蕾莎面前。
在稍遠處,卡穆伊欣喜地望着這一幕。
「就是爲了這個才叫他們來的嗎?」
「是的。」
「也就是說,你早就知道她會合格了?」
「是我親手訓練的。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謝謝。」
即使嚴厲,卻也溫柔。無論對卡穆伊還是對其他人,奧爾始終如此。
「爲了王。」
「是嗎……那我得給你獎賞纔行。」
「不必了——」
「我希望你替我保管這個。」
(…………)
卡穆伊對着魔劍的嘀咕吐槽道。
只有少數人能聽見的抗議聲。
「一千年啊……不過,論專一,奧爾也不輸給你。」
「非常感謝!」
「真可謂是天生一對的夫妻。」
這樣的存在,如今世界上只有奧爾和魔劍卡穆伊。姑且不論是不是夫妻,除此之外沒有能成爲彼此伴侶的存在了。
魔劍的劍柄正被奧爾牢牢握在手中。
(我不是那個意思!)
歷經千年時光,一段純愛終於開花結果。這個世界,正在一點點地改變着。
(…………)
「你不也是雷伊嗎?」
(喂、喂!我算是獎賞嗎!? )
「我可以叫你雷伊嗎?」
「如果是這個,你會收下吧?」
「那就從現在開始,慢慢花時間去培養愛情。你和奧爾都應該彼此需要纔對。」
(你說得輕巧。)
(我的意見就被無視了嗎?)
魔劍報出的名字,卡穆伊完全不認識。
(別、別說傻話。我喜歡的是路易。)
(奧爾喜歡的是憐(雷伊)吧!? )
「非常感謝!」
(……一千年。)
「這、這是……」
「好了。承認了!奧爾,恭喜你!」
「可是,那樣的話王的戰鬥——」
(強詞奪理!)
卡穆伊遞給奧爾的是魔劍卡穆伊。
以不足百年的人族一生自不必說,即使是精靈族數百年的壽命也難以察覺的緩慢速度,一步一步地向前邁進着。
「就是出嫁吧?」
「我承認了!」
「是這個意思啊……不過,用劍刺的話會很疼吧?」
「那麼,雷伊。今後請多指教,直到永遠。」
(殺了你。)
(……來到這個世界後遇到的吸血鬼女孩。)
雖說是不是「走過」還有待商榷,但魔劍沒有就此吐槽。生死意識之類的東西,早在遙遠的過去就已經消失了。
(一千年前就死了。我發誓復仇的理由,就是爲了她。)
「我也是尊重了你的意見的。你看,像我一樣承認吧。說你喜歡奧爾。」
(這不就是出嫁嗎。那還真是——)
「沒關係的。我原本就是沒有實體的精神體。對於肉體上的聯繫沒有慾望。」
認真的表情只在最初。說到後半句時,卡穆伊已經忍不住笑意了。
「你們一起走過了多少年?」
(算了,隨你們便吧。)
卡穆伊強行將魔劍的沉默當作同意。而附和的奧爾,態度已不復平時的冷靜。
奧爾恭恭敬敬地接過劍。魔劍仍在表達不滿。
「我得到了新的劍。而且我說的是『保管』。戰鬥中需要時,我會取回的。」
「還活着嗎?」
「差不多該放棄了吧。不,不對,是承認吧。」
「……那麼,恭敬不如從命。」
(……隨便你。那本來就是我的名字。)
「那是誰?」
「你不是碰着嗎?」
(喂,別改變人設啊。)
(……說是出嫁,我也碰不到奧爾。)
那是遙遠得令人恍惚的往事。但奧爾與魔劍相遇,也正是那一千年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