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十字护民骑士团的启动
《魔王之器》 · 月野文人 · 9128 字
原雷纳图斯神教国的教都贝内迪卡。在雷纳图斯神教已经解散的如今,神教国也已不复存在,但贝内迪卡仍然作为一个都市国家存在着。
皇国对其存在毫不在意,而王国虽然知道神教会已经崩溃,却仍忌惮其对民众残存的影响力,不敢轻易出手。
在贝内迪卡的旧教皇厅,金十字护民会的会长卡洛·莫迪亚尼正意气风发。
「终于到了护民会履行其本职的时候了!诸位,奋力前行吧!」
「会长,那句话我们都听腻了。不用您说,大家也都在努力。」
以无奈表情回应的是副会长让·里埃尔。
「你真是不懂气氛。终于到了履行使命的时候了。」
「会长您倒是太懂气氛了。您是不是性格变了?」
「……嘛,也许吧。能够沿着自己坚信的道路随心前行,确实令人心潮澎湃。」
摆脱了教会束缚的莫迪亚尼会长,仿佛返老还童一般,充满活力地工作着。
「这点我不否认。不过,这也意味着考验的时刻来临了。护民会究竟能否获得民众的支持呢?」
「如果一边在意那种事一边活动,反而得不到支持。不去在意那些,只管沿着自己坚信的道路一路前行就是了。」
不谄媚逢迎,只走自己坚信的路。即使不再是司教,莫迪亚尼会长的话听起来总是像在布道。
「嘛,也是。」
「好了,时机已到是事实。准备得怎么样了?」
「物资的储备已经有了相当大的进展。至于是否充足,不确认当地情况还不好说,不过对于初期活动应该没有问题。」
「嗯。之后的补充呢?」
「与东方诸国联盟进行交易的途径似乎已经打通了。今后的物资也将从东方诸国联盟采购。」
「连那边都打通了吗。」
莫迪亚尼会长总是对卡穆伊他们的每一步棋感到惊叹。
从贝内迪卡出发的护民骑士团,随后分成若干支部队,向着各自的目的地前进。有的部队前往皇国的东部边境领,有的部队则远赴南部边境领。
「能帮我集合伤员吗?如果有无法移动的人,告诉我地点,我们会过去。」
「是真的。以骑士的荣誉发誓,绝无虚言。」
巴尔卡斯收起表情,温和地向村长解释道。
「说到底还是要靠支持吗?」
「是!」
「毕竟正值战乱。有能力捐款的,只有靠战时经济获利的商人。而对那些商人来说,我们是碍事的存在。靠不住啊。」
「真是想得周到啊。」
「只是这样的话倒是不难……好吧。伤员是吧。」
「眼下只能依靠他们了。虽然明白这一点,但还是有些于心不安。毕竟对方接下来也会很艰难。」
「应该说只有那条路可走了。皇国和王国都调动了大军,物资都处于紧缺状态。据说比起购买价格高涨的物资,从东方诸国联盟运过来反而更便宜。」
「我知道。有时候言语也能拯救人,对吧。」
「啊,还有,如果村民问起费用的话——」
「嗯。那么出发吧。为了拯救被卷入战乱的民众!」
「如果一定要说有所求的话,那就是希望全村人都能平安度过这场战争。」
「是吗。我是金十字护民会派遣的护民骑士团成员,叫巴尔卡斯。」
「绝不能违背中立公正的精神。这将需要极大的忍耐。有时甚至可能必须默默忍受被杀。」
稍微想了想,巴尔卡斯决定拜托一件事。因为他意识到,在这个世道,无偿的奉献是不会被相信的。
「……那么,请你帮个忙。」
「让你们久等了。终于到了骑士团行动的时刻了。」
「阿滕克罗伊茨共和国之王吗。那小子居然能成为王。」
就算报上护民骑士团的名号,现在也没有人知道。村长也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
即使巴尔卡斯发了誓,村长眼中的怀疑之色依然没有消退。
「是。」
「……真的就只是这样?」
「那个,请问要做什么?」
「……那个笨蛋是打算当老师吗?」
村长的不信任并没有那么容易消除。
「当然。」
「关于这一点,倒不必太担心。」
「治疗。虽然不能说全都治得好,但一定程度的伤应该能治好。」
「我们也准备了粮食。同样是免费发放。」
「……抱歉。把这么沉重的负担压在你们身上。」
应莫迪亚尼会长的呼唤,候命的班贝尔特护民骑士团长以骑士礼回应。
「已经准备好了。」
「关于东方诸国联盟,似乎他们也有自己的考量。要在军事方面建立合作关系,信任还不够。他们打算先从商业开始,逐步深化关系。据说是必要的投资。」
正因如此,护民会才能走向独立。换作平庸之人,只会对卡穆伊心悦诚服。前教皇奥雷利奥·法尼尼将此事托付给卡洛会长的判断是正确的。
「真是全靠他们了。护民会自给自足的指望完全没有吗?」
「那是什么?」
「那、那个,您是?」
「为什么?」
「你也与其说是圣职人员,不如说已经完全像个商人了。」
「光靠言语,人是活不下去的。」
在东部边境领内的一个小村庄里,许多骑士穿梭往来。他们是护民骑士团的骑士。
不仅是骑士团长,身后待命的骑士团骑士们也一齐做出了将剑抵在胸前的敬礼姿势。
「会长是因为知道他小时候的样子才会这么想。在我们看来,那是理所当然的事。」
「我们必须学习。他们说,无论富有的人还是一无所有的人,都有能力在同一条件下做到一件事。」
「对骑士团来说,恐怕将面临严峻的局面。做好准备了吗?」
「啊,没错。这样就对了。就算舍弃了圣职者的身份,也不能忘记那颗心。」
「但是——」
「是!金十字护民骑士团,出发!」
◇◇◇
「不,不是那样的——」
「噢噢噢噢!!」
村长的脸扭曲了。看到这一幕,巴尔卡斯的脸色也变了。神教骑士团在人们心中是怎样的形象——这让他窥见了一斑。
说到性格变化,让也没资格说别人。
无论怎么解释村长都无法接受,巴尔卡斯更加沮丧了。但他告诉自己不能在这里消沉,重新振作了起来。
「布施什么的我们可出不起啊!被皇国军袭击,值钱的东西全被抢走了!」
「巴尔卡斯队长!帐篷准备好了!」
「在我们办完事离开之前,请让我们在屋里休息。另外,今后如果有人来到这个村子,请告诉他们我们所做的事。」
「说不定他挺适合的。不过他从事了更适合的职业就是了。」
「那么,开始吧?」
「无需道歉。无论前方有何等危险,为了保护民众而奋勇前行——这就是护民骑士团的使命和骄傲。」
「神教骑士团!? 」
「在!」
「啊……」
「……会长,您那颗圣职者的心呢?」
「准备施粥!」
「搭起帐篷!把伤员集中到一个地方!」
「哎呀,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是!立刻!」
仿佛是算准了巴尔卡斯与村长交谈结束的时机,部下走了过来。
「总之我们不能输。正因为是战乱之世,才是护民会被认可的绝佳机会。」
「嗯。拉乌尔·班贝尔特护民骑士团长!」
护民会活动的开始,也是护民骑士团试炼的开始。需要神教会所说的殉教精神。
对被卷入战争的民众,以中立公正的立场进行人道主义援助的金十字护民骑士团的活动,从这一天正式开始。
村长的话让巴尔卡斯的表情变得更加苦涩。必须把这股不信任转变为信任。这不是光靠剑就能做到的事。
「不,我说了我是骑士。治疗会用回复魔法进行。」
「对护民会来说,支持就是捐款。要说不介意,那是不可能的。」
虽然是卡穆伊那边,但如果依赖特定国家,就无法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中立公平的护民会。莫迪亚尼会长的理想很高。
村长似乎并没有完全接受,但觉得再纠缠下去惹怒了对方也不好,便开始向村民发出指示。
「……可是——」
「是原神教骑士团。现在是金十字护民骑士团的骑士。」
「不需要布施。分文不取,请放心交给我们。」
「哎。小的是这个村的村长,叫佩德罗。」
「什么事呢?」
「真难啊。不求回报反而得不到信任。」
「眼下也是没办法的事。」
「啊……」
「啊,我刚拜托村长帮忙集合伤员。按来的顺序给他们诊治吧。」
「说到底,如果不让活动步入正轨,赢得赞同者的支持——」
「总之请相信我们。我们提供的所有东西都是免费的。不只是金钱,我们什么都不求。」
卡洛会长并不认为神教会的教义全是错的。神教会的错误在于言语和行动相差太大。那样的话,即使是正确的话也会变成谎言。
「你是这个村的村长吗?」
能有这种想法,也是因为他是莫迪亚尼会长。对莫迪亚尼会长来说,无论卡穆伊他们变成什么样的人物,都始终是那群让人操心的小鬼。
「您是医生吗?」
「那是两码事。被世人认可,活动的范围就会扩大。范围扩大了,就能帮助更多的人。」
「那个,您想要什么?我们这小村子,女人也有限,要是都被带走了的话……」
「是!」
看着村长的样子,巴尔卡斯叹了口气。
一名村民战战兢兢地向正在发号施令的骑士问道。
「思考。」
「哈?我们不收钱的吧?」
部下对巴尔卡斯的话表示惊讶。
「无偿的奉献似乎不会被相信。」
巴尔卡斯苦笑着解释了情况。
「……毕竟世道如此。」
部下也表示理解。
「等他们精神好些了,就拜托他们帮忙做施粥、洗衣之类的事,什么都行,尽量安排一些轻松的活儿。」
「是,明白了。」
这样的情景,在边境领各地的城镇和村庄中随处可见。
◇◇◇
在战场上,护民骑士团也在活动。
「部队左翼!有新来的敌人!」
从皇国骑士团分队的阵地中,传来了警戒的呼声。但部队无法对此作出反应。在东部边境领军的猛攻下,阵型已经濒临崩溃。
「……顶住!向左翼增援!」
「不行!没有预备兵了!」
面对分队长的命令,部下公然拒绝。在这场战斗中,皇国方面的败局已定。
但就在这时,变化发生了。
「敌人!正在后退!」
「什么!? 」
「要追击吗!? 」
「先重整阵型!左翼呢!」
「什么人!报上名来!」
这一点分队长也明白。不明白的是前方行进的骑士们。他们举着一面分队长不认识的军旗。
「是!」
「分队长?」
「难以置信。」
「向人们传播错误教义的事被揭露了。除此之外还发生了种种不适合教会的问题。也可以说,金十字护民会是为了祈求神的宽恕,在进行赎罪。」
「是。」
「那个护民会在这地方做什么?」
「比起那个,请务必允许通行。不,不用说是允许。只要放任我们通过就好。」
「……神教会真的消失了吗?」
「……那倒也是。」
「对方可是相信了我们哦?所以,他们停止了战斗,直到我们穿过战场。」
「是隶属于金十字护民会的骑士团。」
「……那是什么?」
「护民会?这个我也没听说过。」
「这样好吗?放任身份不明的部队通过。」
「分队长!请到前沿来!」
根本谈不上追击。而且分队长也在意左翼那支新部队的动向。
他终究不过是一名分队长,与政治事务毫无关联。
分队长叹了口气,开始聊起与战斗无关的话题。皇国也有信徒。分队长就是其中之一。这并不稀奇。正因如此,皇国和王国才会忌惮神教会的影响力。
一骑脱离了队列,向皇国军的阵地疾驰而来。背上插着的旗帜表明他是传令兵。
「在前面的是哪支部队?」
「嘛、算是吧。」
「你跟我说这个也没用——」
「带着民众?」
「等等,首先,金十字护民骑士团是什么?」
「不,神教会已经不存在了。没有传到皇国吗?」
「……他们打算用那个打仗吗?」
「神教会吗!? 」
「……明白了。随便你们去哪儿吧。」
「应该也向皇国发出了来自护民会的信函才对。如果送到了东部边境领却没送到皇国,会有这种事吗?」
「说得对。不要大意!随时准备突击!」
「是吗。如果那番话是真的,那我就是相信着谎言在行动了。那算怎么回事呢?该怎么向神解释才好?」
费尔南多刻意不说是哪一方的军队。因为他认为,要表明自己既不是任何一方的友军也不是敌人,就应该避免带有批判性的言论。
「那么,为了赎罪,您要和他们一起行动吗?」
「新部队正在前进!人数——」
「啊,有一骑朝这边过来了。」
「金十字护民骑士团?那是什么!? 」
「不像是有那个意思,但也许是让我们放松警惕的计策。」
「重整阵型!无视左翼部队!」
「那就说明一下。神教会已经解散了。由原属于神教会的一部分人创建的就是金十字护民会。目的如名称所示,是保护民众。是为民众而存在的组织。」
「……分队长。」
「我等接下来要带着民众前往东方的城镇。请求准许通行。」
「不是。金十字护民骑士团在战争中不偏向任何国家、任何势力。」
到目前为止,他们已经多次被东方边境领军出其不意地袭击。因此,无论什么情况下都不敢掉以轻心了。
「是被卷入战争、村庄被烧毁的人们。他们希望避难。」
「蓝底黄旗,但图案和神教骑士团不一样。」
「应该不是士兵。」
「你让我相信这种事?」
「能不能适可而止!? 」
「……不知道。」
「那是什么?」
看着骑士们身后跟随的人群,分队长仿佛自言自语般困惑地低语。那些人完全没有武装,甚至还有人抱着大件行李。
不久,护民骑士团的队列为了避免刺激皇国军,缓缓地开始移动。
「是的。」
「哦!谢谢。感谢你的协助。」
「唉。我还以为自己是个相当虔诚的信徒呢。」
「金十字护民骑士团第三大队长,费尔南多·巴乔!」
「等战斗重新开始后,如果我还活着,再去担心吧。」
不可能明白。神教会的崩溃几乎没有传到皇国。
「万一事后被发现,受到处罚的话——」
并不是为了打仗才在前沿的,被这么一说,分队长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什么事?」
费尔南多不等回应便下了马,向皇国军走去。为了证明没有交战之意,他把剑也留在了原地。
分队长的号令响彻皇国军的阵地。一半也是为了安抚护民骑士团。
「说得轻巧。那也是如果我能活下来才能考虑的事。」
「我可没听说过。这种组织——」
「嘴上这么说,实际上不是边境领的部队吗?」
分队长在两种意义上都无法相信。一是是否存在如此崇高的组织。二是这竟是由原神教骑士团来进行的。
「包括说明在内,我是来当使者的!请叫负责人来!」
「哦,是您啊。您在前沿啊。」
「从贝内迪卡来的。这样明白了吗?」
「支援被卷入战乱的民众。治疗伤员、供应粮食,以及像这次这样护送失去家园的人们避难等等。」
「为什么?」
「只是去附近的城镇。只要确保途中不发生误会导致的战斗就行了。」
听到百夫长的呼唤,分队长拨开士兵走上前去,只见大约一百名骑士正在战场上行进。
「人数呢!? 」
「啊,我也是。」
费尔南多的说明让分队长也能够接受。神教会腐败的传闻,已经流传得如此之广了。
既然对方确实没有战意,分队长开始在意起这件事来。
「是吗……」
分队长明白了处于压倒性优势的边境领军撤退的原因。但即便如此,这也让人难以相信。
一旦与东部边境领军重新开战,己方几乎肯定会崩溃。刚才就是那种状态。
「总之,请让我们通过这片战场。能允许吗?」
面对分队长的询问,部下没有回答。
「我说了不是。我们不偏向任何一方。只为民众工作。」
「您会考虑的嘛……」
「怎么了!? 报告呢!? 」
「没关系。」
「这我知道。不知道是哪里的吗?」
金十字护民骑士团的活动,不久也传到了皇国的上层。
来到阵前的传令兵要求对话。
「以我的判断——」
「……好吧。负责人是我!有话就说!」
得到分队长的许可后,费尔南多立刻返回了自己的部队。
「这是事实。」
虽然并非一切都是谎言,但分队长对费尔南多的说明作出了这样的理解。
◇◇◇
「难道……那是因为他们是同一阵营吧?」
「我想和负责人谈谈!」
一到皇国的重臣会议场所,奥斯卡便罕见地怒吼起来。
「怎么了?突然发这么大的火。」
「什么怎么了!金十字护民骑士团是什么东西!? 」
「啊,是那件事啊。」
虽然对奥斯卡的怒气感到惊讶,凯内尔仍以冷静的口吻回应。
「你知道?」
「是的。有一封以金十字护民会名义寄来的信函。从名称来看,显然是有关联的骑士团。」
「为什么不告诉我!? 」
听了凯内尔的说明,奥斯卡更加愤怒了。
「因为真伪不明。突然收到一个叫金十字护民会的组织寄来的信函,我们也无法处理。」
「想办法处理不就是你的工作吗!? 」
奥斯卡的怒气无法平息。他如此愤怒是有原因的。
「发生了什么影响吗?」
察觉到这一点,凯内尔问道。但已经有些迟了。奥斯卡发怒是罕见的事,应该立刻询问的。
「战场上到处都有部队遭遇那个什么护民骑士团。有时甚至会在战斗中出现。」
「在交战吗?」
「视情况而定。」
「损失呢?」
「没有损失。」
「那您为什么生气呢?」
「嗯……」
但克劳迪娅的回答并非凯内尔所期望的。
「……啊,是卡穆伊的?」
「明白了。我立刻起草通告文件。……陛下?」
克劳迪娅表示理解,但实际上她弄错了。虽然是计策,但标志是卡洛会长的计策,而任命会长的是前教皇。
「我自己也忘记了。不过,看来那些传闻似乎全都是事实。靠近教都的东部边境似乎很早就传入了真相,我听到了各种消息。」
终于得知的一个事实。但它来得太迟了。已经启动的巨大齿轮,不会那么轻易停下。
「啊,呃——」
明白了事态的严重性,凯内尔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被奥斯卡的气势吓到,还以为发生了什么重大问题而焦急的凯内尔,听了说明后却摸不着头脑。
「因为王国能够毫不顾忌魔族的袭击,将军队集中在西方。这就是原因。」
「问题就在这儿。你要是读了那封金十字护民会的信函就该明白了吧?」
凯内尔怎么也想不到这是因为卡穆伊的委托。他们所掌握的信息实在太少了。而这正是卡穆伊他们造成的。
这思想确实太过崇高,但以凯内尔的立场,若将其当作儿戏一笔带过,问题就严重了。
「护民骑士团就算我方发起攻击,也只会逃跑,几乎从不反击。」
「金十字。某个人的标志是什么来着?」
许可来得极其简单,但这就完成了裁决。
「是啊。……王国呢?」
奥斯卡断言道。在这种事情上,奥斯卡很少如此明确表态。
「对。如果结成同盟,同时遭到两国进攻,东方会轻易被突破。会一口气打到中央,甚至皇都。」
克劳迪娅提出了疑问。
「…………」
「正是如此。他们在支援被卷入战争的民众。而皇国骑士团却对他们——而且是手无寸铁的他们——发动攻击,杀死了不少人。」
「……这种事本不想现在说,但我已经有好几年不正常了。从皇国学院时就嫉妒卡穆伊,毕业后也一直持续着。而且还背负着皇国骑士团长这样的重任。不自量力,只是在挣扎而已。」
「魔王也好勇者也罢,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卡穆伊·克洛伊茨这个男人是如此的厉害。」
「就算是计策,也已经中计了。问题不只是骑士团的声誉。」
说这话的人自己正牺牲着从小就在身边的特蕾莎,但克劳迪娅并没有这种意识。
「有一点。牺牲自己人来设局,如果真是这样,那可真是了不起啊。」
「东部边境领主那边呢?」
至于克劳迪娅,连勇者选拔仪式本身都已经从她脑海里消失了。
「……是啊。」
「难道——」
代替说不出话的克劳迪娅,凯内尔开了口,但他似乎也在动摇,恢复了平时的语气。
「是啊。」
「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做?」
这并非不可能的事。凯内尔向克劳迪娅唤道。
「大多数情况下,他们都不抵抗。」
「那是……有没有可能是计策呢?」
「也就是说,是这样吗?皇国把勇者变成了敌人?」
「他们贯彻得很彻底。即使在战斗中,即使胜券在握,也会毫不犹豫地撤兵。目睹这一切的民众口中,与皇国骑士团的差别也会传开吧。」
「针对卡穆伊。战略上已经相当危险了。就像我刚才说的,卡穆伊和王国早就和解了。如果王国知道卡穆伊建国,会怎么做?」
「是吗。」
「……是吗。简单来说,被选中的勇者是卡穆伊。卡穆伊既是魔王,又成了勇者。而教皇面对这个事实,承认了自己的过错,解散了神教会。当然也有反对的人,但神教骑士团中反对的人在试图进攻教都时,被卡穆伊击败了。这些都是作为传闻流传的事。」
「不过,果然还是计策吧?」
神教会曾经拥有的影响力。与之相比虽然微小,但护民会也开始产生这样的力量。这并非卡穆伊或护民会所刻意追求的。
「谁知道。总之,请向整个皇国军发出通知,严禁对金十字护民骑士团出手。」
「您在意吗?」
「……糟了。」
就连身为皇国政治顶点的凯内尔,也将护民会的中立公正、无偿奉献视作儿戏。
「为什么?」
「……恐怕他知道吧。泰雷兹一贯以来的发言,都是以与卡穆伊构建友好关系为出发点的。不,应该说与是不是勇者无关,他始终考虑的是绝不能与之为敌。」
「是的。卡穆伊的标志是银十字。仅此或许只是巧合,但金十字护民会的组织顶点是会长,而那位会长似乎是原皇都孤儿院的院长。就是卡穆伊他们待过的那家孤儿院。」
「你光说『那封信』我也不知道。」
「『不偏向任何一方。只为支援民众而活动,请给予行动自由。』」
「针对什么?」
「没什么。只是恢复正常了而已。」
自己似乎无法达到同样的心境。凯内尔想到自己还将继续承受的痛苦,消沉了下去。
事不宜迟。凯内尔甚至认为,如果在这件事上被王国抢先,皇国可能就此终结。
「如果皇国骑士团继续过于残暴的行为,可能会出现倒戈的人。」
「陛下!」
「你为什么这么想?」
「想不通才奇怪。我嫉妒的卡穆伊是勇者。根本不是能较量的对手。骑士团长的重压,在丢尽了脸面之后,也没什么好在乎的了。我是个平凡的男人。承认这一点后,一下子就轻松了。」
「是。」
「……陛下。」
「明白了吧?就算是计策也已经晚了。为了不让伤口进一步扩大,皇国只能正式承认金十字护民骑士团的活动。」
「……结盟吗?」
皇国终于获得了缺失而又重要的信息。
但克劳迪娅仍是一脸茫然,呆立不动。
「呃……」
「是吗……」
在严酷的现实面前,有人选择逃避于恶行,也有人选择依附于正义。想要投身护民会的,是后者。
「啊,嗯,就照你说的办吧。」
「是计策。这次连我自己也看得出来。」
「嘛,就算没有那种信息,也是很明显的。」
「正常?」
「为什么?」
「难道……那封信上说的是真的吗?」
「哈?」
「什么?」
奥斯卡的状况凯内尔也明白。他自己也差不多。奥斯卡能够摆脱出来的理由,是凯内尔非常想知道的。
「原来如此。……你今天思路很清晰啊。」
「你是怎么想通的?」
「……皇兄他——」
「请立刻批准召集全体会议。议题是关于与卡穆伊——不,与阿滕克罗伊茨共和国的外交事宜。是否承认其建国。如果承认,要构建怎样的外交关系。诸如此类的内容。」
「当然知道。流入东部边境的信息,与教国接壤的王国不可能不知道。王国恐怕在某个地方已经与卡穆伊和解了。考虑到王国的动向,甚至可能在勇者被选定之前就已经和解了。」
「……那不就没什么好在意的吗?」
「…………」
「那件事现在已经不重要了。我要召集会议。可以吗?」
凯内尔越发不明白奥斯卡发怒的理由了。听上去只觉得那是个无害的存在。
「…………」
「皇国骑士团遭到了那些接受护民骑士团支援的民众的怨恨。如果消息传开,恐怕会波及整个东部边境。」
听了奥斯卡的说明,克劳迪娅也想起了会议上的谈话。但内容并没有进入脑子里。
「骑士和士兵中有不少神教的虔诚信徒。金十字护民骑士团原是神教骑士团。而且,许多人已经开始相信,他们是为了赎罪而舍命为民服务。」
只要有准确的信息,奥斯卡也能明白到这个程度。皇国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被彻底隔绝了信息。不过对奥斯卡来说,问题并不仅仅是信息。
这是要出具正式公文。需要身为皇帝的克劳迪娅的许可。
「快想对策。」
「皇国所有人都忘记了一件事。没有去确认在教都举行的勇者选拔仪式的结局。」
「皇兄他知道吗?卡穆伊是勇者这件事。」
「传闻……太多了,记不清……」
「还有别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