扩大的圆环
《魔王之器》 · 月野文人 · 7944 字
结束关于金十字护民会的商讨后,卡穆伊走向了原教皇厅内为他准备的房间。
房间里除了阿尔特等人,还有几张熟悉的面孔。
「久等了。哎呀,老人家说话就是长啊。」
「不是这个问题!你到底要让我们等多少天才甘心……?」
一个男人气势汹汹地想向卡穆伊抱怨,但被卡穆伊轻轻一瞪,立刻就蔫了下去。这个男人可是亲眼目睹了卡穆伊战斗时的样子。
「瓦特君,别那么生气嘛。」
「君?我好歹比你年长……」
「别在意这种小事。总之,在教都的工作结束了。我们要离开这里了。」
「不是这个,我问的是为什么要把我留下来。」
「啊。是想跟你聊聊今后的打算。瓦特先生,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你问我怎么办……我本来以为自己能当上勇者,结果出现的神之使徒却把我当成垃圾对待。」
「嘛,因为你确实是垃圾嘛。」
瓦特本该是被选为勇者的人。也就是说,他是那个指使人暗算拉尔夫的幕后黑手。
「你说什么!? 」
「脾气真暴躁。别那么生气嘛。」
「惹我生气的不是你吗……?」
「行了。不用勉强用敬语。我也不用。」
「……我比你年长。」
「所以呢?」
「不,没什么。今后的打算啊。说实话,我还没决定。这里的事要是传出去了,我也没脸回乡了。」
「……那是——」
「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有兴趣?怎么可能做得到?只会被反杀而已。」
「当然。」
「或者说,我们是注定要相遇的?」
「找谁?」
「果然啊……喂!我这不就没法退出吗!? 」
仅凭这些话就能明白状况,说明瓦特对地下世界的门道相当了解。卡穆伊知道自己的眼光没有错。
「什么!? 」「你说什么!? 」
作为受害者的拉尔夫不可能保持沉默。他大声怒吼道。
「熟人。算是你上司的人吧。」
「所、所以你就找上了我?」
卡穆伊说的是「走漏风声」。瓦特明白,这意味着即使没有证据证明是瓦特泄露的,他也会被杀。就算自己能守口如瓶,但别人会怎样呢——肯定会泄露出去。为了防止这种情况,瓦特就只能自己盯紧了。
「别误会。我没打算问你的罪。只是看中了你能够毫不顾忌地使用这种手段,真想拜托你干活而已。」
「……先说内容。」
「那就足够了。嗯,来教都真是值了。」
「帮你介绍个工作。要不要试试我给你安排的活儿?」
「实际上确实有这种人。不过,他们是冲着钱来的,应该信不过吧。」
「一个都没有吗?」
「真厉害。你居然建立了这样的机制。」
「就是说,我希望你去掌控王都的地下社会。」
「这、这样好吗?」
「不,还有。但只剩下三个了。」
「两千也够异常了。我可做不到。」
「我倒是有点感兴趣了,不过谁知道呢。」
「啊,有件事要先说清楚。刚才说的这些都是重要机密。如果走漏了风声——」
「那就让我用这份恩情来请你帮个忙吧。」
「我希望你去卢瑟亚王国的王都干一票。」
「一个啊……最好再有两三个。呃,拉尔夫君。」
「不过代价很高啊。就算能掌控那里,能赚到那么多钱吗?」
「招募那些游手好闲的原教会骑士就行了。」
「没办法。还是找人帮忙吧。」
「还装糊涂。勇者选定正式比赛的前一天,你指使人暗算了他吧?那边那位拉尔夫君。」
「会被背后捅刀子的。」
一个后来才来的新人,想要掌控地下社会,绝不是件容易的事。瓦特没有信心能拍着胸脯说「交给我吧」。
「那就先在这儿凑些人手。」
「你、你在说什么?」
卡穆伊意味深长地笑着看向瓦特。
「用暗算也好,什么手段都行,压制住他们。你不是挺擅长暗算的吗?」
「那是跟我无关的事。回头再说。」
「别胡说!」
「我想让你做的事有两件。一是定期把王都的情报汇报给我的那个熟人,而不是直接汇报给我。二是一旦发现非法奴隶,就想办法买下来。这才是我能得到的好处。」
「那、那是——」
「上司?」
就算能凑齐人数,对方也是原教会骑士。他们不可能老老实实听从瓦特这种混混的话。
「我可是在尽全力夸你呢?」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还远远不够。需要把根基扎得更深。其中一个方向就是卢瑟亚王国的王都。」
「所以我才说,需要两三个能信任的人当保镖……胜算好像有点低啊。」
「没错。我看中了你的恶毒手段。」
「诶?」
「好吧。那有报酬吗?」
「什么?」
「啊,别在意。说是上司,只要你好好干,他不会说什么的。赚的钱也全归你自己。」
「那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那样的话,你什么好处都没有吧?」
「你没丢脸,应该感谢瓦特君才对。以上。好了,继续刚才的话题吧。」
「拉尔夫君。救你的人是我,对吧?」
「…………」
「怎么样,有点干劲了吗?」
「……算得上兄弟的有一个。」
「王都有贫民窟。我希望你去掌控那里。」
「所以说,你让我们四个人怎么干?我们可不像你们,能跟一万敌人战斗。」
「何止有点低,简直是不可能的。」
听到瓦特的回答,卡穆伊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头脑灵活,对于这份工作来说非常重要。他为自己看中的人展现出了令人满意的素质而感到高兴。
「哈?」
「……这是在夸我吗?」
「我会杀了你。」
「我拒绝!」
「如果时间充裕,你把情报传过来,就会有奴隶商人去买。如果时间紧迫,你就想办法筹钱先买下来。之后同样会有奴隶商人带着钱来赎回。」
「证据已经到手了。老实交代吧。」
瓦特张着嘴愣在了原地。看到他这副样子,卡穆伊更加开心了。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我还以为你是个彻头彻尾的恶棍,原来是有这种目的。」
想到这里,拉尔夫说不出话来了。
「明白了。」
「就算是顺便,这种事怎么说呢,也算是偶然中的必然吧。」
「你让我信任恶棍之间的交情?」
这个男人的话不能轻易相信——瓦特已经有了这种戒备心。
「啊、嗯。」
「只是顺便吧?」
「哈、哈啊?」
「有什么不好的?那么,怎么样?有兴趣了吗?」
「没错。」
「一点点而已。」
「啊,是吗。那些人全都在了?」
「能信任吗?」
「在这儿?」
「等等!你在胡说什么!被暗算的是我啊!」
「是吗。」
「你把教会骑士叫作游手好闲?」
「果然啊。那就只能这样干了。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找到可以信任的人。」
「同伴呢?」
「当然。我会准备好启动资金和据点的筹备费用。」
「明白了吗?我看中的人,是不会轻易放手的。」
「嘛,最低限度,能确保据点也行。啊,还有当地的情报。谁在管事,战力如何,有多少势力,关系怎么样——这些情报。」
「顺便问一句,你有信心被神之使徒认可为勇者吗?」
如果不是被暗算,拉尔夫本应出现在选定仪式上。但结果会如何呢?
「……你是认真的吗?」
「……所以说,内容呢?」
「说得轻巧!卢瑟亚王国王都的地下社会,手下少说也超过一百人吧?你让我怎么把那些人挤掉?」
「没跟那么多人打。实际上最多也就两千。其余的不是逃了就是丧失了战意。」
「咦?该不会是在害羞吧?」
「会怎样?」
「把他们干掉就行了。」
「还没回来。既然你救了我,那些人肯定都被你杀了吧?」
「怎么可能!」
「说我胡说……我明明在夸你……」
「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
「为什么是我?论实力,那边那个小子比我强多了吧?」
「诶,那当然是因为你是垃圾啊?」
「你、你这家伙——」
「开玩笑的。拉尔夫君确实很强。拉尔夫君身上有种天赋的感觉。相比之下,你身上完全感觉不到天赋。」
「你是在瞧不起我吗!? 」
「这才厉害。」
「什么?」
「没有天赋,却能变得那么强。我正是因为这个才选中了你。你虽然是个恶棍,但我觉得那是因为你没有正确的目标。如果有了正确的目标,你一定能够发光。虽然可能只是黑暗中的一点微光。」
「我、我能发光?」
「我是这么想的。我自认为还有点看人的眼光。你看看我身边的伙伴。他们不是在发光吗?」
「是啊……不过,你们对我来说太耀眼了。」
「光也有很多种。有耀眼的光,也有温暖的光。即使是微弱的光芒,在完全的黑暗中,有时也能成为救赎。你愿意成为那样的光吗?为了那些至今仍在受苦的奴隶们。」
卡穆伊一扫之前调侃的语气,低下头对瓦特说道。
「……我明白了。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但我会试试。」
「谢谢你。」
「啊、嗯。」
卡穆伊抬起头,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看到那个笑容的瞬间,瓦特意识到自己已经无法逃脱了。不知为何,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将会为这个男人而死。
「哈。措辞倒是能改,脑子还是个小孩子啊。」
「嗯。那么,呃……」
玛丽亚突然用起了成熟的措辞。连气质都变了,让卢茨他们大吃一惊。
「即便如此……我还是想变强。这次我要为了自己的目标而变强,即使不被认可为勇者,我也决定要成为别人的力量。」
「啧。」
卡穆伊轻描淡写地带过了。
「……你根本不想听吧?」
「卢茨哥是单相思吗?玛丽亚也想知道对方是谁呢。」
「你这家伙,该不会是故意不改小时候的说话方式吧?」
「你咂什么舌!」
「小孩子给我闭嘴!」
「我不是这个意思!」
「哎呀,卢茨哥。这样对一位女士说话,是不是很失礼呢?」
卢茨也赞同阿尔特的意见。两人都很了解卡穆伊那套哄女人的本事。
「但是,我没能成为勇者。而且,父亲实际上确实是个该被人轻蔑的人。」
「真的。真可怕。有多少女人被卡穆伊那个笑容迷倒过啊。没想到对男人也管用。」
「嗯,好啊。蒂安娜小姐。如果是你的请求的话。」
「呃……蒂安娜小姐?」
卡穆伊对着蒂安娜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他并不是特别喜欢蒂安娜。只是在捉弄拉尔夫而已。
「当然有意见啊。就你一个人享受着学院生活的回忆。」
「同伴吗……我能成为吗?」
卡穆伊和瓦特紧紧地握住了彼此伸出的手。对于卡穆伊他们来说,这是一个即将成为新同伴的人诞生的瞬间。阿尔特等四人也停止了打闹,看着两人。
「话是这么说……」
卡穆伊对着拉尔夫摆出了一副打心底里觉得麻烦的表情。
「我……想变强。怎样才能变得像你一样强?」
「啊……」
被排除在外的是伊格纳茨。他只见过卡穆伊在同伴面前的样子,还是第一次看到卡穆伊撩人。
「有什么事吗?」
「别这么说,请听听拉尔夫的话吧!」
「那个,能不能请您听听我们的话?」
「有话要说的不是我,是拉尔夫。」
这次的情况和往常有些不同。
「你这家伙……」
「…………」
「是你们自己擅自留下来的,别抱怨。」
「……杀、杀了你们!」
「你才该成熟点。」「你这个想吃天鹅肉的货色。」
卢茨像往常一样试图调解两人。
「因为那样卡穆伊哥会说我很可爱呀。」
「请教我变强的方法。怎样才能变得像你们一样强?」
「等、等等!我还没说呢!」
对瓦特来说,这是英雄们太过耀眼的一幕。看着同伴们的互动,卡穆伊露出了羞涩的笑容。
「真吵。别光抱怨,快点说吧。我听着呢。」
「没有……」
「我一直很努力,但周围的人却始终因为父亲的事而用轻蔑的眼光看待母亲。所以我想变强,洗刷父亲的污名。」
「所以呢?」
「好了,快说吧。」
「你有什么意见吗?有意见的话,我就回去了。」
「唔唔!玛丽亚已经是大人了!」
「你哪里像个大人了?从小时候起就一点没变吧?」
「那么,就当没有事情要说了。」
看到两人的样子,阿尔特彻底无语了。
「还不是你逼我说的!」
「这还真是……真是的,什么时候连男人都能撩了啊。」
「好,我听到了。那么,事情就到此为止了。」
「是啊。虽然以后可能很少有机会见面。但只要目标一致,我们就能成为同伴。我已经有好几个这样的同伴了。」
「唔唔?」
「哦,那是好事啊。」
「好不容易等来了这个机会。如果成为勇者并活跃一番,就能洗刷父亲的污名。那样的话,母亲也一定会得到周围人的尊敬。」
「是的……」
「……还不是因为你没告诉我。」
「什么叫『谁知道』!我们可是一直在等啊!」
「那么,你想说什么?蒂安娜小姐。」
「你应该也明白,我是母亲一手带大的。母亲忍受着人们对作为勇者却失败的父亲的指责,在贫困中辛苦地把我抚养长大。」
「啊!? 你有意见吗?」
「是吗。」
「这样啊……加油。」
「我们该怎么办才好呢?」
「嗯,好啊。蒂安娜小姐。如果是你的请求的话。」
玛丽亚也加入了战局。
「但我的力量还远远不够。看了你的战斗,我更这么觉得了。」
「你说了吧?你说『是你逼我说的』。」
「啊、嗯。嘛,他们也挺开心的样子。」
「快点。」
「我失去了目标。」
「请、请问?」
「诶?是这样的吗?」
「那样的话,你一辈子都只能被当成妹妹了?人家不会把你当女人看的。」
「是啊。」
「喂喂。又吵架啊。真没长进。你们也该成熟点了吧?」
「能成为的。一定。」
「不想。」
「也许吧。」
「彼此彼此。」
然而,有两个人被这种气氛晾在了一边。
「…………」
「真讨厌。我也是正值芳龄的女孩子啊。这种程度的措辞我还是会的。」
「原来如此。」
被卡穆伊这么一说,拉尔夫沉默了,但蒂安娜并不打算就此罢休。
「谁知道呢?」
「叫我卡穆伊就行。大家都是这么叫的。」
「我现在就说!」
「那你是什么意思?」
面对如此明显的态度差异,拉尔夫气得说不出话来。
「烦死了!」
「呃……就是这帮同伴。」
「诶?」「什么?」「骗人的吧?」
「伊格纳茨当然不知道啦。学院时期卡穆伊那套哄女人的本事。」
「嘛,那时候确实很开心啊。」
「我拜托你们等了吗?我只打算叫瓦特一个人的。」
「所以呢?」
拉尔夫终于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
「杀了你。」
「明白了,卡穆伊。请多关照。」
「……笨蛋。」
拉尔夫失去了成为勇者的目标。听了瓦多埃尔那句「为了守护某人而变强就好」的话后,他现在只想以变强为目标。
他想着,也许变强之后,又能找到新的目标。
「……这样啊。我明白了。」
「你愿意教我吗?」
「嗯,当然。」
「那么——」
「神教骑士团虽然解散了,但新成立了金十字护民骑士团。」
「诶?」
「加入那里,作为一名骑士工作。那样你就能变强了。」
「不、不过,那样真的能变强吗?」
如果是那样的话,就没必要问卡穆伊了。拉尔夫的本意是想让卡穆伊亲自训练他。
「能变强!听好了,护民骑士团是为了守护弱小民众的骑士团!是弱小民众的盾牌!这就是护民骑士!这和勇者是同等的存在!」
「是、是吗。」
「想要守护弱者的心!那份高尚的信念会让你变强!」
「是啊。」
「去吧!护民的骑士啊!把你的力量用于保护弱小之人吧!」
「啊、嗯!我这就去!」
然后,拉尔夫应该会怀着激昂的心情冲出去——本该是这样的。
「等等!!」
但有人不允许他这么做。
「诶?」
卡穆伊的话说中了要害。拉尔夫回想起自己从小到大的行为,脸色变得苍白。
「诶?」
卡穆伊终于说出了真心话,但蒂安娜一时没能理解。她也无法理解。
「可是,诺尔特恩德——」
卡穆伊严厉的指责还在继续。他非常讨厌这种无知的炫耀不幸。
「不是怎么了。你又想这样骗拉尔夫吧?」
「果然还是个被宠坏的孩子啊。」
「如果是轻蔑的眼光的话,说不定是你的错。你是不是经常炫耀父亲是勇者?是不是自以为是地觉得自己很特别?」
「如果要去诺尔特恩德,你最好做好觉悟。你的父亲是试图讨伐在诺尔特恩德生活的魔族的人。这次你恐怕真的会被轻蔑的眼光看待了。」
「是魔兽四处横行、非常危险的土地。不过应该比以前好一些了。而且,你的哥哥不是想变强、想保护别人吗?和诺尔特恩德的魔兽战斗的话,就能变强了。当然,前提是能活下来。」
「连自己很幸福都没有意识到,却表现得好像很不幸似的。辛苦的是你母亲,他却说得好像自己也吃了很多苦一样。真是让人无语。」
「什、什么?我被骗了吗?」
「那是……可是,我们没有那么坚强。不是指力量……我们能在陌生的土地上生活下去吗?而且我们根本就没有去处。」
「我明白了。」
「连这种事都没人告诉你。你被你母亲宠坏了。你说周围的人是轻蔑的眼光,但说不定其实是怜悯或同情的眼光呢?当然,那也一定很难受。」
「是吗……」
「那还真是个彻底的废物男啊。」
「哈?」
「……炫耀不幸?」
「不,我要去。诺尔特恩德是你们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吧?」
「我们明天就出发。在那之前他可能也得不出结论,所以先告诉你一声。如果想在诺尔特恩德居住,就去诺尔特瓦赫找皇国派遣的代官奥托。如果见不到他,就去找原教会骑士,通过瓦多埃尔先生安排见面。」
「你们吗?」
「……真麻烦。那去诺尔特恩德怎么样?」
「是这样吗?」
「骗、骗人。」
「那我就去。去那里变强。」
「不,我们并不不幸。曾经也有过那种想法,但现在不同了。我想说的是,境遇这种东西,和人的幸与不幸没有关系。你的哥哥不明白这一点。甚至可以说,他把境遇当成了安慰自己的工具。」
「就因为这个理由?」
「你不知道。恐怕你母亲并不是想生下勇者的孩子才生下你的。」
「你父亲就是那种人。说不定你还有别的兄弟姐妹呢。虽然是同父异母的。」
「他是我以前的同学。我想他至少会帮忙安排个住处。现在应该还在招募移民。」
「…………」
「……蒂安娜小姐,怎么了?」
「我讨厌热血上头的人。」
「诶?」
「拉、拉尔夫!」
「那也是借口。魔族连拥有自己熟悉的土地的权利都没有过。相比之下,你们怎么样呢?」
「我……」
「这、我知道。」
「该对代官怎么说呢?」
「随你便。不过,有时间想这种事,不如多想想你母亲。」
拉尔夫垂头丧气地走出了房间。
「所有人的父母是生是死都不知道。我的父母肯定是死了。包括养父母在内。那么,你有母亲,有妹妹,还有义父吧?一家四口能在一起生活的你的哥哥,和我们,哪个更不幸?」
「是的。如果像你们一样锻炼,经历同样的事情,他一定会变强。他是这么想的。我也这么认为。」
「我们之中,知道父母长相的只有阿尔特。而且阿尔特也是在年幼时被抛弃——可以说是以一种还算好的形式被送到了孤儿院。从那以后,再也没有见过父母。」
「怎么会……我们家确实——」
「也许是这样,但要离开熟悉的土地——」
「那个,这是指?」
「我更讨厌炫耀不幸的人。」
「就说是卡穆伊·克洛伊茨让我来的。」
「你、你说什么?」
「……让我想想。」
「我……」
「原来如此。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喂,他可不一定能改变啊。他还在纠结自己的不幸呢。」
「我可没有骗人。坚强的意志会使人强大。这是真的。」
将近两千名骑士离开教都。得知这一动向的皇国和王国的间谍试图查明他们的去向,但当队伍进入教都北部的山中时,他们的踪迹便彻底消失了。
「也许吧,但拉尔夫是想和你们同行,学习各种各样的东西。」
蒂安娜心想,虽然是同学,但卡穆伊可是魔王。仅凭报出名字就能允许移民的代官到底是什么人——但她直觉判断这不是该问的事,只是应了一声。
「……是你们。」
「…………」
「总有一天我们会回诺尔特恩德。无法与我们产生共鸣的人只会碍事。如果只是单纯地生活,我没什么好说的,但他看起来不是那种性格。」
「我知道。随他去吧。就算我允许他去诺尔特恩德,他也不一定能在那里一直待下去。」
第二天。卡穆伊一行按计划离开了教都。
「就这样?」
「啊,我和拉尔夫是兄妹。不过父亲不同。」
「即便如此你也要去的话,随你便。我会帮你请求,让你在诺尔特恩德生活。」
「没错。」
「你们家在讨伐我父亲的途中吧?所以大概是东方边境领一带?如果是的话,诺尔特恩德并不远。」
「这种人成不了我们的同伴。所以我不能让他同行。你们两个回家去吧。一家四口好好过日子就行了。」
「我、我知道。」
「多嘴。」
「那也随你便。不过我事先说好,我可没打算等你的答复。」
「我们都是孤儿院出身的。嘛,我虽然只在里面待了半年。卢茨和玛丽亚连父母是谁都不知道。从这个意义上说,我在被养父母收养之前,也不知道父亲是谁。」
「…………」
「你们家?」
「同行?和我们?」
「那么,能让他同行吗?」
「可是——」
「可是,在家乡——」
蒂安娜慌忙起身想要追上去,耳边却听到了阿尔特的低语。
「不要。」
「还在找借口吗?如果不想在那里生活,搬到别的地方去就行了。只要不说父亲是勇者,问题就解决了。」
「那么,我们也来稍微炫耀一下不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