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进城
《魔王之器》 · 月野文人 · 9601 字
迪弗里特出现在E班的教室。起初还会骚动的学生们,如今也已经习以为常,不再在意了。只有少数女生的视线,还在追随着他的身影。
「哟,大家还好吗?」
「没必要特意问这种问题吧?」
「嘛,话是这么说。」
卡穆伊总觉得迪弗里特今天有点飘飘然的样子。迪弗里特这种状态很少见。
「那么,今天有什么事吗?」
「今天不是找卡穆伊,是来找塞蕾的。」
「我?」
被叫到名字,塞蕾涅微微一惊。
「对。这周末有空吗?」
迪弗里特的话让教室的空气似乎微微骚动了一下。
「……有空是有空。」
「那,这周末一起去买东西怎么样?」
「买东西?」
「咦,你忘了吗?我们说好的。要送你防具作为礼物。」
这是演习合宿回来时的事。塞蕾涅曾抱怨自己的防具只是随处可见的普通货色,迪弗里特当时就承诺要送她礼物。
只是,塞蕾涅以为那只是安慰的话。
「您是认真的吗?」
「当然是认真的。找合适的店花了点时间。前几天终于找到一家不错的店。不愧是皇都啊。没想到武器店有那么多。」
「特意去找的?」
「没错。这件事和卡穆伊没关系。是我和塞蕾两个人的事。」
「是马蒂亚斯先生。他说要是传出奇怪的流言我会很困扰,好像去说服她了。」
奥托补充道。
「不、不用了。防具那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收。」
「…………」
看到这一幕,卡穆伊意识到自己做得过分了。但还没等卡穆伊道歉,塞蕾涅就站起身,跑出了教室。
怎么看迪弗里特都是故意想让周围知道的。这样一来,就没法糊弄了。
「交往。哦哦,总觉得是个新鲜的词。终于我们中间也诞生恋爱话题了啊。」
「诶!? 难道说,迪你喜欢塞蕾!? 」
迅速反应的,果然还是塞蕾涅本人。接下来,又要开始惯常的互动了。
「你的品味有点……」
「卡穆伊君,刚才那样对塞蕾涅小姐确实有点过分了。」
「你这家伙也不是局外人吧?你和希尔德加德小姐的事怎么办?」
「诶?」
「明白了。」
「这没办法吧?想糊弄过去,但迪那边看起来根本没想隐瞒。」
「啊……」
「不是那个意思啦!那不就等于说我和迪弗里特先生……那个,在交往吗?」
「男女在公众场合拥抱,怎么可能没什么?」
「姑且找到了看起来不错的。但还是想让你实际看看。而且尺寸也需要调整吧。」
「这可是久违的八卦。得马上传开!」
「不知道吧?」
「希尔德达除了上课以外不会出现在我面前。至少,在流言完全消失之前是这样。」
「什么?」
「啊咧,只有我不知道?」
卢茨更是说出了危险的话。
「……嗯,没问题。」
「会不会被找麻烦啊?」
「你把我想成什么了?刚才那确实是说错话了。」
「……该惊讶的是我才对。我以为你们大家都知道了。」
面对卡穆伊的挑衅,生气的塞蕾涅提高了声音。按照往常的模式,接下来卡穆伊会继续挑衅,但是——
「……那说明我很有魅力啊。」
「怎么办?」
「连奥托君也……」
「虽然是啦……」
「啊,那件事啊。那个没什么吧?」
「奥托君,你这话对我也很过分啊。我现在正消沉呢,别补刀了。」
「不,塞蕾涅小姐,这对我们来说就是事不关己吧?」
「什么话题?」
「对。」
实际上并没有进行过人气投票,但塞蕾涅也很清楚他有多受欢迎。
「瞬间就会传遍整个学院吧?」
塞蕾涅眼里噙满泪水,瞪着卡穆伊。
「周末,可以吧?」
「迪不是说好要送礼物了吗?插一脚不太好吧?」
卡穆伊和阿尔特的对话,奥托完全听不懂。
「但是,迪。对方可是塞蕾哦?」
卡穆伊说得兴高采烈,但周围听的人却是一脸无语。
「那个,是你母亲的遗物之类的吧?」
「因为,那可是迪啊?学院人气投票第一名。」
「太好了。那我期待着哦。约好五点钟,在正门前。」
虽然问得很温柔,但总有种不容分说的气势。
「啊……」
对迪弗里特的告白,最先发出惊讶声音的竟然是卡穆伊。
迪弗里特用略带不悦的声音插了进来。
「这样啊。」
「好什么好啊!真是的,太过分了。我最讨厌卡穆伊了!」
「但是……」
「……这下麻烦了。」
「只能放弃了。」
像大贵族家,很多都自家养着武具工匠。即使不是这样,通常也是定制而非购买成品。根本不会去店里买。
「……驳回。」
「让周围的人都认可,塞蕾是配得上迪的女人。」
「迪弗里特先生?」
「什么意思啊!? 」
「说起来,最近在教室是没看到她呢。怎么,你们谈过了?」
「去道歉吧。」
奥托接着说道。
「是啊。」
本来希尔德加德也应该会困扰的,但她本人完全没有这种想法。既然如此,作为亲信的马蒂亚斯只能行动了。
塞蕾涅对三人的态度抱怨道。
「这是我的心意。是保护我重要之人的防具。我希望你能穿上好的。」
卡穆伊看向阿尔特他们问道,但回应他的是三人的叹息。
阿尔特不记得卡穆伊做过什么。
「好像是呢。」
「喂!你们别说得好像事不关己一样!」
阿尔特故意做出发抖的样子。
「这话你自己说?但是,迪居然,不不,不可能。」
「嘛,也是啊。那不可能。」
「女人的报复。好可怕。」
对着困惑的卡穆伊,阿尔特故意夸张地叹了口气,然后开口。
「话说回来,那个说不定能派上用场吧?」
「塞蕾涅和迪弗里特大人?什么时候的事?」
看着骚动的学生们,阿尔特小声嘀咕道。
「真是个能干的亲信呢。而且话题也减少了,这样下去应该没问题吧。」
「我之前从老家给塞蕾订了防具。因为有过那样的约定。」
女生们自不必说,男生们也骚动起来。
「那又怎样?」
「没办法。只有一个办法……」
从塞蕾涅那里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迪弗里特高兴地离开了教室。他的身影刚一消失,教室就炸开了锅。
「嗯,我家从来不在店里买东西。问皇都的店在哪里,谁都不知道。只能自己去找了。」
「对吧?这样一来,塞蕾的事传开,学生们的注意力就完全转移到那边了。这么一想,时机正好呢。」
阿尔特也觉得这次卡穆伊做得过分了。
「别这么说啊。喂,真的没办法了吗?」
「什么时候?」
「憧憬他的女生数不胜数。不是可以随便挑吗?为什么选塞蕾?」
「塞蕾这下得罪了差不多一半的女生。」
「吵死了!这和卡穆伊没关系吧!」
「不要啊啊啊!迪弗里特大人啊啊啊!!」
「不用担心,没关系的。」
「你会消沉?」
看着这样的塞蕾涅,阿尔特问卡穆伊。
「我知道。」
「那是意外。而且我早就采取措施了。」
被意想不到的奥托冷淡回应,塞蕾涅愣住了。
这也是合宿时的事。卡穆伊也没有忘记和塞蕾涅的约定。
「嘿,你决定要送了啊?」
「是决定了,但现在不需要了吧。」
「但我觉得塞蕾涅小姐会高兴哦?」
关于这件事,奥托异常积极地跟卡穆伊说着。奥托有他这么做的理由。
「比起别人的旧东西,收到新的会更开心吧?」
「那可不一定吧?收到母亲遗物作为礼物,我觉得会很高兴的。」
「是啊。『这是我母亲珍视的东西,希望你也好好珍惜』之类的。」
奥托的意见,阿尔特也表示赞同。
「嗯嗯,『我会一生珍惜的』之类的。」
然后卢茨也来加把火,不过有点太起劲了。卡穆伊皱起眉头,露出怀疑的表情。
「……你们几个,在打什么主意吧?」
「没有啊。」「什么也没有。」「完全没有。」
三人苍白地否定了卡穆伊的指摘。多角关系作战,仍在持续进行中。
「请问……」
四人正进行着这样的对话时,一个女生插了进来。
「嗯?……克劳迪娅大人?」
「能稍微聊一下吗?」
「如果是告白的话就免了。」
卡穆伊没有直接说讨厌,而是用了别的说法。
「您什么时候方便呢?」
「老夫来解释的话,就变成直接给结论了。那样对克劳迪娅大人没有益处。」
在克劳迪娅的催促下,卡穆伊正要坐下,这时听到了咚咚敲击座位的声音。是先上车的男人用手敲了敲自己旁边的座位。
遗憾的是,对克劳迪娅来说,这种拐弯抹角的拒绝行不通。
「你们说的话我听到了。」
「我认为这个视角是错误的。首先,赢得战争需要的是什么?」
「希望如此。卡穆伊先生呢?今天的课明白了吗?」
「这样啊。关于弱者的战略……」
「点心……好吃吗?」
「……克劳迪娅皇女殿下的家,是指?」
「啊,您家啊。您家?」
「强大的士兵、比敌人更多的数量、优良的武器、防具。当然还有将领。」
「是吗?」
「卡穆伊先生理解了吗?」
「啊,大家也……不在!? 」
「……原来如此。确实是不好理解的地方。嘛,学到一定程度应该就会明白一些了。」
克劳迪娅也明白卡穆伊不情愿。但今天她似乎不打算退让。
马车开动后,卡穆伊一直透过马车的小窗看着外面。从比平时走路稍高的视角看,能看到平时看不到的东西。他正乐在其中。
「……换个角度看,事物就会改变,就是这样。」
「那么,有何贵干?」
「没办法呢。我们两个人回去吧。」
「……那就听听您要说什么吧。」
看到克劳迪娅困惑的样子,旁边的男人对卡穆伊抱怨道。
「卡穆伊先生?」
「真的吗?! 那我们马上出发吧!」
「卡穆伊先生,请。」
关于这件事,克劳迪娅罕见地没有退让的意思。既然如此,卡穆伊想着麻烦事还是早点解决为好。
「啊。」
「其他呢?」
卡穆伊接话后,克劳迪娅的表情一下子明亮起来。
但遗憾的是,今天的克劳迪娅异常执着。
「想让我见……抱歉,我突然想起有事。」
「是哪里觉得难呢?」
「哦,已经开始上战略学的课了吗?」
「是吧。……啊,在图书馆谈怎么样?」
「我,说错了吗?」
「就这些吗?」
「很有收获。不过,战略课有点难。」
「集结大军,每天就会消耗大量的粮食。无论集结多少士兵,粮食耗尽就必须退兵。能让敌人退兵,就是防守方的胜利。」
听了卡穆伊的解释,克劳迪娅睁大了眼睛。
卡穆伊以为只是在教室谈谈,所以才答应的。去城堡的话就完全不同了。卡穆伊对自己轻率的决定深感后悔,但一旦答应了的约定,卡穆伊是不会轻易反悔的。
两人站在马车旁,车夫从前面出现,打开了门。克劳迪娅熟练地上了车,卡穆伊正要跟着上去时,动作却停住了。
稍微端正了一下坐姿,卡穆伊将视线直直地投向克劳迪娅,开始解释。
「是的,会配合您的日程来安排。」
「是啊。」
「是的。」
只是,下结论似乎为时过早。
「克劳迪娅大人是哪里不理解呢?」
「啊……好厉害。」
「城堡。」
「好的。那我们走吧。」
「……还是今天吧。」
「是的。」
「是的。非常好吃。」
「我什么时候都可以。请说您方便的日子。我会配合的。」
「不是。」
「嘛,也是。那么,克劳迪娅大人说的『十』,大概是指地点、领土之类的吧?」
「哈啊,那有附带款待吗?」
克劳迪娅说是两个人,但实际上不可能两个人去城堡。正门外停着一辆气派的马车。
男人自己大概是明白的,但他并没有打算教给克劳迪娅。他认为什么都靠别人教是学不到真东西的,首先应该尝试靠自己的力量解决。
「如果是礼物的话我很乐意收下。」
「在看什么?」
「嗯?」
「呃,那个想让我见的人也……」
「是的。我不知道其他能说话的地方。」
「您自己解释一下如何?您应该比我理解得透彻得多吧?」
克劳迪娅想了想,没想出别的。
马车里,一个面容严肃的男人正用审视的目光盯着卡穆伊。
「嗯……还有什么?」
「我来说不也一样吗?」
男人用低沉平稳的声音向克劳迪娅搭话。与粗犷的外表不符,语气很温和。
「……点心的话可以准备。」
卡穆伊败给了对皇族享用的点心的渴望。
「……是克劳迪娅大人在询问。回答是基本的礼仪吧?」
「诶?去哪里?」
「克劳迪娅大人,今天的课程怎么样?」
明白了意思,卡穆伊在男人旁边的座位坐下。男人轻轻敲了敲墙壁,马车缓缓开动了。
虽然不知道克劳迪娅说的想见的人是谁,但肯定是个麻烦人物。这个实在不想答应。
「外面。我在想,即使是熟悉的风景,视角一变,氛围也会完全不同。」
「啊,是那边啊。」
「比如说……即使说要在能取胜的地方战斗,但十个地方里只在两个地方取胜,那也不算赢吧?」
「这些无论缺了哪一样都可能导致失败。即使有优秀的将领、强大的士兵、超过敌人的数量,没有食物也无法战斗。」
「大家,在那里……出去了呢?」
随着克劳迪娅身份的公开,接送她的马车也不再躲躲藏藏,而是堂堂正正地出现在学院。
在从别人那里学习这一点上,卡穆伊觉得谁来说都一样。
「刚才是以一个战场为例的简单说明。要绝对取胜,必须在所有方面都优于敌人。反过来看,只要在任何一个方面占优,就有了取胜的可能性。我认为这就是弱者应该考虑的战略。」
「好的……」
「我家。」
卡穆伊的视线正朝着与克劳迪娅相反的方向。
刚才还应该坐在座位上的阿尔特他们,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
「不是。」
「你终究也只是个学生吧。不可能立刻得出正确的结论。」
「比如,有利的战场。物资,运输物资的能力。为此需要的金钱。产生金钱的经济能力。士兵的士气,民众的意愿。应该还有其他。」
「…………」
「那个……」
「也有想让您见的人。」
「……那个。」
「那改天也可以。您什么时候方便?」
三人弯着腰,鬼鬼祟祟地溜出了教室。实际上,就是逃走了。
「想和您说点事。」
「还有……战略和战术。」
「弱者的战略这部分。老师说要在没有敌人的地方战斗,在能取胜的地方战斗之类的,但我不是很理解。」
「啊。」
说完这句话,卡穆伊又开始眺望窗外的风景。
「是的。虽然只是刚开始学基础。」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的兴趣第一次转向了卡穆伊。他完全没想到卡穆伊能做出这样的解释。
「卡穆伊·克洛伊茨。」
「克洛伊茨……克洛伊茨子爵家吧?记得是边境领,而且是诺尔特恩德?」
「是的。」
仅凭克洛伊茨这个姓氏,男人就说出了卡穆伊的本家。
「我记得克洛伊茨子爵是位以武勇著称的领主。」
「他确实很强。」
男人似乎也知道子爵本人的信息。
「他的儿子却自称弱者吗?」
「我这么说了吗?」
男人追问卡穆伊并未说过的话。这证明他事先从别人那里听说了什么。
虽然装作第一次听说,但关于老家等信息,他事先也调查过。
「夫人也是魔法方面优秀的术士吧。」
男人无视卡穆伊的提问,继续说道。
「您是说血统的事吗?如果是那方面,我是养子。」
「养子?」
男人似乎没有这个信息。看来他并没有深入调查。
「我在孤儿院生活时,被问要不要当养子。」
「接下来要去的是城堡。礼仪方面没问题吗?」
「对不起。」
「只有一位。皇太子殿下,也就是我的父亲大人。」
「让那种状态的皇女殿下,去参与继承权之争吗?」
听到是恶名昭著的霍恩弗里特出身,男人有些失望,但立刻想起来了。霍恩弗里特家的人全都自裁了。霍恩弗里特出身还活着的只有一个人。
「不,那个……」
「嗯,嘛。」
「说是前近卫骑士团长更合适吧。被解任后,还是硬留在近卫骑士团里。」
「不是吗?」
「不能用?」
「你这家伙!? 」
「……此话当真?」
但泽恩洛克依然含糊其辞。
「泽恩洛克顾问,您追求过家母吗!? 」
回答得很不干脆。看向克劳迪娅,克劳迪娅似乎也不知道,歪着头。
「皇姐,是上面的皇女殿下吧?生病是指?」
「近卫骑士团顾问,泽恩洛克。」
「不能用。」
说到这里,泽恩洛克不知为何含糊其辞。
「不是!不是老夫,是殿下!……糟了!」
「霍恩弗里特……等等,霍恩弗里特家还活着的……」
皇女的病。应该是国内最高明的医生诊治的。
听到卡穆伊的回答,男人沮丧地垂下肩膀。卡穆伊完全不明白怎么回事。
「什么事?」
「是这样啊。您认识家母?」
克劳迪娅插了一句对卡穆伊来说多余的话。
「也……难道其他学生也见过了?」
「我完全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是的。」
泽恩洛克似乎本质上就不擅长说谎。
「这样啊……」
「请不要凭想象说话。因为无聊的传闻而蒙受困扰的是我。」
「……没有。」
克劳迪娅的肯定让卡穆伊感到一阵眩晕。看来未来的皇帝陛下似乎是个有问题的人物。这会让卡穆伊他们的愿望实现起来更加困难。
「好吧。那个还是不问为好。光是知道这件事泄露出去,似乎就会惹上麻烦。」
「……有什么事吗?」
「诶诶!? 」
「还有别的什么吗?」
被卡穆伊问及皇子的事,克劳迪娅语塞了。似乎姐姐的病可以说,但皇子的事却不能说。
「索菲亚大人?是索菲莉亚大人吧?」
泽恩洛克的意思是,索菲莉亚皇女的爱称,来源于卡穆伊母亲的名字。这意味着——
「为什么说谎!? 」
「是的。我的神圣魔法只能让身体状况暂时好转,很快就会恢复原状。」
「不,但这事也没必要那么保密吧?」
「但是,为什么这么激动?神圣魔法的话,克劳迪娅皇女殿下不是也能用吗?」
「……明白了。老夫说吧。反正也要让卡穆伊见索菲亚大人。」
「是爱称。」
听到「谎话」这个词,男人逼近克劳迪娅质问道。
「难、难道说?」
「也就是说,就是这么回事。」
男人怒气冲冲,这次转向了卡穆伊。卡穆伊则依然表情平淡。虽然心里在暗骂克劳迪娅。
「是啊。我从头说起吧。其实,皇姐生病了。」
「我不行。」
看着异常沮丧的泽恩洛克,卡穆伊有点同情,说了句安慰的话。
「是的。」
「不,我并没有要您道歉。只是请您注意。」
「出身是霍恩弗里特家。」
「糟了。老夫真是的……」
「是的。」
「……所以需要神圣魔法。但是也不行吗?」
「顾问?」
「原来如此,虽然是孤儿,但出身贵族吗?」
「近卫骑士团长和家母?是因为勇者同行的事吗?」
「那是当然。老夫可是前近卫骑士团长。见过好几次,也说过话。」
姑且为了今后考虑,卡穆伊明确地警告了克劳迪娅。
「之前他说过,伤可以自己治。我想应该没错。」
「泽恩洛克顾问所说的『殿下』,是哪位?」
「克劳迪娅大人!」
「难道,是想让我去城堡治疗她?」
「……要不要问问父亲大人呢?」
「是吧……」
「那个……」
「神圣魔法呢?能用神圣魔法吗?! 」
「那个,那是谎话吧?」
成功套出话的卡穆伊也有些茫然。
「克劳迪娅大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
「即便如此,争斗的本质不会改变。为什么长子皇子殿下不行呢?」
「但是,如果身体好了,皇姐她……」
「那么,就不能说我『能用』神圣魔法吧?」
「不,那是……」
听了克劳迪娅的话,卡穆伊有些生气。他无法理解克劳迪娅让生病的姐姐勉为其难的神经。
「什么?你明白了?」
「是啊。」
「是的。虽然不是危及性命的那种。但总是身体不适。」
克劳迪娅自不必说,其他能使用者应该也尝试过治疗。
「「诶诶!!」」
「和我母亲的名字一样。」
「说是找不到原因。所以无法根治。」
「诶,那个……卡穆伊先生应该能用神圣魔法的。能用却隐瞒着。」
「老夫在想,如果你拥有和索菲亚·霍恩弗里特同等的力量,或许能治好。」
卡穆伊心中想着皇族的病情这种重要信息是自己能听的吗,但还是向克劳迪娅提问。
「那个,小时候被严格训练过,应该能做到一定程度。」
卡穆伊和克劳迪娅,两人的想法第一次同步了。
对克劳迪娅来说,这招相当高明。泽恩洛克完全上钩,慌张起来。
「哈啊。那么顾问阁下,您期待什么呢?」
「……克劳迪娅皇女殿下。」
「请不要妄下断言。克劳迪娅皇女殿下,皇女殿下亲眼见过我使用神圣魔法吗?」
「不,不是那样的。是希望卡穆伊先生也能成为皇姐的同伴。」
「但是……」
「医生呢?当然看过了吧?」
「你小子,是索菲亚·霍恩弗里特的儿子!? 」
「不,没什么。」
「那个……差不多该告诉我名字了吧?」
「好像有什么故事呢。」
泽恩洛克轻易就说漏了嘴。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僵住了。
「是的。」
「索菲莉亚皇女殿下是家母的孩子?」
「诶诶!? 」
这次连克劳迪娅也震惊了。
「不对!不是那样!只是说索菲莉亚大人的名字来源于索菲亚阁下而已。」
「那……」
那么,为什么要这样做呢?疑问依然存在。
「老夫会把一切都告诉您,请克劳迪娅大人不要动怒。」
「……明白了。」
这么说就意味着要说出会惹人生气的事。克劳迪娅虽然表情阴郁,但还是说出了同意的话。
「殿下看上索菲亚阁下,是在与太子妃殿下结婚之前的事。一见钟情,正是如此。索菲亚阁下是位非常美丽的人。」
「嘛,家母是世界第一美人嘛。」
对于泽恩洛克的说法,卡穆伊也一脸认同。
「恋母情结?」
克劳迪娅本想稍微调侃一下卡穆伊的这种态度。
「我承认。」
「承认啊……」
卡穆伊的肯定,反而让克劳迪娅有点退缩。
「继续说下去。在殿下的强烈意愿下,索菲亚阁下成为了婚约者候选人,这本来还好,但问题在于她的娘家是霍恩弗里特家。周围的人无论如何都不认可她作为正妃。」
「是吧。有那个老头子在,谁知道他会得意忘形干出什么事来。」
「正是如此。即便如此,殿下还是希望与索菲亚阁下结婚。他认为只要展示出自己强烈的意愿,周围人的反对总能想办法解决。这想法没错。如果殿下说除了索菲亚阁下谁也不要,周围人也无法坚决反对。」
「也就是说,下任皇太子之争,是由现在的皇太子殿下引起的?」
「所以皇太子殿下也放弃了。」
「这样啊。」
「别这么说。贵族们的动向,在老夫看来也太过分了。殿下对此很生气。」
承认卡穆伊推测为事实的,是泽恩洛克。果然不是个擅长周旋的性格。
「只要皇太子殿下亲口明确宣布继承人不就好了吗?」
「所以周围人就擅自行动起来了。」
「索菲莉亚大人出生时就带着索菲亚阁下的影子。长大后感觉越来越像了。」
「嘛,发生了很多事。周围人也费了心思,想找哪怕有一点像索菲亚阁下的女性来做殿下的伴侣。那就是太子妃殿下。」
卡穆伊断然否定了泽恩洛克的话。克劳迪娅和泽恩洛克都领教了卡穆伊根深蒂固的恋母情结。
「从这里开始就是克劳迪娅大人也知道的事了。下任皇太子,那个,就是那个。那个指的是,也就是说……」
「迪弗里特。是个有王者器量的男人。」
「老夫说了请不要动怒。这件事妃殿下也知道。若非如此,也不会允许用索菲亚的名字。」
索菲莉亚皇女是太子妃的女儿。既然用源自索菲亚的名字给女儿命名,至少应该没有怨恨。
「是她本人。她不肯点头。她坚持说不能给霍恩弗里特家权势。」
「那个……」
「中央的混乱,受困扰的是我们这些边境之人。虽然一半是推测,但现在知道是事实了。」
「就在这期间,勇者同行的事定了下来,索菲亚阁下踏上了旅程。然后,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
「过奖了。在我这一代,有比我厉害得多的人。」
而这张蓝图中,最大的一块拼图之一,卡穆伊即将见到。
「太过分了。母亲大人是索菲亚阁下的替代品吗?」
为了让边境、让异种族能在这个国家安稳生活,什么样的形式最好。
「就是这么回事。」
「嘛,意思我懂了,细节就不用了。很难启齿吧?」
「绝对不能放手那个人。如果真心想进行皇太子继承权之争的话。」
卡穆伊一边说着,脑海中一边描绘着新的蓝图。
「……所以推举了新宰相,试图从贵族手中夺回权力。」
「被你这么一说,老夫也脸上无光。应该在更早的阶段进谏的。虽然听起来像借口,但殿下从未明确说过要让她做继承人吧?只是宠爱过于偏向索菲莉亚大人了。」
「哎呀呀。克劳迪娅大人,您的这位同班同学,真是个不得了的男人啊。」
「问题?」
这就是泽恩洛克请求克劳迪娅不要生气的原因。但是,泽恩洛克的愿望落空了。克劳迪娅的表情显示出她平时不曾表露的不快情绪。
「帮大忙了。另一方面,索菲莉亚大人从小就聪慧过人。」
「只是问题在于……」
「但是,家母最终只是候选人。」
「自作自受。」
「……嘛,倒也不是一模一样。即便如此,殿下还是在索菲莉亚大人身上重叠了索菲亚阁下的影子。如果只是这样还好。」
「没错。」
「殿下还没有那个资格。能做到那点的只有陛下,但即便是陛下,指定下下任皇帝也是奇怪的事。而且。殿下有些生气。虽然简单地说周围人擅自行动,但动静可不小。转眼间,东西两方就分裂对立,甚至出现了第三势力。」
「……确实。」
「还有吗?」
「幸运的是,两位殿下感情和睦,殿下也确确实实将妃殿下作为另一位女性来爱着。这一点老夫可以保证。」
「……没有的事。家母是独一无二的美人。」
「不愧是家母。」
「比如?」
「这么说可能有些失礼。但作为皇族,这合适吗?因为个人感情引发无谓的纷争。」
迪弗里特的事,泽恩洛克当然知道。他是西方伯家的公子,也是索菲莉亚皇女的婚约者候选人。
「哦,你知道得很清楚嘛。」
这种纷争甚至可能成为国家灭亡的导火索。卡穆伊认为皇太子的做法太轻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