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莉安娜王N的誤算
《魔王之器》 · 月野文人 · 5667 字
在意識到無法從蘭克那裏獲取情報後,尤莉安娜王女下一個找上的,居然是拉爾夫。若論容易操控,她的眼光倒是不錯,但若論獲取情報,那就大錯特錯了。
「那麼?」
「雖說被捧爲什麼王,但那男人根本沒那種器量。是他身邊的人得力罷了。」
「身邊的人是指?」
「……就是身邊的人啊。」
從未參與過共和國政務的拉爾夫,怎麼可能知道誰是關鍵人物。就算知道,他也不願承認。共和國裏沒有能讓拉爾夫認可的對手。
「是嗎……」
「不說那個了,尤莉安娜王女殿下。怎麼樣,有沒有興趣讓一位武勇過人的勇者做您的部下?」
「你是說你自己嗎?」
「嘛,在這裏稱得上武勇過人的勇者的,也只有我了。」
此時此刻,在拉爾夫伸手可及的範圍內,倒確實是事實。
「是嗎。那,你比蘭克強嗎?」
「…………」
尤莉安娜王女尖銳的反問讓拉爾夫啞口無言。
「怎麼樣呢?」
「……當然比他強。」
如果是猜拳的話,或許可能更強,但這也得比了才知道。
「那你能打給我看看嗎?」
「哦,當然可以。不過蘭克他……」
「蘭克怎麼了?」
「……那你要跟誰打呢?」
「什麼?」
「那還不是精銳?」
「你是被嚇破膽了嗎?」
「蘭克將軍是近衛將軍,但他麾下的近衛卻不見蹤影。恐怕是隨國王同行了。」
「這個……什麼也沒能打探出來。」
「是。但像我這樣的人,似乎連色誘都不管用。」
「可是——」
就算強行否認,也不會削弱共和國治安維持軍的實力。尤莉安娜王女停止了關於軍隊的討論,轉而尋求其他情報。
「……是嗎。還有其他嗎?」
尤莉安娜王女終於意識到拉爾夫在撒謊。
「蘭克呢?他應該是將軍吧。」
「……非常抱歉。」
「我們收到了警告。說周圍全是危險的魔獸。如果珍惜性命,就不要出城。」
「……那麼,就說一無所獲,您看如何?」
「嗯……」
這名騎士心中萌生了這樣的念頭——與這樣的敵人作戰,能贏嗎?
「誒?啊,嗯……」
「……理由呢?」
就算在,也是拉爾夫會逃。畢竟拉爾夫也不敢向盧茨挑戰。盧茨和卡穆伊不同,不善於手下留情。
特蕾莎的聲音變小了。被追問與卡穆伊是否關係親密,她不知該如何回答纔好。
「是叫盧茨吧?」
「啊,等等,王女殿下!」
瑪麗亞和伊格納茨都不在諾爾特瓦赫。不過這對拉爾夫來說是幸運的。兩人都是魔法師,拉爾夫雖然認爲用劍自己能贏,但他們可不是那種會只允許修煉魔法的寬厚師父。
「他畏懼我,不肯與我交手。如果用其他人的話,我倒可以向你展示我的實力。」
「……誒!? 」
聽到側室這個說明,尤莉安娜王女更加震驚了。
白白浪費了時間的尤莉安娜王女,下一個盯上的是特蕾莎。要說容易操控,這位也確實容易操控。
她試着回想幾名侍女的面孔。蒂安娜和露西亞,兩人都是美人,這一點尤莉安娜王女也不得不承認。
「嗯,也許是吧。」
「騙人的吧?」
「那就是不該進攻共和國。如果在這種共和國佔據地利的地方作戰,只會重蹈神教騎士團的覆轍。」
最終,一無所獲的尤莉安娜王女決定依靠其他人。
尤莉安娜王女本意是諷刺,騎士卻坦率地表示了同意。
「夠了。也就是說這個國家的男人都看慣了美貌之人。」
「可以這麼說。」
「其他的女性似乎也多是美人。」
「真的嗎?」
「我本想客觀地思考,但或許確實如此。」
「其他將軍還有誰在?」
「這個……」
「當然不是。我們曾試圖祕密潛出,但全被攔下了。對方似乎是魔族。」
「首先,希爾德加德王妃本身就是位容貌出衆的人。」
雖然是不擇手段,但鬧到那種地步,共和國不可能默不作聲。那會給一行人帶來危險。
「是的。精靈族和魔族的容貌,即便是同爲女性的我看後也不禁爲之着迷……」
裝扮成騎士或侍從的人中,有相當數量其實是諜報部門的人員。
「因爲,你看啊——」
國內的治安維持軍展現出可與王國騎士團匹敵的實力。諜報方面也如傳聞所言毫無破綻。
「還有?」
「呃……那個……大概到被他抱過的程度吧?」
「……沒被殺掉,已經算走運了吧?」
不交手是事實,但並非因爲畏懼。而是因爲蘭克認爲與拉爾夫交手也無法變強。
「我,那個,同時也是側室……」
「等、等一下!」
「王女殿下。過於張揚的行動反而會讓對方察覺我們的意圖。還有時間。請冷靜下來,慢慢行動。」
能夠坦然說出這番話,說明這人算得上是優秀的部下。至少,他具備客觀判斷事物的能力。
「……抱歉。我突然想起還有點事。」
對方的回答無法讓尤莉安娜王女滿意。
這也是尤莉安娜王女最深有體會的一點。對自己容貌頗有信心的她,卻發現共和國的人根本連看都不看她一眼。這個事實也讓尤莉安娜王女感到惱火。
「……夠了。我討厭你。」
特蕾莎姑且說出了事實。
「給我想辦法。男人不行就用女人。色誘不行就用收買,什麼都行。」
無視拉爾夫的挽留,尤莉安娜王女離開了那裏。
「也可以這麼說。」
這是明知故問。
「你、你是側室!? 」
尤莉安娜王女的視線轉向了護衛的騎士們。
「其他人,誰都行。」
「那不就是普通士兵嗎?」
「那豈不是顯得我很無能!」
「我們無法出城。」
「哪位將軍?」
「喂,你和王很親近嗎?」
「是的。」
「有一點是清楚的。」
但這個進言激怒了尤莉安娜王女。
「喂!? 那你帶間諜來是幹什麼的!? 」
「那麼,情況如何?」
騎士的判斷是,這總比帶回虛假情報要好。
尤莉安娜王女毫不客氣地上下打量着特蕾莎。
「在鎮裏什麼也探不到。這座城鎮本身似乎就與國政無關,不過是一處駐屯地而已。就算探查,最多也只能看到軍隊訓練的情況。而那支軍隊也僅僅是國內的治安維持軍,似乎談不上精銳。」
「什麼?」
「什麼都沒有。」
「雖然只是我個人的感覺,但恐怕不遜於王國騎士團。」
「那支所謂的治安維持軍,實力如何?」
「爲什麼說是騙人?」
特蕾莎毫不留戀地逃開了。在看穿他人內心方面,特蕾莎的能力很強。不過這次即使沒有那種能力,也能感受到尤莉安娜王女的惡意。
尤莉安娜王女還不至於承認自己不如她。但她能感覺到,希爾德加德擁有自己所不具備的某種特質。
「色誘行不通。那普通的情報收集呢?」
「我可不能帶這種情報回去。那會讓人覺得我畏懼共和國。」
「……什麼意思?」
「誰都不在這個鎮上。」
「那,那位將軍呢?」
驚訝的反而是尤莉安娜王女。
「……是嗎。一無所獲。那我到底是爲什麼來的?」
「你該不會是從正面試圖出城吧?」
「我也這麼想。對方只是警告了事,恐怕是因爲我們是親善大使的身份。」
「是的。證據就是,統帥這支軍隊的將軍並不在這個鎮上。」
「……盧茨會逃。他現在也不在這裏。」
「王女殿下,您的聲音太大了。」
「而且——」
「你到現在都在幹什麼?我不是命令你不擇手段嗎?」
「……是啊。這點我承認。」
特蕾莎缺乏自信的樣子,讓尤莉安娜王女產生了懷疑。
「……到什麼程度?」
「……知道了。」
◇◇◇
然而,這些行動早已被共和國的人們察覺。表面上看似沒有受到監視,但那恰恰說明監視方的技藝高超。
「那麼,王女殿下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還沒到那一步。連她心中所想也無法探知。」
面對希爾德加德的詢問,馬蒂亞斯答道。共和國這邊也尚未完全摸清。
「那就把您知道的範圍內告訴我吧。」
「是。可以肯定她在極力打探我國的情況。範圍並不固定,感覺是隻要能獲取情報,什麼都可以。」
「是嗎……她對共和國抱有何種感情?」
「恐怕談不上好感。」
「你真委婉。我覺得可以直接說她心懷惡意。」
對於馬蒂亞斯的回答,特蕾莎插嘴道。雖算不上抱怨,但她對那種拐彎抹角的說法感到不滿。
「特蕾莎小姐,您爲什麼這麼認爲呢?」
「憑感覺。」
「……那可就——」
希爾德加德並非要否定特蕾莎的看法,但憑感覺無法進行討論。
「呃,那首先,那位王女會根據對方的身份改變態度。」
「是這樣嗎?」
「這點我也感覺到了。一旦知道對方只是侍女,她臉上就會露出輕蔑之色。她本人似乎自以爲隱藏得很好。」
蒂安娜對特蕾莎的說明表示贊同。聽到這裏,希爾德加德決定再多聽聽特蕾莎的話。
「特蕾莎小姐,還有其他嗎?」
「是嗎。那麼,她對王太子的批評也變得可疑了呢?」
「事實上,我們也正是因此才決定將王女殿下請到共和國來的。也就是說,這有可能是她爲了入境而設的策略。」
「果然還是想弄清她的目的。繼續監視吧。其他同行者的情況如何?」
「是啊。」
「是啊。那麼,她爲什麼要裝出那種樣子呢?」
「那她究竟是什麼人?」
「那麼,您批准嗎?」
「啊,嗯。是乳姐妹那種關係吧。」
「是誰?」
「不。與其說是感覺,不如說是她問了我許多關於王的事,但我認爲她瞭解得太少了。關於王在皇國學院時期的事,王國理應做過相當的調查。畢竟喫過苦頭的正是王國自身。」
「還有,她雖然裝出一副對卡穆伊感興趣的樣子,但那是假的。」
「你請她來了嗎?」
「……是王告訴我的。」
「引起興趣?」
「那就照此辦理。接下來是護衛的騎士們,他們在鎮中四處活動,進行打探。但這裏是諾爾特瓦赫,無論被探到什麼,應該都不會有大問題。我認爲無需特別擔心。」
「呃,她在迴避魔族。如果對共和國抱有好感,應該會對魔族產生興趣纔對。」
「……話雖如此,您對侍女的情況倒是很瞭解啊。」
「但,要怎麼做?」
「拜託了。別問我。」
「那指的不是蒂安娜小姐和露西亞小姐吧?」
「如果是間諜,應該早已習慣使用假名。不可能會犯那種錯誤。」
「是嗎。也就是說,畢業後也仍有來往。明明與我沒有任何聯繫,卻與那位小姐……」
「爲什麼你會這麼認爲?」
「是嗎。」
突然被點名,特蕾莎本人卻不明所以。
「那就這樣吧。不必殺掉,而是詳細記錄他們的身形相貌特徵,製成通緝令分發各處。」
這是共和國情報網的一角,以及卡穆伊意外細心的一面被揭露的瞬間。
「其他侍女沒有可疑之處。尤其沒有進行打探,只是普通地工作——雖然幾乎無事可做,閒得發慌。」
「您打算如何處理?我們已經鎖定目標,消滅他們並不困難。」
結果,在這次事件中,王國的諜報部門又一次在共和國面前露出了破綻,而這一點恐怕尤莉安娜王女至死都不會察覺。
「……能確保阻止他們出城嗎?」
「嗯,我明白。我非常明白。」
馬蒂亞斯的話頓住了。他意識到自己差點說漏嘴。
「她說這不像是皇國與王國的差異。而且,侍女的禮儀兩國之間本無區別。」
「即便不是,恐怕也是相當親近的存在。不過目前來看,她的行爲也只到這種程度而已。」
與卡穆伊結婚後的希爾德加德,曾經的遲鈍彷彿虛假的一般變得敏銳起來。似乎是女性的直覺被磨鍊出來了。
這次沒有補充說明。
「是嗎。卡穆伊爲什麼會知道這些呢?」
「不清楚,但我認爲她可能與特蕾莎小姐類似。」
「是嗎。其他人呢?」
「如果是陷阱,那反過來也可能說明王太子與王女是串通的。」
「她似乎不習慣被稱呼爲安娜。被叫到名字時,好像有幾次沒有反應過來。不過,由此也可以判斷她是間諜的可能性較低。」
「確實如此。」
「是。這方面也頗爲可疑。首先是一名侍女。她自稱安娜,但很可能是假名。甚至有可能根本不是侍女。」
「沒有問題。」
「是的。那也很可能同樣是欺騙我們的陷阱。」
馬蒂亞斯對兩人一如既往的互動露出苦笑,然後轉向希爾德加德開口。希爾德加德被特蕾莎直率的指摘說得臉頰泛紅,顯得頗爲羞澀。
面對苦惱的希爾德加德,蘭克罕見地肯定了特蕾莎的說法。
「是什麼?」
「原來如此。身份暴露的間諜,對我們來說反而有利。明白了。就這麼辦。」
但已經有點晚了。希爾德加德冰冷的目光刺向馬蒂亞斯。
試圖在這樣的共和國境內收集情報,在知情者看來,除了愚蠢之外無以評價。
「對於克勞迪婭皇帝而言——」
「是爲了引起我們的興趣吧?」
「蘭克也這麼覺得嗎?」
「不、不,我們不會使用色誘之類的手段。只是通過閒聊,試探她們是否掌握什麼信息。而且我打算請蒂安娜小姐和露西亞小姐幫忙。」
「請說明理由。」
察覺到希爾德加德的目光中別有深意,馬蒂亞斯慌忙解釋道。
「又是……」
「不,特蕾莎說的似乎也不無道理。」
「……是的。是在皇國侍奉的人。」
「但她又不是侍女——」
「當然批准。」
回答希爾德加德問題的是馬蒂亞斯。在聽了特蕾莎她們的討論後,馬蒂亞斯的思路也逐漸清晰起來。
「爲什麼?」
「是的。擅自行動,非常抱歉。不過,最初是蒂安娜小姐發現異常,但無法確定,所以——」
「因爲王女殿下不讓她們靠近,這也是無可奈何。」
「那個,是爲了收集情報。而且當時的希爾德加德大人——」
希爾德加德並不瞭解侍女的舉止。不過仔細一想,她也明白侍女的用語和舉止有其共通之處。
「誒?」
「舉止不像。這一點我已請羅塔夫人確認過。」
希爾德加德露出了放心的表情。這正是馬蒂亞斯所察覺到的那樣。
「不過,同行者中混入了若干間諜。任務大概是探查整個領地的情況。他們曾試圖出城。」
「是因爲他有認識的侍女吧?」
「啊,那是——」
「我是做不來那種事的。」
能夠完美地僞裝成並非自己的其他人,才稱得上是間諜。不具備那種技術的人,算不上合格。
「舉止嗎……」
尤莉安娜王女對共和國實在太缺乏瞭解了。在諜報領域,共和國已經凌駕於王國之上。
「是、是嗎。」
「希爾德加德大人,原來還挺愛喫醋的啊?」
話題已經完全轉向了對卡穆伊的追究。
「嗯,憑感覺吧。」
雖然說是憑感覺,但特蕾莎所說的理由倒也說得通。
理所當然,共和國方面也在監視每一位同行者的動靜。
「啊,抱歉。」
是泰雷茲的妻子。卡穆伊無法責備她。理論上如此。
然後,特蕾莎一如既往地不看氣氛,天真地向蘭克問道。
馬蒂亞斯毫不猶豫地出賣了主子卡穆伊。
「她感興趣的並非卡穆伊本人,而是共和國的國王。而且感覺也並非那麼熱衷。」
「名字就……是皇國學院時期認識的女學生。」
「能否允許我們對她們進行試探?侍女在後宮中接觸各種人物。而且因爲是侍女,很多人會無視她們的存在,據說她們意外地知道很多事情。」
「我?」
如果她不是單純的乳姐妹,而是像當年玩弄男人於股掌之間的特蕾莎那樣,那就麻煩了,但目前看不出那種跡象。那也是當然的。因爲那是隻有特蕾莎才能做到的事。
看來,拉攏尤莉安娜王女、在王國內建立親共和國勢力的策略,似乎失敗了。
「即使不到那種程度,我也不認爲她會採取與王太子相悖的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