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持本真
《魔王之器》 · 月野文人 · 7900 字
阿滕克罗伊茨共和国各地仍在热议婚礼的话题,但参与国政的人们却不能一直沉浸在喜庆之中。为了处理婚礼期间积压的大量工作,他们比平时更加忙碌。
国王卡穆伊更是首当其冲。办公桌上的文件堆积如山,他几乎要被淹没其中。
「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唯独今天,卡穆伊罕见地无法集中精力工作。他停下笔,自言自语着。
「是我做错了吗?肯定是做错了吧?」
(……你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跟我说话,说清楚点。)
「啊,刚才是在自言自语。」
(真让人混淆。)
「抱歉。啊,不过,你怎么看?」
(你先得说是什么事。我和你虽是同一人,但毕竟不同,没法像跟雷伊那时一样心意相通。)
「真方便啊。不用说出来就能明白对方想说什么。」
(但代价是,不想说的话也会被看透。)
「那……我可不喜欢。要说的事是……啊,待会儿再说。」
(了解。)
感觉到办公室里出现了气息,卡穆伊暂时中止了与魔剑的对话。
「我回来了。」
「啊,辛苦了。情况怎么样?」
「泰雷兹皇子仍留在先帝的疗养院。」
报告来自暗中作为护卫安排在泰雷兹皇子身边的人。
「是吗。没有危险吗?」
「你觉得我哪里做错了?」
「特蕾莎。」
「找特蕾莎小姐。」
「可是——」
怎么可能。她根本没在好好听,这一点显而易见。
「但若过了头,可能会导致向皇国告密。」
(你想要让她恢复本来的面貌,可你自己却在展现虚假的一面。用虚假去对付虚假,怎么可能引出对方的真实?)
魔剑卡穆伊对这种事了如指掌。有时他甚至能解释到卡穆伊都无法理解的程度。
「他有什么动向吗?」
「原来如此……什么样的经验?」
(……是吧。)
「……这是对先帝忠诚的表现吧。不算坏事。」
「只要监视离开的人就行了吧。明白了。那留下两人,其余撤回。」
卡穆伊暂且松了口气。若杀了先帝,泰雷兹皇子立刻就会知道是谁干的。这可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事。
「你说『大体上』是为什么?」
叫出名字时,露西亚的身体已到了卡穆伊面前。那速度快到连卡穆伊都险些没能看清。
「……还有其他事吗?」
「哎呀,是这样啊……」
特蕾莎的房间里,同样正在举行已成为日常的露西亚咨询会。
「先帝的状况呢?」
「诶?」
意思是这不构成需要将其清除的理由。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卡穆伊每晚都来她的房间。亲吻已不再令她犹豫,但完全没有要进一步发展的迹象。
总不能一直派大量人手盯着。卡穆伊判断安全保障已到一定程度,决定撤回人员。
「逃避?」
「要向皇国告密,要么亲自离开疗养院去通报,要么托付给进出的人员。而进出的人员,只有运送日用品的商人等,这方面德托商会已经替换过了。」
「明白了。谢谢。」
「他相当吃惊呢。那也算是意外性吧?」
(……多半是逃避吧。)
「没有了。」
随着卡穆伊的话音,办公室内的气息消失了。
「嗯。」
困扰已久的问题的答案,并非来自某个意想不到的人,而是来自一件物品。
「按您的指示,已将疗养院内的人员全部筛查过。全都是长期侍奉先帝的近卫骑士、侍从或侍女,他们的忠诚更偏向先帝个人,而非皇国。」
如果表现出敌对举动,就需要将护卫换成刺客了。
「最近您经常这样呢。到底在烦恼什么呀?」
魔剑的解释合情合理。在情感上卡穆伊也能够理解。他觉得心中一直以来的郁结一下子消散了。
「……明明是你自己说的。算了。感觉心情舒畅多了。谢谢。」
(这你总该明白吧?舒茨阿尔滕皇国将要灭亡。而且是在他自己不是皇帝的时候。他逃避的理由消失了。)
(所以说啊——)
「嗯。」
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露西亚迅速对这个声音做出了反应。
卡穆伊无法想象魔剑的恋爱经历。
(你对女人的处理太笨拙了。这也算是经验吧。)
「说出来或许会轻松些哦。」
「不!您有什么事吗?」
「对泰雷兹皇子的态度呢?」
「我给卡穆伊大人做了顿饭。」
(他把心封闭起来,躲进了自己的壳里。看见了也装作没看见,听见了也装作没听见。在无意识中有意识地这样做,就变成了那样。)
「而且克劳迪娅也不会允许。好了,那边看来没什么问题了。」
若真是如此,那就说明他完全缺乏作为皇帝的资质。
「是啊。」
「嘛,他是个性情温和的人。那么,他会重回政坛吗?」
「总觉得……」
总不能对露西亚说自己是在想卡穆伊的事吧。
(又要碰碎吗?)
特蕾莎不明白,卡穆伊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感觉照这样下去,怎么都解决不了。」
「这样就够了?」
(他不想面对自己将是导致皇国灭亡之人这一事实,也不想作为皇帝去迎接未来的艰难险阻吧?)
「那么……总之,先碰碰运气吧。」
「抱歉,打扰一下。」
尽管露西亚讲得热火朝天,特蕾莎却一直心不在焉。她也在一直烦恼着。
「话是这么说,但这件事——」
「说话还有些不利索,但意识始终清醒。可以说已基本康复。」
「师父!您有在好好听我说话吗!? 」
「卡穆伊大人!」
(那么?刚才说的事呢?)
◇◇◇
「然后啊,师父。」
「我还试着从背后踢了卡穆伊大人一脚。这也算是意外性吧?」
而且,这些人虽然名义上是照料先帝,实际上却是被逐出王城、送到疗养院来的。形同左迁,他们对克劳迪娅的怨恨远多于忠诚。
「两名。」
「啊,抱歉。我刚才在想点心事。」
(不会。要是那样做,他又会缩回壳里去。)
「有人担心泰雷兹皇子待在疗养院,可能会给先帝带来危险。」
「啊,嗯。」
「你的心意我很感激,但是——」
「……然后啊。」
「是。」
卡穆伊丢下堆积如山的工作,冲出了办公室。
(啊,又是一个心灵以不同方式染病的女人。)
「是啊。」
「你们在说话时打扰了。」
「监视不能撤吗。需要几个人?」
「有时候帮助师父也是弟子的职责。」
「……那治好了又是怎么回事?」
「只是个比喻。意思是耍小聪明想做得漂亮是不会有好结果的。不去考虑结果,先试试看再说。那么,立刻——」
「啊,刚才的问题。先帝的病到底是什么?本以为他不可能恢复了,却突然治好了。」
「不,他似乎也没有将康复一事告知皇国的意愿。」
「我试图欺骗欺骗着自己的特蕾莎。那样做当然行不通吧。」
魔剑和卡穆伊想法一致。先帝本不该是这个时代的皇帝。当然,将这个时代变成这样的责任,有一部分也在卡穆伊身上。
「所以才变成了那样?」
「……这种事,早点告诉我就好了。」
「从言行来看,大体上持好感的人居多。对轻视先帝的现皇帝的反感,似乎强化了这一倾向。」
(我怎么知道。)
(说到底,他不是当皇帝的料。说得温和一点,他不是能在乱世中立于国家顶点的那种人。)
(就算那样能赢得女人的心,我觉得反而会伤害她。)
「那是……有点——」
(很简单。)
(不客气。)
在皇国,泰雷兹皇子仍是罪犯。即便事实上他是无辜的,收留他也必然会招致皇国的敌视。
露西亚明显露出了失望的表情。卡穆伊对她笑了笑,但视线却落在特蕾莎身上。
「特蕾莎小姐,能陪我一下吗?」
「嗯、嗯。」
「你会骑马吗?」
「诶?」
「不是什么远行。就在城外不远,但走路太浪费时间了。」
「好的。没问题。」
「那走吧。」
「是……」
果然,特蕾莎还是不明白卡穆伊的想法。
◇◇◇
虽然是卡穆伊随口提出的邀请,但真要出城,可没那么简单。
卡穆伊是一国之主。不管他本人愿不愿意,都不可能轻装简行。策马而行的两人周围,部署了大量护卫。
「以防万一!这地方靠近边境,魔兽数量也多!」
卡穆伊为了让面露不安的特蕾莎放心,解释了情况。
「啊,是!」
特蕾莎虽然应了一声,但她感到不安的原因并非这个。而是因为猜不透卡穆伊把自己带出来的意图。
「瞧,到了。就是这儿。」
「是……」
虽然说是到了,但这个地方不过是环绕城镇的平原。并没有什么特别引人注目的东西。两人下了马,护卫们在稍远处散开布防。
「那个,这里有什么?」
「啊,说起来,这里不是国都呢。我老待在这里,没问题吗?」
「不止是我的父母。许多魔族也在这里被杀。」
「……抱歉。我是开玩笑的。」
「那我——」
「怎么了?」
「还早呢。只是有了国家的形式而已。还有各种各样的问题,必须一个一个去解决。为此,今后可能还会经历许多艰辛。」
「特蕾莎小姐,你愿意也成为我的伙伴吗?」
「也会有单相思啊。」
「…………」
「……可是你没有逃。王您真是坚强啊。」
尴尬的对话持续着。
「放弃了就什么都不会开始。」
「呃……那,先做平时的事?」
「然后您实现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为我这种人做到这种地步?」
「…………」
「我——」
特蕾莎本以为今天不会来的卡穆伊,就站在那里。
卡穆伊的改变,也同样不是什么好事。这出乎特蕾莎的意料。她一直以为卡穆伊的人生一帆风顺。
「……啊。」
但越是感受到诚意,她就越觉得自己这样的人是否配得上。
她能感受到卡穆伊话语中的诚意。被人如此需要,对特蕾莎来说还是第一次。
「愿望……」
「我的父母,如果不战斗就不会被杀。但他们选择了战斗。一方面是为了对先先帝的忠义,但也是为了让我从克洛伊茨子爵家、从皇国中获得自由。」
自己和卡穆伊的关系绝不可能是好的。就算被讨厌,也不该被喜欢。这一点特蕾莎本人最清楚。
「你这么说,我对这个国家一无所知啊。」
「力量是什么?支撑一个国家,需要有各种各样的人来做各种各样的工作。这其中一定有特蕾莎小姐能够出力帮忙的角色。」
卡穆伊有支持他的人。但特蕾莎却被周围所有的人抛弃了。果然,卡穆伊和自己是不一样的。特蕾莎这样想道。
「我在这里下定了决心,不是要建立一个魔族能安心生活的地方,而是要建立一个国家。一个不会被其他国家侵略的强大国家。」
「我曾愚蠢地以为,这样或许就能为特蕾莎小姐创造一个容身之所。」
「诶?」
「是啊……接下来带你去看什么呢。你有什么想看的地方吗?」
「当父母和魔族被杀的怒火平息后,那个事实压在了我身上。我感到责任重大,想要抛开一切逃走。」
「是吗……」
「但是,我有支持我的伙伴。因为有这些伙伴在,我才能不逃避。」
「这里是改变我人生的地方之一。」
「不必立刻得出结论。我还想让你多看看这个国家。然后在此基础上做出判断。这绝不是欺骗你的话。我以我体内流淌的魔族之血起誓。」
「……是啊。」
但特蕾莎得出结论的速度,比两人预想的要快得多。
「你纠结的是那里?嘛,不过那也是自由恋爱。没必要强行阻止自己喜欢上一个人吧?即使无法实现,我觉得那也很好。」
「怎么会……」
卡穆伊本想缓解紧张的玩笑,却起到了反效果。
「什么都行。」
「不喜欢的事可以明确说不喜欢。我保证绝不会强迫你做不想做的工作。我保证会尽最大努力,让特蕾莎小姐能够做回自己。」
「另一个是皇国学院里的树林,但那儿没法带你去。」
接受了特蕾莎的邀请,卡穆伊走进了房间。然后像往常一样,在坐在床边的特蕾莎身旁坐了下来。而特蕾莎也什么都没想,将身体靠向了卡穆伊。
「不、不可能的。我没有那样的力量。」
「是这样啊……」
「诶?」
「就在这里,我的父母被神教骑士团杀害了。」
「没关系。」
「我、我的忠诚是——」
「可是,我是皇国的——」
两人约定好这一点后,返回了城镇。
「聊点什么好呢?」
「……诶?」
打断特蕾莎这种循环往复的思绪的,是开门的声音。
「……诶?」
「那倒也是。果然还是国都最有看头吧。」
「怎么了?」
「抱歉。我忙着想事情,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里。已经成习惯了。」
为什么他会对自己说如此温柔的话?特蕾莎脑中一片混乱。
这些特蕾莎也不知道。
「难、难得来了,不聊一会儿吗?没时间的话……」
对于一无所有的自己来说,唯有这份不可动摇的忠诚才是值得骄傲的事。即使对方是怎样的人也罢。
◇◇◇
果然是这样——特蕾莎这样想着,心深深地沉了下去。
「啊!」
「魔族会死,也是我的错。如果我没有让他们立下什么不杀人类的愚蠢约定,他们根本不会输给神教骑士团。魔族没有违背与我的约定,在不杀死对方的情况下打完了那场战争。」
「诶?」
「笨、笨蛋。我也是开玩笑的。」
「我试图欺骗你。想骗你爱上我,从而斩断你对克劳迪娅的感情。」
听到这个问题,特蕾莎自己也有过人生改变的时刻。那是向着最坏人生的转折。
这其实等同于她已经得出了结论,但得出结论和将这份心情告诉卡穆伊是两回事。这是习惯了放弃的特蕾莎的坏毛病。
意想不到的话语。除了克劳迪娅之外,还是第一次有人对特蕾莎说出需要她的话,而且这个人竟然是卡穆伊,这让她震惊不已。
「是、是吗。」
特蕾莎不知道这些事。在皇国中,知道此事的人极其有限,而且这件事完全不被重视。
特蕾莎慌忙拉开了与卡穆伊的距离。
「一个特蕾莎小姐能做回自己的地方。而且,我认为这个国家可以成为特蕾莎小姐的容身之所。我希望它不仅能成为特蕾莎小姐的容身之所,也能成为许多人的容身之所。你愿意帮我实现这个愿望吗?」
看到卡穆伊要走,特蕾莎不由自主地叫住了他。
「呃,今天是那个。那种事就——」
「是我的错。」
「……嗯。」
「希尔德加德也是,我也是,原本都是皇国的人。」
特蕾莎独自在房间里忘记了时间,陷入了沉思。
「是吗。」
「只是没人让我逃罢了。有人对我说,既然感到责任,就别让这种事再次发生。为了做到这一点,许多人向我承诺会支持我。」
「因为那是我们的愿望。」
「道歉?」
「成为我的伙伴,支持我,好吗?」
「……不可能的。」
「……改变人生,是什么意思?」
「…………」
「关于那件事,首先我有一件事必须向特蕾莎小姐道歉。」
「一个不问出身、不分种族,能够自由恋爱的世界。这就是我和伙伴们的愿望。能够自由恋爱,也就意味着不会强迫人进行不自由的恋爱。虽然那种事本来也称不上恋爱。」
「啊,对、对啊。」
特蕾莎有生以来第一次受到他人如此善意的对待。以前也曾略微感受过他人的好意。但那份好意,同样来自卡穆伊。她不曾忘记卡穆伊曾对她说「要不要一起来」。
「……嗯。」
「那是——」
「我想等特蕾莎小姐得出结论再说。」
「是、是吗……」
不经意的问题,又让特蕾莎感受到了卡穆伊的温柔。想要依赖这份心情的念头,在特蕾莎心中涌起。
「不过,回去也行。果然还是应该让你看看国都。而且沿途还能看到领地的情况。」
「……可以吗?」
「没问题。」
「我还没有给你答复。」
心意已决。只是特蕾莎没有勇气说出口。
「不用着急,慢慢想就好。」
「……我没有自信。」
「所以说——」
「因为你们从皇国学院时期就很出色。不只是卡穆伊,阿尔特也是,卢茨也是。还有希尔德加德她们也是。」
卡穆伊身边的人,对特蕾莎来说太过耀眼了。她无法想象自己能和他们并肩而立。
「他们是他们。特蕾莎小姐做自己能做的事就好。卢茨虽然武艺不错,但文书工作一窍不通。每个人都有擅长和不擅长的。」
「可是……我没有自信。」
「真伤脑筋啊。」
「我想要确信自己可以待在卡穆伊身边的自信。」
特蕾莎鼓起了一点勇气,说出了这句话。
「没问题的。」
但卡穆伊没能领会。要他明白恐怕也强人所难。
「这、这可不好说——」
「我对你没有恋爱感情。被那样的人抱,特蕾莎小姐会讨厌吧?」
自己背叛了露西亚。这个事实让原本飘飘然的特蕾莎心情一落千丈——直到听到下一句话。
本应在身边的卡穆伊已不见踪影。她以为是梦,但枕边放着的一张纸否定了这个想法。
「……被卡穆伊抱了呢。」
「既然难为情,就别主动靠过来啊。」
「嗯。」
「什么?」
「……已经不需要说话了。」
「谢、谢谢你。」
「……哈?」
「……是吗。原来是这样啊。」
「干、干了什么?」
「好、好难为情。」
「啊……」
「那样就能获得自信吗?」
「……抱歉。」
「嗯……、啊……、不、不行……、啊、不行……」
鼓起勇气说出的话被当成玩笑,特蕾莎露出了些许不满的神色。
「知道了。」
「糟、糟糕。刺激太强了。」
「我、没在演……、啊……」
「诶?痒吗?」
「不是!我想让现在的我……被你抱。」
「没什么。」
「那、那个,你不生气吗?」
「好、好痒。」
「是吗。」
特蕾莎再次将身体靠向卡穆伊,把脸凑近。双唇交叠,对两人来说已是重复多次的动作。但此刻特蕾莎的脸因羞耻而泛红。
「有、有什么好的?」
「……不,继续。」
「太厉害了,师父。居然只用了几周就把那位卡穆伊大人拿下了。」
不是爱情,而是同情。即便如此,卡穆伊还是接受了特蕾莎。他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是多么令人惊讶的事。
「没那回事。如果是卡穆伊的话,我不讨厌,不,我会很高兴……」
◇◇◇
「可是——」
「不是那个意思。」
特蕾莎环在卡穆伊背上的手臂加了力道。她紧紧抱住卡穆伊,仿佛要攀附在他身上。
抱怨着的卡穆伊,脸也同样通红。
「可、可是……、嗯……」
「没什么。继续。」
「拜托了。」
「没想到我竟然会被师父抢走卡穆伊大人。」
一进门,露西亚就叉着腰,用怨恨的眼神瞪着特蕾莎。
然后,又是一阵沉默。
「……抱。」
沉浸在昨晚的余韵中,特蕾莎在床上发呆。打破这份余韵的,是敲门声。
照亮房间的魔道具灯光熄灭,黑暗笼罩了两人。
「嗯?不、不痒。」
「……对不起。」
「呃……不是指拥抱的意思吧?」
「我不知道。被男人抱着,原来是这么舒服的事啊……」
「是吗。这样会痒啊……」
「诶?是吗?」
「等、等一下,别发出那种声音啊。」
「师父。您干得真漂亮啊。」
「不,我经验没特蕾莎小姐那么丰富——」
「要停下吗?」
两人相拥着,缓缓倒在床上。卡穆伊的手搭上特蕾莎的衣服,温柔地为其褪去。
「我当然生气。因为我还以为下一个是我呢。但是,师父给了我希望。托师父的福,我知道了卡穆伊大人也会对希尔德加德大人以外的女性出手。卡穆伊大人的墙壁又被打破了一层。既然已经对一个女人出手了,再多一个也不算什么了吧?」
「对不起。」
特蕾莎妖艳的喘息声在黑暗中持续回荡。
「是吗。」
「……那好吧。」
回想起昨晚的事,脸自然而然地红了。无关演技,她展现了自己凌乱的模样。而且对方还是卡穆伊。
「……别去想别的女人。」
「是吗,那就好。」
「回去工作了。」——仅此而已的短信。
「安心吗……」
「什么?」
「这也是勾引男人的方法?」
「真不愧是师父!」
「痒吗?」
「你、你不抱我吗?」
「啊、啊啊。这、这是什么?好、好奇怪。」
◇◇◇
「好、好难为情——」
当特蕾莎醒来时,四周已一片明亮。
「至少能安心。我知道你对女性很温柔,而且,那个,对于有了特殊关系的女性,你是不会做出残忍的事的吧?」
「……露、露西亚。」
「……我受伤了。」
特蕾莎将那张纸抱在胸前,另一只手抚摸着卡穆伊曾躺过的地方。
「啊,来了。……啊,不对,等一下!」
从自己口中说出的话,让特蕾莎自己都吃了一惊。
「别装糊涂。还是说,师父您有一个人光着身子发出淫荡声音的兴趣吗?」
「有一点。」
「不用演戏也行。」
「别说话。」
「被人道谢感觉真奇怪。」
「嗯、啊。」
然后,两人再度无言地纠缠在一起。
「啊……熄灯。」
「是、是吗。」
「抱?」
「嗯。」
「……抱歉。」
「……不。很舒服。」
发现自己还光着身子,她慌忙出声制止,但对方毫不在意地进了房间。
「怎么了?」
「嗯……、啊……、哈啊……」
「……你之前也问过同样的话。」
特蕾莎知道,卡穆伊绝不是好色之徒。他抱自己,既非出于情欲也非出于爱情,而是出于温柔。
「嘛,虽然不可能像师父那样干脆利落,但我也要加油。」
「是吗。加油。」
总之,露西亚能保持积极的态度,对特蕾莎来说是件好事。
「不过——」
「什么?」
「我是没关系啦。但有另一位大人在生气。」
「是、是谁?」
「希尔德加德大人说想和师父谈谈。我是来传达这个消息的。」
「已、已经暴露了……」
「师父,您看起来很开心呢。好了,请准备一下。希尔德加德大人在等您。」
「是……」
从天堂到地狱。特蕾莎的心情,用这句话来形容再贴切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