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方伯的盘算
《魔王之器》 · 月野文人 · 7842 字
东方伯家领的中心都市奥斯特堡。
坐落于小山丘之上的这座城塞都市,自古以来便是东方伯家军政的核心据点,肩负着扼守东部边境的重任。
不过如今,警戒的对象不仅是东部边境领,还包括大幅向皇国一侧突出的新王国领土,以及在北部出现的阿滕克罗伊茨共和国。
对于当下的皇国而言,奥斯特堡可谓最重要的据点,但其处境却颇为微妙。
「皇国那边还没有任何说法吗?」
东方伯马克西米利安·伊森伯格面带不安,同时又有些无奈地向部下问道。
「具体事项仍然一概没有。只是说要我们不可松懈对东方的警戒。」
「这种事情不用说我也知道。真是的,简直无可奈何。」
「我方是否应该再次派出使者呢?」
「派使者去说什么?如果说『本家无意背叛皇国』,反而只会招致怀疑吧?」
「那么反过来,干脆告诉他们说『如果继续这样无视我们,我方也有自己的打算』,您看如何?」
对皇国的应对感到无奈的不仅是东方伯。部下这边已经不只是无奈,更是愤慨了。
「喂,那不就成了威胁吗?」
东方伯明白这一点,苦笑着换了种半开玩笑的语气。他是想缓和部下的情绪。
「不那样做的话,皇国难道会认真考虑吗?」
但这一尝试以失败告终。此次事件对于东方伯家的人来说,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揭过去的。
「嗯。不过,如果现在对皇国做那种事,他们很可能会过度反应。那岂不是只会将事态推向争端的方向?」
「或许确实如此——」
「东方伯家依然是皇国的忠臣,这一点不会改变。我们不能做出会给皇国带来更大骚乱的事。」
「即便元凶在皇国一方,也是如此吗?」
「他也差不多该作为下一代领主,学会区分公私了。」
「使者大人说,并不打算征求您的许可。」
「左丞相?不,等等。阿尔特就是那个阿尔特么?」
「什么!? 」
「什么意思?」
「什么!? 」
萨穆埃尔抢先一步传达了阿尔特的话。阿尔特早已看穿了东方伯的反应。
「……是吗。」
「什、什么!? 这种事岂能容许!」
「据说是泰雷兹皇子殿下也认可的事情。」
「正式场合当然不行。但他说,如果希望的话,可以以不让皇国知晓的形式发出邀请。」
「怎么了?有什么不满吗?」
「什么!? 施奈德家的马蒂亚斯?」
「其次,表示无法将姐姐送回皇国。」
「正在与萨穆埃尔大人会谈。」
「他说这不是作为共和国左丞相,而是作为卡穆伊·克洛伊茨的朋友所说的话。让两人结合是我们的夙愿。妨碍这一愿望者,无论是谁,都绝不宽恕。」
感到愤慨的并非只有这名部下。许多东方伯的家臣都对皇国的不义之举感到愤怒。
「……理由呢?」
「喂。」
「据说左丞相相当于皇国宰相的地位。据他说明,国外事务由左丞相统辖,国内事务则由右丞相统辖。」
「现在人在何处?」
「是的。右丞相似乎是马蒂亚斯·施奈德。」
「……是吗。」
希尔德加德是有夫之妇。东方伯是这样认为的。
「……我怎么可能去得了?」
但这未必完全是玩笑。阿尔特的谋略中确实包含了这样的因素。
「由我出面的话,那就成了正式会谈。」
「……你难道不惊讶吗?」
儿子萨穆埃尔也是第一次见到东方伯如此惊讶。看到平日里一向严厉的父亲露出难得一见的神情,萨穆埃尔似乎颇为愉快。
「……等等。那么泰雷兹皇子殿下,当时是在共和国吗?」
「请父亲大人直接问母亲大人吧。不过,能与姐姐见面的机会,或许这是最后一次了。」
「这个嘛……」
「是吗。」
「是吗……也好。你汇报吧。他的来意是什么?」
「据说泰雷兹皇子殿下留下一封信,说要把保管着的东西还给卡穆伊王,然后便离开了。对姐姐则说,解除婚姻关系,让她自由生活。」
比起信的内容,东方伯更惊讶于这封信能够写就这一事实本身。
「……明白了。」
「还有一事,使者大人提出了一个提议。」
「……是啊。」
「别、别说傻话……」
左丞相这个职位东方伯是第一次听说。但阿尔特这个名字东方伯是知道的。
「共和国的使者大人提到,皇帝陛下虽然表面如此,实则猜疑心极重。即便要报告此事,也应斟酌报告的方式。」
东方伯的惊讶接连不断。
「阿滕克罗伊茨共和国左丞相,阿尔特·科斯特尔。」
「嗯。」
「据说姐姐将成为卡穆伊王的妃子。」
「据说他们一直彼此思念至今。」
虽然嘴上答应了,但心里显然并不服气。
「这一点对方并未告知。不过,他安然无恙似乎是确实的。」
「真是个恶劣的玩笑。」
「据说她似乎是个极端的人。一旦认为对方对自己有用,便会轻易相信;一旦认为无用,态度便立刻转变。据他说,用语言很难解释清楚。」
「我可不会——」
「是的。他是卡穆伊王的四柱臣之一,在战略与谋略方面甚至被称为其半身,正是那位阿尔特大人。」
「话虽如此……」
「……不要太纵容他了。一味袒护对萨穆埃尔没有好处。」
「父亲大人也知道吧?姐姐与卡穆伊王从皇国学院时期起就彼此倾心。」
而对此火上浇油的,则是——
「这是一次惊人的提拔。关于具体情况,我想还是将使者大人传达的内容向您汇报为好。」
「皇帝陛下猜疑心重?我倒不这么觉得。若要说的话,我倒觉得她过于轻信他人了。」
「不,我也很惊讶。」
「为何会对陛下的事了解到那种程度……共和国的使者是何人?」
「是的。共和国的使者大人已经出城了。」
「那是自然。因为这是姐姐长久以来的心愿。」
「正是。」
「……可她不是成了皇子殿下的妃子吗?」
说曹操曹操就到,萨穆埃尔出现了。他脸上洋溢着笑容,想必是与使者的会谈颇有收获吧。
「夫人与使者的谈话,莫非不属于我该过问的范围?」
「……因为夫人也一同在场。」
「什么!? 」
「是萨穆埃尔吗。」
「这是你所希望的吗?」
「所以我才说,泰雷兹皇子殿下也认可了此事啊。」
「父亲大人。您怎么老是『什么』『什么』的?」
「什么……不,是这样吗?」
将希尔德加德单方面逼入叛乱之境,并以此为理由质疑东方伯家千年的忠诚。
「共和国的使者呢?」
「在暗地里偷偷摸摸地见面,难道不是反而会引起皇国怀疑吗?」
「首先,就相当于将姐姐带走一事表示了歉意。」
「虽然没有明说,但似乎有许多人为之而动。说不定,皇国与王国的战争,其目的也在于此呢?」
「我并无偷偷摸摸之意。使者来访一事,我打算堂堂正正地向皇国报告。」
萨穆埃尔也明白这一点。
「似乎是的。」
「这我知道。但那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我想您已经明白了,姐姐将成为卡穆伊王的正妃。我并非作为东方伯家的人,而是作为弟弟,对此感到欣喜。」
「什么……」
「可你看起来很高兴啊。」
东方伯差点就要认同萨穆埃尔的话,但还是打住,提出了疑问。
施奈德家是东方伯家的附属贵族,也是其中较为有力的一家。东方伯自然知道马蒂亚斯的名字。
「那么,至少让母亲大人去呢?」
「谈完了吗?」
「时间很长啊。」
「是吗……」
「是,我会注意。」
「顺便一提,姐姐与卡穆伊王的婚礼将在三周后举行。现在准备也完全来得及吧?」
「嘛,对手毕竟是阿尔特大人。再怎么怀疑也不为过。」
而萨穆埃尔也知道,东方伯会固执己见。
皇国对克劳迪娅皇帝的一般评价正如东方伯所言。了解克劳迪娅本来性格的人,恐怕只有特蕾莎一个。
「开玩笑的。」
「使者大人说,希尔德加德大人的话要直接传达。而且在请示领主大人之前,这话先传到了夫人耳中。」
「父亲大人若是也见上一面就好了。」
未经东方伯指示便能做到这一点的,大概也只有儿子萨穆埃尔了。
短暂的停顿。这便是东方伯的真实心声。
「萨穆埃尔大人一向敬爱姐姐希尔德加德大人。」
「也就是说,也有右丞相了。」
「即便如此,我也不能去。」
「什么?」
「关于俘虏的事。他说,如果父亲大人希望的话,可以准备将一部分俘虏归还皇国。」
「那种事——」
「是否接受,是一场赌博。」
「哦?为何这么想?」
萨穆埃尔的话让东方伯吃了一惊。因为他觉得儿子的想法与自己如出一辙。
「皇国与共和国的谈判完全没有按照皇国的意愿推进。然而,如果共和国应东方伯——父亲大人的请求归还俘虏,皇国会如何看待此事呢?」
「你认为会如何看待?」
「果然还是认为东方伯家与共和国之间有密约。东方伯家是危险的存在。这是其一。」
「其二呢?」
「东方伯家对共和国来说,碍于姐姐的情面,不得不有所顾忌。在与共和国谈判时,东方伯家有利用价值。」
「原来如此。看来你也成长了一些。」
这与自己的想法完全吻合。东方伯由衷地为儿子的成长感到高兴。
「若果真如此,那也是师父教得好吧。」
「师父?你有那样的师父吗?」
「姐姐每逢有事便会写信给我。卡穆伊王这样行动了,其意图大概是如此这般——大致就是这样。我读着那些信,反复思考。」
「也就是说,你的师父是?」
「是通过姐姐了解的卡穆伊王,或是阿尔特大人吧。」
「……蠢货。哪有在臣下面前说这种话的。」
若要维护作为皇国方伯的立场,便不得不这样说。
「据说是作为谈判使者去的。但不明白将特蕾莎派去有何意义。传闻她在皇国学院时期与卡穆伊王的关系极为恶劣,只会激怒对方而已。因此,皇都内似乎也没有人相信这是事实。」
「问题在于此后的对待。是以相当体恤的方式对待,还是名副其实地『弃之不顾』。由此或许能在一定程度上看清其为人吧?」
「那岂不是赶虎引狼?」
西方伯也一样。不过西方伯这边,也有理由是仅凭报告无法了解情况。
「不,虽然尚无确凿证据,但她似乎前往了共和国。」
「是啊……」
「是。」
「毕竟连相貌和名字都不知道。以此为基础去寻找,我认为是不可能的。」
「嘛,也是。这样一来,要查明事实恐怕很难了。」
「那位陛下吗……虽然很难想象,但她毕竟最终赢得了皇位之争。仅凭外表来判断,或许是不对的。」
萨穆埃尔推动话题的方式颇为巧妙。这不是能从信件中学到的东西。大概是天生的资质吧。
「……德托商会的话,或许能够无所畏惧地与之一战。」
「什么?」
这是东方伯今日最大的震惊。
「不相信也无妨。只要这种可能性在社会上传开就好。」
「他们的生意也有相当可疑之处。在王国内外进攻之前,他们似乎囤积了大量的粮食。只能认为他们事先知道战争会爆发。」
「但由共和国发布的消息,难以令人采信。」
「无论结果如何,皇国正在迎来一个新时代。东方伯家是否也应该摸索符合时代的生存之道呢?」
「……确实。」
「你那姐姐也成了共和国的王妃了。」
西方伯并不打算忍气吞声。不过,这并非出于复仇之心,而是出于野心——可以利用的东西就要利用。
「是吗……」
「是的。不过,虽说生意上有可疑之处,仅凭这一点也无法定罪。即便他们将物资流向了王国,毕竟是商人之事。其他商人想必也有做类似事情的吧。」
「那是……不过,这对皇国而言未必是坏事。两人的恶评众所周知。疏远他们,或许反而会让许多人安心吧?」
「您打算怎么做?」
「这也需要从长计议。此事暂且观望一段时间。另一件事怎么样了?」
「…………」
「不过,有一条新信息。」
「迪弗里特大人从皇都消失前不久,有人在贫民窟看到了特蕾莎。」
「……是活祭品吗。」
「是的。」
「目的是什么?」
「如果那个叫特蕾莎的女人确实干了肮脏的勾当,或许也有这种可能?目的不是改善关系,而是处理掉特蕾莎。」
「这要从长计议。不过,至少可以让皇国感到有所亏欠吧。问题是如何利用这一点。」
「也有这种可能,但很难想象仅仅为了发泄学生时代的怨气,就能改善国与国之间的关系。」
「……让我考虑一下。」
然而,其风貌与城塞都市奥斯特堡迥然不同。
「与其说是传闻,不如说皇国似乎已向共和国做出了这一承诺。即便改了名,皇国也还是皇国吧。但国名这种东西,竟是如此轻率的吗?」
「你在说什么?能称为皇国的,这世上只有我国——舒茨阿尔滕皇国而已。」
◇◇◇
「几乎可以肯定。我也向其他商家侧面确认过。无一例外,现在的大商家,都是此前在皇国内并不显眼的商家。」
「那倒也是。这样一来,就是无限接近于黑的灰色了。」
「是的。」
「什么?」
确实有人看到了。但报告者并未质疑,贫民窟的人为何能认出那是特蕾莎。
「正是。因此,我尊敬卡穆伊王这件事,根本算不上什么。即便没有这一点,臣下们对共和国的信任也在加深。」
「之后的搜查情况如何?」
「然后是姐姐的处置问题。王妃这个身份,即便卡穆伊王及其臣下们本就希望如此,也无法完全抹去权谋的色彩。」
「什么?」
「果然是策略吧。」
这一事实令东方伯难以接受。越是心怀对皇国的忠诚,对更改国名一事便越是抵触。
「……原来如此。不过,这要以陛下的为人确实如此为前提。」
「是吗?这里便关系到皇帝陛下的为人。如果认为我家有利用价值,皇帝陛下应当不会做出无理之举。这也可以理解为保护我家的策略。」
自家的物流被人掌握。西方伯深知此事的重要性。
「在皇国至今仍未就我家之事派出任何道歉使者的情况下,共和国却派遣了国政之首、卡穆伊王的右臂阿尔特大人作为道歉使者前来。哪一方更有诚意,显而易见。」
建国后相当早的阶段便将大陆西端附近几乎收入囊中的皇国西方,武风渐薄,商业圈色彩日益浓厚。西方诸国联盟多为商业国家,这也是原因之一。
「那个舒茨阿尔滕皇国……」
「从情况来看,就是黑的。」
「什、什么?」
「有传闻说皇国魔道士团长已被罢免。还有传闻说,陛下的乳姐妹特蕾莎大人也已被疏远。姑且不论实际贡献几何,两人无疑都为陛下登上皇位尽心竭力。」
已经登上皇位的克劳迪娅是无法审判的。
「若有优秀之人,无论其为谁,都应向其学习。这是姐姐教导我的。从这个意义上说,师父果然还是姐姐吧。」
能够掌握这一情况,西方伯家的情报网确实了得。
「并非什么大事。将垄断状态的物品交易向其他商家开放。同时,不着痕迹地减少我家的交易量。让其与其他商家竞争,以削弱其力量。」
「这与真诚相去甚远。」
「但提拔马蒂亚斯·施奈德为国政第二位的右丞相,虽然也能看出权谋的痕迹,但至少向内外表明了不会让姐姐做有名无实的王妃。这也可以称之为诚意吧。」
「……是陛下的乳姐妹吧。」
部下的反应正如西方伯所料。
「我认为部分特权的剥夺可能有效。」
「这是怎么回事?」
「目的尚不清楚,但估计是去委托地下社会的人办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除此之外,想不出她前往贫民窟的理由。」
「就要忍气吞声吗?那样的话,迪弗里特大人可死不瞑目。」
「姑且听听理由吧。」
这也是东方伯所感受到的。虽然也能嗅到权谋的味道,但与什么也不做的皇国相比,显然更容易博得好感。
「好吧。你去查查看。不过,无论陛下的为人如何,我东方伯家对皇国的忠诚不变。」
「涉嫌参与袭击的幸存者仍未找到。恐怕今后也很难找到。」
「这个嘛,她已经从皇都消失了。」
「父亲大人,您所说的皇国,是哪个皇国呢?」
西方伯也对德托商会带来的情报进行了核实。这是理所当然的。而且,这同样不是为了皇国。
「若果真如此,那就意味着陛下知道那些肮脏的勾当。」
「……逃了吗?」
「嘛,算了。特蕾莎去了共和国,那倒也很有趣。事实有可能在那里被揭开。」
「可以利用吧?」
「但如果没有证据。不,即便有证据——」
「能够抓住那个女人吗?」
建于平原之上的韦斯滕布鲁姆位于向西延伸的街道的中心位置,凭借这一地利,其商业都市的性质极为浓厚。
部下含糊其辞。他想到的名字,是一个难以立刻说出口的名字。
「如何确认?」
「是啊。」
西方伯的推测几乎完全属实。能够想到这一层,说明西方伯果然并非善类。
「是的。有必要加以确认。」
「但不能放任不管。」
「这又是情况证据指向黑吗。」
「这……」
「有传闻说要改名。」
「仅凭这一点还不够。能确定他们背后有王国的影子吗?」
萨穆埃尔的见解已经超越了东方伯。或许只是思考时间的差异,但这种成长着实令人惊讶。
东方伯刻意否定了儿子的话。若拘泥于作为皇国臣子的立场,便不得不做出这样的反应。
「在此基础上再释放俘虏。获释的俘虏将是东方伯家及其附属贵族家的人。家人得以归还,谁会不心怀感激呢?而且,如果皇国不接受此事,对共和国的感激便会直接转化为对皇国的怨恨。」
「具体而言?」
「是的。正是如此。在改善毗邻本国的东方伯家印象的同时,使皇国与东方伯家的关系变得更加微妙——这便是此策的目的。」
如果说东方伯领的奥斯特堡是扼守东方的中枢都市,那么西方的中枢便是西方伯领都韦斯滕布鲁姆。
「有具备足够对抗实力的商家吗?若是胡乱与之竞争,岂不会被其吞掉?」
「确实如此。但找不到其他既有对抗意愿又有资本实力的商会。」
「……有那样的资本实力?它不还是个小商家吗?」
「调查之后发现,其中有颇为可疑之处。」
「什么地方可疑?」
「德托商会本身的雇员人数确实很少。但其交易对象的数量,似乎与大商家相当。」
「那是怎么回事?」
「可以说是商家的商家。举例来说,当某商家想要采购一百件商品时,不是分别向各个商家订购,而是委托德托商会。德托商会从多个商家那里集齐一百件,然后批发给它。」
「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德托商会自然会在其中加上自家的利润。这在西方伯看来是多此一举。
「是的,通常情况下是如此。但德托商会能够比个别联系快得多地找出哪里有、有多少,并且可靠地运送过来。即便支付少许手续费,这样做似乎获利更大。」
卡穆伊他们对信息的运用并不仅限于战略和谋略。在商业领域,掌握信息的一方同样具有压倒性的优势。
「……卖方又如何?有什么好处?」
西方伯也对德托商会的做法产生了兴趣。
「德托商会在采购货物时即进行货款结算。简单来说,就是在货物送达求购商家之前便完成支付。」
「原来如此。如果个别洽谈,货款要两个月后才能到手,而现在当场就能拿到钱。钱到手后,又可以立刻用这笔钱进行其他采购。」
「资金周转加快,对商家来说求之不得。尤其是资金不充裕的小商家,受益更大。似乎还有其他好处,对小商家而言,德托商会正逐渐成为不可或缺的存在。」
「但这对德托商会来说风险相当大。既然如此,德托商会是如何筹措到那么多资金的……这一点倒也不必问了。」
「背后是共和国吧。」
「共和国又是如何弄到那么多钱的?」
西方伯不知道需要多少资金,但很难想象是在与财富无缘的诺尔特恩德积累起来的。
这是西方伯首次在部下面前显露自己的野心。
「这就不清楚了。」
「他完全抓住了我们家的弱点。不过,现在的话我认为仍有办法对抗。如果集结大商家的力量,打垮小商家,德托商会便会失去其存在的意义。」
「如果皇国已不再是昔日的皇国,那我等也不能再固守以往的姿态。就是这么回事。」
「……这可能吗?」
「……那个男人。」
「不知道。那么,如果它以东方为基地,做同样的事呢?皇国的商业中心,难道不会从西方转移到东方吗?商在西、农在东的平衡将被打破。」
「嗯。不过,既然共和国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那就不得不考虑一下了。」
「去告诉德托商会的人,让他们打垮与王国有关的商家。为此所需的一切许可,我都会给他们。」
「是的。」
部下的话是基于知道西方伯的答案。如此一来,西方伯便能下定决心了。
「应该消灭的不是德托商会吗?皇国的商家迟早会被德托商会掌控。」
「而这样做的话,受王国控制的商家就会掌控皇国。」
「考虑什么?」
「所以说那个男人难缠。他几乎剥夺了我们的所有选项,然后才提出方案,让我们仿佛是自己做出的决定。」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南方伯并非单纯的傻瓜。」
部下是在说,德托商会的力量不应排除,而应吸纳。
「遵命。」
部下没想到西方伯会在此刻说出这样的话。
「那么,如果德托商会在王国立足,并对皇国的商家继续做同样的事,结果会如何?」
「这取决于如何看待。」
「西方伯大人……」
「什么意思?」
西方伯脸上浮现出苦涩的表情。他意识到自己完全中了卡穆伊的圈套。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