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人不一定是绝对的恶
《魔王之器》 · 月野文人 · 7874 字
旅行结束回到皇都后,今天是第一次进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只是假期过后的一次简单问候。
既然是这种性质的拜访,便只是与索菲莉亚皇女围坐在桌旁,一边享用茶点,一边闲聊家常。
「是吗。看来度过了愉快的假期呢?」
「是、是的。过得很充实。」
回答索菲莉亚皇女的是阿尔特。平日里说话粗鲁的阿尔特,在索菲莉亚皇女面前也实在不敢放肆,一脸紧张地应对着。
平时的话,对话的中心应由卡穆伊担任,在众人之间起到桥梁作用,但此刻的卡穆伊一直有些心不在焉,既不参与对话,只是站在窗边望着外面。
卡穆伊是这副状态的话,负责活跃气氛的本应是塞蕾涅,但她也一副尴尬的样子,不怎么开口。
这样一来,能说话的便只剩下阿尔特和卢茨了。两人都紧张得僵硬,自然很难聊得起来。
「卡穆伊君,今天很安静呢?」
「他最近有点不对劲。」
「是吗。应该不是生病吧。是有什么心事吗?」
「谁知道呢。卡穆伊有时候会陷入沉思,我想应该是那样吧。」
「……你们可以正常说话哦。那样反而更难听清。」
「可是顾问他……」
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站在门口的泽恩洛克。大概是打算监视以防闲杂人等靠近吧,但他的视线对内里的阿尔特等人也同样严厉,一副不容许无礼的态度。
「泽恩洛克!别那么吓唬他们!」
「吓唬,岂敢岂敢。我只是严加戒备,防止可疑之人靠近而已。」
「房间里也需要吗?」
「不,那是——」
被索菲莉亚皇女严厉的目光一扫,泽恩洛克的气势一下子萎了下去。
索菲莉亚皇女完全无法想象卡穆伊接连不断地追求女性的样子。
「当然。首先关于药物。那种药的效果是在体内的魔力中掺入杂质。不过,说是杂质,其实也是魔力。」
「是啊。不过,塞蕾涅小姐和迪弗里特啊。我还以为塞蕾涅小姐一定是喜欢卡穆伊君呢。」
「那位女性是?」
「啊,塞蕾涅是因为心里有鬼。」
「是吗?但你从刚才起就不怎么开口啊。」
怀着一份无法实现的感情——即使对象不同,塞蕾涅也一样。她无法将那份心意告诉别人。
「出去是可以,但别走太远哦?会被当成可疑分子抓起来的。」
「被迪弗里特讨厌?诶,诶诶!? 是这样吗!? 」
卢茨眼看又要说出更轻率的话来。
卡穆伊依然望着窗外,却大声喝道。
「只是,由于混入了与原本魔力不同的不纯物质,体内魔力的流动变得不稳定。由此导致身体出现低热、乏力等症状——分析结果是这样的。」
「……诶,这是什么?阿尔特君,你是在追求我吗?」
「花心?」
「啊,有东西要交给索菲莉亚皇女大人。」
确认卡穆伊离开后,阿尔特轻轻拍了拍卢茨的头,责备道。
「是吗。」
「不,所以说,根本不是那样!」
「塞蕾涅小姐也没什么精神呢?」
「怎么可能。我没这个技术。是从领地带过来的。」
泽恩洛克并非不识趣到这种地步还不明白。
比起卢茨,更惊讶的反而是索菲莉亚皇女。她不明白卡穆伊为什么突然发火。
「别太得意忘形了,笨蛋。」
「泽恩洛克,没关系。让卡穆伊君随意吧。」
「是。明白了。那么——」
「那更加不可能。」
「那不是当然的吗?不过那种程度应该还好。」
「诶,嗯。出口在一楼。」
「难道说,卡穆伊君是因为那个女性的话题才生气的吗?」
那样的话,派人守着不让闲人靠近就没有意义了——泽恩洛克本想这样制止。
「但愿吧……」
「就算是我拜托也不行吗?」
「居然能做到这种事啊。」
「诶,什么?」
「别妄下论断。那对对方很失礼。」
「……啊!」
「这是魔道具。分析药物之后,我们认为这东西比对抗药更好。」
这时,卢茨又多嘴插了一句。
「如果不吃药的话应该没问题,但有时候可能不得不在别人面前吃药,也可能有人会用别的方法。这是为了应付那种情况而准备的。」
接下来的话虽然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卢茨!」
「咦,你不知道吗?该怎么说呢?就是把好几个女人的心都攥在手里的感觉吧?」
「可以去看看吗?」
「这是阿尔特君做的吗?」
「不,不是。准备好的东西完成了。就是这个。」
「谁知道呢?」
「也许是假期里被大自然环绕惯了吧,总觉得石头建造的皇都街景让人喘不过气来。想被树木包围一下。」
「卢茨!!」
索菲莉亚皇女理解了两人对话的含义,吃了一惊。
索菲莉亚皇女无视了仍在试图阻拦的泽恩洛克,许可了卡穆伊。
被告知可以放下敬语,卢茨连脑子也一起松懈了。
「不,不是的!我和迪弗里特先生只是普通朋友!」
「不,我很有精神。」
阿尔特也一样,决定顺从地放下架子。
「可是……」
「那是——」
「就算真的是那样,我也不会追究婚前的事。更何况对象是塞蕾涅小姐的话就更不用担心了。比起不知道他在哪里和什么样的女人来往,这样反而更让人放心吧?」
「可是……」
「……唉。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抱歉。」
趁两人对话的空档,索菲莉亚皇女向卢茨问道。
「抱歉。」
「非常出色的女性?」
「闭嘴!卢茨!」
让卢茨闭嘴后,卡穆伊向索菲莉亚皇女问道。
「不用那么拼命否认也没关系。我和迪弗里特只是婚约者候选的关系,并没有更进一步的联系。」
「我们考虑的消除效果的方法是魔力过滤。简单来说就是去除杂质。戴上这对戒指并将它们合拢,体内的魔力就会在两者之间循环。此时,只有不纯物质会被截留在戒指中。」
到了这一步,卢茨的轻率简直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
「给我?是特产吗?」
「好可怕。你这样会被迪弗里特先生讨厌的哦。」
阿尔特递出的是一对戒指。
卢茨没有回答刚才差点说出口的名字。
「一定是卡穆伊太花心了,所以塞蕾涅对他死心了。」
听了索菲莉亚皇女的话,塞蕾涅的态度也软化了。这已经等于承认了。
「……是这样吗?」
「为什么?」
「索菲亚大人!? 在外面走动的话——」
「你们在交往吧?」
「抱歉。糟了,他肯定生气了吧?」
「我明白了。谢谢你。」
「因为卡穆伊说了不能说。」
「好了,这样就行了吧?」
「我允许了。至少在这间房间里,不需要敬语。可以吗?」
关于魔法,魔族拥有远超人族的知识。索菲莉亚皇女切身感受到了这个她原本只是听说过的事实。
「那是——啊,原来如此。」
「嗯?卡穆伊君?」
「不,他可厉害了。就在不久前,还刚刚拿下了一位非常出色的女性。」
「哎呀,不肯告诉我吗?」
「哎呀,是吗。能让我听听效果吗?」
「我……我多少知道那位女性的痛苦,所以不能轻率地谈论。」
「……遵命。」
「是吗?我倒是觉得看起来很像呢。」
卡穆伊离开窗边,径直走出了房间。
「有一点需要注意。戴着这个的话,回复魔法也会失效。」
「是吗。」
「……好啊。让在外面候着的侍女带你去吧。」
「……是吗。塞蕾涅小姐呢?」
「诶,心里有鬼是什么意思?」
「没关系。只是出于好奇而已。那我们聊点什么呢?」
「你、你这笨蛋!别提那个名字!」
「那就是——」
「我们效忠的是卡穆伊。」
「索菲莉亚大人,从这里能看到的中庭,可以走近去看看吗?」
「是吗。那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吧。」
接受回复魔法,就意味着将其他人的魔力接纳到体内。这枚戒指会将用于回复的魔力也一并除去。
「省了解释的功夫,帮大忙了。魔道具的说明就到这里。然后,通过分析还发现了一些事。」
「什么事?」
「这东西不是医生之类的人能做得出来的。需要很高的魔导知识。」
「是吧。」
「但反过来说,嫌疑人范围也就缩小了。」
「不过,称得上是魔导士的人数量相当可观。」
「不,能做这个的,是极为有限的魔道士。」
「你怎么知道?」
「四大属性魔法中没有能对他人产生效果的魔法。能做到这一点的魔法是有限的。而其使用者也是有限的。魔导是对魔法进行解析,使其更容易发动。所以,归根结底是以使用者的魔力为基础的。」
「是神圣魔法的使用者制作了药物吗?」
「神圣魔法没有对身体造成危害的效果。」
「暗魔法……难道是魔族?」
暗魔法——索菲莉亚皇女说出了这个官方不予承认的魔法类名称。
「怎么可能。做那种事对魔族有什么好处?就算是有激进分子在搞事,为什么要盯上索菲莉亚大人?」
「这么说来也是。如果要盯上的话,应该是陛下或父亲才对。那会是谁呢?」
「还不知道吗?这个国家里,应该有人在大力研究魔族的魔法吧。」
「有那样的人吗?」
「你不知道吗?泽恩洛克顾问呢?」
「老夫也不知。」
「……给予与皇国国民的人族同等的待遇。」
「实际上,皇国魔道士团长是否真的介入了权力斗争,现在还不好说。不过,我觉得凡事都应该往最坏的方向考虑。假设敌人是东方伯家和皇国魔道士团,那我们这边呢?」
「……也许吧。」
「没有确切的依仗。」
「嘛,差不多就是那么回事。」
「那不是由我来说的事。」
「还有呢?」
「说得也是。我会注意的。」
「……是边境。」
「就像刚才说的。没有明确倾向于我们的势力。大概只有把魔道士团拉拢过来这一个办法了。」
「因为上层有皇国骑士团在。就算有特定的支持意向,也传递不上去。」
虽然有些犹豫,索菲莉亚皇女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也就是说完全没进展吗?还没下定决心把妹妹当作政治工具吗?」
「光想也没用吧。到时候再说。」
没有时间烦恼了。因为剩下的时间,已经比预想的要短得多。在心中反复挣扎了几次之后,他终于决定回到房间。就在这时,他看到有人穿过正面的树林,走了过来。
「那样的话,还需要一个支持势力。」
「是卡穆伊君吧。」
「皇国魔道士团长。我觉得与其说是个人,不如说是组织性的行为。」
「就这些吗?」
「嘛,保持中立反而省事,所以只要注意别让他们倒向对方就行了。近卫骑士团呢?」
「无论皇帝是谁,他们都宣誓效忠皇帝。这就是近卫骑士团。」
「卡穆伊也不一定会明说吧?那家伙是属于那种根据对方的觉悟来考虑的类型。」
还不够。
这可不是对皇国皇女该有的说话方式。但阿尔特身上有一种让人能够容忍这一点的东西。
「现在没有的话,制造出来就行了。所谓边境的影响力,说到底就是要让中央觉得『不想去讨伐边境』。」
「他们的意见完全不会得到反映吗?」
与怯懦的语气相反,对方的目光却很沉稳。
索菲莉亚皇女明白,这是委婉地表示「条件由你来提」,于是在脑海中整理了卡穆伊可能会期望的条件。
「哼,我觉得那种话还是少说为妙。」
「谁知道呢?会不会变成那样,现在还不好说。」
「提高地位是指?」
「谈不上重大。」
「嗯,当然。」
「哦、哦,你、你是、谁?」
阿尔特若无其事地将话题引向自己想要的方向。这表明即使卡穆伊不在,只要有阿尔特在,这种程度的交涉也能推进。
「我没那么想。」
「只要显示出一点倾斜的苗头就行了吧?有个势力,影响力看似很小实则很大。」
「你还真沉得住气啊。时间不多了吧?」
「由征兵构成的皇国军不参与国政。」
「这件事,由你们来做吗?」
「如果是皇帝陛下的事,那我知道。」
「我觉得我们这边占优势,但最终他们会倒向胜利的一方。」
由侍女带领来到中庭的卡穆伊,茫然地仰望着高耸的树木。假期结束后,他的心中一直躁动不安,无法平静。
「就算本人没那么想,周围的人也常常会那么解读。既然身处高位,我觉得还是注意言行比较好。」
不只是条件的事。索菲莉亚皇女意识到,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变得对继承之争更加积极了。虽然不能全说是卡穆伊他们的缘故,但确实已经到了无法退缩的地步。
「但也不能说绝对。」
她语塞了。这就是答案。争取皇国骑士团的进展并不顺利。阿尔特也明白其中的原因。
「…………」
「……你知道?」
「说得真直接啊。」
「是的。」
「你惊讶于本应对权力斗争不感兴趣的皇国魔道士团长也牵扯其中吗?」
尽管已经尽可能地榨取了条件,阿尔特依然始终坚持「最后要由卡穆伊来决定」,绝不给出肯定的答复。
接着,又像是说给自己听一样。自己的立场已经确定。所以,今天才会在这里。
「不会牵扯进来。」
「条件呢?」
阿尔特说得轻描淡写,但对皇国来说,这无疑是一颗惊天炸弹。如果皇国魔道士团做出了危害皇族的行为,那可就不是一场骚动能了结的事了。
「对。虽然对国政没有影响力,但说到下任皇帝的选定,那就另当别论了。毕竟没人希望边境一齐倒戈吧。」
「禁止迫害,从奴隶制中解放。」
「无论是敌是友,都很可怕。」
「是啊。」
「隐瞒可不是什么好事。我们这边的计划也会被打乱。总之,不先把西方伯家和皇国骑士团稳住的话,就没有胜算。你那边呢?」
假期结束后,他还没有和希尔德加德见过面。下次见面时,该如何与她相处呢?他担心自己能否像以前一样对待她。
「北和南呢?」
阿尔特的反应像是在说「就这些?」。
「我明白了。和迪弗里特的婚约一事,因为对方比较积极,进展得很顺利。皇国骑士团则是……」
「那代表你不信任对方。往极端了说,这种想法会导致『与其为敌不如消灭掉』的结论吧?」
不久,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比他年长一些的男人。从衣着来看,显然不是警卫的士兵。
「那只是现在这一代吧?一旦陛下驾崩,北和南应该也会换代。」
「索菲莉亚大人!? 」
「在尘埃落定之前保持中立是吧。皇国军没有发言权。这没错吧?」
考虑到南北伯对现任皇帝的忠诚,索菲莉亚皇女也能理解阿尔特的话。
「是啊。他们两位一定会那么做的。」
「加强边境的力量,让它对皇位继承之争产生重大影响。」
他故意出声这样喃喃自语道。
「斟酌用词也没用。而且含糊其辞反而对克劳迪娅皇女殿下不公平。我反倒觉得,明确告诉她『为了赢得政治斗争,你必须做出牺牲』,才是更真诚的做法。」
「……提高其他种族的地位。」
「好。」
「原来如此,真是大胆的条件。确实,除了我们,没人会做出这种承诺。不过,答复还是要看卡穆伊的决定。啊,对了,能再加上一条『不得隐瞒』吗?」
「……怎么会。」
「哎呀呀,看来是完全非官方的活动啊。」
「很重大吧?也就是说,你们支持的一方,就会成为下任皇帝吧?」
虽然感到有些违和,卡穆伊还是报上了姓名。
「中央的贵族呢?」
「也就那样吧。也就是说,只要有一个大势力倒戈,那边就赢了。」
泽恩洛克发出了惊呼。说出来很容易。但要守住它,绝非易事。必然会引发巨大的反弹。需要有足够的力量压制住那些来自贵族、国民、甚至他国的反弹。
并非凡俗之人的,不只是卡穆伊。索菲莉亚皇女又一次对卡穆伊他们感到了些许畏惧。
「而且,已经决定了。」
「是谁?」
◇◇◇
回答阿尔特提问的是泽恩洛克。
「我明白了。消除对边境的不公正待遇。提高地位。」
「在下是克罗伊茨子爵家的卡穆伊·克洛伊茨。」
原因他很清楚。那颤抖着低声说出的话语,至今仍萦绕在耳畔。虽然说了会铭记于心,但他自己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能够察觉到这一点的索菲莉亚皇女并非愚者。但在交涉方面,阿尔特更胜一筹。
「你们真是可怕啊。」
「就是那件事。」
「为什么?」
「如果在意塞蕾涅的话,要不要让她回避一下?不过塞蕾涅已经做好觉悟了。对吧?」
「把西方和骑士团牢牢抓住的话,就不那么容易输了。」
「哎呀,听到了不错的话。」
「他们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吗?」
「目前我们是打算站在你这边的哦?」
「克、克洛伊茨子爵。诺、诺尔特恩德,是吧。」
「是的。您很清楚呢。」
「作、作为皇国的、领、领主,不、不知道的话,怎么行。」
卡穆伊明白了,他不是在害怕,而是语言不流畅。
「恕我冒昧,能请教您的名字吗?」
「泰、泰雷兹·维、维尔布尔克。」
「失礼了!」
卡穆伊立刻单膝跪地,低下了头。泰雷兹·维尔布尔克——索菲莉亚皇女的兄长,同时也是政敌的人物,就在眼前。
「起、起来。不、不必要的、礼、礼仪,免了。」
「……那恕我失礼了。」
卡穆伊毫不犹豫地站了起来。
「你、你在这里、做、做什么?」
「应克劳迪娅皇女殿下之邀前来拜访。」
「是、学院的学生吗?」
「是的。我与克劳迪娅皇女殿下在同一班级学习。」
「是、是吗。」
「那个,可以请教一个问题吗?」
「……什、什么?」
「泰雷兹皇子殿下为何不带随从,在这种地方做什么呢?」
「来、来看看、妹、妹妹的、情、情况。」
看到泰雷兹皇子听后露出的安心表情,卡穆伊清楚地明白了——想要加害索菲莉亚的,并非皇子本人。
「嗯?」
「是的。」
「好像是来接您的人。」
「……是吗。」
「我现在也这么想。」
如果先遇到的是泰雷兹皇子,自己会选择索菲莉亚皇女,还是泰雷兹皇子呢?若真是如此,自己的判断又是何其缺乏依据。
「有幸与她稍有交好。」
「是个坚强的人。」
「……请好好珍惜希尔德——希尔德加德大人。」
然而,应该打倒的敌人,却绝非恶人,而是一位关爱妹妹的温柔之人。而将成为其伴侣的人,则是在他心中刻下了珍贵话语的人。
「……她、她还好、吗?」
「是的。我听说了她生病的事。也曾向她问候过。」
「不,那个……不过,她是个很可爱的女性。」
「高贵、坚强、坦率,有点笨拙。而且是个非常可爱的女性。」
「我、我身、身体弱。比、比自己、强、强的女人,我、我驾驭不了。」
对话中断时,从远处传来了隐约的人声。似乎在呼唤泰雷兹皇子的名字。
「是的。她说有些低烧,但聊聊天的话没有问题。」
泰雷兹皇子的话,刺痛了卡穆伊的心。
「你、你……?」
「因为您看起来并不希望争斗。」
「坚、坚强的、女、女人,我、我不喜欢。」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为了目标笔直前进的。为了保护同伴的容身之所,扫除一切障碍,只是一味地向前冲。
「皇、皇帝、什么、的,不、不是什么、好、好东西。对、对认、认真的、妹、妹妹来说,是、是件、痛、痛苦的事。」
「恕我冒昧相问。您不打算退出这场争斗吗?」
「是、是吗。」
如果先见到的是泰雷兹皇子的话——想到这种可能性,卡穆伊的胸口更加痛苦了。
他转过身,径直向建筑物的入口走去。强行压抑着几乎要当场蹲下的心情。
「不、不能、频、频繁出入、政、政敌的、地、地方吧?」
「不、不用。房、房间我、知道。而、而且,见、见了面,会、会很麻烦。」
「是的。」
「你、你先、走、走吧。被、被看到、脸、的话,会、会很、麻烦吧?」
「……是的。」
「是、是吗。你、你是、想让、妹、妹妹、当、皇帝、吧?」
「坚、坚强的、吗?」
「是的。」
「她、她是个、怎、怎样的女人?」
「你、你……和她、很、很熟吗?」
「稍、稍有、吗?」
「你、你和克、克劳迪娅、一、一起的话,也、也和希、希尔德加德、一、一起吧?」
「……恐怕不行了。」
「拜、拜托了。」
「本、本想、听、听听、你、你们的、话、话,但、但也没、没办法。」
对一个边境领主的子弟说出这样的话,泰雷兹皇子的心地也让卡穆伊感到亲切。于是,卡穆伊决定大胆地向他撒个娇。
「……什、什么?」
「……我、知道了。要、要是能、再、再早点、见、见到你、就好了。」
「是。那么,告辞了。」
「……啊。不是那个意思。不,她确实被称为学院最强,但不仅如此,她还是个内心坚强的女性。」
「性、性格强、硬的、女、女人,我、也不喜欢。」
「你、你要、问、问这个吗?」
「你、你知道?」
「…………」
「莫非是来探望索菲莉亚皇女殿下吗?」
「嗯?」
仅凭只言片语就能察觉到这一点,泰雷兹皇子可以说是聪慧的吧。明白这一点后,卡穆伊的心变得有些混乱。
「是的。只是稍有。」
「我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说这种话。但是……拜托了。」
「是、是吗。还、还能、再、再见吗?」
「但、但是,如、如果、妹、妹妹、赢、赢了的话。请、请支、支持她。」
「需要我带您去房间吗?」
看来,暂时还振作不起来了。这样想着,卡穆伊回到了索菲莉亚皇女的房间。
明知如此,为何还要来这里?卡穆伊咽下了这个问题。因为他很清楚,即使知道不能见面,他还是因为担心而不得不来。
一边回想着希尔德加德的样子,卡穆伊一边将脑海中浮现的词语一个一个地说出口。
「……是。」
「……是、是吗。」
「我也有件事想拜托您,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