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覺醒
《魔王之器》 · 月野文人 · 8411 字
「愚蠢至極。」
站在諾爾特瓦赫的城牆上,望着近在咫尺紮營的雷納圖斯神教騎士團,卡穆伊的養父——前任克洛伊茨子爵低聲說道。
雷納圖斯神教的軍隊是在越過諾爾特恩德入口處的要塞時才被發現的。在此之前一直未能察覺,這意味着皇國隱瞞了這一消息。
對於知曉先帝與前魔王之間密約的前任克洛伊茨子爵來說,這令人痛心疾首。
先帝保障魔族安全的承諾,到了下一代就已經被撕毀了。
「老太爺,今後會變成什麼樣呢?」
在一旁同樣注視着神教騎士團動向的特貝斯,不安地問道。
「不知道。」
「教會的目標是魔族。只要乖乖交出魔族,事情不就解決了嗎?」
「那不可能。」
「可是——」
「別誤會了。我不是因爲顧忌卡穆伊才這麼說的。是先帝將這塊土地、以及居住在這塊土地上的魔族託付給了我。我不能辜負那份信任。」
「……是這樣啊。」
這是衆所周知的事實。先帝明確表達了這一想法,因此違背克洛伊茨子爵的意願,就等於違抗皇帝。這是先帝對承擔諾爾特恩德這一難題的克洛伊茨子爵的一份心意。
「那些魔族現在怎麼樣了?」
「正在準備戰鬥。」
「什麼?爲什麼不阻止他們?」
「這個——」
「怎麼了!? 」
「他們說,如果教會的目標是自己,那麼出戰被討伐,事情也就結束了。如果這樣教會還不肯退兵,危險就會波及所有居民。他們讓我們做好逃跑的準備。」
「噢噢!!」
此刻的夫人,平日裏那份溫和的氣質已蕩然無存。就連常年侍奉在側的貝克和羅塔夫人,都覺得她身上纏繞着一種令人恐懼的危險氣息。
看到士兵緊握雙拳、顫抖着吶喊的身影,居民們終於明白了他們的心情。
「我必須和他們死在一起。否則,到了那個世界,我該如何面對已故的先帝陛下呢?」
而當卡穆伊成爲領主後,自己未能實現的事情得以達成,諾爾特恩德變成了宜居之地。而現在,這一切都將化爲泡影。前任子爵對此深感遺憾。
居民們對警備隊的怒火一下子消散了,轉而一同陷入了消沉。居民們同樣無能爲力。
「喂、喂!他們想幹什麼?」
警備隊士兵們心中的不甘,恐怕比居民們更甚。訓練他們的正是魔族。
到頭來,自己還是沒能爲魔族做任何事。這種心情讓前任子爵的聲音變得激動起來。
「我不喜歡那個稱呼。不過,說得也是。讓那些墮落的教會騎士見識一下地獄的業火是什麼滋味,倒也不錯。」
「嗯。對卡穆伊來說,這是個失敗。可以說是他太過信任皇國了。」
前任克洛伊茨子爵的話太過出乎意料,特貝斯喫了一驚,但接下來的話,又讓他覺得這果然是前任子爵會說的話。
「你們打算見死不救嗎!? 」
「能聽到你這麼說,我很高興。嗯,感覺好像年輕了一些。看來我不會那麼容易死了。至少拉上一兩百個墊背的。」
「正因如此,才必須這麼做。這樣一來,皇國將成爲魔族統率者卡穆伊的敵人。」
「……是魔王啊。」
「……說得也是。」
「開什麼玩笑!? 不是說目標是討伐魔族嗎!」
「所以沒有對魔族的恐懼。」
「什麼事?」
「你還是老樣子。你這副樣子真是久違了。」
「可是——」
「怎麼會?他們很強。強到超出我們常識的範圍。」
「話說回來,卡穆伊大人他還平安嗎?既然諾爾特恩德成了目標,那麼作爲領主的卡穆伊大人,對方應該也不會放過吧?」
「你這樣子也久違了呢。果然,你還是最適合穿盔甲。」
被突然來襲的神教騎士團包圍,鎮上的居民陷入了恐慌。但當神教騎士團的進攻耗費了時間,讓他們得以恢復冷靜後,隨之而來的是對這種無理進攻的憤怒。而這股憤怒的矛頭,並非指向遙不可及的神教騎士團,而是指向了鎮上的警備隊。
「我知道。這些我都知道!可是,我們能怎麼辦!? 我們能做什麼!? 我們明明拿着武器,卻只能眼睜睜看着!」
「這是極端言論。」
「我也不是非要強迫你們。畢竟反抗教會是需要勇氣的。好了,我要說的話就這些。去把我的武器拿來吧。」
「居民也可能受到傷害。」
「那是——」
特貝斯花了一點時間才理解前任克洛伊茨子爵的話。因爲這實在太出乎意料了。
「……或許是吧。」
隊伍前方,抱着巨大木樁的士兵正向前推進,看樣子是要用來撞破城門。
「但一旦開戰,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這我不知道,但他們絕對贏不了。」
約定即是契約,契約即是絕對。大多數情況下,魔族寧可選擇死亡也會恪守契約。更何況不殺人族是卡穆伊的指示。應該沒有人會違背。
一名魔族倒下後,勉強維持的平衡崩潰了。一個接一個,魔族倒了下去。很快,再無阻礙的橋上,神教騎士團蜂擁而至。
「不愧是你。」
「對魔族來說並非如此。一旦決定不殺,那就是絕對的。」
「怎麼會……那,是領主大人的指示吧?」
「魔族可是隻有五個人在戰鬥啊!」
面對三千敵人,僅憑五人,還要在不殺的前提下阻止他們入侵城鎮。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荒唐?他們爲什麼要立下這種誓言?」
「不過,真是久違了啊。戰鬥這種事。但願沒有生鏽纔好。」
「沒有國家的魔族,哪來的王。卡穆伊恐怕會捨棄諾爾特恩德。或許有一天他會回來奪回這裏。等到那時,卡穆伊才真正成爲諾爾特恩德之王,成爲魔族之王。」
「是、魔法!」
「恐怕教會討伐了魔族之後,也不會就此撤離。他們一定會把好不容易積攢下來的一點財富洗劫一空。」
「你以爲我們做了多少年夫妻?你的心思我一清二楚。」
「住在諾爾特恩德的魔族,立下了不殺人族的誓言。他們根本無法戰鬥。」
這句話更加深了居民們的絕望。
「如果皇國通報了教會的進攻,他就可以解除不殺的誓言。但皇國沒有這麼做。皇國背叛了卡穆伊,背叛了魔族。」
畢竟一直在諾爾特恩德看着卡穆伊的樣子,人族這邊也隱約察覺到了卡穆伊的真實身份。
「說什麼背叛。即便是皇國,要反抗教會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當然。就算我活下來,也只會給卡穆伊添麻煩。」
「我有事要拜託你們。」
「知、知道了!」
眼看着如同師傅一般的魔族們被殺,正因爲擁有戰鬥的能力,士兵們才更加感到悔恨。
「竟然到了那種程度嗎?」
「那小子,是那種隨隨便便就會被幹掉的人嗎?和卡穆伊在一起的魔族,都擁有足以與我當年交戰過的魔將匹敵的力量。」
回應前任子爵的,是不知何時已登上城牆的妻子弗洛里亞。
「不過,魔族會被全部討伐嗎?」
神教騎士團毫不留情地釋放出火魔法。數顆火球落下,城鎮入口附近的建築燃燒起來。
「曾被稱作煉獄魔女的你,身手怎麼可能生鏽。」
「你們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哪怕在地上爬行,也要活下去。我希望你們活下去,將教會的無法無天傳遍世間。」
「你說荒唐?絕不傷害居住在諾爾特恩德的人族民衆。這是爲了贏得信任而做的事。」
「而且還有那四個孩子。那四個人也擁有着完全不像是人族的力量。」
「……又要單方面接受他們的恩惠嗎。那和之前有什麼不同!? 」
「這個世界上那些抱有偏見的成年人,全都消失就好了。那樣的話,這個世界會變得更容易居住吧。」
「他們來了!穩住陣型!別因爲他們是教會就手下留情!他們只是一羣強盜!」
「我知道。唉,再怎麼發牢騷,心情也好不起來。夠了。我要出戰。把我的武器準備好。」
◇◇◇
「再說,如果我就這麼苟活於世,卡穆伊也會爲難吧。這是我最後的倔強。也可以說,是對踐踏先帝遺志的皇國的報復。我要讓皇國後悔背叛了卡穆伊。」
「太過信任了嗎?」
「他們會做到那種地步嗎……」
「已經帶來了。」
「我們去幫忙又有什麼用!? 難道要讓整個城鎮都與教會爲敵嗎!」
前任子爵的怨恨指向了皇國。自從被託付諾爾特恩德以來,雖然不敢說足夠,但前任子爵自認已經在一定程度上實現了與魔族的共存。
「……難道他們打算襲擊城鎮?」
「大概是卡穆伊的影響很大吧。而且他們都是孤兒。孤兒院的院長似乎也是個相當了不起的人物,讓他們在沒有聽到錯誤事實的情況下,就以那種狀態結識了魔族。」
「教會的目標是討伐魔族!出手相助就等於與教會爲敵!」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但他們確實是人族。真是不可思議。他們能夠毫無偏見地與魔族相處。這是爲什麼呢?」
「是。」
此刻正在與神教騎士團交戰的,是鎮上的魔族。僅僅五名魔族,正面對着三千人的軍隊。他們之所以能夠做到這一點,是因爲爲了防禦魔獸而挖掘的深壕。在通往城鎮的唯一入口的橋上,五名魔族正奮力阻止敵軍入侵。
「不,是沒有偏見。他們已經證明了這一點。只要沒有偏見,人類和魔族是可以共存的。」
「那我們走吧,親愛的。」
「警備隊!在城門前集合!排好隊列!絕不允許他們進入城鎮!」
前任克洛伊茨子爵明白真相。魔王這個稱呼是人族擅自起的,實際上並不存在。如果說有魔族之王,那應該是魔族所居住國家的王,也就是國王。
「老太爺!? 」
雖然理解了前任克洛伊茨子爵的心意,特貝斯卻無法立刻作答。
前任克洛伊茨子爵也是如此。兩人都回到了曾經只爲戰鬥而活的自己。
她一邊說着,一邊幫前任子爵穿上鎧甲。前任克洛伊茨子爵久未披甲,但兩人都曾多次投身戰場,動作十分嫺熟。
「什麼?」
「不要想着去阻止。」
「啊,倒下一個。」
「你要一起來嗎?」
「那……可是,我們受過他們多少幫助?生活變好了,能安全地住在這裏,不都是託了他們的福嗎!」
「那有什麼辦法!? 對方可是三千人,我們只有三百人!」
特貝斯他們知道。諾爾特恩德的年幼孩子們,不分人族還是魔族,都自然而然地在一起玩耍。如果這些孩子就這樣長大成人,諾爾特恩德應該會成爲真正意義上人族與魔族共存之地。
「……對不起。」
「爲什麼不救我們!? 」
「該死!原來是這麼回事!讓婦女兒童快逃!老人也是!」
與此同時,震撼城門的衝擊聲響徹四周。
被撞破的城門中,湧現出一個個身着華麗裝束的教會騎士。
「哼,區區雜兵還想抵抗嗎?」
即便看到警備隊排好了隊列,神教騎士的臉上也沒有絲毫慌張。他們只是輕蔑地望着對方。
「真是羣蠢貨。不過,就算不抵抗,我們也一樣會殺了他們。」
「就是啊。好了!婦女兒童活捉!如果有魔族倖存者也一樣!尤其是女人!一個都不許放跑!」
「是!」
「給我上!」
吐出與強盜如出一轍的臺詞,教會騎士向警備隊撲了過來。
然而,他們並不知道,這些他們口中的「雜兵」有多麼強大。
「放箭!」
警備隊後方齊射的箭矢,一支接一支地射入教會騎士的身體。
「什麼!? 」
「盾牌!準備盾牌!」
教會騎士們狼狽地試圖架起盾牌,但警備隊可不會讓他們如願以償地進行這種溫吞的戰鬥。前鋒一口氣拉近距離,逼到了他們面前。
「蠢貨,太慢了。去死吧!」
「咕啊!」
警備隊揮下的沉重戰斧面前,神教騎士的頭盔形同虛設。戰斧的重量直接將頭顱劈開,騎士倒在了地上。
「一口氣把他們打回去!十倍兵力算什麼!比起平時的訓練,這簡直是輕鬆愉快!」
「噢噢!!」
三千人的神教騎士團,被僅有十分之一兵力的警備隊壓倒,別說被擊退,甚至直接落荒而逃。
◇◇◇
「瑪麗亞!別隻顧着擔心卡穆伊,得進攻纔行。別讓敵人靠近。」
「你是白癡嗎!你!」
「這次沒問題。全軍進攻。區區幾百個雜兵,根本無力抵抗。」
「嗚、哇啊啊啊啊!」
伊格納茨和瑪麗亞兼顧魔法攻擊和保護卡穆伊,留在卡穆伊身邊。
「…………」
神教騎士團自然不可能知道這些。
帶領約二十名騎士上前,拔出劍正要向那幾個男人砍去時,那些騎士的頭顱突然爆裂開來。失去頭顱的騎士們,一個接一個地從馬上滾落。
「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什麼計策?」
(……不……是……嗎……)
在討伐了前任領主後,神教騎士團佔領了諾爾特瓦赫。以此爲據點,他們分兵向周邊城鎮進攻——更準確地說是掠奪——但卻連一座城鎮都未能攻克,只得撤回諾爾特瓦赫。
腦海中突然響起一陣雜音。卡穆伊不明白髮生了什麼,開始用力搖頭。
但瑪麗亞也不甘沉默。卡穆伊抱着頭,緊閉雙眼,看起來十分痛苦。
面對區區五人,神教騎士團開始列陣。雖然看起來很滑稽,但做法本身並不錯。只是徒勞而已。
雖然通過將魔劍寄宿於體內,魔力總量大幅增加了,但恢復緩慢的問題至今仍未完全解決。
「爲此,我們必須儘快攻下一兩座城鎮獲取情報。這次絕不能失敗。」
說這話的副官埃米爾·吉約教會騎士,早已忘記了自己做過的事。
「卡穆伊哥哥,你沒事吧?」
見軍隊停了下來,喬弗雷第三師團長和吉約騎士來到了隊伍前方。
他並非擔心麾下的騎士和士兵。而是出於貪婪——想要將諾爾特恩德所有城鎮的財富,以及遍佈全境的魔族和精靈一網打盡。
「嘎啊啊啊啊!」
神教騎士團中響起了號令聲,但全軍已無法立即做出反應。緊接着,伊格納茨和瑪麗亞的魔法炸裂開來。
他的部下不僅貪婪,還是個蠢貨。
「瑪麗亞!集中注意力!」
『吾之憎恨之心,渴望毀滅吾之仇敵。沉入永世之暗吧!Perdition(墮地獄)!』
「首級?原來如此,是原領主的相關人員嗎。交給你也可以!只要你乖乖聽話!」
「……吵、吵死了。這些傢伙……我絕不原諒。」
神教騎士團並不知道,那正是他們進攻的目標——魔王卡穆伊。
「喬弗雷師團長閣下,您是喜歡年紀大的嗎?」
「所以說,叫你乖乖聽話!」
卡穆伊的詠唱結束時,神教騎士團軍隊的腳下,黑色的陰影開始擴散。從那陰影中,伸出了無數漆黑的手臂,伸向空中。
無奈之下,他們決定集結全軍,逐個進攻城鎮。而此刻,他們正要開始向第一座城鎮進軍。
「嘛,畢竟是邊境。大概是情報有所誇大吧。」
◇◇◇
「……怎麼了,卡穆伊?」
「總之,我們要進攻了。你給我老實休息一會兒!」
「當然。不過,領主所在的城鎮,積蓄卻出乎意料地少啊。」
事實並非如此。諾爾特瓦赫只保留了領地行政所需的最低限度財物,其餘全部留在了各個城鎮。城鎮周邊的開墾和水渠整治等經費也從那裏支出。並非地方分權,只是卡穆伊認爲調動資金太浪費而已。
「再說一遍!把那首級交出來!」
「報告。有人擋住了道路。」
「這些膽敢反抗教會的背教者。既然如此,就把他們一個不留地打入地獄好了。」
「什麼!? 」
「是敵人!整隊!」
「嘛,話是這麼說——」
「什麼事?」
隨着阿爾特的呼喚,潛伏在神教騎士團周圍的魔族一齊現身。數量足有三百。留在諾爾特恩德的部分魔族也已經匯合。
率領此次教會軍的路易·喬弗雷第三師團長,口中泄出了抱怨般的話語。
一羣蠢貨,開始了向地獄的進軍。
「貢品嘛,可以推說是情報有誤,但奴隸的事就……」
「光靠蠻力可不行。軍隊的人數只會不斷減少。」
「他們一定躲在什麼地方。必須儘快找出來纔行。」
「喂喂!就憑五個人,還敢這麼囂張!」
「別擋路!快讓開!想找死嗎!? 」
「沒、沒事。」
發現擋住道路的人中有一名女性,喬弗雷師團長的臉上浮現出笑容。
被那些手臂抓住腳踝的教會騎士,一個接一個地被拖入地面。初次體驗這種魔法的神教騎士團陷入了巨大的混亂。
「舉着背教者的首級進軍。只要讓他們知道原領主已經被討伐,他們應該就會放棄抵抗,從城鎮裏出來。」
「哦、哦!」
原因是他們在各個城鎮都被僅有十分之一兵力的警備隊打得落花流水。
瑪麗亞注意到卡穆伊的異樣,擔心地喊了一聲,但立刻被伊格納茨斥責了。
發出驚呼的不是神教騎士團,而是卡穆伊以外的四人。卡穆伊從來不在戰鬥中使用高級魔法。因爲卡穆伊有一個致命的缺陷。
「什麼!? 」
「那倒不錯,但別忘了確保獻給教會的貢品。」
「嗯,原領主啊。」
神教騎士團入侵諾爾特恩德,已將近兩個月。此刻,神教騎士團在諾爾特瓦赫城門前列陣,數千名騎士和士兵整齊排列。
「嘛,好戲還在後頭呢。來吧,請您下令進軍。」
「哦、哦!」
隨着路易·喬弗雷第三師團長的號令,軍隊開始前進。隊伍前方,高高懸掛着前任克洛伊茨子爵及其妻子的首級。
「什麼人!」
「即便如此,這樣下去的話……我們連一個魔族和精靈都沒抓到。如果連貢品的數量都這麼少,恐怕會有人追究我們的責任。」
除了卡穆伊這個例外,一切都如計劃般順利。一旦戰局變成無法維持軍隊形態的單兵作戰,魔族一方將佔據壓倒性的優勢。
「把那首級交出來!」
「老實休息!你這是自作自受!盧茨,走了!」
卡穆伊他們沒有回答教會騎士的喝問,只是凝視着被刺在槍上、暴露在空中的首級。眼中浮現出強烈的憤怒之色。
「……絕、絕不原諒。那些傢伙……我要親手——」
「……那兩個可惜了。」
「是魔族!整隊!」
「還有他的妻子。」
「嗯?幹什麼喫的。還不快抓起來。」
這是卡穆伊與生俱來的缺陷。恢復消耗的魔力需要極長的時間,卡穆伊越是練習,魔力就越少,甚至連初級魔法所需的魔力都會耗盡。在學院幼年部的時期,他就陷入了這種惡性循環。
「別說什麼年紀大。那個女人不是挺不錯的嗎?」
而卡穆伊他們也有些混亂。
「卡穆伊哥哥,怎麼了?」
「當然,我已經想好了計策。」
從諾爾特瓦赫出發後不久。五個騎馬的人影擋住了神教騎士團的去路,出現在他們面前。
「你們是魔族嗎!」
「救、救命啊啊啊!」
「那就先把你們全部殺光,再拿回來!」
「……遵命。喂!跟我上!」
「啊,男的殺了也無妨。只把女的活着帶過來。」
「……該、該死的。」
『黑暗中蠢動之物啊,回應吾之召喚。』
「奧爾!轉入進攻!」
「開、開什麼玩笑——」
「來到諾爾特恩德之後,還沒碰過什麼好貨色。說不定這次是抽到下下籤了。」
勉強維持的陣型瞬間支離破碎。盧茨等人衝了進去。
「就算這樣,也不用使出這種消耗全部魔力的大範圍魔法吧!消耗的魔力怎麼辦!? 你應該知道自己的恢復能力比普通人差好幾個檔次吧!」
「嗯?」
「可是,卡穆伊哥好奇怪!」
「腦子裏……好吵。」
「哈?喂,你沒事吧?是不是因爲用了不熟悉的魔法,變得不正常了?」
「應該……不是吧。」
(……恨嗎?……渴望……復仇嗎?)
原本以爲是雜音的東西,變成了有意義的話語。帶有意志的話語在腦海中迴響。要說那是什麼,卡穆伊只能想到一個答案。
「你……是劍嗎?」
「喂,卡穆伊?」
在旁聽着的伊格納茨只覺得卡穆伊還在說胡話。他聽不到卡穆伊聽到的聲音。
「不,我沒不正常。等一下,我感覺劍在跟我說話。」
「那還不叫不正常嗎?」
「你先閉嘴。你,是劍嗎?」
(……等一下。……啊,測試,測試,測試。今日天氣晴朗。今日天氣晴朗。)
「明明是陰天啊?」
(煩死了!)
「哦哦!? 」
那聲音不僅變成了話語,還變成了能清晰感受到情感的、人的聲音。
(好了,好像恢復狀態了。哎呀,好久沒覺醒了嘛。)
「覺醒?」
(我一直沉睡着。畢竟在劍裏待了一千年。還是挺難受的。)
「劍裏面?你不是劍本身嗎?」
明白這句話的含義的,只有說出這句話的奧爾本人。
卡穆伊感受到了對方的困惑,但還是無視它繼續推進話題。仔細想想,現在可不是悠閒聊天的時候。
(什麼叫魔劍。叫我卡穆伊嘛。)
「然後呢?」
(相性很好吧?)
(……偏偏是你,怎麼會這樣。)
「足夠了。好,走吧。」
「哪裏?」
(…………)
(……你這傢伙。)
「你這把魔劍找我什麼事?」
「那可不行,我的名字也叫卡穆伊。自己叫自己的名字很奇怪吧?」
(解釋起來很麻煩。總之,我叫魔劍卡穆伊。)
「那就叫你魔劍先生好了。」
(作爲讓你覺醒的謝禮,我來幫你吧。)
卡穆伊衝向神教騎士團。揮舞的劍刃之下,教會騎士一個接一個倒下。劍也隨之越發閃耀。泛着黑光的劍刃,將騎士身上的鎧甲如紙一般撕裂。
理所當然地被否決了。
卡穆伊明白了,既然對方希望被叫名字,那原本可能是類似人的存在,但他可不會順着魔劍卡穆伊的意思來。
「我做了什麼嗎?」
(你魔力總量很少啊。當然,是對魔王來說。不過更讓我在意的是恢復速度太慢了。)
「喂——?」
(什麼叫什麼事,真過分啊。我可是被你喚醒的。)
「嗯,說得對。」
「嗯,談妥了。好像找到了一個絕佳的搭檔。好了,我也上了。這羣傢伙,一個也別想活着離開諾爾特恩德。全部殺光!」
一直在自言自語的卡穆伊。看到他體內似乎充滿了力量,伊格納茨雖然放心了一些,但還是確認了一句。
(叫魔劍就行。)
「……雖然不太明白,不過,算了。」
「很好,很好。那,先給我補充一點吧。我已經快沒魔力了。」
「幹嘛啊。那魔劍找我什麼事?」
(那當然,雖然我幾乎一直在沉睡,但我畢竟在你體內。這點事還是知道的。)
「哦哦!? 」
卡穆伊感覺到對方傳來了消沉的情緒,本想安慰一下才這麼說的。
以驚訝的目光注視着這一切的,是早已投入戰鬥的奧爾。
(戰鬥。嗯,看來我和你相性非常好啊。)
(用我來砍對手。這樣我就會爲你補充消耗的魔力。因爲我有奪取對方魔力的能力。)
「你怎麼知道?」
數日之後,在人族不知曉的地方,一則宣言傳遍了整個大陸。
「幫什麼?」
正如傳入腦海的聲音所說,卡穆伊確實感覺到魔力在體內擴散開來。
「原來如此。那這和相性有什麼關係?」
(那是我的工作吧。真拿你沒辦法。喏,這樣如何?)
「沒關係,沒關係。我馬上砍幾個人給你補充。」
(我是感應到你渴望復仇的心才醒來的。因爲我一直以復仇爲食糧活着。)
「卡穆伊,你真的沒事了嗎?」
(我纔剛醒來,我也沒多少啊。)
「……王。不,是魔劍卡穆伊復活了嗎。」
『被魔劍卡穆伊認可的魔族統率者,卡穆伊·克洛伊茨宣告。全體魔族啊,聚集到我的麾下。復仇的時刻來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