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旅行其七 無法觸及的劍,無法傳達的思念
《魔王之器》 · 月野文人 · 6508 字
東方的天空開始泛白。天就快亮了。
輕輕活動身體使之暖和起來之後,希爾德加德或許是在提振精神吧,她閉着眼睛,一動不動地等待着太陽昇起。
而卡穆伊則緩緩地伸展着身體,做好了準備。
距離約定時間,只剩下片刻了。
「連卡穆伊都和平時不太一樣啊。」
在稍遠的地方看着兩人的迪弗裏特,對身旁的盧茨說道。
「有嗎?我覺得那是對希爾德加德小姐的禮數。」
「是這樣嗎?」
「常駐戰場。敵人可不會等你熱身完畢。」
時刻保持身在戰場的覺悟——這是卡穆伊他們的師父的教誨。
「要做到那種地步嗎?」
「這是我們爲了活下去的手段。」
「……是嗎。」
盧茨說是爲了活下去,但究竟是怎樣的情況才需要時刻爲此做準備,迪弗裏特無法理解。
「日出了。」
太陽露出了它的面容。終於到了開始的時刻。
兩人相對而立。希爾德加德擺出中段架勢,而卡穆伊的劍仍然垂在下方。
「那是?」
「卡穆伊本來就是那種架勢。並不是瞧不起希爾德加德小姐。」
「是嗎。」
「真厲害。還要打嗎。」
在瞬間的交錯之後,希爾德加德的身體被猛地向後擊飛。
她慌忙把手按在胸口上。內衣還穿着,但原本穿在上面的鎧甲已經被脫掉了。希爾德加德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說着,卡穆伊正要起身。希爾德加德下意識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感覺到希爾德加德身上微微散發出的怒氣,卡穆伊覺得有些尷尬,轉移了話題。
「也就是說,對誰都是這樣吧?」
學院最強的希爾德加德,竟然完全不是對手。雖然聽過希爾德加德的話,但迪弗裏特沒想到會到這種地步。
「我沒有看昏迷女孩裸體的興趣。」
「剛纔那一擊,卡穆伊沒能躲開。」
「涼一點會比較舒服吧?」
「連盧茨君也是嗎?」
「啊,好!如果需要治療的話,用我家的僕人!」
「說得也是。是卡穆伊不對。」
「…………」
「繞身的瞬間,用劍柄輕輕打了希爾德加德小姐的後背。被那一推,再加上她自己的衝勢,就向前倒了吧。」
不僅是迪弗裏特,連盧茨也屏住呼吸注視着這一幕。因爲從希爾德加德身上散發出的氣息,與之前截然不同,讓人感覺到了什麼。
「剛纔那是?」
「算是吧,託你的福……有沒有哪裏疼?那一擊確實打中了。」
「好像沒有外傷。骨頭也沒有異常。被打到的地方我有點擔心,不過應該沒問題。」
「是嗎。你看清了?」
「是嗎。……傷口?」
「……太厲害了。太厲害了,希爾德加德小姐!」
「那意思就是對誰都一樣。」
「劉海被削到了哦。」
「對。我去換一條來。」
「我任性了,對不起。」
「呵呵,我會一直說的。其他人呢?」
「不是你的錯,是我的錯。不用放在心上。」
被人展現出如此巨大的實力差距,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回想起來,記憶中也沒有。
「我也……」
「這是鈍了刃的練習劍。而且,那一劍之所以沒能奏效,我想是因爲你纔剛剛學到,還沒有融入身體。等它真正成爲你自己的東西之後,就不會那麼容易被躲開了。」
希爾德加德站起身來,再次向卡穆伊發起攻擊。劍與劍相撞發出尖銳聲響的瞬間,希爾德加德握着劍的雙臂被彈飛了起來。門戶大開的軀幹上,捱了卡穆伊一劍。
「用劍對卡穆伊來說是最後的手段。卡穆伊的強項在於步法和預判。所以他平時根本不擺劍的架勢。就算是初次交手,能逼得卡穆伊用劍,這已經很了不起了。最強之名不是虛的。」
「……沒事。」
但盧茨卻對一直被壓制的希爾德加德表示了讚賞。
那是迪弗裏特從未見過的盧茨的另一面。
「他不是躲開了嗎?」
說着,卡穆伊用手撥了撥自己的劉海。
「哪裏強了?不是完全對卡穆伊無效嗎?」
如同人偶一般毫無防備地被摔在地上,翻滾了出去。卡穆伊神色慌張地跑向希爾德加德。
盧茨發出了歡呼聲。
「可是您之前還想偷看浴室來着。」
說到這裏,希爾德加德才意識到,自己被打中的是胸口。
◇◇◇
「不是我!幫你脫衣服的是塞蕾。檢查傷勢也是塞蕾做的。」
「難道您用了治癒魔法?」
希爾德加德這才意識到,醒來時那股冰涼的觸感,是浸過水的毛巾的感覺。
沒有任何預兆,希爾德加德突然動了。她一口氣拉近與卡穆伊的距離,揮劍劈下。卡穆伊橫向閃避,希爾德加德又斜向揮劍上挑。卡穆伊後退躲開了這一擊。
「……知道了。」
「是、是嗎。」
希爾德加德又站了起來。她深深地吐了口氣,能看出她在重新振作精神。
然後,她又緩緩地將劍擺回中段架勢。
「醒了?」
「可是您還是躲開了。」
希爾德加德想要起身,卻被卡穆伊輕輕地按住了。
希爾德加德大步踏出,填補了空出的間距,再次揮劍。卡穆伊繞身閃避,順勢一帶,希爾德加德便向前栽倒下去。
那個最強之名,對卡穆伊完全不起作用。
「太過分了!我先帶希爾德回去房間!」
「給大家添麻煩了。」
「是嗎?」
彷彿忘記了迪弗裏特的存在一般,盧茨自言自語道。
她以爲小花招行不通,便將一切都灌注在一擊之中衝了上去,但就連那一劍也對卡穆伊無效。最後的記憶,是胸口受到的衝擊——那一擊讓她失去了意識。
迪弗裏特沒有看清最後的動作。至少他確定了,盧茨確實比自己強。
「沒那回事。最後一劍非常凌厲。託你的福,我反應慢了半拍。」
「啊,姑且用了一下。」
卡穆伊抱着希爾德加德向別墅跑去。而此時,盧茨已經在遠處揮起了劍。他身上散發出平時從不顯露的殺氣,充盈着全身。
雖然是鈍了刃的劍,但終究是鐵劍。那一擊的衝擊想必不小。希爾德加德支撐不住,單膝跪地,痛苦地咳嗽着。
「啊,是毛巾?」
「是的。」
眼前的這個男人,是她從未遇見過的強者。這既讓她高興,也讓她不甘。
「啊……」
「不,可是……」
「……我去換下水吧?」
「沒關係,請您再陪我一會兒。」
「…………」
「所以是僅限於女性。」
「所以說不用道歉。是我不對。」
「對不起。我太過分了。」
「因爲和卡穆伊打過很多次了。」
「喂,怎麼回事?」
「…………」
「希爾德加德小姐,果然很強啊。」
抱着癱軟的希爾德加德,卡穆伊喊道。
「在喫早餐。差不多該準備出發了吧?」
「嗯?」
額頭上一陣冰涼的觸感,讓希爾德加德醒了過來。映入眼簾的,是今天早上看到過的同一棟別墅的天花板。
循着聲音望去,她看到了卡穆伊那張帶着歉疚表情的臉。
「只是頭髮而已……」
希爾德加德的身體彷彿緩緩啓動,中途突然加速。卡穆伊的身體也隨之而動。
「真溫柔呢。」
「是嗎。那您稍微認真了一點嗎?」
「我完全不行呢?」
「知道了!」
卡穆伊的回答讓希爾德加德感到失望。
「水?」
「因爲有人教導我要對女性溫柔。」
「原來如此。確實很強。這下我也不能只顧着玩了。」
迪弗裏特看到,盧茨的臉上緩緩綻開了笑容。那不是平時那種天真的笑容,而是一種讓人感到兇猛的、充滿威懾力的笑容。
「你還提那茬啊?」
「最後一劍。完全沒看見。」
她試着回憶暈倒前的事。自己的劍完全不起作用。揮出的每一劍都被躲開、被彈開,而對方揮來的劍,她甚至看不清是從何處而來的,就那樣用身體承受了下來。
「……怎麼會!? 」
「沒事。塞蕾連你的那份也準備了。休息到最後一刻吧。」
「突然這麼說?」
「要不要負起責任來呢?」
「這也太誇張了吧?」
「您弄傷了女孩子哦?要不負起責任來,讓我做卡穆伊的新娘子吧?」
「…………」
卡穆伊睜大了眼睛,凝視着希爾德加德。
「開、開玩笑的。」
她沒想到卡穆伊會有這麼大的反應,反倒是希爾德加德慌了神。
「我知道。」
「…………」
一種微妙的尷尬氣氛在兩人之間流淌。
「有、有點熱呢?」
「啊,是啊。要不要開窗?風吹進來可能會很舒服。」
「好啊。」
卡穆伊打開窗戶,正如他所說,舒適的風吹進了房間。
「哦,真舒服。今天天氣也很好。」
銀色的頭髮隨風飄動,卡穆伊開心地望着窗外。希爾德加德躺在牀上,注視着他的側臉,心絃輕輕顫動。
「……我喜歡你。」
她抑制不住這份情感,小聲地呢喃道。
最終,卡穆伊醒來的時候,是在即將穿過皇都城門前不遠處。
他沒有回頭看坐在後方的希爾德加德,就這樣開口說道。
即使只是這樣,希爾德加德也明白,這是卡穆伊深思熟慮後得出的結論。
「…………」
「是的。這纔是最讓我喫驚的。怎麼回事?是因爲做了平時不做的事嗎?」
這與希爾德加德的情況不符。
「不,可是。誒誒?」
「真的很對不起。」
◇◇◇
「你對我說的那些話,我會永遠銘刻在心。如果哪天你希望我忘記,到時候就告訴我。但在那之前,我絕不會忘記。」
「…………」
「不是吧!? 」
再一次,這次聲音稍微大了一些。
「自從我和卡穆伊分到同一個小組以來,我一直帶着興趣觀察着他。」
「沒關係。去的時候我也做了同樣的事。」
希爾德加德本想就此告別,但卡穆伊卻遲遲沒有離開的意思。
打破馬車中沉默的,是奧托。
「……嗯?你剛纔說什麼?」
「但我又想,那樣對你太失禮了。因爲我覺得,那是你鼓起了相當的覺悟才說出口的話。」
他只是直直地盯着希爾德加德。
以及,她沒有被甩,卻失戀了。淚水不由自主地從眼眶中滑落。
這樣一來,隨從們也只能默默地看着了。在心裏喊着:趕緊醒過來啊,你這臭小子。
「但是,即便如此,我也無法對此作出回應。因爲無論哪種回答,我覺得都會傷害到你。」
「說得也是。不過,難道說……」
聽到這話,希爾德加德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本應沒有傳到的話語,其實是傳到了——卡穆伊說的就是這個意思。
「沒什麼……」
「他把夥伴和其他人區分得非常清楚。雖然他偶爾也會用『友方』和『敵方』這種說法,但我覺得那不一樣。卡穆伊區分的,是『在意的人』和『不在意的人』。不過,其實這也沒什麼意義。」
「…………」
「是您的母親大人嗎?」
「什麼事?」
侍女安一度想把卡穆伊叫醒,但被希爾德加德制止了。
「晚安。」
即便如此,他還是沒有要走的意思。
卡穆伊離開了馬車前。目送着他離去的希爾德加德,心情十分複雜。既沒有如願以償,也沒有被明確拒絕。
因爲不知何時,卡穆伊的頭已經枕到了希爾德加德的膝蓋上。馬車裏上演了與來時相反的一幕。
「…………」
然後,馬車內的氣氛又因爲另一個原因變得尷尬起來。
「我真的不在意。」
希爾德加德從未見過卡穆伊如此狼狽的樣子。
「也就是說,我對此什麼都做不了……不過,我想也許有一件事是我能做到的。」
希爾德加德隨口答道。就算想回答,她也不明白卡穆伊爲什麼會這麼驚訝。
「嗯?啊。」
「誰知道呢。也許是因爲對方是我吧?」
「…………」
「嗯,我也很開心。如果還有機會的話。」
「咦?我都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麼了。呃,總之,我想說的是——卡穆伊的心前面有一堵又高又厚的牆,不是那麼容易就能進去的。要進到裏面,有一扇小門。只有反覆敲打那扇門,然後因爲某個契機,那扇門打開了的人,才能進去。」
「我本來打算就一直假裝沒聽到的。」
卡穆伊睜開眼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緊接着的第二句話是這個。他慌忙坐起身來,然後向希爾德加德連連道歉。
「請不要做出那種表情。開玩笑的。」
「我喜歡你。」
這一點希爾德加德也明白。就算心意被接受,告白了的希爾德加德也必須拒絕。
卡穆伊沒有注意到這個聲音,依然望着窗外。
果然,這是不該說出口的話。
「因爲師父們嚴格教導過我,不能在別人面前放鬆警惕。」
「您爲什麼這麼驚訝呢?」
「那個,雖然有點早,但晚安了。」
「……是什麼條件?」
「那個,到了哦。」
——無法傳達的話語,無法傳達的思念。不該傳達的思念。
希爾德加德沒有任何回應。但奧托能感覺到,希爾德加德正在認真地傾聽他的話。
「……是的。」
「然後,我得出了我自己的結論。卡穆伊對夥伴非常溫柔。但是,能被卡穆伊認可爲夥伴的人,是極其有限的。」
回程的馬車上是同樣的成員、同樣的座位,但希爾德加德的馬車卻沒有來時那般熱鬧。爲說出了不該說的話而感到的後悔與羞恥,讓車內瀰漫着一種微妙的尷尬氣氛。
「…………」
「就算我說什麼,大概也不會改變什麼。但還是請您聽我說幾句。」
經希爾德加德提醒,卡穆伊終於開始準備下車。他拿起放在後面的行李,走下了馬車。
「那個——」
「靠!? 」
結果,在午休用餐之後,就再也沒有像樣的交談了,只剩下安靜的時光靜靜地流逝。
「那是什麼?」
「有那麼嚴重嗎?」
從眼前強忍着哭聲、淚流不止的希爾德加德的樣子來看,這一點也顯而易見。
不過,被搭話的奧托似乎察覺到了希爾德加德的狀態,也沒能順利地繼續對話。
在沒有一句對話的情況下,馬車繼續前進,終於停在了孤兒院的門口。
卡穆伊回過頭來,一臉不可思議地盯着希爾德加德。
「我在想,我有多久沒在人前睡過覺了。」
無法承受那道視線,希爾德加德再也說不出更多的話了。
卡穆伊似乎也看膩了窗外的景色,從半路上開始就徹底打起了瞌睡。
「不,是師父們。看來我的修行還不夠啊?」
「……好的。」
◇◇◇
「心中有無法磨滅的傷痕的人,被欺凌過的人。還有其他條件,但我認爲這兩點是絕對的。」
看着驚得目瞪口呆的卡穆伊,希爾德加德靜靜地笑了。
之後,卡穆伊仍不停地歪着頭思索着,但不久又重新平靜下來,望向了窗外。他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
「啊,嗯。」
「但是,把頭枕在女性的腿上……」
「能被卡穆伊認可爲夥伴的人是有條件的。不符合這些條件的人,他不會認可爲夥伴。」
「那個——」
「我很開心。如果還有機會的話。」
「…………」
離開孤兒院後,馬車在皇都中行駛。沉默依然持續着。改變的是坐在前方的隨從們沉痛的表情。卡穆伊雖然沒有明說,但他們已經明白,希爾德加德向卡穆伊表白了心意。
「…………」
她只知道,卡穆伊正視了她的心意。
「誰知道呢。不過,也許是這樣吧?」
「說得也是。不過是我大意了。要是被人知道我這樣,會被罵的。」
「我絕不會忘記。」
「……是這樣嗎?」
似乎陷入了沉思的卡穆伊,完全沒有注意到這一點,依然望着窗外。
卡穆伊則毫不在意這樣的希爾德加德,時而望着窗外,時而和奧托搭話,表現得和平時一樣。
「就這樣。那麼,晚安。」
「……我大概能明白。」
「是嗎。那就好。我繼續說。但是,聽了剛纔的話,我在想——卡穆伊是不是自己打開了那扇門呢?」
「誒?」
「卡穆伊說,他會把你的話銘刻在心裏。我認爲,這就等同於卡穆伊自己打開了心門,邀請你進入了其中。」
「怎麼會……」
「我認識卡穆伊還不到兩年。但是在這兩年裏,我從未見過卡穆伊對任何人做過這種事。」
「那個,奧托君,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認爲——希爾德加德小姐,對卡穆伊來說,是特別的人。」
「啊……」
「在今後的人生中,你們兩人的道路或許不會再有交集。但是,卡穆伊說了,只要你沒有說出口,他就不會忘記。這樣不行嗎?卡穆伊一定會遵守約定。也就是說,對卡穆伊而言,希爾德加德小姐永遠是特別的人。我想說的就是這些。」
「奧托君……謝謝你。」
希爾德加德的眼眶中再次湧出了淚水。她再也無法忍住哭聲,放聲大哭起來。
那究竟是悲傷的淚水,還是喜悅的淚水,連希爾德加德自己也不知道。
她只覺得,那份傳達不該傳達的心意所帶來的後悔,彷彿被徹底洗淨了一般。
◇◇◇
「奧托君,謝謝你。我們學校再見。」
到達奧托家時,希爾德加德已經止住了哭泣。雖然只是短短的一段時間,但似乎已經足夠了。向奧托道別的希爾德加德,臉上帶着一種如釋重負的表情。
「好的。這次謝謝您邀請我。就算我只是個添頭,我也很開心。」
奧托甚至能以開玩笑的語氣回應道。
「真是的。什麼添頭嘛。」
「就算是添頭也沒關係,下次還請帶上我。」
「嗯,不過——」
卡穆伊也好,卡穆伊身邊的人也好,都一個個如此有趣。只要待在他們身邊,剩下的學院生活也一定會很快樂吧。希爾德加德重新這樣想到。
離開奧托家,馬車繼續前行。希爾德加德的臉上恢復了笑容。是奧托那番出乎意料的話讓她露出了笑容。
「即使那是父親的命令,我也絕不允許。聽清楚了嗎?我確實說過了。」
「再怎麼說,我也算是得到了卡穆伊的一點認可哦?」
「希爾德大小姐?」
「是的。那麼,晚安。」
意識到奧托是在委婉地告訴她珍惜與卡穆伊在一起的時光,希爾德加德睜大了眼睛。
「是。謹遵吩咐。」
「晚安。」
「奧托君,你這個人……」
「說得也是。你是那個卡穆伊認可的人呢。」
「有沒有下次,就看希爾德加德小姐您自己了。學院生活也只剩下三分之一了。我希望您剩下的學院生活也能是快樂的。」
「我禁止任何人向卡穆伊·克洛伊茨出手。無論今後發生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