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演習合宿其九 迴歸
《魔王之器》 · 月野文人 · 8902 字
卡穆伊和瑪麗趕往山下,終於,瑪麗真的到達極限了。沒怎麼睡覺,一直不停地走。這也難怪。
能若無其事地繼續走路的卡穆伊纔是不正常的。
經過一番糾纏不休的糾纏,結果變成了卡穆伊揹着瑪麗走路。一臉不情願地揹着瑪麗的卡穆伊,正走在通往山下的路上。
「啊,好重。」
「不可能重吧?我可是偏瘦的。」
「確實,背上感覺到的只有像木板一樣的觸感呢。」
「你這混蛋!」
「什麼啊,這種說話方式。你以爲託誰的福才能這麼輕鬆?」
被這麼一說,瑪麗就軟了。現在,她沒有逞強的餘裕。
「……是你。」
「不是『你』,要叫『卡穆伊大人』。」
「怎麼可能叫!」
瑪麗表現出的弱點,作爲捉弄的切入點,實在是很方便。
「那,叫『主人大人』也行哦?」
「……你這個變態混蛋。」
「不想被暴露狂變態女這麼說。」
「誰是暴露狂啊?! 」
「在山裏的小河邊脫光光,還特意把身爲男人的我叫過去,不就是暴露狂嗎?」
而且,瑪麗還提供了其他讓卡穆伊調侃的素材。
「啊,那個,是因爲你說不想背臭烘烘的身體吧?」
「那個祖母呢?」
受到瑪麗意想不到的反擊,卡穆伊不由得提高了嗓門。
「比那更早。」
卡穆伊的話,讓有些飄飄然的瑪麗心情沉了下來。瑪麗也有就此了結的想法。她暗暗發誓,總有一天要向卡穆伊報復。
用手指梳理着眼前卡穆伊的頭髮,瑪麗在卡穆伊耳邊低語。
「…………」
一說要停,反而莫名地在意起是什麼故事來。
「……你想說什麼?」
「沒有魔力的純血人類,在自然的威脅中,逐漸被淘汰,只剩下人族。於是,這個世界有了精靈族、魔族。人族作爲人類留存了下來。」
「首先,神想增強自然之力。爲了不讓自然再次被污染。於是,作爲孕育自然的存在,創造了自然之靈(精霊),散佈到世界各地。然後,進一步作爲守護自然之靈的存在,創造了精靈族(エルフ族)。由此,自然瞬間恢復了失去的力量,變得比以前更加美麗繁茂。受到自然的恩惠,各種新的物種誕生,數量不斷增加。但是,這裏出了問題。」
「是的。然後,從人族中誕生了人族的英雄。統一人族,消滅其他種族的人。」
「吶。」
「那麼,你說那是事實嗎?把這種事告訴別人,你在這個國家就待不下去了哦。」
「原本除了繁殖力和智慧外,無法勝過其他生物的人類,像曾經的報復一樣,被其他生物奪走了生存空間。神沒有消滅人類的意思。但也不能像以前那樣給人類工具。於是神……」
「所以說,是比那更早更早以前啊。……人類用其智慧創造出各種工具,並因此成爲了這個世界的霸主。但是,人類並未就此止步。他們將工具變得越來越厲害,最終那些工具擁有了足以匹敵神的力量。」
「果然還是創世記嘛。」
「…………」
不知不覺中,瑪麗發現自己很享受和卡穆伊的互動。
到這裏,故事開始與瑪麗所知的創世記不同了。神教會傳播的傳記裏,不可能有能與神的力量匹敵的東西存在。
「說是小時候從祖母那裏聽來的。」
「別碰。」
這個以童話故事爲名開始講述的故事,到底是什麼呢?這個疑問在瑪麗心中膨脹。
「……那個精靈呢?」
「你不知道嗎?像我這樣的黑髮,是魔力優秀的證明哦。」
「誰知道呢。恐怕不止一個人吧。經過漫長的歲月,經歷了各種曲折,人族如願以償地成爲了這個世界的霸主。這樣一來,就想隱藏魔力的根源。自己是混血種,魔法力量是其他種族賦予的這種事,無法容忍。於是人族扭曲了神的意志。魔法是神賜予人族的恩惠。這確實沒錯。但是,他們抹去了魔族作爲中介的事實。並且,因此人族變得更加傲慢。認爲只有人族纔是被神所愛的。」
「等等,矮人族呢?」
卡穆伊的話,是對神教會教義的否定。是對人族創世核心部分的否定。神教會、國家、乃至一般民衆,都不可能接受。十有八九,會被當作異端而遭受迫害。
「……啊。」
「不小心手指會碰到嗎?你的頭髮在人族裏也很罕見吧?」
關於矮人族的疑問,卡穆伊也有答案。卡穆伊的說明,讓人能夠大致接受。
聽到這個,卡穆伊卻說出了否定的話。
「沒碰啊。只是不小心碰到了而已。」
瑪麗的頭髮是黑髮。和卡穆伊的銀髮一樣,學院裏只有瑪麗是黑髮。
「…………」
「人類遍佈世界,可以說沒有他們不在的地方,與此同時,其他生物失去了生存空間,逐漸滅絕。人類爲了自己生存,消滅樹木,污染水源,污染大氣。」
「洗澡沒必要叫我。」
「如果外表與人族差異極大就會那樣。但如果只表現在頭髮顏色上呢?」
「剛纔那是什麼?爲什麼講這樣的故事?」
「即便如此,神也沒有停止。直到人類製造的工具痕跡化爲塵埃,進而徹底消失。到了那時,神才重新開始。」
「……是吧。順便問一下,你這個童話故事是從誰那裏聽來的?」
「講。」
瑪麗開心地解釋着黑髮的事。黑髮是瑪麗的驕傲。
「…………」
卡穆伊的答案,正如瑪麗所料。雖然是已經知道的答案,但瑪麗變得無言以對。
「故事這次真的結束了。很好的消磨時間方式呢。」
「我和你現在也還是敵人關係。只是這次碰巧我贏了,強行讓你服從而已吧?」
「你的頭髮顏色很罕見呢?」
「那算了。」
也就是說,完全被卡穆伊算計了。
「交配的不只是人類和魔族。作爲同住一個世界的存在,與精靈族的交配也進行了。但或許因爲神原本沒有這個計劃,精靈族和人類之間,也誕生了魔力性質發生變化的混血。這種混血由於強烈繼承了人類特有的排他性,聚集在一處,只在內部反覆交配,又相當程度上繼承了人類的繁殖力,即使在有限範圍內也增加了種羣數量。他們恰巧聚集在火山地帶這種特殊環境中度過了漫長時光,反覆進行有限的血液交融,形成了獨特的種族。那就是矮人族。」
「……講吧。」
「…………」
「嗯?爲什麼,在這裏講童話故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多早啊?」
「真是個麻煩的女人。」
「講。」
瑪麗發出了驚訝的聲音。魔族是與神敵對的存在。這是人們所知的常識。
「啊,知道。」
「……那是神教的教義。」
「那是什麼?」
「什麼啊。有意見嗎?」
「什麼?! 」
「都、是、你、的、錯、吧!」
「三個種族,最初和睦地生活着。但即使擁有了魔力,人族作爲人類所擁有的性質並未消失。不久,人族開始思考。這樣下去,自己將永遠是精靈族和魔族的劣等種族。那麼,該怎麼辦?個體的力量無法匹敵。但幸運的是,魔族和精靈族的純血數量稀少,而人族數量衆多。只要集結力量,人族就能成爲這個世界的霸主。」
「我不是說了嗎。將這個世界污染得面目全非的人類的慾望,並未就此停止,開始向其他世界進發。於是神做出了決斷。不能讓人類再去污染其他世界。要重新來過。神用自然之力奪取人類的生命,奪走他們的居所,奪走他們製造的工具。這樣的神之行爲持續了數千年後,人類數量大減,失去了擁有的工具,乃至創造工具的知識。」
但是,本質上討厭與人交往的瑪麗,沒有像現在這樣可以吵架的對象。這樣的互動,對瑪麗來說是第一次經歷。
創世記,據說是講述這個世界起源的傳記。其真僞不明,但神教會將其作爲事實在世間廣泛傳播,只要是人類,大多都知道這個故事。
答案瑪麗已經知道了。只是,她自己不想承認而已。
「什麼啊,創世記嗎?」
神教會的教義。無論信仰深淺,人們都知道教義的內容。因爲從小就被反覆灌輸。
「……我知道啦。」
「那也是因爲你威脅說,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魔獸襲擊,要小心點。」
「……話說,你別太自來熟了。」
「童話故事到此爲止。怎麼樣,有點意思吧?」
「聽着就是了。神在這個世界創造了人類。」
「別在耳邊大聲喊。吵死了。」
這個時代幾乎見不到矮人族。即便如此,人族的歷史記錄中仍留存着矮人族存在的事實。
「會被當作魔力優秀者而受到珍視。」
「又是重複同樣的事。」
「我也有點得意忘形了,你也是。」
「人族開始以身爲人類爲榮,厭惡與其他種族混血。明明已經是混血了。因此,魔族的血脈逐漸稀薄。從血脈來說,大概是人類的血更強吧。但偶爾,也會有魔族血脈表現強烈的孩子出生。眼睛的顏色、身形本身,這樣的嬰兒被視爲被魔族玷污而生下的,大多在剛出生時就被殺死了。淫魔孩子的故事知道吧?深夜淫魔潛入,不知不覺間懷上孩子。就是這樣的故事。」
「那是什麼?」
「那是……誰?」
「……故事還有後續。算是後日談吧。」
能讓卡穆伊吼出來,瑪麗似乎很滿足。
「在很久很久以前,別說皇國了,比那些曾經林立的國家建立還要更早,更早更早以前的故事。」
「到底講不講?」
「一旦創造出的種族性質,即使是神也無法改變。給予人類魔力的方法,是與擁有強大魔力的種族進行血脈交融。通過人類與魔族反覆混血,誕生了擁有魔力的人族。」
「是嗎?」
「幹嘛?」
「這不是創世記。」
「別開玩笑了。剛纔的故事,哪裏是童話故事?」
「認識的精靈。」
「怎麼做的?」
「又怪別人。真是壞習慣,最好改改。」
瑪麗完全被卡穆伊的童話故事吸引了。
雖然抱怨着,卡穆伊還是開始講了。那是非常非常久遠,久遠到人們無法想象的古老故事。
「吵死了!」
「什麼樣的問題?」
「神怎麼了?」
「……無聊,給你講個童話故事怎麼樣?」
「嘿,活該。」
「爲了給人類魔法,在這個世界創造了魔族。」
「說了聽着。被創造在這個世界的人類,憑藉其強大的繁殖力不斷增加。不只是數量增加。人類擁有遠比其他生物更優秀的智慧。」
「我哪知道那麼多。」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精靈的壽命很長。長壽的精靈能活四百年以上。即使短命,也肯定超過兩百歲。
也就是說,對人族來說的遙遠過去,對精靈來說,不過是祖父母輩的事情。由精靈族傳承下來的童話故事。那,還能稱之爲童話故事嗎?
◇◇◇
從住宿地通往山下的山路盡頭,是一片開闊的空地。也是來時路上曾露營過的地方。
那裏又聚集了超過百人的團體。先到達的,自然是先行出發的人們。
但是,在先行團體還沒完成露營準備的時候,阿爾特等後續的學生們就出現在了露營地。
由於強行軍,他們大大縮短了差距。
阿爾特等後續學生們的到來,引起了驚訝。對教師和騎士團來說,是原本不該出現的學生們出現了。而對學生們來說,是得知後續的學生們是爲了讓他們逃脫而充當誘餌的事實。
當然,也有人隱約察覺到了這一點。代表人物是奧斯卡和迪弗裏特。奧斯卡是從騎士的角度,思考如何將犧牲降到最低;而迪弗裏特則是從卡穆伊那彷彿已決心戰鬥的態度中察覺的。
本應想隱藏實力的卡穆伊決定戰鬥,這意味着留在那裏的人們將面臨相當嚴重的事態。
而完全沒有察覺到這一點的代表,是希爾德加德和克勞迪婭。
性格認真的希爾德加德,沒有犧牲他人、讓其他人活下來的想法。克勞迪婭也差不多,但克勞迪婭的情況是,她本來就沒想那麼深。只是單純接受了騎士團的說法。
當然,提出反對的是希爾德加德和克勞迪婭。她們逼近教師和騎士團員,一時間,露營地騷動起來。
設法平息這場騷動的是迪弗裏特,但即便如此,特別是希爾德加德的怒火仍未平息。
「迪弗裏特,你察覺到了,卻什麼都沒說對吧?」
「不,就算你這麼說,我以爲希爾德加德你也知道啊。」
「我怎麼可能知道!? 如果知道,我纔不會那樣乖乖離開那裏!」
「話是這麼說,但留下來又能做什麼呢?」
「一起戰鬥啊!」
「但是,卡穆伊先生一個人從山裏逃出來,不是不可能嗎?」
「……但事實上不是逃掉了嗎?」
而最後一擊,不是一起來打聽情況的克勞迪婭,而是跟着她來的特蕾莎。
「逃到橋那裏時被食人魔追上了。同樣在逃跑的你們也在那裏匯合。被食人魔襲擊,其他學生遇害了,但我和你看準機會,過橋逃了出來。到這裏沒問題吧?」
「知道啦,統一口徑吧。」
而卡穆伊對這種事很敏感。
「趴着也很累的啊。」
「趁現在統一一下口徑吧。」
「是嗎……」
說這話的學生,不僅身上的鎧甲,身體各處都傷痕累累。手中握着的劍,劍刃也磨損得參差不齊,他經歷了怎樣的戰鬥,一目瞭然。
「克勞迪婭皇女殿下。殿下您最好再多培養一下看人的眼光。您明顯看錯了卡穆伊。」
被交給食人魔的話,不可能活下來。關於這件事,彼此彼此。
「知道啦。你對女性的對待方式,最好再多學學呢。」
最終,所有人都無法承受那目光,離開了那裏。
「終於到了。」
「哦哦,好像有人來迎接我們呢。」
這是指瑪麗他們。瑪麗他們的下落,此時露營地的人們還不知道。如果知道的話,那就是阿爾特和盧茨,但他們兩人雖然預測到可能會和卡穆伊接觸,卻不知道最終結果如何。
相比之下,不僅是特蕾莎,先到達的學生們的樣子,都乾淨整潔得多。因爲他們把途中遭遇的魔獸戰鬥,全都交給了騎士團,這也很正常。
「啊,好像是呢。」
「但是我只是想問卡穆伊的事……」
「……有什麼事嗎?克勞迪婭皇女殿下。」
雖然沒說出口,但她不停地揉搓着腳,暗示着這一點。
對此,給予猛烈回擊的,又是E班的學生。
阿爾特和盧茨說隨後就到。無論問多少次,都只是重複這句話。於是他們想問問其他學生,就問了認識的學生們。
「直覺。」
「那是當然的吧。」
「確實,我們是留下卡穆伊逃走了。但是,我們是以自己的方式,靠自己的力量戰鬥,活下來的。你呢?你戰鬥到這裏了嗎?」
「差不多吧?」
聽到這聲音,迪弗裏特和克勞迪婭不由得對視一眼。輕輕點頭示意後,他們向露營地邊緣跑去。
不會使用魔法。不會使用魔法的人,不可能強大。這不是克勞迪婭的偏見,而是世間的常識。
卡穆伊在爲自己着想。迪弗裏特還沒有自信到能這樣認爲。
「我再去問問他們。」
「但是,卡穆伊先生他……」
「……但是,結果不會改變吧?騎士團員們雖然很遺憾,但學生們都平安無事。」
「這種毫無根據的事!」
特蕾莎無言以對,陷入了沉默。其他學生投向她的目光也變得冷淡。而且,那目光也投向了克勞迪婭,以及希爾德加德和迪弗裏特。
「……塞蕾涅小姐呢?」
「他,有那麼強嗎?」
「不是事實吧?最關鍵的你試圖殺我的事隱瞞了。」
「怎麼會……」
「也就是說,你們是扔下卡穆伊逃出來的嗎?」
「那句話,不只是對塞蕾,也是對我、對希爾德加德說的。我是這麼感覺的。『你們啊,沒法一起戰鬥。所以趕緊逃吧』,卡穆伊是這麼說的。」
最終,希爾德加德的怒火歸結於此。把卡穆伊留下,只有自己活下來這件事,她無論如何都無法原諒。
「……小氣。」
從卡穆伊背上下來的瑪麗,大大地伸了個懶腰,活動着身體。
「所以說別太自來熟。我就這樣放手也可以哦?」
「總之卡穆伊沒事。」
「卡穆伊不是一個人。還有其他沒回來的學生。」
結果,瑪麗一直趴在卡穆伊背上,直到下山。
「等等我啊!」
「總之,吵鬧也沒用。稍微學學塞蕾怎麼樣?」
其中一個原因,是因爲卡穆伊個子矮,她得注意不讓腳拖在地上,不過就連瑪麗也沒把這話說出口。
之後,他們將一種難以言喻、無法釋懷的心情,發泄到了教師和騎士團身上,但也無濟於事。
迪弗裏特完全忘記了克勞迪婭的存在。
「你明白的吧?對他們來說,我們是犧牲了他們自己逃出來的人。那樣的我們,他們怎麼可能好好告訴我們。」
無法排解的怒火,被迪弗裏特安撫,離開了騎士團那邊,直到現在。
那個學生一這麼說,其他原本想說什麼的學生們也一齊閉上了嘴,之後無論問什麼,都一概回答不知道。
「我覺得被各種盤問會很麻煩的是你那邊……」
「誰是女性啊。好了快下來。」
「離開住宿地時,卡穆伊對塞蕾說,『現在的你只會礙手礙腳』。」
但是,最先開口的是E班的一個學生。他說,他們光顧着自己就已經竭盡全力,根本沒空在意卡穆伊的事。
「那個……」
「在阿爾特君和盧茨君那裏。奧托君也在一起。」
◇◇◇
對於希爾德加德的執着,連迪弗裏特也感到無奈。
「那個也不會告訴你的。」
「啊,累死了。」
「卡穆伊還沒回來!」
「爲什麼?」
卡穆伊想隱藏的是自己的能力。而瑪麗想隱藏的是犯罪行爲。瑪麗的處境要糟糕得多。
「明明已經問過很多次了。」
「那他爲什麼一個人還沒回來?! 」
「什麼叫『好像是』啊。差不多該下來了吧。」
「被食人魔襲擊卻平安逃脫,這很奇怪吧?」
「是,是。」
阿爾特他們剛到,希爾德加德和迪弗裏特就注意到卡穆伊不在,詢問了卡穆伊的下落。
瑪麗慌忙追趕板着臉走在前面的卡穆伊。不久,兩人到達了能清楚看到露營地前列隊人影的地方。
「迪弗裏特先生,你好像不太擔心卡穆伊先生呢?」
「怎麼可能累。明明一直被揹着。」
「隨便你。」
「我有做過那種事嗎?」
「什麼口徑?」
對迪弗裏特來說,意外的是,塞蕾涅並沒有像希爾德加德那樣慌亂。但並非不擔心。
確認了前方出現的露營地,連卡穆伊也鬆了口氣。
事實上,他們是被騎士團保護着,纔在這裏的。
特蕾莎沒有資格說這種話。因爲她自己就是扔下他們逃出來的學生之一。
「那是說塞蕾涅小姐……」
留下這句話,希爾德加德快步走向阿爾特他們所在的地方。
「你試圖殺我的事也是。」
「我也和希爾德加德有同樣的心情。不想留下卡穆伊離開。但他沒讓我說出那句話。我想那不只是爲我們着想。」
「阿爾特君和盧茨君都說卡穆伊沒事哦。」
「嘛,是事實呢。」
「我也去那裏。他們或許會告訴我些什麼。」
利用瑪麗是事先決定好的,但如果進展不順利,瑪麗應該也已經死了。死在魔物手裏,或者卡穆伊自己手裏。
「恐怕是的。雖然這讓人不甘心,但是我……相信卡穆伊。」
「看到人影了!一個人!不,是兩個人!」
「爲什麼能這麼肯定?」
「沒用的。他們已經什麼都不會說了。」
負責瞭望的騎士團員的聲音在露營地響起。
「嘛,因爲是卡穆伊嘛。」
「嘛,算了。之後,你用魔法弄塌了橋,總算逃了出來。就這樣吧?」
「就這些?」
「故事簡單點好。也不會產生奇怪的矛盾。」
「啊,知道啦。」
「對了。想想你不在露營地的理由。」
「……有點急於求成,在附近探查。想回住宿地時,看到逃跑的學生們,慌忙追了上去。這樣行吧?」
「嘛,可以吧。好,走吧。」
露營地就在眼前了。距離近到能看清每個人的臉。
等不及最先衝出來的,是塞蕾涅。她後面跟着阿爾特和盧茨。
再後面跟着許多學生。熟悉的面孔。是一起戰鬥過的學生們。
在快到跟前時停下腳步的塞蕾涅。她的臉看起來快要哭了。這時,卡穆伊腦海中浮現出阿爾特和盧茨的話。「溫柔地抱住她,塞蕾涅肯定會慌張的。」想起這個,卡穆伊向前邁出一步。
剛張開雙臂,一個女性就從正面撲了過來,被他抱了個滿懷。
「卡穆伊。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誒!? 希爾德!? 」
撲過來的是希爾德加德。抱着希爾德加德的卡穆伊視線前方,是不僅沒哭,反而一臉可怕樣子瞪着他的塞蕾涅的臉。
「呃!? 」
卡穆伊還沒來得及阻止,塞蕾涅看到希爾德加德和卡穆伊擁抱在一起,撥開驚愕的學生們,回露營地去了。
「啊啊,搞砸了。」
「嘛,不過這樣也挺有意思的。」
阿爾特和盧茨壞笑着走上前來。
然後,學生們爲被卡穆伊表揚而感到自豪。
「從正面迎戰了數百隻的魔物羣!」
「同上。劍士隊B班,全員十名,無缺席!」
「是!劍士隊A班,全員十名,無缺席!」
「嗯?」
「討厭啦。瑪麗小姐,您沒事吧?是不是撞到頭了?」
「……嘛,算是吧。」
「那個,難道是和卡穆伊一起?」
「嘛。」「那倒是。」
「能在這裏,託誰的福?」
「報告?」
「該記住的是你吧?我這邊可是有很多賬要算,一定要還哦。」
一直被完全無視的瑪麗,不耐煩地抱怨道。
「醫療班,六名,全部到齊!」
「沒受傷吧?」
「報告!」
「瑪麗小姐!? 您也沒事啊!」
「……你,真的是希爾德加德嗎?」
但是,卡穆伊接下來的話,否定了這一點。
「是卡穆伊吧。」「是啊。」
「…………」
「……那就讓我休息一下吧。感覺有點不對勁。那麼,回頭見,給我記住。」
對困惑的卡穆伊,阿爾特說道。
「總之先休息一下怎麼樣?裏面也搭好了帳篷。」
雖然一臉苦澀,但瑪麗口中說出的是同意的話。
「「哦哦!」」
「「「「是!!」」」」
「即便如此!還是不能忘記騎士團的各位。盧茨!」
「沒有啦。」
這場成爲長久流傳的悲劇的皇國學院演習合宿,就此落下了帷幕。
「誰知道呢。」「誰知道呢。」
「同上B班!全員十名,無缺席!」
「好。」
很多人是第一次實戰,第一次,雖然是魔物,但也是殺死了生物。重新想想,所有人都能平安逃脫,近乎奇蹟。
不久,這蔓延到了騎士團員們,在場的所有人,將對逝去騎士們的思念凝聚在了一起。
「你們相信自己的力量戰鬥了!並且勝利了!」
投向卡穆伊的臉,每一張都充滿自豪。看着他們的表情,卡穆伊也感到高興。收起害羞,變回帶領他們的那個人的表情。
「「哦哦!」」
「怎麼看都是吧?」
「怎麼回事?」
如果沒有卡穆伊他們,是逃不出來的。這是所有人的共同想法。
「不對!你們現在能在這裏,是託你們自己的福!」
「是嗎。那太好了。詳細情況待會兒再說吧。後面還有人在等着呢。」
「要有自信!你們很強!能和這樣的你們一起戰鬥,我感到自豪!」
「但是,我們在這裏。一個都沒少。」
「你們在絕望的情況下,絕不放棄地戰鬥了!對吧!? 」
「畢竟是一羣沒什麼實戰經驗的外行嘛。」
「這樣啊……。但是太好了呢。能平安回來。」
「「「哦哦哦!!」」」
卡穆伊一到在後面等待的學生們面前,學生們立刻行動起來,開始列隊。
「啊!」「哦哦!」
阿爾特說的是,和卡穆伊他們一起,留在住宿地的學生們的事。
卡穆伊他們一齊向住宿地所在的方向敬禮。目瞪口呆地看着的其他學生們,明白情況後,也開始向山的方向做出敬禮的姿勢。
「「哦哦!!」」
「算是吧。鋪墊做得還行。」
「向爲了救我們而犧牲生命的騎士團精銳們!敬禮!!」
「嘖,知道啦。」
與自己所知的希爾德加德截然不同的氛圍,讓瑪麗感到困惑。更冷靜、更堅定,說得不好聽點,是個一本正經、板着臉的女人。這纔是瑪麗所認識的希爾德加德。
「……明白了。抱歉,繼續吧。」
「全都平安嗎?」
「讓對方欠下人情了?」
「魔法隊A班!全員十一名,無缺席!」
「怎樣都行,你們倆要親熱到什麼時候啊?」
「全體!立正!」
「啊,一個都沒少。快去他們那邊吧。」
從卡穆伊胸前抬起臉的希爾德加德發現了瑪麗,發出了驚訝的聲音。趁此機會,卡穆伊不動聲色地和希爾德加德拉開了距離。
「以上!如約定,無一人缺席,成功逃脫!」
「大家都沒事真是太好了。老實說,沒想到所有人都能逃出來。」
瑪麗一離開,阿爾特立刻向卡穆伊詢問結果。
「我從剛纔就一直在這裏哦。」
「喂!? 」
「好了,配合他們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