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玩弄的皇國
《魔王之器》 · 月野文人 · 7544 字
卡穆伊一行人離開盧瑟亞王國王都後,彷彿交接班一般,皇國的使節團來到了王都。
使節團團長是卡爾克政務顧問。如今說他是實質上的皇國宰相也不爲過。實際上,卡爾克政務顧問在向瓦西里自我介紹時,也正是這樣自稱的。
「貴國又換宰相了嗎?」
「是的。前任宰相因公務繁重累垮了身體,由我接替。由於爲訪問貴國做準備而忙碌,尚未正式任命,但預計回國後便會正式就任。」
「原來如此。是身體抱恙啊。皇國事務繁多,想必很不容易。」
瓦西里略帶諷刺地回應道。
「承蒙關心。那麼,如果可以的話,我們希望儘快進入談判。不知何時能拜見亞歷山大二世陛下?」
不知是沒有聽出瓦西里的諷刺,還是聽懂了卻故意無視,卡爾克政務顧問毫不在意,急於推進談判。
「不巧的是,陛下也身體欠安。請容我先聽取您的話,再向陛下稟報。」
「這……那麼,可否容我兼作探望,哪怕只說一句話也好?」
「無需如此費心。只要安心休養便會痊癒。只是醫生囑咐目前需要靜養。」
「是嗎……那麼,是否可以就此進入談判?」
「可以。」
「那麼——」
「我想先請教一個問題。」
卡爾克政務顧問的話被瓦西里打斷。這是爲了掌握談判的主導權。
「……請講。」
卡爾克政務顧問輕易地讓步了。
「作爲和談條件的希爾德加德妃殿下,何時才能送到王國來?」
「這正是我想與您商議的事。」
「打個比方而已。若真到那時,軍費加上利息,將是相當可觀的數額。對我國而言,若出現壞賬,後果不堪設想。」
「一年如何?」
「也就是說,可以理解爲貴國正在發生內亂?」
「真瑣碎。不能說六個月嗎?」
「那麼十個月。」
「絕無此意。」
「話雖如此——」
「諾爾特恩德不是皇國的領土嗎?」
卡爾克政務顧問提出了事先準備好的條件。這或許是理所當然的,但王國能夠預料的條件,也就意味着對方有事先思考應對的餘地。
「原來如此。但僅憑一句『請求』,我無法就這樣稟報陛下。而且,協助貴國對我國有何益處?」
至此,卡爾克政務顧問終於意識到了這個條件的問題所在。在這種談判中的遲鈍,是卡爾克政務顧問的弱點。而他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弱點,則是更大的問題。
「兩三年?」
「……希爾德加德妃殿下的事,取消也可以嗎?」
「……那麼,由我方支付所產生的費用,這樣如何?」
「是的……」
「說得對。僅此不足以服人。請提出超過十個月後仍未履行約定時的條件。」
瓦西里意識到對方是有意爲之,但猜不透其意圖。他姑且順着卡爾克政務顧問的話往下接。
「您是要報酬嗎?」
「待我方確認貴國已完成此事,且那片土地確實成爲我國之物時,我方會予以考慮。」
至少,卡爾克政務顧問似乎學會了放低姿態。
「這是一場不知何時結束的鎮壓戰爭。若事到臨頭貴國說無力支付,我國會很困擾。」
「那麼,也請容我直言。貴國纔有意促成談判嗎?貴國的提案不都令人難以接受嗎?」
被問到的文官的任務,只是將準備好的臺詞原封不動地說出來。
「在我的記憶中,諾爾特恩德似乎是貴國的領土吧?」
「……那是在貴國平定叛亂之後,再行交出嗎?」
「但現實中,希爾德加德妃殿下確實不在皇國——」
「是的。我等是忍辱前來求助的。」
「是的。正是如此。」
「那麼,首先請貴國排除阻礙我國進入那片領土的障礙。即便那裏仍是貴國領土,貴國也承認那裏正在發生叛亂吧?」
「還有。」
「貴方那邊呢?」
「嗯。」
「……沒有其他條件了嗎?」
「商議?」
「此外,還有騎士等人的薪餉。他們也有家眷,若不知薪餉何時發放,便無法安心效力。」
「理所當然吧?調動軍隊需要軍費。難道要我國承擔嗎?」
「或許如此,但若每筆都這樣結算——」
「即便我方提出條件,也不知貴國是否會接受。我認爲先聽聽貴方能提出的條件,談話會進展得更快。」
「那裏也同樣是貴國的領土嗎?」
「我是在說,是否有可以替代的方案。」
「正是如此。」
瓦西里只是做出還要追加條件的樣子。目的是動搖卡爾克政務顧問,剝奪他思考的餘地。而卡爾克政務顧問正中其計。
「諾爾特恩德?」
「是的。考慮。」
「可是——」
「……您怎麼看?」
「例如,若出現戰死者,我們希望貴方也承擔對其遺屬的撫卹金。此外,對受重傷無法繼續服役者的補償金也請一併承擔。並且,這部分希望能按月支付。因爲補償金不能拖延。」
「是嗎。然後呢?」
「那樣的話,豈不是貴國在得到東部邊境領後,可以說『我不知道』?那我國豈不等於白白交出領地?」
「……那麼,我方撤回協助的請求。在此基礎上,請再給我們一些時間奪回希爾德加德妃殿下。」
「是的。無法兌現的約定,永遠守着也無濟於事。」
那是指在違背本國意願的情況下,使者擅自進行談判的情形。若是遵循本國意願的談判,則不會受到懲罰。
卡爾克政務顧問本想從最低條件開始談判,但這失敗了。因爲瓦西里正是想讓他說出承擔軍費的話。
「我國絕不會做那種事!」
「說來慚愧,我國獨力難以如願推進此事。希爾德加德妃殿下是連接我國與貴國友誼的橋樑。懇請貴國鼎力相助。」
「何種程度是指?」
「是的。是我國皇帝的直轄領地。」
「不可能。與一個需要花一年時間鎮壓國內叛亂的國家,能締結條約嗎?」
這對皇國而言是無法接受的條件。對皇國來說,王國並非值得信賴的對象。
「還有?」
既然卡爾克政務顧問堅持稱共和國爲諾爾特恩德,便可以如此指出。
豈止一樣,在軍費和補償金的計算之上,還要加上利息計算。
「這與無條件無異。我國已經等了很久。若再向陛下請求寬限,我等項上人頭不保。」
「那豈不是一樣?」
「也就是說,貴國尚未做出兵的準備?」
實際上正是如此,但卡爾克政務顧問也無法說出口。
「希爾德加德妃殿下目前在諾爾特恩德。」
「爲何我國必須做這件事?」
這毫無根據。只是因爲一年被否決,便縮短了一些。
「每月。」
「是的。在東方伯家領地北部的諾爾特恩德。」
「考慮?」
「僅憑這些,我無法向陛下稟報任何事。至少請設定一個期限。」
「您這樣說,倒像是我在故意刁難、破壞談判了?」
「是的。」
「這又是對貴國有利的說辭。」
「但若戰爭持續兩三年,貴國的軍費也會不斷增加。之後貴國還有能力一次性向我方支付嗎?」
「況且,在場的並非只有我一人。若我擅自行事,將會受到懲罰。卡爾克大人不也一樣嗎?」
「那麼,請拿出能夠推進談判的方案來。」
「因此,我們想請求貴國協助奪回希爾德加德妃殿下。」
「……它在叛軍手中。」
「爲何我國必須做到那種程度?那樣豈不像是我國在向貴國放貸?」
瓦西里將準備好的回答拋給了卡爾克政務顧問。
「您所說的費用,具體涵蓋到何種程度?」
這對皇國而言是有利的。因爲這等於讓王國承認諾爾特恩德是皇國領土。
「不,我的意思是,有沒有可以替代的方案?」
「逐月是指?」
「…………」
瓦西里在此處暫時徵詢了同席文官的意見。皇國方面不可能知道,這出戏纔剛剛開始。
對瓦西里來說,這是在問「事到如今爲何還用諾爾特恩德這個稱呼」,但卡爾克政務顧問並未領會。
「我返回皇國,再從那裏出兵。僅此就需要將近半年。」
「那麼,請付利息。我方墊付期間的利息,逐月支付,您看如何?」
「那是因爲我們希望與貴國合作。出兵數量等將視合作情況而定。」
「是嗎……那麼,東部邊境領如何?」
「但是,卡爾克大人方纔說希爾德加德妃殿下所在之處是諾爾特恩德。」
「她被卡穆伊·克洛伊茨一黨劫持,無法送交貴國。」
「但貴國已經拖延過一次和談條件了。誰能保證不會再次拖延?」
「是嗎。那麼請說來聽聽。」
「那麼,屆時以東部邊境領作爲條件如何?」
「內亂卻請求外國介入。這倒是鮮有耳聞。」
實際上,王國毫無利益可言。談判不可能就此達成。皇國並非在試圖談判,說得極端些,他們只是在試圖欺騙王國。
「……瓦西里大人是否有意推進談判?」
「這、這……首先應由貴國墊付——」
每月將產生龐大的文書工作。卡爾克本想以此爲藉口拒絕,但對瓦西里無效。
卡爾克政務顧問並未意識到,這個條件正是當初共和國向皇國提出的那個。而他更不知道,自己對此的無知,會讓王國看穿皇國情報共享的不足。
「那樣又會耗費時間。」
「若能確認貴國已攻入該地,便無妨。」
「這樣的話——」
突然出現的有利條件。對此毫無疑慮的卡爾克政務顧問,果然不適合談判。
「瓦西里,且慢。」
另一名文官的工作尚未結束。接下來纔是正戲。
「是。有何指教?」
「這樣的條件——」
「但若無法爭取到更好的條件——」
「話雖如此。但那豈不是要廢除與皇國的和約……啊。」
「請稍等。您剛纔的話是什麼意思?」
另一名文官漏出的話語,成功地引起了卡爾克政務顧問的反應。
「……艾薩克大人,方纔那是失言。」
演得不錯——這是瓦西里心中的話。
「抱歉。」
短劇的第一幕結束。接下來將進入第二幕。
「能請您解釋一下嗎?」
第一句臺詞來自卡爾克政務顧問。他本應不知道劇本,卻說出了恰到好處的臺詞。
「坦白說,我對與貴國的談判並不積極。」
「果然。」
「我國曾就卡穆伊王的婚禮派遣使者。這是回禮。」
「不可能。」
「嚴密防守邊境,大概就是爲了隱藏這一點吧。他們應該已經意識到被我國發現了,但恐怕確信皇國並未察覺。」
「……那一天會到來嗎?」
「……請容我帶回去考慮。」
「正如我剛纔所說,機會還會再來。敬請期待。」
與共和國相比,根本不在一個層次。這對卡爾克政務顧問來說是相當大的侮辱。怒色浮現在他臉上。
「王國必定會再次向西進軍。規模將與上次相同。屆時——不,準確地說,當戰況發展到王國想撤也撤不了的時候,便是絕佳的時機。」
「不過,是不是做得太過分了?」
「我還以爲您明知故問。這讓我有些不安了。」
「貴國認可了此事嗎?」
「嗯,明白了。」
「迄今爲止,只是我國單方面從貴國採購糧食。這樣我國只能依賴貴國。我認爲兩國關係無法加深。」
「……您究竟想要什麼?差不多了吧?請提出貴方期望的條件。」
共和國與王國在談判。王國稱之爲共和國。這兩個事實讓卡爾克政務顧問大爲震驚。
「爲此,需要備齊武具、訓練士兵。我們希望能在這方面助一臂之力。」
照此下去,會在談判中輸給共和國。卡爾克政務顧問放棄了權衡自身的利弊。
擴大貿易也是阿爾特納國王所期望的。當然,前提是能使本國致富。
「真是不長記性的人。他打算重複同樣的失敗。」
「……竟做這種天平上稱量的勾當。」
「不,無需如此道歉。貴國要穿越王國領土來訪我國,本就強人所難。這一點從一開始便已知曉。」
「此言差矣。我雖希望與貴國和談,但以目前的條件下,我無法反對瓦西里的意見。準確地說,連天平都沒放上去。」
數量的不足是共和國的弱點。卡爾克政務顧問也知道這一點,但從未從軍事以外的角度考慮過數量的不足。
「嗯……是什麼?」
「……那不可能。」
準備武具,就是備戰。阿爾特納國王認爲共和國是在促戰。
阿爾特絲毫沒認爲只要誠信行事,一切便能如願。但現在仍是培育土壤的時期。
「若您願意,也可出售已加工成武具的產品。」
「是、是嗎。」
「例如?」
「不過,作爲替代——這樣說或許不妥——艾薩克是主張與貴國和談的推進派。」
「什麼?」
「請說明理由。」
「我方希望獲得與東部邊境中部相當的領土。」
「說得對。現在想來,那次正是絕佳時機。」
「若皇國真的交出東方伯家領怎麼辦?那豈不是堵住了共和國的路?」
「請仔細想想。若將東方伯家領的北半部割讓給我國,貴國將不再與共和國接壤。僅此一項,威脅便會大大減輕,您不覺得嗎?」
「當然。既然派出了祝賀使者。」
「若同意此事,與我國的和談呢?」
得知艾薩克是自己這邊的盟友,卡爾克政務顧問立刻尋求協助。
「那就好。不過,如果可以的話,希望貴國能考慮將與我國的關係再推進一步。今日來訪,正是爲此。」
「未能就婚禮派遣使者,萬分抱歉。」
不僅限於魔族。本該前往諾爾特恩德的原神教騎士團的蹤跡,也在某處完全中斷了。王國知道這一點。
「歷史沒那麼久,所以大概是抓住了某些把柄,迫使對方泄露情報。我國或許也該多加小心。」
「爲何?」
這是事後才能說的話。當時,阿爾特納國王並沒有勇氣攻打盧瑟亞王國。
「這樣就行了嗎?」
「但是——」
看到卡爾克政務顧問的樣子,艾薩克覺得逼得太緊了。
「共和國表示,可以考慮用貴國所說的東部邊境領,交換我國的新領地。」
「那是……確實如此。」
「說得對。」
「艾薩克大人,將共和國的談判條件全部公開,恐怕有失公允吧?」
皇國的談判團垂頭喪氣地離開了房間。結果,卡爾克政務顧問又一次談判失敗了。
「……那也就是說——」
「那麼,關於商談之事,我方先將試製品送來,請您試用。若您滿意,屆時再進入具體的商談。」
「東方伯家領地。至少請割讓其一半。」
這也是謊言。他們明知皇國不知情,卻故意談起此事。而王國也是通過探查護民會的動向,纔剛得知不久。
「那有何問題?我國是這樣考慮的:共和國無論軍隊多強,也沒有能力控制整個大陸。治理廣闊的土地,需要相應的人才。不是質,而是量。共和國沒有這個量。」
「也有可能獲得更大的領土。」
「若那樣做,高興的將是諾爾特恩德。」
「說得對。」
「……胡扯吧。」
「艾薩克大人是嗎?那麼,您意下如何?能否將我方提案向盧瑟亞國王陛下說明?」
「有何目的?」
「您能這麼說,我便輕鬆多了。」
「您忘了嗎?我國與貴國目前只是停戰狀態。若和談條件未能履行,再開戰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但艾薩克的回答並非卡爾克政務顧問所期望的。
「那與共和國無關。共和國的出口應該不止一處。情況已經表明了這一點。」
瓦西里在此制止了艾薩克。他認爲效果已經足夠了。
「有間諜嗎?」
「難道您不知道嗎?卡穆伊王與希爾德加德王妃的婚禮。」
◇◇◇
「也就是說?」
「而我國無意與共和國無謂地爭鬥,損耗軍隊。在極地作戰中,即便集結雙倍兵力,與共和國也至多打成平手,若兵員質量較差則會落敗。啊,這不是我國的主張,而是我個人的看法。」
在王國與皇國進行和談的同時,遙遠的東方,另一場談判也在進行。阿爾特訪問了東部諸國同盟的一員——阿爾特納王國。
「此話怎講?」
「是的。就在前幾天。共和國的使者訪問了我國。」
「鐵。」
「但貴國將失去北部。」
「我真心認爲應該與皇國一戰。即便不戰,也該趁現在儘量削弱皇國的力量。」
「作爲替代——」
「那要求歸還希爾德加德妃殿下又是怎麼回事?」
至少,這不是卡爾克政務顧問可以獨斷承諾的事。
「不,我認爲爲時尚早。現在應當穩步做好準備。」
「……說得對。」
「無法做出確鑿保證。但若以此條件,天平會趨於平衡。剩下的,就看貴國是否真心尋求與我國友好關係了。」
「不可能。若向陛下稟報,那正合瓦西里的心意。」
國王臉上浮現出安心的表情。由此可見,他的決心尚未下定。
卡爾克政務官終於也能讀出瓦西里這句話的含義了。否則瓦西里反倒爲難了。
「……共和國?」
「無可奈何。那麼,今天的談判到此爲止。我會讓人帶您去房間。」
「婚禮?」
「貴國的提案與共和國的相比,條件實在太差了。」
「爲何?」
瓦西里無意向卡爾克政務顧問做出任何確切的承諾。
「相隔遙遠的貴國與我國,必須建立牢固的信任關係。爲此,我國希望保持誠信。正是基於這一考慮。」
「那是貴國與我國之間的問題,與共和國和我國無關。若貴國奪回希爾德加德王妃送到我國,我方會欣然接收。但根據與共和國的談判情況,或許會直接送回共和國。」
「希望貴國能考慮購買我國的產物。」
「這是我個人的想象——皇國是否已被共和國滲透得相當深?我們對皇國的事實——而且恐怕是在相當級別的會議上決定的事實——知道得太多了。」
「卡爾克大人也明白吧?貴國能交出的東部邊境領中部,是飽經戰亂、荒蕪的土地。而共和國交出的同一片領土,卻是在復興之中、很快便能帶來稅收的土地。該選哪一個,不言自明。」
「……那意味着,要與我國再次開戰嗎?」
「那麼,卡爾克大人。我並非全盤否定與貴國的和談。只是認爲共和國的提案對我國極爲有利。」
「明白了。既然如此,無需再議。我立刻安排。」
「好的。遵命。」
「還有別的事嗎?」
「不,我這邊就這些。還需走訪其他國家,恕我失禮,就此告辭。」
「……其他國家反應如何?」
阿爾特納王國僅是東部諸國同盟的一員。果然還是在意其他國家的動向。
「總體而言,我認爲保持了良好關係。不過,最終決定將在同盟內部做出,此事還請您多多費心。」
「嗯,我知道。但關於領地分配——」
「此事請交給我們。說是交給我們,也並非優待貴國,而是會公平考慮。」
「說得對。拜託了。」
「那麼,告辭了。」
於是,阿爾特一行人又踏上旅程,前往下一個國家。
「所有這些國家都要跑一遍嗎……」
想到要走訪所有同盟國,隨行的文官不由得泄氣道。
「哈?怎麼可能?」
「誒?」
「聽好了,沒必要說服整個同盟。關鍵是讓與王國接壤的那三個國家動心就行。」
「爲什麼?」
「三國向西擴張領土,其他國家就只能跟着走。因爲三國會在同盟中脫穎而出。若均衡被打破,同盟內部發生紛爭,國力更強的三國自然佔優。其他國家不會允許這種情況發生。」
「原來如此。」
「……嘛,畢竟是王。」
「……你小子,別說得像事不關己似的。」
「那麼久?」
「就算花十年也要做。」
「嗯。但必須做。」
自己現在的工作,將在十年後爲國家所用。雖然令人感到遙遠,但也是一項宏偉的事業。
「那很難吧?」
「這計策最後的關鍵,就在於能否做好這件事。別忘了。」
「聽着。我們的國家剛剛建立。但既然建立了,就必須讓它延續——不止百年,而是千年、萬年。這樣想的話,十年不過是短暫的歲月。」
「即便是十年後才能實現的果實,只要有收穫的可能,就必須播下種子。即便現在覺得是白費力氣,也要相信十年後一定會派上用場。」
「……是啊。」
「問題在於奪取王國領土後的領地分配。這事必須慎重。若領土擴大後同盟分裂,那就等於在爲王國效力了。」
「嗯。因爲是卡穆伊啊。」
「而且十年一晃就過去了。想想這十年間王經歷了什麼。從皇國貴族,到魔王、勇者,再到國王。就連一直在旁看着的我,也不禁咋舌。」
拉入戰爭或許只需說服三國即可。但僅此而已的話,同盟將會崩潰。正因爲各國地位平等,同盟才能共同行動。也可以說,正因爲有共同的敵人王國,它們才能團結在一起。
「是。但這要花多久時間?」
不是跑遍同盟各國。而是被要求掌握整個東方的土地情況。
「嗯?」
「是啊。」
「是。我明白。」
這位文官還沒有考慮十年後的習慣。這並非僅限於這位文官,改變這些人的意識並培養他們,也是阿爾特他們的工作。
共和國的謀略着眼於十年之後。在國家大計中這並不罕見,但共和國正試圖將這種意識灌輸給所有文武官員,甚至國民。而這將成爲共和國的力量所在。
「……我感到前途渺茫了。」
「帶你來的目的,是讓你熟悉東方的地理。熟悉之後,再去偵察王國。那裏有什麼物產,稅收前景如何。全部調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