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觐之仪
《魔王之器》 · 月野文人 · 7087 字
卢瑟亚帝国选作接见臣从国代表之所的大厅,笼罩在一片难以言喻的紧张气氛之中。其中大半的压力,来自卢瑟亚帝国自身。
这座大厅平日里多用作舞会会场,如今四周却站满了帝国的骑士。他们身着统一而锃亮的铠甲,沿着墙壁整齐列队——那道景观固然也算壮观,可无论如何都脱不去一股粗硬的武人气。
更何况,此刻出现在这里的臣从国之辈,个个肚子里都怀着各自的心事。他们会担心那些骑士的剑刃何时会指向自己,也是理所当然的。
在这样的气氛中,谒见一个接一个地进行着。
「没想到你们俩也来了。」
作为西德韦斯特王国联合的代表,向尼古拉皇帝致意完毕的卡洛斯,在列于大厅一侧的各国代表中瞥见了熟悉的面孔,便走上前去。
「这话什么意思?」
回答卡洛斯的是特里斯坦。特里斯坦与拉乌尔一同,作为中央诸国联合的代表来到了此处。
「你们不觉得危险吗?」
中央诸国联合曾在旧时的战争中与卢瑟亚王国激战连连。对皇国而言亦是如此。独立之后,他们更让皇国吃了不少苦头。不仅帝国有可能记恨他们,迪亚王国也不会没有怨言。而作为中央诸国联合核心人物的这两人,竟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此地——这令卡洛斯颇感意外。
「我们哪有那么大的分量。」
拉乌尔带着一脸讽刺的笑意,回答了卡洛斯的疑问。
「迪弗里特是有别的原因。他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
卡洛斯将拉乌尔的话理解成是在埋怨迪弗里特没有到场,便替迪弗里特辩解起来。
迪弗里特曾被克劳迪娅谋刺过。考虑到同样的遭遇可能再次发生,他才避开了此地。
「就算如此,帝国盯上的是另一个人。」
「那倒是。」
帝国若要取人性命,目标定是卡穆伊。除卡穆伊之外,对其他人动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因为他们清楚,一旦那样做,卡穆伊必会反目。
「那个人到底什么时候才来呢?」
卡洛斯望着帝国重臣列席的方向,也不知是在问谁,随口说道。他甚至怀疑卡穆伊是否真的会出现。
即便没有尼古拉皇帝的许可,卡穆伊也会全力去解放非法奴隶——只是没有必要如实说出来罢了。
「……舒茨阿尔滕国王?」
「好了,退下。」
「若非如此,我此刻便不会站在这里。」
「诶?」
「提高警戒」的号令传向部署在四周的骑士们。
卡穆伊猛然拔出长剑,将刃尖直指唤住他的那人。
一名帝国骑士走上前来,命令兰克交出佩剑。
「你说什么?」
尼古拉皇帝对这两个问题都立刻作出了回答。他早就料到卡穆伊会问起这两件事。
「那便太好了。那么其二。对从事非法奴隶买卖者之搜查权。这一项也无误吧?」
解散军队云云当然是一派胡言。可尼古拉皇帝一时竟想不出话来追究。
「……什么?」
虽说单膝跪地,可卡穆伊的话说到底仅是问候而已。尼古拉皇帝开口确认他的忠诚。
「啊,抱歉。不是想吓唬你。这是礼仪用的剑,我只是想让你确认一下而已。」
紧接着出现的是吉尔伯特。被吉尔伯特催促的尼古拉斯将门开到最大,随即仿佛守卫大门般立于原地。吉尔伯特也以同样的架势立在另一侧门边,将锐利的姿态对准了附近的帝国骑士。
「那么,可否容我再次确认当初的约定?」
一名帝国骑士神色慌张地冲进了大厅。那骑士径直走向重臣们,低声说了些什么。听罢,重臣们的神情也骤然紧张起来。
冷不防被剑尖相向的男人吓得一屁股往后跌坐。见状,整个谒见之地顿时陷入一片喧嚣。
「咿!」
两人意在确保退路。当在场的许多人明白这两个人行动的用意时,他现身了。
初次相见时还是希尔德加德随从、如今已是阿滕克罗伊茨共和国近卫骑士的马蒂厄等人。
一个耳熟、却又明明不该存在的国名从卡穆伊口中蹦了出来。尼古拉皇帝顿时露出了一脸狐疑。
若宰相在场,或许多少能插上话——可此刻在场的重臣几乎全是军方人物。即便改称帝国,也并未另行组建新的文官体系。文臣重臣们全都留在了本国。
「说到就到。」
听到卡穆伊的回答,尼古拉皇帝脸上终于也浮现出安心之色。
「啊,那件事啊。若是此事,今日既已确认共和国归附,便应当会正式颁布。」
实际上,并非贵族们不肯吐露真意,而是帝国在暗中唆使独立,却仍有不少人并不响应——这才是真相。而这一点卡穆伊也心知肚明。因为暗中阻挠、不让贵族轻易接受独立的,正是共和国自己。
兰克朝着帝国骑士抛去了挑衅之言。不过,这话并不是说给眼前这名骑士听的,而是说给尼古拉皇帝、帝国的重臣们,以及在场所有臣从国之人听的。
「啊,您随行的那位——」
「究竟有多少贵族愿意独立,尚且还不明朗。许多人都不肯吐露真意。」
「嗯。那样也好,不过朕对共和国军的力量也抱有极大期待。」
「那……」
「……是啊。朕期待你的表现。」
卡穆伊心里清楚尼古拉皇帝想说什么,却故作不知地如此回应。
三人散发出压倒性的存在感,四周不由响起叹息般的低语。
然而兰克毫不在意地继续前行,随即又立刻停住脚步,双臂抱胸,在那儿大刺刺地一站。
卡穆伊一边解释拔剑的用意,一边再次将剑刃递到男人面前。好让他确认刀口已被锉钝。
「……果然是。」
「嗯。所以我们今天才会来这里。」
「共和国军的大部分,此刻已分散在大陆各地了。」
「快了。」
有人上前向卡穆伊开口——觐见尼古拉皇帝,须先交出佩剑。
帝国重臣们的脸色微微一变。这番话不在预定议程之中。
「是吗。你愿意接受就好。」
「我一时性急,想着要尽快展开对非法奴隶的搜查,便解散了军队,将他们分成小队,派往全国各地去了。」
「并非所有国家都会顺从帝国。对反抗之国,有必要展示力量。」
「啊,自当如约而行。」
「约定?」
「……军?」
随后跟着卡穆伊进入大厅的,是身形比卡穆伊更高大、身着黑色骑士服的兰克,以及作为女性而言身材修长、一身鲜红骑士服的特蕾莎。
在全场注目之中现身的是——尼古拉斯。
「剑?啊,你说这个?」
「是吗。」
关于军役一事,卡穆伊虽曾听说过,但皇帝既然特意在这个场合提起,恐怕不止是说说而已。
「明白了。既已正式获得陛下许可,我等必当全力而为。」
「朕希望你们暂且只治理安法昂周边一带。」
最终,尼古拉皇帝在找不到反驳之辞的情况下结束了这一番对话。这显然是帝国的失策,但帝国一方却也无法指出这一点。因为皇帝的话是绝对的。
「……把剑交出来。」
卡洛斯若再多留心一下特里斯坦和拉乌尔身边的人,或许就会发现端倪。那里有几张似曾相识的面孔。
皇帝下令,骑士只得退让。尽管如此,仍有几个人并未退远,留在了离兰克不远不近的位置。对此兰克倒也无所谓。真要动起手来,他本就抱着与在场所有人一战的打算。甚至觉得离得近些,反而更方便自己一个个放倒。
「难办?」
「怎么?难道帝国骑士连赤手空拳的对手也怕?况且你们的人数比我们多上几十倍。」
「我代表阿滕克罗伊茨共和国,卡穆伊·克洛伊茨,前来拜见统御卢瑟亚帝国的尼古拉皇帝陛下。」
听到男人的确认声,卡穆伊将剑收入鞘中,缓缓迈步向前。
「嗯、嗯。辛苦了。阿滕克罗伊茨共和国,从今往后,将向我宣誓忠诚——可以这样理解吧?」
鸦雀无声的大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入口的大门上。门缓缓打开。有人咽了口唾沫,喉咙发出咕咚一声。
对非法奴隶的搜查权是共和国自己提出的要求。可卡穆伊却说得仿佛这是尼古拉皇帝所期望似的。
确有臣从国之外的势力拒绝归附。但若真要展示力量,动用帝国自己的军队便是,却偏偏提起共和国军——这分明是想消耗共和国的兵力。
「是吗……」
「……当真?」
「是。其一,是对异种族的权利保障。据说陛下的敕令仍未颁布?」
黑披风翻飞,卡穆伊迈步而出。踏入大厅五六步后,他停住脚步,缓缓环视四周。由于尼古拉斯等人的登场而略微松弛的紧张感,再度骤然绷紧。
卡穆伊在距离尼古拉皇帝所坐之位约十步处停下脚步。特蕾莎也在他身后一步的位置站定。
「是吗。那就没办法了。我回去和舒茨阿尔滕国王说说吧。」
见局面已经稳住,卡穆伊带着特蕾莎继续走向前方。正面御座旁,克劳迪娅正圆睁着双眼,死死盯着特蕾莎——可卡穆伊也好,特蕾莎也罢,都没有朝那边看上一眼。
注意到这一点的瓦西里,在重臣列席的后方露出了苦涩的神情——但这一幕,别说尼古拉皇帝了,几乎没有任何人看到。
「喂,快点。」
特里斯坦干脆地回应了卡洛斯的疑问。
见卡穆伊爽快应允,尼古拉皇帝觉得自己扳回了一城——可随即。
「说起来,还有关于共和国领地的事。」
做出决断的是尼古拉皇帝。他已无法忍受周围人觉得他好像怕了卡穆伊。
卡洛斯对特里斯坦这番话的理解出了偏差。他把这话听成了「为了见卡穆伊一面、运气好的话还能说上话,于是把日子凑到了一起」——然而并非如此。
卡穆伊的话出人意料。尼古拉皇帝一时摸不清他话中的意思,不禁语塞。
兰克用一句话便将男人的话掐断,也迈步向前。这自然不会就这么蒙混过去。围在四周的帝国骑士有了动作。
「因此,共和国派不出军队。那部分本分,便由陛下亲自任命的非法奴隶取缔工作来以功补过。」
被众多视线齐刷刷地盯住,尼古拉斯露出了一脸惊讶。
「……可我国目前的领土要更广一些。」
卡穆伊当场单膝跪地,向尼古拉皇帝致意。周围泛起一片安心的气氛。
「是。定当不负陛下期望。」
「领地怎么了?」
「啊,那是暂称。正式国名尚未定下。那当由该国之主来决定。」
卡穆伊顺着兰克的话茬,又自顾自地说出什么「允许佩带」之类的话来。这下帝国骑士们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要说交剑,那也得请诸位先把你们的剑统统放下再说。」
「原来如此。那可有些难办了。」
常侍武的人,在仪式上佩戴礼仪剑是理所当然的事。男人确认剑刃被磨平后,便接受了这个解释。却不知以卡穆伊的本事,就算是一柄木刀,他也能一刀取人性命。
「……请、请交出您的佩剑。」
尼古拉皇帝的确认一结束,卡穆伊立刻又提出了关于臣服条件的约定。
「兰克,你那说法未免太过失礼。你只要老老实实退到离御座远一些的位置候着,帝国的骑士也不会让你交出剑的。」
「不必。」
而当那股喧腾大致平息之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紧绷感的寂静,笼罩了整个大厅。
「要防什么呢?大陆在陛下的威德之下即将归于一体,和平亦将到来。不会有人攻打共和国的。」
「岂有此理。那国家的防卫怎么办?」
「……什么意思?」
见状,他国来使们也明白了将有事发生,大厅里顿时泛起一阵嘈杂。
在整场会谈之中,尼古拉皇帝的视线第一次转向了坐在身旁的克劳迪娅。既是冠以舒茨阿尔滕之名的国家,他自然想到此事与克劳迪娅有关。
然而克劳迪娅又怎会与这种事有关。她本就因特蕾莎出现在眼前而心神动摇,此刻更加混乱了。
「……我、我不知道。」
克劳迪娅勉强挤出了否认之词。她绝不能被尼古拉皇帝疑心。
「可是……」
「陛下似乎有所误会,但舒茨阿尔滕王国与舒茨阿尔滕皇国并无关联。不,说没有关联也不准确——与那位殿下并无关系。」
面对尼古拉皇帝投向克劳迪娅的怀疑目光,卡穆伊出面说明该王国与他们无关。不论卡穆伊本心如何,这对克劳迪娅来说确实是一根救命稻草。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来,舒茨阿尔滕之名本是魔族所赠。我等将其名物归原主,再借与相称之人罢了。」
「那是谁?」
卡穆伊的解释并不合尼古拉皇帝的心意。虽然他并未要求什么,但作为皇帝,自己竟未被选上,这让他心里颇不舒坦。
「泰雷兹·维尔布尔克。这便是舒茨阿尔滕王国之王的名讳。」
泰雷兹的名字一出口,四周顿时骚然。在场以臣从国代表身份与会的,几乎尽是旧皇国之臣。他们知道泰雷兹之名,也知道据说由泰雷兹掀起的皇国内乱传闻。
「……总觉得在哪儿听过?」
尼古拉皇帝一时没能想起泰雷兹的身份。堂堂皇帝,自不会特意去记一个皇子的名字。尽管如此,泰雷兹之名他还是听过几次——作为皇国内乱的一方主谋。
「不行!」
克劳迪娅霍然起身,厉声否认。
「克劳迪娅,你认识此人?」
「泰雷兹是我的兄长,他与已故的姐姐争夺皇太子之位……」
话到一半,克劳迪娅察觉卡穆伊正定定地注视着自己,便再也说不下去了。卡穆伊知道真相。特蕾莎此刻就站在他身旁。
「也许这话有些自视过高——但若我有什么闪失,好不容易盼来的和平恐怕便会崩坏。陛下以为如何?」
尼古拉皇帝没有表示赞同。但对卡穆伊而言,这已经足够了。
「……您是说,要我恳求您宽恕我对旧皇国犯下的罪过?」
听了卡穆伊的话,尼古拉皇帝的目光移向左右候立的骑士。那是在确认——若暗杀无望,能否当场将卡穆伊杀了。
「这朕明白了,可又怎么会去了共和国?」
「啊,好啊。」
「……这么说倒也是。」
然而,没有一个人敢回应他的目光。率兵的将领们没有自信能正面迎敌、斩下卡穆伊的首级,同时还能保证不伤到尼古拉皇帝一根毫毛。
见卡穆伊说得好像自己已经同意了一般,尼古拉皇帝慌忙表示异议。
「泰雷兹王,是曾迎娶我妻希尔德加德之人。即便不提这一层,我们也算是故交,便借着这条门路,选了诺尔特恩德作为静养之地。」
「若有人胆敢违背陛下的旨意呢?」
「他既为共和国的一员,自然如此。」
「那……」
就这样,一个拥立泰雷兹为王的国家,在帝国的承认下正式成立了。或许有人会批评尼古拉皇帝轻率。但会那样想的,只有对泰雷兹立国心怀忌惮之人、以及仍忠于旧皇国迪亚王国之人,绝不会是帝国的人。站在帝国的立场,不费吹灰之力便眼看着卡穆伊的领土缩水,高兴还来不及。
「难以启齿?」
「看来陛下也认为不能排除那种可能。既然如此,还是稳妥为上会更加妥当。」
既然失去刺杀卡穆伊的机会,尼古拉皇帝反倒巴不得他赶紧消失。不然,他随时都得提心吊胆,连觉都睡不安稳。
见克劳迪娅语塞,卡穆伊替她说明了泰雷兹的情况。他所说的都是事实。
话说到这份上,尼古拉皇帝便很难再挑不是了。抛开对卡穆伊的恶感不谈,方才这一番话确实没有可反驳之处。
这话不止适用于出于仇怨的暗杀。若是尼古拉皇帝下令刺杀卡穆伊,他也势必会让刺客抱着必死的觉悟去办。
卡穆伊遭人记恨是理所当然的。灭掉皇国的是卢瑟亚帝国,但把皇国逼到那一步的推手,无疑正是卡穆伊。
「那个叫泰雷兹的,也会向帝国臣服吧?」
「陛下有不同意见吗?」
「……朕准许了。」
尼古拉皇帝执意不肯让卡穆伊就此离去。
「这……何其宽厚之言。然而,除了我之外,共和国中还有许多旧皇国出身之人。他们也同样遭到深深的记恨吧。今日随行之人也无一例外,所以——」
「这座都城如今在我帝国的完全掌控之下。在此之中,绝不容许有人图谋扰乱天下安宁。」
「……什么事?」
「陛下此言,令人深感安心。然而,城内仍有不少曾侍奉旧皇国之人。想要防住那些人心怀叵测,并非易事。」
「……你连前夫都照料着?」
「这等胆敢违逆朕——违逆皇帝之人,朕绝不会轻饶。」
「……或许吧。」
尼古拉皇帝心中的警惕又加重了几分。
「本想说『那是自然』——」
「当然。共和国一直人手不足。我自认素来都是身处第一线的。」
「那么陛下,我等就此告退。」
尼古拉皇帝并不打算轻易放行。卡穆伊极有可能在打什么主意。况且帝国本就存着「若有机会便除掉卡穆伊」的念头。
「那么,宴会总该出席了吧?」
「感谢陛下的宽宏大量。此外,请允许我斗胆再求一事。」
「啊,正是。」
「还有什么事?」
「虽然承蒙邀约出席宴会,但恐怕难以奉陪,恳请陛下准许我等就此踏上归途。」
尼古拉皇帝怎么也无法理解卡穆伊的行事。
「泰雷兹皇兄他……」
克劳迪娅的兄弟们各自都得到了领地。只要不生野心,那也是足以过上相当奢华生活的领地。
「啊,不,那倒未必——」
「陛下允许贵族独立。泰雷兹王也同样期望独立,我不过是将安法昂作为领国割让与他,权当一份微薄的报恩罢了。」
「既然如此,朕便宽恕共和国所有人。因旧日仇怨而加害之事,朕绝不容许。」
这一点,尼古拉皇帝终于意识到了。或者说,是被迫意识到了。
总算设法把卡穆伊留下了。尼古拉皇帝心中如此想——可惜他想得太天真了。
若要解释起来,还得追溯到学院时代。而且恐怕说到那种地步,尼古拉皇帝也未必能够理解。
「朕有什么不明白的?」
「是克劳迪娅的哥哥吗。不过,朕记得她的兄弟应当都已被赐予领地了。何以会去当什么共和国之王?」
「……你这话——」
「其二,说来有些难以启齿。」
「而且,暗杀远比陛下所想的要容易得多。这一点,我再清楚不过。」
「他身染重疾,正在静养。那是一种危及性命的疾病,于是他交还了皇子之位,打算悠闲度过余生——然而奇迹般地痊愈了。」
「陛下明白了吗?这里还是应当力求万全。宴席我看还是免了吧。」
「其一,如前所述,我希望尽快着手搜查。」
听卡穆伊说另有顾虑,尼古拉皇帝露出了一脸的厌烦。
「你把那位恩人扶上了王位……」
「处以极刑。」
「这……说不准。」
「心中怀恨、欲图暗杀之人,一旦认定事成,便根本不会在乎自己的性命。」
时至今日,能与共和国谍报组织抗衡的势力并不存在。而且恐怕今后也不可能追上——除非将魔族拉到自己一方。
「等、等一下!」
「多谢陛下。今日未能奉陪之事,待到这天下稍安时,必定加倍奉还。」
确实,在尼古拉皇帝的印象中,卡穆伊无论是否在战场上,总是一线行动。
「原来如此。那真是感激不尽。」
「……不能出席的理由是什么?」
「唔。那便准许了。」
在座几乎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个「图谋」的人恰恰是说话者本人——但自然,没有人会站出来指出这一点。
「我本就是在都城里出生长大的。正因如此,恨我的人恐怕不少。在这样的地方,实在没有悠闲赴宴的心情。」
「你要亲自出马?」
「我能与妻子结为连理,全赖泰雷兹王成全。自知死期将至的泰雷兹王,曾为守护希尔德加德而护住了我。此事若要细说可就长了。总之,他是我的恩人。」
卡穆伊向尼古拉皇帝行礼,正要转身离去——
「恕我直言,陛下尚未意识到最关键的一点。」
——他早就料到,那个人不会坐视他就这样离开。
尼古拉皇帝实在无法理解,卡穆伊为何能与妻子的前夫和睦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