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繼者
《魔王之器》 · 月野文人 · 8180 字
盧瑟亞王國的王都莫斯克。
城內的大廳裏聚集了許多重臣,迎接來訪王國的使者。作爲國王代行,王太子臨席的玉座前,緩緩走上前來的是擔任使者的伊格納茨。
見此情景的王國重臣反應各異,但大多面露苦澀,可見對共和國的感情並不友善。
「初次拜見。我是阿滕克羅伊茨共和國的左軍將軍伊格納茨。」
「將軍?這可不是適合使者的職務吧?」
尼古拉王太子的態度從一開始也算不上友好。
「我國剛剛建立,職務方面尚未完全確定。此次我被選爲使節,是基於作爲我王近臣的立場。本意是向貴國表示敬意,不知您是否滿意?」
「……不。倒也沒什麼好在意的。」
卡穆伊的近臣——僅憑這一句話,伊格納茨就被視爲不可大意的人物。
「您能這麼說,那就太好了。那麼請允許我即刻傳達我王的口信,可以嗎?」
「啊,說吧。」
「對於貴國特意派遣祝賀使者參加王妃希爾德加德的婚禮儀式,我謹表示深切感謝。希望今後與貴國繼續保持友好關係。以上。」
「就這些?」
「是的。以上。」
「是嗎。那麼,確已收到。我會轉告陛下。」
「多謝。」
「如果話已說完,你可以退下了。」
「是。那麼就此告辭。」
伊格納茨順從地聽從尼古拉王太子的話,準備離開。見此情形,左右並列的重臣們略顯慌張。
「使、使者閣下。」
「嗯……好吧。東部獨立諸國領地與貴國新領地的交換。」
「虛張聲勢。」
王國以沉默回應,不願承認,但這毫無意義。無法說出口的事實,說明他們內心已經承認。
「即便是虛張聲勢,皇國與共和國處於敵對關係、戰爭不可避免,這是確鑿無疑的。問題在於屆時我國如何應對。」
王國的入侵之所以成功,多虧了共和國對皇國的牽制。即便明白,王國方面也無法說出口。他們不可能主動承認欠了人情。
「那你想讓我們怎樣?」
「但如果貴國與皇國結盟,首先要做什麼?貴國很清楚皇國會要求什麼吧?」
「是嗎?上次貴國動員兵力爲十三萬,這已接近最大動員數了吧?而皇國可動員的最大兵力可達十九萬。而且這還是排除了東方伯家的數字。」
接着,伊格納茨拿出了又一個籌碼。
「比如說,希爾德加德王妃的事。」
「這個,還未進行任何商談——」
王國並未掌握南方伯叛亂有平定跡象的情報。他們正拼命壓抑內心的動搖。
王國方面認爲答禮使者只是個藉口。事實也確實如此,但利用藉口的並非共和國,而是王國一方。只不過在場無人知曉此事。
「……您知道些什麼?」
「原來如此。那麼在考慮相應回報之前,我想先請教一下,貴國爲希爾德加德王妃準備了怎樣的地位?」
「那便是側室了……要將希爾德加德王妃納爲側室嗎?」
「這話聽起來,彷彿貴國認爲與我國的關係怎樣都行。」
「我國的王妃怎麼了?」
「我國自負,皇國的混亂源於我國及獨立的邊境諸國的存在。若失去這些,皇國只需將目光對準貴國即可。」
「那是當然。」
伊格納茨故作糊塗,但這對王國來說是一項重要的課題。
「相應的回報?是指金錢之類的東西嗎?」
「依我之見,是否最好不要再考慮希爾德加德王妃的事了?對我國而言,若將已正式成爲王妃的人送往他國,便如同賞賜一般。」
「已經收到了。但你既是作爲使者來訪,難道不該有其他各種事宜需要商談嗎?」
「我國——」
「但現實問題是,希爾德加德王妃在貴國。」
「那是貴國的判斷。只能說一點:皇國已自行切斷了與我國的談判渠道。他們決定將我國視爲敵人。既然如此,我國也將明確將皇國視爲敵人。」
「那是貴國應考慮的事。」
「絕無此事。我國一貫致力於與貴國保持友好關係。這一點在與皇國的戰爭中應該已經表明了。」
「那是——」
「那麼,告辭了。」
「我認爲這對貴國是極大的無禮。」
既然王國不願主動承認欠人情,那就由共和國迫使他們承認。
「恕我直言,那是貴國與皇國擅自決定之事,我國毫不知情。這件事您是否應向皇國提出?」
這種敷衍之詞,伊格納茨——或者說派他作爲使者的卡穆伊和阿爾特——不可能放過。
「不可能贏。」
「隨着時間的推移,皇國會越來越強。不僅是皇國騎士團,中央貴族軍似乎也在進行嚴格訓練。兵力被壓制,兵員質量也被追上,屆時恐怕會是一場與上次截然不同的苦戰。」
「那就讓我來說明吧。」
試圖以希爾德加德作爲談判籌碼的王國,反而落入了共和國的算計。
因爲有事先暗示,王國方面並未出現大的動搖。只是再次認識到共和國諜報能力之高。
「嗯——」
「……但我國也同樣如此。」
「若與皇國的談判不順,請考慮與我國談判。我國也準備了談判籌碼。」
「皇國提出的條件是全面割讓東部邊境領。以此作爲條件,要求與我國共同作戰。但貴國不可能接受。雖然皇國稱之爲東部邊境領,但那裏已是獨立國家。貴國必須在戰爭中將其奪下。」
「爭取時間又能怎樣?」
「貴國與我國之間,有什麼懸而未決的事項嗎?啊,尤莉安娜王女殿下作爲親善大使正在我國做客,我們會鄭重送其歸國,請不必擔心。途經皇國領地時,我國也會負責保護。」
「那麼,您希望談些什麼呢?」
伊格納茨的話中隱含指責王國無禮之意。對此,王國方面一時找不到反駁之詞。
「啊,不——」
「…………」
伊格納茨絲毫沒有接受王國說法的意思。
可那樣一來王國就難辦了。他們想利用希爾德加德這件事。
「王太子殿下已有正妃,所以沒有那個地位了吧?」
他們並非真的要求回報才提起希爾德加德的事,而是想向共和國賣個人情。
「賞賜?」
即便想強硬表態,也總覺得話題在被誘導,不敢貿然開口。
「那是——」
「希爾德加德王妃本應作爲我國的王妃迎娶。既然你們將她納爲本國王妃,難道不該有一句話交代嗎?」
「會是這樣。」
「……不必了。」
王國方面準確理解了伊格納茨話中的含義。
「嗯,那就有勞了。不過,不是這件事。」
「…………」
「你之後的行程尚未確定——」
「我想我已經妥善傳達了答禮之言?」
「……嗯。」
想逞強也說不出口。這是已經承認過的論點。
「曾經是皇國第一皇子的妃子、如今是我王之妃的希爾德加德王妃,要成爲下一代盧瑟亞國王的側室嗎?」
「既然將希爾德加德王妃交給了貴國,難道不該有相應的回報嗎?」
這樣一來,在皇國開始談判之前,就粉碎了其如意算盤。自以爲此時已瞭解皇國真意的王國,爲了反制,將會推進各種考量。
「正妃與側室,相應的回報難道不是有很大差別嗎?」
「需要說明這意味着什麼嗎?」
「恕我直言,上次戰爭中貴國之所以能佔據優勢,很大程度上是因爲初期階段皇國騎士團本部及北方伯家軍被我方牽制,未能投入戰鬥。您不這麼認爲嗎?」
「……原來如此。既然如此,貴國不是更應該努力改善與我國的關係嗎?」
無非是與共和國共同作戰。這一點王國也明白。
「其他事項?那是什麼呢?」
伊格納茨的說法合乎情理。關於希爾德加德的事,共和國沒有理由被指責。
「能否獲勝暫且不論,若對方攻來,我們只能應戰。而且,我國戰敗對貴國也不利吧?」
「我國是在皇國衆人面前迎娶希爾德加德王妃的。這意味着皇國認可了此事。如果貴國要說什麼,不也應該是針對皇國嗎?」
「現在可以一戰。在皇國準備尚未就緒的現在。」
最終,伊格納茨充分完成了使者的職責,退出了會場。這一點從目送他退席的重臣們的眼神中可以確認。從明顯的敵視轉變爲困惑的視線,反映了王國本身的動搖。
「什麼!? 」
「這我知道。」
「如今試圖破壞這一關係的,正是貴國。我國對此深感遺憾。」
聽到這裏,王國——至少重臣們的意志,已大大傾向於與共和國協調。
「話雖如此——」
「……能告訴我們是什麼嗎?」
「皇國的使者不久將會訪問貴國。」
「在與皇國談判時,請務必充分考慮這一點。」
正如伊格納茨所說。王國方面沒有反駁的餘地。
「這樣談不下去了。那麼我就直說吧。在考慮從我國獲取條件之前,不妨先想一想,你們能向皇國提出什麼樣的新和談條件?」
「我們當然會向皇國提出。但關於此事,我認爲也有必要與貴國好好談談。」
「皇國可以獲得平定南方叛亂、恢復國力的時間。待國力恢復後,再來與貴國談判?如此反覆,進一步恢復國力。」
伊格納茨刻意使用的「賞賜」一詞,果然引起了王國的反應。
「……是,有何吩咐?」
「……明白了。」
「現在無論承諾什麼,只要皇國提出的條件更高,便毫無意義。難道不是嗎?」
出於個人感情,尼古拉王太子唾棄般地說道,但這並未對重臣們的心情產生任何影響。
如果共和國能戰勝皇國,那也有可能戰勝王國。這是王國臣子難以承認的事。
「什麼?」
「我認爲這對雙方都有利。請考慮一下。好了,我方確實已無其他要談之事。可以就此告辭了嗎?」
「還沒有破壞。」
「你們打算與皇國開戰?遠比我國弱小的貴國?」
「皇國也明白這一點。明知如此還要提出,不過是爲了爭取時間。如果貴國堅持索要希爾德加德王妃,他們大概會說『等我們從共和國奪回她再說』。」
「那是——」
「難道要與共和國聯合作戰——」
「不必聯合作戰。讓他們自行其是即可。相比之下,更重要的是共和國的條件。」
「……那條件算什麼?不光是交換領地嗎?」
感情用事的尼古拉王太子拒絕思考。只要稍加思考,就該明白這是多麼有吸引力的條件。
「不僅僅是交換。皇國的東部中央地區是抵禦我軍入侵的堅固之地。若能獲得此地,對日後進攻皇國具有重大意義。」
「從北部進攻即可。」
「新領地前方有東方伯家的防線。那也是抵禦我軍進攻的堅固之地。即便擁有北部,進攻皇國也非易事。但中央地區對我方而言,將成爲易守難攻之地。」
「那是……不,我們被騙了。怎麼能上這種當。」
尼古拉王太子仍被對卡穆伊的憎恨所束縛。
「對共和國也有利。共和國與獨立諸國是同盟關係。但如今被東方伯家領地隔斷。軍事上集中於北部是合理的。」
「……但能做到嗎?雖說小國,但要改變國家的位置——」
即便如此,尼古拉王太子也無法否定這一說明。他所能做的,也只是對可行性提出質疑。
「能做到吧。這說明共和國對東方諸國有足夠的影響力。」
「不,可是——」
但也輕易地被臣下駁回。將個人感情摻入國家大事的尼古拉王太子纔是錯的。此時,他應該慶幸有不受此影響的臣下。
「若爲王國的利益考慮,這是值得充分研究的提案。即將成爲一國之主的王太子殿下,請您摒除私情,思考何爲王國的最佳選擇。」
「我並未被私情所困。」
「那就好。不必立刻得出結論。待聽取皇國方面的說法後,再做判斷即可。」
「……嗯。」
若在此事上表示反對,將被視爲感情用事。尼古拉王太子被臣下巧妙地釘住了。
◇◇◇
「我不認爲僅僅是爲了被尊爲霸主。」
「希爾德加德與臣同齡。作爲王太子殿下的妃子,年齡上稍有不合。」
「是的。但願如此。」
「陛下問這個,似乎有些奇怪。」
「至少如今的皇國已忘卻此事。而王太子殿下也並未有此念。我是這樣認爲的。」
「喂,那可不行吧?」
「這種事能做到嗎?」
對卡穆伊而言,大陸稱霸不過是艱辛麻煩之事。若有人願意代勞,他真心希望有人接手。
「什麼意思?」
盧瑟亞國王以認真的表情思考着卡穆伊的話。見此情形,卡穆伊覺得可以多說一些關於魔族的事。
「久違了。卡穆伊·克洛伊茨參見。」
猶豫片刻後,卡穆伊報出了希爾德加德的名字。
「……若阿列克謝在世,你認爲會如何?」
「不得而知。但從母親那裏聽說的爲人來看,若得知真相,或許會做與我相同的事。」
「或許是吧。但這是總有一天必須有人去做的事。」
盧瑟亞國王露出由衷期待的表情。至少在卡穆伊看來是如此。
「是的。所有的,生靈。」
「嗯。是瓦西里誇大其詞了。沒什麼,只是有些征戰疲勞。休養一下便會好轉。」
若因不可能而放棄,卡穆伊從一開始就不會做任何事。正是因爲相信前方有光明,他纔不惜引發戰爭。
「陛下是爲了什麼而追求大陸霸權?」
得到國王的回應後,瓦西里引導卡穆伊進入房間。房間裏,臥在牀上的亞歷山大二世國王獨自等待着。
「是嗎。你在做阿列克謝未能做成的事。」
對這意外的提問,卡穆伊的視線轉向瓦西里。明明是對方召見自己。被問及來意,卡穆伊不知該如何作答。
「魔族可曾對王國露出過獠牙?當然,我知道漫長的歷史中曾有與魔族的紛爭。但那或是王國挑起的事端,或是即便來自魔族,也並非全體魔族,而是一部分魔族所爲。這與某個人族挑起爭端並無區別。」
「由你來做?」
「哦。是嗎。娶了王妃啊。可喜可賀。你也到了這個年紀了。」
「陛下應該也在追求這個目標。能否做到姑且不論,陛下所追求之事,我沒有理由不可以追求。」
「這倒也是。」
不僅爲一國,也不僅爲人類,而是以大陸安寧爲目標的人物。這樣的人,除了卡穆伊,不可能再有。
「至少,我希望寫下第一步。能做到何種程度,我不知道。但若我做不到,總會有下一個人去做。這是爲此邁出的一步。」
「那是——」
「孩子終歸是孩子。未必一定武藝出衆。」
「……需要統治整個大陸。」
「……那不是無可奈何之事嗎?」
「是嗎……那麼,你的國家是爲了什麼而存在?」
「爲了創造這片土地上所有生靈都能安寧生活的土地。」
「那也略有不同。」
「原來如此……」
「我的國家中,也有人族。」
「那麼,王妃是哪位?」
「有何不同?」
卡穆伊淡然回答了國王的疑問。
「哦,確實是久違了。看你精神不錯,再好不過。」
「那並非指盧瑟亞王國的繼承人吧。」
「嗯……也罷,說得也是。但不可懈怠鍛鍊。」
卡穆伊直視着盧瑟亞國王的問題,給出了回答。他只是陳述了共和國的理念。
「……所有生靈嗎。」
「……說得對。」
瓦西里急中生智想出的理由是這個。
亞歷山大二世國王口中也未能說出在世者的名字。
盧瑟亞國王似乎知道希爾德加德,又似乎不知道。
「是的。」
「那是當然。不過,這還是個尚未出生的孩子的事。或許有些操之過急了。」
「是作爲大陸霸主,懷有爲大陸帶來和平、爲所有生靈帶來安寧之意志的人。」
「那麼,這次有什麼事?」
這次換上了一副略帶怒容的表情。若父親在世,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卡穆伊不自覺地如此覺得,這般自然的對話仍在繼續。
「哦,進來。」
「那麼,陛下之後有繼承人嗎?若有,請告知其名。若那人當得起此任,我隨時願意轉爲輔佐那人。」
卡穆伊猶豫着該如何問候,最終選擇了近乎私人的應對方式。盧瑟亞國王也如常回應。
「你認爲朕如何?」
強調「所有」,是爲了明確這不僅是爲魔族。
「就是這裏。陛下,卡穆伊大人到了。」
實際上阿列克謝前王太子是何等人品,卡穆伊無從知曉。只是,卡穆伊希望那位拯救了自己母親的阿列克謝前王太子,是一位出色的人物。
「沒有別人。」
「即便武藝不出衆,也不意味着不行。若在其他方面有所長處便好。我是這樣想的。」
「希爾德加德?那不是本該成爲尼古拉王妃的女子嗎?」
「爲何?是認爲尼古拉不值得你效忠嗎?」
「嘛、嘛——」
「爲何?」
「是啊……聽到了好話。雖然還想一直聊下去,但有些累了。」
關於魔族的事,卡穆伊也決定如實相告。因爲關於共和國的事,說謊也無濟於事。
「不同?」
「託您的福。陛下也比我想象中精神,我便放心了。」
「卡穆伊大人日前迎娶了王妃。特來向您報告。」
「歷代盧瑟亞國王,以及皇國的皇帝們中,也有人懷有志向、渴望霸權。老實說,我認爲誰來做都可以。只是,當今時代——」
「是的。」
「啊,稍等。」
「是我疏忽了。就此告辭。」
「還有何事?」
「若有此必要,我會以此爲目標。」
「魔族作爲一個整體種族,並不尋求與人族的紛爭。尋求戰鬥的,始終是人族一方。」
亞歷山大二世國王也在試圖統治整個大陸。大陸的霸主便是這樣的存在。
卡穆伊猶豫了片刻是否要肯定,但考慮到這個問題從盧瑟亞國王口中說出的意義,他決定如實回答。
「……是的。」
「我的國家中,不僅有人族,也有魔族。王太子殿下不會承認魔族爲國民吧。」
「若陛下要做此事,在陛下一代之內能夠完成嗎?」
「你與那姑娘的孩子,會是何等強者啊。令人期待。」
「並非關乎王太子殿下器量如何,而是我們所追求的目標有所不同。」
「……名叫希爾德加德。」
若不如此,魔族將滅亡。不僅是魔族,精靈族也必將走上同樣的命運。
「說起來,你建國了。」
在伊格納茨作爲使者謁見尼古拉王太子之時,卡穆伊正在瓦西里的引導下,前往國王的房間。
「……不能。」
「嗯?」
亞歷山大二世國王叫住了正要離開房間的卡穆伊。
「……啊,當然。」
「是嗎……也罷。那個姑娘,還是配你更合適。那般烈馬,尼古拉怕是駕馭不了。」
「只是可能性而已。」
「所以你統合魔族建立了國家。爲了擁有對抗人族的力量。」
「那是——」
「聽起來像是夢話?」
至少,他在戰場上的活躍似乎還記得。
「把那把劍帶走。」
亞歷山大二世國王所指的方向,有一把卡穆伊熟悉的劍。
「……那是先王的——」
「是你父親的劍。作爲兒子,作爲後繼者,應由你持有。」
「可是——」
「拿着便是。」
「……是。」
放置在牀邊的劍,是卡穆伊先前歸還的阿列克謝王太子殿下的遺物之劍。卡穆伊拿起劍,輕輕行了一禮,離開了房間。
「多謝您。」
一出房間,瓦西里便向卡穆伊道謝。卡穆伊對此露出輕微的驚訝表情。
「你不知道嗎?」
「知道什麼?」
「我本以爲被騙了,但原來如此,陛下連臣下也騙過去了。」
「怎麼會……」
也就是說,將卡穆伊誤認爲孫子是謊言。這是連瓦西里也不知道的事。
「他到底打的什麼主意……連劍都收下了。也罷。那麼,我就此告辭。我會立刻離開城堡,不必驚慌。」
「誒?」
雖說是告辭,但這裏是國王寢殿門前。距離城堡出口還有相當距離。
「不,因爲我不想被襲擊。若演變成那樣,雙方都無法收場吧?」
「確實如此——」
「您當真考慮讓卡穆伊·克洛伊茨作爲後繼者嗎?」
「何事?」
便已匍匐在卡穆伊腳下。另一方面,他對此感到悲哀,也有一絲作爲父親想給尼古拉王太子機會的心情。
「陛下,您怎能如此說。王國仍需陛下之力。」
「呵,真是謹慎。」
然後,亞歷山大二世國王的思緒再次回到霸者的軌道上。意識混沌或許確是事實,但事到如今,已無關緊要。
「陛下——」
「……是。」
「若朕只是盧瑟亞國王,或許能做得出。但作爲霸者的朕,卻不能如此。正如他所說。作爲霸者,朕的使命是考慮這片大陸上所有生靈的安寧。」
「不,不會那樣。他並非繼承朕的位置,而是將以自己的方式走上霸者之路。朕所做的,只是沒有堵住那條路而已。」
「但那樣會成爲危害王國的存在。」
「……明白了。若萬一出現那種情況,我會考慮的。」
「不,誒?」
轉眼間,卡穆伊便從原地消失了。這簡直和真的被甩掉了一樣。
「他真不是朕的孫子嗎?朕總覺得對他心軟。明知如此,與他交談時,卻總是不由自主地被他的話所說服。真是頭疼。」
放棄追趕的瓦西里回到了國王的房間。
「朕也忘了。究竟是爲了什麼,纔想讓王國成爲大陸霸主。是爲了創造沒有戰爭的世界。方纔,朕想起來了。」
這是清醒之言,還是果然因病所致?瓦西里未能得到答案。
「被他甩掉了。他說若被襲擊,雙方都無法收場。」
「那是——」
「身體狀況不佳並非謊言。若朕在此刻半吊子地引領王國,反倒對尼古拉不好。尼古拉自有尼古拉的考量。若要推進他的想法,就需要儘早行動起來。否則,等回過神來——」
「那就要看尼古拉如何應對了。」
知曉這一事實的,唯有亞歷山大二世本人與瓦西里。而這一事實,永遠不會爲他人所知。
「尼古拉不是他的對手。考慮到將來,即便被人說卑鄙,還是殺了那傢伙爲好。」
「若他在一代之內成就此事,而王國抗拒此舉已屬徒勞之時,請爲民衆着想。莫要徒勞掙扎,令民衆受苦。」
而另有一人,雖只是候選,卻被認可爲後繼者——作爲亞歷山大二世的霸者之路的繼承者,以及歷代夢想成爲大陸霸者的諸多國王與皇帝的後繼者。
「還說『被騙了』。」
「但您並未下手。爲何?」
「真快啊。」
「怎麼會?」
要殺卡穆伊,需要讓他落單並使其大意。爲了創造這一局面,他絞盡腦汁想到了這個策略。
「所以就在這裏告別吧。若被王太子那邊質問,就說被我甩掉了。」
可以說,盧瑟亞國王的後繼者在這一天正式確定了。自此以後,王國迅速將體制轉變爲以尼古拉王太子爲核心。
若不堵住,卡穆伊將統御大陸。亞歷山大二世國王是這樣想的。而另一方面,他也認爲自己的兒子無法平息大陸的戰亂。
「陛下?」
「我會站在堵住卡穆伊·克洛伊茨道路的一方。」
「……原來如此,被看穿了。」
「那就好。好了,確實累了。朕要歇息了。」
亞歷山大二世國王已經放下了作爲盧瑟亞國王的身份。
「理所當然。你是王國的臣子。但請聽朕一言。」
「之後便交給尼古拉了。朕對他太過心軟,對王國不利。」
「爲何要做這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