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言
《魔王之器》 · 月野文人 · 8498 字
等到阿爾特回到孤兒院,卡穆伊他們聚集在主教分配的房間裏。達克也在場。
「達克也要聽嗎?」
回來的阿爾特對計劃外的參與者有些驚訝。
「啊,雖然可能沒什麼直接用處,但我覺得收集信息,並據此思考,這種經驗還是有的好。」
「那倒也是。」
卡穆伊他們離開後,達克也必須做類似的事情。
「而且,我們也還不成熟。思考的頭腦越多越好。就算想不出好主意,一起思考也不會白費。」
對卡穆伊他們來說也是一種演練。他們還只是學生。真正的實戰,要等到參與領地政治之後。
「那麼,我這就開始說明目前瞭解到的情況。雖然早就料到了,但我們的同班同學真是人才寶庫啊。而且不只是優秀那麼簡單。」
阿爾特立刻開始報告他調查到的事情。
「什麼意思?」
「首先,還是先說明一下皇國,或者說皇室的現狀比較好。關於繼承人的問題。」
「要說到那個程度嗎?」
阿爾特要開始講的內容,似乎超出了卡穆伊的預想。
「我說同班同學人才濟濟,就是這個意思。首先是皇帝,他已經年邁了。恐怕已經無法再炫耀昔日的武勇了吧。政務大部分已經交給皇太子了。不過,他的威嚴並未衰退。作爲統治皇國的皇帝,這一點沒有任何改變。」
「應該是吧。」
當代皇帝是憑藉其武勇,大大提升了皇國威勢的人物。基於這樣的功績,其權威不會輕易削弱。
「然後是下任皇帝皇太子。這個地位也很穩固。本來皇太子在立儲之前就沒有競爭對手。從小就接受帝王教育,雖然在武勇方面沒有實績,但應該能順利登上下一代皇帝的寶座。」
「……這不是完全沒問題嗎?」
本該是關於繼承人問題的談話,但阿爾特的說明裏,似乎沒有任何問題點。
「這話由你這個貴族來說?」
「原來如此。有點明白了。」
「誰知道。那方面的事還沒調查到。」
「因爲是正妃的次女。」
「那倒是。但是,事情不會就這麼結束吧?」
「誰會贏,現階段還看不出來。」
「孩子那麼多嗎?」
「差不多。但是,可能是因爲皇帝時期的反抗,爲皇太子的下一代做的準備有點過頭了。」
「哎呀,真是精彩。這個年紀就已經全部定好結婚對象了。」
「真的。這樣一來,正妃的女兒,皇女的聯姻對象是……」
但是,隨着阿爾特接下來的說明,卡穆伊對皇太子的惡感很快就消失了。
「一開始不是說了嗎?多的是老婆。除了正妃的姐妹,其他全是同父異母的兄弟姐妹。」
「還會更像的。長子的母親身份低微。可能也因爲這個,據說皇太子沒有明確指定下任皇太子。雖然有形式上的繼承權,但真的只是形式。今後,這隨時可能改變。」
「連預測都不行嗎?」
「……這算多嗎?」
十二歲就想着怎麼改善貧民窟,或者算計有力貴族家,這纔不正常。
與皇帝相反。卡穆伊理解爲,這是孩子很多的意思。
「這是對方主動示好。」
「東方可以忽略嗎?」
「次子嗎?」
騎士是士爵。比卡穆伊本家的克洛伊茨子爵爵位還低,或者說,士爵之下只有準男爵或準士爵等一代貴族。
「對。撇開後盾不談,長子繼位是順理成章的。但皇太子沒有公開宣佈。是覺得爲時過早,還是另有打算,這就不知道了。」
「但是,繼承權第五位,到底想做什麼呢?」
而且,對此,兩方伯拒絕了通過婚姻建立聯繫,表示希望珍視純粹的個人友誼。可以認爲彼此間存在着超越主從的情誼。
「因爲她那麼說了。繼承權前三位的,都會和有力家族聯姻。那樣的話,皇族的力量會大大削弱吧。我想她是在預見到這一點後,才說要獲得對抗的力量。」
「六個側室嗎……原來如此,皇太子殿下很認真,果然還是很重視正妃啊。」
「哦。終於有點繼承人問題的樣子了。」
「不管怎麼說,可能是重視正妃吧?而且如果不出意外,長子會繼位,所以第二位也只是形式。」
正室與側室的爭鬥。這是在吟遊詩人的歌謠和古老故事裏常聽到的。當然,那些都是虛構的。
「……另外兩個人呢?會支持其他皇子或皇女嗎?」
「……血緣不會太近嗎?」
有六個側室,爲什麼還說重視正妃,阿爾特不明白。
貴族之間也盛行聯姻。表親結婚什麼的很平常。過去也不是沒有血緣更近的人結婚。
「是不是這樣?側室來了就好好履行義務。但孩子出生後,就到此爲止。然後又回到正妃身邊。」
「騎士團長那邊不太清楚。可能是想支持看起來會贏的一方吧?不管怎麼說,騎士的爵位是最低的。除非有特殊情況,否則想和皇室聯姻基本不可能吧?」
「現在才?之前應該已經聯姻過很多次了吧?」
實際上到了第五位,基本沒有繼承的希望了。只是,克勞迪婭給卡穆伊的印象,和繼承權第五位這個事實,在卡穆伊心裏對不上。
「那要看皇太子的長子。如果他是個會乖乖聽皇妃話的人,最好也確認一下。如果是那種認爲『女人不該參政』的男人,就忽略。」
「想靠繼承權競爭獲勝太遙遠了。需要除掉的人太多。而且還有姐姐在。你覺得那位公主殿下會考慮那麼遠嗎?」
東西方伯爵家的意圖明白了。但是,同年級還有另外兩人。是有力家族的子弟。
「皇女比皇子地位高嗎?」
「克勞迪婭·維爾布魯克皇女,按繼承權來說是第五位。」
「嘛,隨她去吧。對我們來說重要的是,誰會贏。以及那個人的爲人。」
阿爾特最初說的「人才」除了能力之外的另一層含義。卡穆伊也明白了。
「就算本人沒那個意思,母親以及她的孃家可能已經……即便如此。來學院,增加幾個盟友,又有什麼意義呢?」
「八個。」
作爲四方伯之一的東方伯爵家。與皇族的婚姻關係,早就存在了。
「說得直白點就是這樣。而最大的問題是,關鍵的正妃只生了女兒。」
「那還真是……有點同情了。是把皇太子當種馬嗎?」
「沒錯。西方伯爵家正好有合適的男性。又是同班同學登場。」
那將決定未來皇國的走向。卡穆伊他們想知道的,不是優秀與否,而是對邊境領地的看法。
「……只能從東西兩家確認了嗎?」
「孩子多了也麻煩,太少了也不安,是嗎?」
「是啊,她不該來學院。首先應該集結皇族的力量。不管誰成爲下任皇太子,乃至再下一任皇帝,皇族都應該團結一致支持那位皇帝。如果能做到,維持皇族的發言權並不難。因爲本來就沒有給有力家族可乘之機。如果現在的長子沒有後盾,皇族自己就應該成爲他的後盾。」
魔道士團長的女兒也和卡穆伊他們同年級。
「當然是長子第一位。其次是正妃的女兒。再然後是另一個側室的兒子。對皇太子來說是次子。之後是……說明起來太麻煩了。」
「順便問一下,皇子皇女總共有多少人?」
「對了。順便問一下,那位同學殿下呢?」
「別說姐姐了,其他人看起來也不可能。那樣的話,敵人果然不是皇族而是貴族嗎?」
卡穆伊的表情變得苦澀。
「對。特別是西方。這邊雖然不知道會得到什麼稱號,但可能是作爲皇帝代理人掌握實權的人物。最好確認一下他的爲人。」
「但是那樣的話……對了,皇太子沒有公開宣佈長子是繼承人。」
如果目的不是個人的皇位繼承,那就是作爲皇族的行動。不過,這在卡穆伊心裏,還是有點沒想通。
「我倒是覺得,皇太子的意向可能會起很大作用。南北兩家不是沒動靜嗎?雖然也有沒有適齡子嗣的原因,但這兩家是不是真心向皇帝,以及繼承人皇太子宣誓效忠呢?嘛,作爲臣下這是理所當然的。據我調查,這兩家的家主與皇帝交往很深。以皇室爲重而行動,也就是說,我認爲他們會遵照皇太子的意向行動。」
女性可以繼承皇位,這不在卡穆伊的知識範圍內。
北方伯爵家、南方伯爵家,是與現任皇帝並肩作戰的關係。可以說是戰友。
「怎麼調查那個長子的爲人?」
「首先是長兄。支持他的是東方伯爵家。是想通過幫助沒有後盾的長兄,來提高影響力吧。當然,不會僅此而已。似乎也在覬覦正妃的位置。」
「沒聽到過那種傳聞。倒不如說,聽說性格很認真。可能正是因爲認真,出於義務感才接受了別人安排的側室吧?」
既然男性有剩餘,就會在意女性那邊是否也有剩餘的。卡穆伊是抱着這種想法問的,但阿爾特的回答有點不同。
貴族有側室並不稀奇,但卡穆伊對此有牴觸感。而且,聽說不止一兩個,這讓他對皇太子產生了不好的印象。
如果真如阿爾特所說,就不會有繼承問題了。
「這個預測很精彩……但是錯了。」
「……比想象中高啊。」
「但是,到那時現在的東方伯爵已經不在了。是想在自己這一代獲得榮華吧。明明已經很繁榮了,真是貪心。」
「是吧?歷史悠久的皇帝家族。血腥的繼承爭鬥過去應該也有過。不過,這次是否會發展到那種地步,畢竟還不知道。」
「現在的順位是?」
「沒錯。有力家族試圖介入。這時,我們的同班同學終於登場了。」
「對。意外的是,次子也沒有後盾。明明是男性中的第二位。是因爲第二位的皇女勢力太強嗎?這方面目前還不清楚。因爲沒有貴族敢反抗東西方伯爵,所以盯上了皇國魔道士團吧。」
「哦,真的嗎?」
「是不是已經做不到那種地步了?」
「那倒也是。但是,那樣的話,那傢伙會成爲皇帝嗎?」
對皇室來說,應該希望與四方伯家平等交往。如果下一代皇妃是東方伯爵家的相關人士,那麼再下一代,恐怕就會輪到北方或南方伯爵家。
過去也有過擁有兩位數皇子皇女的皇帝。八個人,有點微妙。
如果重視長幼順序,自然應該是長子繼位。卡穆伊是這麼想的,但皇太子沒有公開宣佈這件事讓他有些在意。
「……是啊。果然在這個年紀推測男女之事還是太難了。」
「如果東西方兩敗俱傷,就有機會了。大概是這樣吧。不過畢竟還有南北兩家,可能只是渺茫的夢想。但只要能增強軍方的影響力,可能就覺得足夠了吧?」
「那倒是。我們才十二歲。」
「爲什麼這麼想?」
下任皇太子之爭。這變得激烈的可能性相當高。
「……皇太子很好色嗎?」
「也有可能是在等待那個『特殊情況』。」
「假設可以的話……氣氛就變得緊張了。」
「那種事能被認可嗎?」
「其他家族也一樣。而現在,與皇族關係最近的是西方伯爵家。因爲皇后是西方伯爵家的人。」
「這倒沒關係。既然把正妃的長女定爲第二位,後面的也應該按出生順序吧?同學殿下是皇太子的第五個孩子。」
「多的不是孩子,是老婆。除了正妃,還有很多側室。」
「如果成爲王妃,影響力就會一下子被改寫。真是徒勞。就算這次成了正妃,遲早也會被推翻吧?」
「實質上會那樣吧。但形式上,終究是皇太子的孩子成爲皇帝。也就是女帝。」
「另一個人呢?」
阿爾特嘴上這麼說,但皇妃干預國政之類的情況,除非發生重大變故。他認爲基本可以忽略。
「即便如此,正妃的孩子還是很少。」
如果卡穆伊的推測正確,側室那邊就相當可憐了。是否算得上「認真」有點微妙,但卡穆伊也沒想那麼深。
「不是全部。騎士團長的兒子是自由的。」
「問題出在再下一代。皇太子沒有競爭對手。這意味着皇帝的孩子很少。雖然這意味着不會發生繼承問題,但似乎有很多廷臣對此感到不安。是考慮到皇太子萬一出事的情況。」
「那確實沒辦法。別說本人了,連他身邊的人都接觸不到。現在在他身邊的人,都是未來皇國重臣的候補。我們沒法接近。」
無官無職,而且還未成年的卡穆伊他們能伸手的,只有學院內部。
「那樣的話,果然只能從同班同學入手了。但是怎麼辦?照現在這樣,很難調查吧?」
因爲班級不同,很難得到信息。更何況,他們身邊總是圍着隨從。根本沒有接觸的機會。
就算想從周圍入手,但接近他們的人畢竟受過良好教育。絕不會說多餘的話。
「我有個提議。」
一直在爲這事煩惱的阿爾特想到了一個主意。
「什麼提議?」
「好了,終於輪到盧茨出場了。」
「哦,我?讓我搞計謀可不行啊。」
盧茨雖然也在場,但那只是爲了瞭解情況。盧茨從一開始就放棄了自己思考。聽說輪到自己出場,盧茨有點慌了。
「不是讓你策劃計謀。我想讓盧茨當誘餌。」
「誘餌是什麼?」
「稍微展示一下實力怎麼樣?」
「……啊,是這麼回事啊。」
聽到阿爾特這句話,卡穆伊似乎明白了。
「我不明白什麼意思。」
當事人盧茨還是沒理解。
「東方和西方似乎都喜歡人才。想把優秀人才拉進自己的派系。如果知道盧茨擁有足以成爲自己部下的實力,對方應該會主動接觸。」
「所以是誘餌……那個,不一定非得是我吧?」
這時,一直默默聽着的達克插話了。
通常都是這樣。骯髒的工作,趁主人不注意就處理好,纔是優秀的部下。
「是嗎?」
「……是嗎。」
「是嗎?」
這不是害羞敷衍的場合。這麼想着,卡穆伊正了正表情,開始說道。
「爲什麼?」
彷彿看穿了盧茨的想法,阿爾特說不能讓卡穆伊去。
「我拿到了教科書。」
「所以不會成爲同伴。盧茨你也這麼想。不管怎麼說,盧茨你太容易心軟了。要是產生不必要的感情,以後會喫苦頭的。」
「大概明白了。但是阿爾特你呢?」
「不,盧茨的我明白。」
「不過有風險。主要是對卡穆伊。」
「我,在知道自己不能使用魔法的時候,感覺人生的所有門都關閉了。周圍的態度驟變,在家裏、在學院,總是被用白眼看,覺得整個世界都對我充滿了惡意。」
「那,接下來輪到我了。」
「是啊。達克也是我們的夥伴。」
「聽着,把卡穆伊拉進派系,就等於拉攏未來的克洛伊茨子爵。可能會把目光轉向他的本家。而且,萬一他父親那邊受到壓力怎麼辦?」
阿爾特和卡穆伊關係算不上好。達克記得,阿爾特對卡穆伊的行動更多是持批判態度。
據說這五個人,爲了給世間帶來和平而奮起時,立下了誓言。阿爾特突然提起了童話故事裏出現的故事。
「……不太好解釋。」
「……煩死了。到時候,好好想個相應的對策不就行了?」
「謝謝。」
阿爾特說道。
卡穆伊緊繃的心,在來到孤兒院後一下子放鬆了。那是他價值觀改變的瞬間。
有點被落下的,是卡穆伊。
只是,達克對盧茨的理由不感興趣。盧茨跟着卡穆伊,是理所當然的事。
「……那倒也是。那就沒辦法了。」
稍微思考後,卡穆伊否定了阿爾特的擔憂。
如果沒有其他人選,就只能自己上了。盧茨也不是那種因爲討厭就一味鬧彆扭的孩子。
「哦。」
「卡穆伊你也是吧?」
「好好好,那請吧。」
「怎麼了,達克?突然開口。」
「卡穆伊是我的目標。我覺得只要追逐卡穆伊的背影,我就能走到任何地方。出生在孤兒院的我。對未來一片迷茫的我,卡穆伊爲我指明瞭方向。所以,我會永遠跟着卡穆伊。爲了活出我自己。」
「當卡穆伊無論如何都要做的時候,阿爾特你能阻止嗎?」
「如果對方是可能成爲朋友的人呢?」
「但是在孤兒院的時候,那只是痛苦。就算聰明,也不會因此得到學習的機會。就算學了,也找不到能發揮所學的工作。我曾經是這麼想的。」
「什麼啊,突然說這個?」
「啊,是啊。」
不相信任何人的阿爾特也有例外。那就是卡穆伊。
「沒錯。」
「這我承認。」
「對。卡穆伊你是怎麼看待我們的?」
「也許吧。但是,這件事是瞭解對方爲人的好方法。是那種會坦然使用骯髒手段的性格,還是不容許不正當行爲的潔癖性格。不管哪種,似乎都沒法好好相處。」
「我?」
「害羞的是我。這種事我不會再說第二次了。」
「……或許能成爲盟友。」
「那種東西能展示嗎?」
「但是謀略呢?」
「啊,我會注意的。」
「……是夥伴。……好好說說吧。既然大家都說了。」
「對了,你們知道始祖與四英雄的誓言嗎?」
「不能讓卡穆伊去做吧?」
「接下來輪到卡穆伊了。」
「不,聽說阿爾特要跟着卡穆伊的時候我很驚訝,但一直沒機會問原因。阿爾特你爲什麼決定跟着卡穆伊呢?」
「我知道。是施壓的方式吧。爲了得到盧茨而不擇手段的話,危險就會波及到我。」
「聽得我都害羞了。」
過於意外的答案讓達克發出了驚訝的聲音。另外兩人雖然沒出聲,也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接着,盧茨也說出了認可達克爲夥伴的話。雖然以前也是夥伴,但現在是作爲共享目標的夥伴,重新確認。
「卡穆伊可能會受到壓力。但盧茨你終究是卡穆伊的臣下。可以堅持說與克洛伊茨子爵家的意向無關。」
舒茨阿爾滕初代皇帝與四英雄的誓言。在皇國還沒被稱爲皇國之前,只是一個弱小國家的時候,爲這個世界的荒蕪而憂慮,聚集到一起的五位夥伴。
「現在我周圍充滿了對我的好意。所以我想變強。爲了保護自己,保護支持我的夥伴們。大家說是託我的福,但我能這樣努力,是託大家的福。有夥伴在,這對我來說是最大的救贖。我對此心懷感激。」
「怎麼了?你們倆怎麼回事?」
卡穆伊曾認爲整個世界都是自己的敵人。
「……但是,應該不會。」
「但是,從被家裏拋棄、離開學院、以爲失去一切的那個瞬間開始,我周圍的惡意就消失了。說實話,剛來孤兒院的時候覺得很不可思議。大家對我不會魔法這件事毫不在意。那我之前煩惱的到底是什麼呢?」
「那是什麼樣的誓言?」
與阿爾特的擔心相反,卡穆伊覺得這是個試探對方的好機會。無論對方做什麼,他都有信心能應付大多數情況。
「我不行。劍術和魔法都入不了他們的眼吧。」
「對我來說很重要。雖然這麼說有點那個,但我認爲自己比一般人聰明。」
阿爾特的想法是,這並非家族之間,而純粹是個人問題。
「那兩個人看起來都很認真。算是大貴族的驕傲吧?我覺得他們不會選擇骯髒的手段。」
夥伴們毫不害羞地說着令人難爲情的話。卡穆伊還是第一次看到他們這個樣子。
因爲是一起生活的達克這些孤兒才知道的事。不是指學習,阿爾特天生的聰明才智,在日常生活中就能感受到。
讓邊境受苦的是皇國,但方伯家也並非無關。方伯家除了自己的領地,也有施加影響力的力量。其他有力貴族也一樣。
「但是阿爾特對卡穆伊肯定心軟。」
阿爾特的視線從盧茨移向卡穆伊。
「不能絕對肯定。就算本人不做,周圍的人也可能做。」
「但是,發生了什麼事吧?」
「但是卡穆伊來了,一切都變了。剛想學習,教科書就出現在眼前。剛想活用所學,侍奉貴族的道路就出現了。對我來說,卡穆伊是光。是照亮我前進道路的光。爲了活用那道光,我不介意成爲影子。我的影子越濃,就意味着卡穆伊的光越強。」
達克對這樣的卡穆伊要求發言。
「因爲卡穆伊你也容易心軟吧?特別是對陷入困境的人,格外心軟。」
「也是啊。」
聽了阿爾特的想法,這次盧茨想說說自己的理由。
「……我們不會背叛你的。一輩子都不會。」「我也是。」「我當然也是。」
雖然用這種話來掩飾害羞,但達克被盧茨的決心稍微感動了。受此影響,他也想說說自己的想法,於是開口了。
「這就是對卡穆伊心軟啊。不過,可以問個問題嗎?」
「那,我也說。我雖然沒能跟着卡穆伊,但卡穆伊也像給他們倆一樣,給我指明瞭人生的目標。雖然不知道能否達到。和大家在一起的時間,可能只是其中很短的一段,但我認爲大家是走在同一條道路上的夥伴。因爲這麼想,我覺得今後也能努力下去。」
「什麼啊。讓我說說嘛。」
「什麼啊?我纔不會相信別人。絕對不會表現出心軟的地方。」
「那我呢?」
說出這種話,就等於承認阻止不了。
對於阿爾特的發言,達克投以懷疑的目光。
說這話的阿爾特,也認爲卡穆伊有容易心軟的地方。
「是盟友,不是同伴嗎?」
這就是阿爾特的決心。阿爾特在這個年紀就已經認定,骯髒的工作是自己的職責。他知道,爲了讓作爲光的卡穆伊閃耀,需要像自己這樣代替他弄髒雙手的人。
來自方伯家的壓力。如果對方動真格的,內容肯定會相當嚴苛。
「那當然。對方可是方伯家的人啊?如果拋棄家族,成爲獨立的個人,也不是沒有可能,但那不可能吧?」
「所以有我在。如果卡穆伊表現出心軟的地方,我會阻止的。」
「什麼?」
「我們也來立個類似的誓言怎麼樣?我們幾個。」
「什麼啊,那個?」
「……比我想的要正經。」
「哈!? 就因爲這個?」
如果是優秀人才,卡穆伊和阿爾特也是。
英雄傳奇對男孩子來說是憧憬。卡穆伊他們也不例外。
「我記得是……『吾等在此聚集立誓。願將餘生全部奉獻給受苦的民衆,必爲這個世界帶來和平。縱使出身成長各異,但願死時能在同一地點、同一時刻。』大概是這樣。」
阿爾特憑記憶說出了誓言的內容。會在這裏提出來,說明他很喜歡這個故事。
「可以是可以,但四英雄是四方伯的祖先吧?要立同樣的誓言嗎?」
方伯爵的地位,是對四英雄在皇國建國時貢獻的獎賞。對於敵視方伯家的卡穆伊來說,模仿他們有點牴觸。
「那倒也是。那怎麼辦?」
「這樣如何?『縱使出身成長各異,目標卻始終如一。即便有人中途倒下,也必繼承其遺志,繼續前行。我們的一生,都在同一志向之下。』」
「……不錯啊,那個。」
達克對卡穆伊想出的詞句,佩服地低語道。
「啊,那樣更好。死在哪裏、什麼時候都無所謂。如果有該做的事,我已經做好了爲此賭上性命的覺悟。」
「啊,沒錯。」
阿爾特和盧茨也同意。對於心中已發誓要支持卡穆伊的兩人來說,這個更符合自己的想法。爲了卡穆伊,如果需要,可以捨棄生命。他們已經下定了這樣的決心。
「那就這樣。最後部分統一就行了吧。」
「好。」「就那樣。」「哦。」
「縱使出身成長各異,目標卻始終如一!即便有人中途倒下,也必繼承其遺志,繼續前行!」
「「「「我們的一生,都在同一志向之下!」」」」
「然後——」
阿爾特接上了本該結束的誓言之後的話語。
「「「將我全部的忠誠,獻給卡穆伊·克洛伊茨!」」」
「誒?」
此時的他們大概想不到吧。在後世,他們這一天的誓言,會像始祖與四英雄的誓言一樣,在人們之間傳頌。
「我即使身在遠方,忠誠也獻給卡穆伊大人。」
「請多指教,卡穆伊大人。」
「先說好,我們的忠誠不是給克洛伊茨子爵家的卡穆伊,而是給卡穆伊個人。就算你再次拋棄家族,我們的忠誠也不會改變。別忘了這點。」
「……謝謝。」
「你們……」
「後面是作爲臣下的誓言。今後也請多指教了。卡穆伊·克洛伊茨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