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出的一步
《魔王之器》 · 月野文人 · 7535 字
舒茨阿尔滕王国的王都安法昂。表面上保持沉默的舒茨阿尔滕王国,内里却颇为喧嚣。
原因在于旧舒茨阿尔滕皇国的臣子——那些舍弃迪亚王国、转仕舒茨阿尔滕王国的人们。
「陛下。现在正是应该起兵的时机。」
「又是『正是时机』。」
对这种已经不知听过多少遍的台词,泰雷兹王一脸厌烦。他倒想吐槽一句:哪来这么多「正是时机」,但生性怕麻烦的泰雷兹王连吐槽都懒得做,只是左耳进右耳出地听着。
「这一次才是真正起兵的良机。不,应该说,若此刻不起兵,这样的机会恐怕永远不会再来了。」
正在热切试图说服泰雷兹王的,是原皇国骑士团将军法尔科·克诺尔。
「没有必要。要说几遍你才明白?」
「为什么?讨灭迪亚王国,夺回皇都米特尔布尔克,是我等的悲愿啊。」
泰雷兹王可没有这种悲愿。舒茨阿尔滕王国本就是被卡穆伊他们硬塞过来的。他不是自己想当才当的这个王。
「米特尔布尔克什么的,不需要。」
「米特尔布尔克是皇国的都城啊。」
「要这么说的话,这里的安法昂可是皇国创生之地。这块地方成了都城,还不够吗?」
安法昂是舒茨阿尔滕皇国的发祥之地,是始祖与四英雄举事之地。比起后来才有的米特尔布尔克——也就是如今的韦斯特米德——格调还要更高。当然,这是以旧皇国的标准来说的。
「话虽如此——」
法尔科·克诺尔正是被旧皇国价值观束缚的人。面对泰雷兹王的话,他无从反驳。
「听好了。眼下是稳定国政的时期。必须从方方面面整顿国家,让国民过上富足而安心的生活。如此重要的时期,怎么可能去打什么仗?」
舒茨阿尔滕王国是刚刚建立的国家。要安定国政,堆积如山的事等着去做。打仗根本不是时候——这就是泰雷兹王的考量。
「可是,若此刻不起兵,帝国将愈发坐大霸权,皇国的复兴就不可能了。」
法尔科所期望的是皇国复兴。这个想法本身就与泰雷兹王南辕北辙。
「嗯。既然你能叫得出来,我便不会拒绝。」
「那是……」
「那封书状现在在哪里?与其他书状笔迹比对,应该能分辨真伪。」
「我是说万一。」
那份热忱引起了泰雷兹王的注意。泰雷兹王所知的叛乱局势,并不至于让人狂热到这种地步。
看来纵使对米哈埃尔而言,千年也是一段漫长的时光。
「假如你的书状落到了帝国手里,他们会怎么想?」
「答复了。是口头吗?」
「那封书状是怎么到你手上的?」
舒茨阿尔滕应履行的使命,是成为诺尔特恩德——成为魔族的盾牌。不让这份使命被荒废,正是自己的职责——泰雷兹王如此认为。
面对突然开始自言自语起来的泰雷兹王,法尔科困惑不已。
「叛乱正在发生。」
「谁说了帝国没有统御大陆的力量?」
这话里带了点刺。地上的事应由居住在大地上的人来管——这本该是约定。天上的存在介入地上发生的战争,未免有些奇怪。
然而此刻,浮现在卡穆伊脑海中的并非奥尔,而是一个与奥尔极为相似、气质却截然相反的「女性」。称其为女性并不准确,甚至称其为「人」是否恰当都未可知。
为什么泰雷兹王会追问这种事?法尔科开始感到不安。
「怎么可能,那种事——」
「米哈埃尔。可以这样称呼您吗?」
「……比我想象的更大胆。或者说,该叫愚蠢?不,是哪种现在还无从判断。」
在交给正统之王以前,绝不能失去舒茨阿尔滕王国的存在意义。
证明书状系伪造的手段已经失去了。若法尔科写下的回信落入帝国手中,伊森伯格家将被逼入绝境。
「那密使是如何找到你那里的?」
两人相会,应是千年以上未曾有过的事。若这样还说不算久别,那卡穆伊无法想象那是怎样的时间尺度。虽然以当下来说,已经足够难以想象了。
上次见面时,卡穆伊能在米哈埃尔面前站立,是靠魔剑卡穆伊支撑着的。但此刻,卡穆伊没有那份支撑,依然站着,还在说话。了解到这一事实,米哈埃尔发出了感叹之声。
无人出声。并非所有人都能认同。恐怕大多数人根本不理解泰雷兹王这话的意思。
西德维斯特王国与奥本海姆王国的叛乱。泰雷兹王认为它不可能成功。
不清楚法尔科下了多大决心,但他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是吗。看来你对时间的感知,与人类并无不同。」
「说得是。确实是久违了。」
其实,或许正如法尔科所言,叛乱的势头确实在增长。它正悄无声息地、像潜行一般试图将人们卷入其中,或许正蔓延着一种冰冷的气息。
「是由密使送来的。」
米哈埃尔读出了卡穆伊的心思,这样说道。
「什么例外?」
「我想的确是好久不见了?」
如此重要的书状,为什么不送到自己这里,而是送到了法尔科手上?泰雷兹王对此深感疑惑。
「……会成为我国引诱其叛乱的证据?」
「这是事实。伊森伯格家送来了书状,上面写着要为复兴皇国而举兵。东西方伯都要起来了。作为盟主的我国,没有不起兵的道理。」
「当、当然没有。我回答说要先禀报陛下,之后再作答复。」
「不,密使说要有书面的东西作为确实送达的凭证,所以……有什么问题吗?」
「好久不见——我该这样问候吗?」
夜空中悬着一轮银辉满月。那是一轮令人想起昔日舒茨莱伦皇国学院后院里见过的月亮——那般美丽的月亮。那是卡穆伊新的人生的开端,是与奥尔命运般相遇的瞬间。
「……法尔科·克诺尔。视情况而定,你可能会被处死。」
「罢了。要是改了主意,随时来说。好了……一味偷懒,只会任人宰割。得稍微动动脑子了。」
「这个世界的崩溃——这般规模的混乱,我们是不能容许的。」
「现在还不能开战。我拔剑举盾之时,只有履行我国使命之时。」
「这次您去和奥尔谈便是。对于您的感知来说,这也是久违了吧?」
「…………」
「都走到了那一步,为什么不进城来?」
安法昂的城被三重城墙环绕。粗略划分的话,最外侧是平民居住的区域,其内侧是贵族与骑士居住的区域。更里面才是城本身。
「嗯,我知道。这次是我凭自己的意志降临大地的。其实上一次也是,但意义完全不同。」
「若帝国没有统御大陆的力量,就必须有人取而代之。而最有资格成为那个人的,不正是身为皇国皇族的陛下您吗?」
与那存在相见,对卡穆伊来说是第二次。但那次存在所散发的、压迫周遭的气息,却远远凌驾于第一次之上。
「我并没有追求皇国复兴。这一点我应该说过好几次了。」
为何她会出现在自己面前?这个疑问的答案,由那存在亲自道出。
「正是。哪怕实际上根本没写过怂恿叛乱的书状,也会被当成写过。」
卡穆伊心中顶着极其强烈的抗拒,念出了米哈埃尔之名。
「那是——」
「你隐约已经猜到要谈什么了吧?」
「陛下?」
法尔科的热情也越发高涨。
「……是吗。」
送达的书状并没有留在法尔科手中。至此,泰雷兹王心中的疑虑化为了确信。
「为什么?」
「……你为何会这么想?」
◇◇◇
「不。我猜是与战乱有关,但为何您会为此特意现身,我完全不明白。」
经泰雷兹王指出,法尔科此刻也终于感到了不自然。
「什?! 」
这意味着,对这存在而言,时间的流逝与人类不同。
「如何……他出现在了我的宅邸……」
「怎么可能。」
分不清那声音是耳朵听到的,还是直接在脑中响起的。总之,连那存在的话语本身,都带着压迫卡穆伊的力量。
「我有事要找的是你。若她知道我来见过了你,她会生气的吧。」
「哦?没有魔剑就站在这里吗。」
「伊森伯格家就要站起来了。」
根据情况,舒茨阿尔滕王国也可能无法置身事外。
「迟早会平定。」
卡穆伊没有抱怨。因为抱怨也没有意义。
「是有例外的。」
旧东方伯家——伊森伯格家会起兵?泰雷兹王认为绝无可能。
「……没写过?」
能够寻常地回话,正是卡穆伊才能做到的事。若精神软弱之人,被这种直直砸进心头的感触所慑,怕是当场就要昏厥过去。
「我国倒是没事。虽然会被怀疑,但不构成叛乱的铁证。可伊森伯格家呢?」
「原来如此。那就无法证明是真的。同样,也无法证明是假的。」
甚至可能被帝国不问缘由地攻打。届时伊森伯格家会如何反应?卡穆伊——诺尔特恩德又会如何应对?
「不满吗?若是不满,就离开这个国家。舒茨阿尔滕王国不是皇国。灭亡之前的皇国已经不再是舒茨阿尔滕了。我不打算重蹈覆辙。」
「虽然我不愿这么想——你该不会已经给那密使回了信吧?」
卡穆伊早已明白,对方要找的是自己。而且正如所料,不是什么好事,是会让奥尔生气的事。也正因料到如此,他才想挣扎一下,看看能不能免了这场谈话——可垂死挣扎终究只是垂死挣扎,怎么可能行得通。
「……这条命,随时献给王国。」
这句令法尔科惊愕不已的话,从泰雷兹王口中蹦了出来。
「那个……书状本身我只见过一眼——」
「魔剑的话,现在不在我手上。若有要事,请去找奥尔。」
「但是,我不能去见她。」
「我可不记得举行过勇者选定仪式。」
「世界崩溃?我不认为事态会严重到那种地步。」
严格来说,他只承诺了会将收到的书状内容如实禀报泰雷兹王。
要进入贵族和骑士居住的区域,必须在环绕该区域的城墙上设置的几处门关办理手续。密使既然办了手续,却放弃了进城——这意味着什么?
「不,平定不了。叛乱的势头只会越来越猛。」
「是吗。也告诉其他人。无法认同我所认为的舒茨阿尔滕王国存在意义的人,立刻离开这个国家。今后没有信念的人,是撑不下去的。」
既然能叫得出来——也就是说,也有叫不出来的人。理由卡穆伊也明白。仅仅是呼唤名字,心头上承受的负荷便比接受米哈埃尔的话语还要沉重。
到这一步,法尔科终于明白自己犯了错。但他还不清楚自己到底错在哪里。
那是一个令卡穆伊几乎不由自主就要跪下的、压倒性的存在感。那份神圣,不是居于大地者所能披戴的。
「……我并没有做出任何承诺。」
突然被抛来一个「世界崩溃」,卡穆伊毫无头绪。
「等到发生了就来不及了。我必须在那之前阻止。」
「……阻止战争吗?」
「不,阻止你。」
「诶?」
要阻止的不是战争,而是自己。卡穆伊不明白米哈埃尔在说什么。
「战争是人的业。无法将其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但同样是战争,也有可以容许的战争,与不能容许的战争。」
「……这就是神的想法吗?」
卡穆伊正引发着战争。但他并不认为战争是正当的。战争是恶,挑起这战争的自已也是恶。他早已觉悟,自己的罪是不可饶恕的。
「神的旨意,可不是你该妄加揣测的东西!」
一股强烈的愤怒之情,直直砸进卡穆伊的心里。
「……我没有揣测。我只是在问。」
卡穆伊扛住那股冲击,反驳了过去。
「……即便是我,也没有资格去揣度神的旨意。」
那一瞬流露出的动摇转瞬即逝。米哈埃尔给出了一个并没有回答卡穆伊问题的回答。
「那容许的战争与不容许的战争,该由谁来判定?」
米哈埃尔说自己也不明白神的旨意。既然如此,祂凭什么能说出容许不容许——卡穆伊如此追问。
「……魔剑卡穆伊,当真不在你手上吗?」
「您应该看得出来吧?」
「……是啊。我知道,它确实不在。」
卡穆伊想救的,本该是住在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
城深处的斯蒂芬皇太子寝室门外,传来了呼唤声。
「警告……不如说是威胁吧?」
「……你要留下吗?」
「……特蕾莎,如果你曾经信任、尊敬的人,有一天可能会变成敌人,你会怎么做?」
「诶,是吗?那今晚也——」
但那是另一回事,与塞蕾涅无关。经特蕾莎一问,卡穆伊重新确认了这一点。
「你在担心塞蕾涅吧?」
「西德维斯特王国会被打进来,你是在担心这个吧?」
「详细情况,我自己也不清楚。」
斯蒂芬皇太子以略显高亢的声音准许她入内。
事态正在朝卡穆伊不希望的方向发展。这会通向米哈埃尔所说的「不容许的战争」吗?这种事无论怎么想都得不出结论。并非此刻才开始想,是一直在想却始终没有答案。因为容许与否的标准根本无从得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卡穆伊明明这么痛苦,却还在忍耐着,可迪弗里特却想把这一切都毁掉。」
「是。卡穆伊大人托我带话。」
「在担心吗?」
或许是因为卡穆伊的想法传了过去,米哈埃尔突然切入了正题。卡穆伊理解到,祂是不想再继续这种没有意义的对话了。
从城里逃走——这倒是在预料之中。正因如此,才一直在提防着不让他这么做。可斯蒂芬皇太子不明白,他为何还要特意把这件事通知自己。
「……我直接说正事了。立刻停止战争。不,你若执意要打,那也随你。但我不容许你把魔族卷进去。」
「他说,今后的战争并非魔族对人族之争。魔族身处哪个阵营,都不该有问题。」
「诶?」
「可以问理由吗?」
希尔德加德虽然爱吃醋,却不喜欢别人点破这一点。当然,以希尔德加德的性子,嘴上不会抱怨什么。但对卡穆伊和特蕾莎来说,她嘴上不说也能传达出来的那种东西,才更让人发怵。这种感受,只有这两个人懂。
若卡穆伊离开了城,米娅自然也会一同离开。斯蒂芬皇太子如此想到。
「卡穆伊大人将离开这座城。未及当面向皇太子殿下告辞便离去,恳请宽恕此无礼之举。」
「……原来如此。」
「辨别敌人?」
「……我会战斗。」
「不抛弃同伴,这才是卡穆伊嘛。正因如此,你对别人才那么冷淡就是了。」
斯蒂芬皇太子的预想落空了。而且是朝对他有利的方向。
「是吗。」
米娅推门进屋。她一如往常穿着侍女的装束。明面上的职务,正是斯蒂芬皇太子身边的女官。
「是吗……也是。我也受够了。而且,也差不多该怕希尔德加德大人了。」
「为什么我的战争会变成那样?我不明白。」
这是卢瑟亚帝国成立前不久发生的事。此刻,卡穆伊正在回想它。
「不了,回诺尔特恩德吧。我已经受够了。这个地方也好,窝在这里闷头烦恼也好。」
「原来如此。」
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惜命了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连无关之人都要一并背负——变得如此傲慢了呢。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忘记了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呢。
最后留下一句带着些许温情的话,米哈埃尔便从卡穆伊眼前消失了。
「警告已经传达了。我祈祷你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这是彻底的威胁。而且内容比卡穆伊预想的还要严重。不只是针对他个人,米哈埃尔是在说,祂可以对活在这世界上的所有人施加危害。
「……诶?」
「我想听的就是具体内容。」
「有些事情想与您说。抱歉在这样的时刻打扰,能请您给我一点时间吗?」
这一夜,卡穆伊和特蕾莎从城中悄然消失了。翌日,得知此事的卢瑟亚帝国众人将陷入大乱,但在此之前——
「这话可千万别在希尔德面前说。」
「我知道啦。」
「为什么?」
「就是如此。」
「这种时候?」
「米娅吗。怎么了?」
身后传来一个带着担忧的声音。是特蕾莎。
「担心什么?」
「他说,今日就此告别。」
「因为打不赢就不去打,那和丢下卡穆伊不管是一样的。如果卡穆伊错了,那就算这场战斗毫无意义地结束,不去战斗也是不行的。」
「说是坏事……不如说,是发现彼此信任着走下去的道路,其实并不相同。」
米哈埃尔再一次流露出动摇之色。原来祂意外地脆弱——这个念头在卡穆伊脑中逐渐成形,他拼命将它们压了下去。
斯蒂芬皇太子仅凭声音便知道来人是谁。那是作为与卡穆伊之间的传令兵而留在身边的魔族女子米娅。
「是吗。那可得好好想办法才行。我也讨厌现在的迪弗里特。以前就讨厌,现在更讨厌了。讨厌到连他曾想杀你这件事都不肯反省的地步。」
「你不想救她吗?」
「……什么意思?发生了什么?」
「是吗……你也是到今天为止了吧。」
稍作思考后,特蕾莎这样回答。
「你的战争,会毁掉魔族,毁掉这个世界。」
特蕾莎几乎没有可能胜过卡穆伊。明知会输还要去应战——卡穆伊想知道特蕾莎的心情。
自己看起来很痛苦——这倒是早就知道的事,但又被特蕾莎点了一遍。
「……共和国会倒向敌方吗。战乱要扩大了。」
「我并不求你的认同。这是警告。若你就这样照你自己的想法继续打下去,这个世界会毁灭。我们不可能容许这种事,届时便不得不采取行动来阻止。」
阿滕克罗伊茨联邦共和国若倒向叛乱一方,事态将呈现与以往不同的展开。这一点斯蒂芬皇太子非常清楚。
特蕾莎和卡穆伊的对话对不上。过去这是常态,但如今已很罕见。因为特蕾莎总是先体察卡穆伊的心情再开口。
「敌人究竟是什么——他说连他自己也还不知道。他还说,希望皇太子殿下也能仔细辨别清楚。」
「有什么事?」
那么,该怎么办?这个决定,卡穆伊同样无法做出。
「无论卡穆伊大人愿不愿意,事态已经开始运转。他已经无法再静观其变了。」
「……啊、啊啊,无妨。进来吧。」
迪弗里特在做些什么,那些情报也一点点传入了卡穆伊耳中。那绝不是因为认识就可以原谅的事。
斯蒂芬皇太子一时没能理解米娅这句传话的意思。
米哈埃尔所说的「行动」具体是什么,卡穆伊尚不清楚,但绝不会是什么好事,这一点确切无疑。
「我的话……是卡穆伊吗。那是因为卡穆伊做了坏事吗?」
「为了守护魔族。」
「……不,你这么问的话,我当然想救。」
「……卡穆伊大人说,随我自行决定。」
「你怎么理解是你的自由。但我可以告诉你:神的怒火,有时会给所有居住在大地上的人带来悲剧。」
「你对他可真是恨得深。」
「失礼了。」
「是啊。迪弗里特我是有些看法,但塞蕾涅是另一回事。」
「那你打算怎么办?」
卡穆伊没有回答特蕾莎,而是反问回去。他还无法下定决心。
这些念头,在卡穆伊心中流淌而过。
「……算是担心吗?」
「他说想赶在今晚之内告知您。」
「总觉得,最近净是特蕾莎在教我东西。」
「就算对手是卡穆伊,我也会战斗。我知道自己不能像希尔德加德大人那样阻止卡穆伊。但即便如此,我还是会去战斗。」
「……是啊。」
「……什么?」
「这一点,皇太子殿下迟早也会明白的。」
「是吗……传话的内容呢?」
「这……要由皇太子殿下判断。即便我想要留下,若殿下不准许,也是做不到的。」
「塞蕾涅对卡穆伊来说,还是同伴吗?」
担心的人分明是特蕾莎。
「我已经几乎没有让魔族参与战斗了。而且我所进行的战争,也是为了守护魔族。」
特蕾莎期待着与卡穆伊共度炽热一夜,然而——
明日便又能见到他。卡穆伊每天都在和自己交谈。明知如此,却特意托米娅传话——想必是极重要的事。斯蒂芬皇太子收起了先前略微松弛的心情。
卡穆伊完全不记得自己想过塞蕾涅。脑海里浮现的,是与米哈埃尔的那番对话。
「……皇太子殿下。」
「啊、啊啊。说得对。」
「……那就留下吧。我不会让任何人说三道四。」
米娅的说法表明她有意留下。斯蒂芬皇太子如此判断,便命她留下。
「遵命。谨从殿下吩咐。」
米娅接受了留下。但这句话对斯蒂芬皇太子来说,略有些不够味道。
「不是那个意思。照你自己的意愿……不,算了。今后也拜托了。」
斯蒂芬皇太子本想说出那番话,却说到一半便住了口。因为他觉得,自己与她并不是能够说这种话的关系。
「……是。我很乐意。」
对斯蒂芬皇太子流露出的真心,米娅也报以回应。
至此,这一夜两人的对话便结束了。此后恐怕也不会立刻有什么进展,或许就这样什么都不会发生,就此过去。
即便如此,身为卢瑟亚帝国皇太子的斯蒂芬希望魔族米娅留在自己身边,而米娅也回应了这份心意——这件事本身,便有意义。
卡穆伊所期望的异种族共存。在眼看就要受挫的这个时刻,踏出了新的一步——虽然微小,却确确实实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