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對而不能相擁
《魔王之器》 · 月野文人 · 6175 字
卡穆伊從帝都莫斯克消失,已經過去了三個月。
盧瑟亞帝國傾盡全力進行了搜索,卻連他離開了帝都的痕跡都未能捕捉到。
另一方面,帝國手忙腳亂的動作落入了各國注視其動向的眼中,很快便得知了卡穆伊逃出帝都的事實。
卡穆伊的行動意味着什麼——這一點很容易推測。事實如何根本無關緊要。敵視卡穆伊的人,不敵視卡穆伊的人,都按照各自希望他如此行動的盤算去揣測他行動的含義,並擅自認定便是如此,隨即也行動起來。
其中最先採取行動的,自然是第一個得知卡穆伊出走的盧瑟亞帝國。
此前待命於西部邊境附近的尼古拉皇帝直轄軍。原本的三萬加上援軍合流,已達六萬之衆的兵力再次一分爲二:一半作爲尼古拉皇帝直轄的本軍,兼作壓制中央諸國聯盟的部隊留在原地,另一半則侵入西德維斯特王國聯合的領土。
之所以終於採取了此前一直猶豫不決的軍事行動,並非僅僅因爲阿滕克羅伊茨聯邦共和國將要行動這一危機感。勇者的存在是更大的因素。
在與西德維斯特王國聯合的戰鬥中,勇者證明了他們能夠擊敗魔族部隊——這一事實,讓盧瑟亞帝國軍更容易地下定了行動決心。
帝國從迪亞王國都城韋斯特米德召來了結束選定儀式後五名勇者中的一人——萊奧·貝托爾,將其配屬到三萬侵攻軍中送出。
與此同時,將西部駐留軍集結起來,並讓另外兩名勇者——凱文·奧克與埃爾溫·弗爾隨行,開往舊皇國東方伯——伊森伯格家的領地。此舉意在牽制有叛亂嫌疑的伊森伯格家,同時將阿滕克羅伊茨聯邦共和國軍從北方的諾爾特恩德拉出來。即便是盧瑟亞帝國,也認爲一口氣決出勝負、直接進攻對方根據地諾爾特恩德,時機尚早。
不過,帝國只是避免進攻諾爾特恩德的戰鬥而已,並非在與共和國交戰上有所猶豫。迪亞王國軍兩萬也已從韋斯特米德出擊,正開往安法昂。這也是爲了將共和國中軍從諾爾特恩德拉出來的作戰。
停滯已久的大陸西方戰況,一下子變得熾熱起來。
在這之中,彷彿被世界遺忘了一般散發着寒意的,是韋斯特米德。按理說它位於戰亂中心也不奇怪,然而大部分軍隊都已出發,這裏完全感受不到戰鬥的氣息。
那倒也罷了。一段時期駐留軍帶來的熱鬧早已成爲過去,再加上貧民街被燒燬,暗巷花街的活力也消失殆盡。
韋斯特米德處處瀰漫着荒廢的氣息。
城內也一樣。向帝國臣服之後,大批臣下與傭人離去所造成的空缺,至今仍未填補。想補也無從補起,因爲大多數貴族都已經離開了迪亞王國。在這種狀態下,軍方重臣也幾乎全部出外了。
若讓經歷過昔日皇國時代的人來看,甚至會懷疑這還是不是同一座城——不要說活力了,連人氣的影子都消散了。
「……今天也很閒啊。至少,要是讓奧斯卡先生留下來就好了。」
城的最深處。這間曾是舒茨阿爾滕皇國皇帝、如今是迪亞王國國王私室的房間裏,克勞迪婭獨自呢喃着。
近來,迪亞王國的國政議題幾乎全被軍事佔據。而負責商議軍事的軍方如今不在王都。連國政會議的議題都沒有了。
「……難道,你早就知道了?」
「……說不定現在也不算晚哦。只要我們彼此殺掉彼此的伴侶就好了。我去殺掉那個蠢皇帝,卡穆伊就去殺掉希爾德加德。」
「沒關係的。還沒到致死量嘛。」
讓卡穆伊停下腳步的是——
「什麼想什麼呀,我跟卡穆伊是老交情了,而且我一直都在看着卡穆伊呀。卡穆伊就沒想過嗎?」
「爲什麼!? 爲什麼會選那種女人!? 我哪裏不好了!? 喂,我也有魅力的哦?喜歡我這副身體的男人的也有呢。」
「連這種事都有人告訴你嗎?」
克勞迪婭又提高了嗓門。情緒起伏之劇烈,讓卡穆伊完全摸不着頭腦。
「……我沒有想過。」
「是嗎……」
「來,請吧。」
「……果然,還是跟去戰場上就好了吧。可是又很害怕就是了。」
「是別人告訴我的。」
這是瑪麗與卡穆伊他們在皇國學院就讀期間共同製作的魔道具。瑪麗茲壺正燒着水。
「是啊。」
她是不想說,還是認真的——卡穆伊分辨不出來。唯一明確的,是得不到答案這件事本身。
「我口渴了,去泡杯茶吧。」
「卡穆伊你們真厲害啊。學生時代就能做出這種東西。」
剛這麼想,克勞迪婭又突然冷靜下來開始說話了。
「好久不見。你來了呀。」
「看點書吧。」
「……果然,不行嗎。卡穆伊對我,果然一點感覺都沒有呢。」
「對。可是,只喝一點點是不會死的。不會死,但頭會暈暈乎乎的,心情變得莫名奇妙……習慣了之後,那種感覺又非常舒服。」
「是嗎……我想過。我在想,如果卡穆伊不是選了希爾德加德,而是和我在一起的話,會怎麼樣。我會爲了讓卡穆伊當上皇帝而努力的。」
「這不是當然的嗎。我可是舒茨阿爾滕皇國的皇帝呀。雖然現在不是了。」
克勞迪婭端起兩隻杯子,回到了卡穆伊麪前。
顯然是可疑的粉末。被當着面大大方方撒上那種東西的茶,怎麼可能喝得下去。
這根本不是生氣不生氣的問題。那樣的事根本不可能發生。
從克勞迪婭的話中,卡穆伊明白那撒下的粉末,正是毒殺索菲莉亞王女所用的毒藥。
舒茨阿爾滕皇國的始祖,是魔王與那位女王之間生下的兒子的孩子,也就是孫輩。克勞迪婭正流淌着那份血脈。
「我讓人保養過了。還換了一些零件。」
克勞迪婭這句問候。完全出乎意料的反應,讓卡穆伊愣住了。
面對這件早已忘在腦後的魔道具,卡穆伊心頭湧起一陣懷念。
「那種事怎麼可能做得到!」
想起這一點的克勞迪婭,沒能把後面的話說出口。
更讓他喫驚的是,他從來沒見過克勞迪婭如此激動失態的樣子。
卡穆伊警戒着,以爲她是要叫人過來。
「爲什麼!? 爲什麼是那個女人!? 」
爲了排遣無聊,克勞迪婭想着讀點什麼。她從坐着的牀上起身,正轉過身面向書架時——
這樣說着,克勞迪婭將手中杯子裏的茶一飲而盡。
「瑪麗茲壺。我弄到手了。」
「我又沒想殺你。是想讓卡穆伊明白我的心情。」
「……你在想什麼?」
「沒關係的。我來泡。東西都準備好了。我喜歡喝茶嘛。」
「試試看嘛。來,抱抱我試試。你就是爲了這個纔來的對吧?爲了和不被任何人發現的我來相會。」
「不對。不被任何人發現地相會——確實沒錯,但我怎麼可能會抱你。」
「……我和卡穆伊,也是不被允許的,對吧?」
「如果我們兩人結合的話,周圍的人都會生氣的吧?」
有陷阱的預感。即便真有陷阱,那是什麼樣陷阱,卡穆伊也毫無頭緒。
「…………」
「我不會讓你那樣做的。」
「……最後撒的粉末是什麼?」
「什麼意思?」
「對。總覺得很美好,對吧?不被允許的愛。可那兩個人卻將它貫徹到底了。」
「誒?」
「……還能動啊。」
「那是不可能的。」
克勞迪婭的自言自語頓住了。她沒有任何能稱作愛好興趣的東西。然而從前她從未感到過無聊。因爲那時她從不獨自一人。
就算舉辦舞會,也沒有貴族會來參加。更不用說想辦個餐會,連能邀請的人都沒有。況且,克勞迪婭壓根也沒有那種心思。
韋斯特米德的城中,有一座與諾爾特恩德相連的轉移魔法陣。這恐怕是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特別魔法。
卡穆伊完全不明白克勞迪婭在爲什麼生氣。自己與克勞迪婭之間根本沒有任何戀愛情感——卡穆伊是這麼認爲的。
但克勞迪婭卻理解爲他在說自己不可能成爲皇帝,便加以否定。還附帶上了「殺掉希爾德加德」這樣過激的發言。
克勞迪婭無視卡穆伊的話,繼續說了下去。
「是嗎。」
「爲什麼!? 你能抱特蕾莎,爲什麼就不能抱我!? 」
卡穆伊心想,自己與克勞迪婭結合的可能性根本不存在,便如實說了出來。
克勞迪婭又把另一隻手裏的那杯茶也喝光了。
「我和卡穆伊結合在一起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對吧?入學之後,第一個正經和卡穆伊說話的人可是我呀。」
彷彿看穿了卡穆伊的心思,克勞迪婭說由她自己來泡茶。這話似乎不假——克勞迪婭走去的方向,桌上擺着茶具。
「……是索菲莉亞王女被灌下的毒嗎?」
「…………」
「……卡穆伊。」
卡穆伊心中的警惕不斷膨脹。或許那已不是警惕,而是恐懼。
克勞迪婭的話,在卡穆伊聽來,就像她知曉這魔法陣的存在一樣。
「纔沒有那種事。我會努力的。敢礙事的人,我會統統打倒。希爾德加德也好,迪弗裏特也好,我會殺掉他們。」
卡穆伊心中有數。若能問出這個答案,來此的目的便算達成了一半。
「……若我問是誰,你會告訴我嗎?」
連克勞迪婭的父親都不知道轉移魔法陣的存在。是卡穆伊告訴他的,但隨即那人便人事不省,在那之後,克勞迪婭應該一次都沒有聽他說過纔對。
「……天什麼時候才亮啊。現在還剩幾個時辰呢。」
「你在說什……」
「……我沒關係的哦。如果能和卡穆伊變成那種關係,就算被周圍的人恨多少,我也不在乎。」
「我一直在後悔沒能救下姐姐大人,想多少理解一點姐姐大人所受的痛苦。」
「……想過什麼?」
「卡穆伊知道嗎?那座魔法陣是爲了什麼而造的?」
克勞迪婭一邊說着,一邊以熟練的手法泡起茶來。她將茶依次注入兩隻杯子,最後又往上面撒了些小瓶裏的什麼粉末。
沒有會議的話,克勞迪婭幾乎無事可做。
「……你。」
「一個好心人。」
「……你本不該知道這件事的。」
房間角落裏有一個人,正靜靜地注視着自己——是卡穆伊。察覺到已被克勞迪婭發現的卡穆伊,並沒有顯出慌張的樣子,只是沉默着緩緩走向克勞迪婭。
「…………」
「我一直在想,你什麼時候會來呢。」
「……爲了讓魔王,和想要隱瞞與魔王關係的王女——不,女王,讓這兩人祕密相會。」
克勞迪婭痛痛快快地承認了那是毒藥。這一次,卡穆伊心中確實是毫無疑問地湧起了對克勞迪婭的恐懼。
「……真的沒事嗎?」
售後服務——這個世界沒有這樣的詞,但奧托做生意很看重這一點。在正經的那門生意裏。
「好無聊啊。這種時候……」
明明還不到午夜時分。克勞迪婭卻已經說出了這種話。
「什!? 」
「沒事的。我試過好多次了,我很清楚。」
「因爲我是那兩個人的血脈呀。」
面對大聲否定的卡穆伊,克勞迪婭也以毫不遜色的音量喊了回去。
「如果我沒事了的話,卡穆伊會救我嗎?」
而燒水的是——
因爲寂寞所以心想跟去戰場就好了——克勞迪婭雖然這樣想過,但又立刻改變了主意。要親眼目睹許多人死亡的戰場,對克勞迪婭來說刺激太過強烈了。
「那是當然……不……」
卡穆伊是來殺克勞迪婭的。爲了今後的戰鬥,爲了讓這個至今總以各種方式成爲不確定因素的克勞迪婭,再也不能礙事。
哪怕要冒犯某種魔族眼中的禁忌——殺死舒茨阿爾滕皇國的皇族,流淌着魔王雷伊血脈之人。
「……果然,你是來殺我的呀。」
「你是想被殺嗎?」
「來殺我」——這是真心希望被殺的人才會用的話。
「因爲,這終於算是卡穆伊承認我了吧?」
「我承認你?」
「卡穆伊一直都不肯看我。明明我一直都在看着卡穆伊。我一直在想,要怎樣才能讓卡穆伊看着我。」
克勞迪婭又開始了一番彷彿熾熱告白般的講述。但在卡穆伊聽來,那並不是愛意,而是瘋狂。
「我想着,只要努力不輸給卡穆伊,是不是就能被你承認了,於是我努力了。可是我一直失敗,卡穆伊只肯給我冰冷的眼神。我想要的不是那種眼神。我想要的是與之正好相反的、灼燒般渴望我的熾熱眼神。」
「…………」
卡穆伊明明就在眼前,克勞迪婭的視線卻在空中游移,彷彿只是一個人的自言自語。
「做卡穆伊的同伴不行。那麼,如果成爲敵人,卡穆伊是不是就能看着我了呢——我是這樣想的。就算是用憎恨的目光也好。只要有溫度就好。」
克勞迪婭的自言自語還在繼續。那話語宛如詛咒一般,將卡穆伊的心漸漸染成黑暗。
「可還是不行。卡穆伊連把我當敵人都不肯承認。身爲壞人的我被所有人討厭,我的身邊一個人都沒有了。爲什麼呢?卡穆伊明明是邪惡的魔王,爲什麼被討厭的卻是我呢?」
「……連同伴都能殺掉的你,怎麼可能有人追隨?」
卡穆伊並不認爲自己是正義的夥伴。但他至少想守護同伴。這一點與克勞迪婭不同。
「我……我纔沒有什麼同伴。」
「…………」
「……真的哦?就算是卡穆伊也贏不了的。」
在卡穆伊已經不在的房間裏,克勞迪婭坐在牀邊,獨自呢喃着。
卡穆伊後悔了,後悔沒有什麼都不問便直接完成目的。第一次正面相對的克勞迪婭,並不是他所認識的那個克勞迪婭。而變成這樣的原因,縱使大半自作自受,他也明白了其中也有自己的一份。
克勞迪婭一言不發,只是凝視着卡穆伊離去的背影。
「那也得先打倒我再說。」
「不是那樣。至少現在,我確實覺得害怕。」
「戰場嗎……那時候,就要互相廝殺了呢。」
卡穆伊已經沒有在此地該做的事了。既然如此,就該儘早離開這令人窒息的空間。就算被當成是在逃跑也無所謂,他現在不想再觸碰克勞迪婭的心情了。
「做不到。」
「我知道。那力量是什麼,我也知道。」
「……那個,我可不覺得開心。」
帶着這樣的心情,是不可能殺得了她的。
即便聽到希爾德加德被那樣說,卡穆伊心中也沒有湧起憤怒。只有又暗又冷的情緒滲入心間。
「……那就殺了我吧。」
「……都是你的錯。是你在奪走了姐姐大人!奪走了特蕾莎!奪走了所有人!」
但即便如此,卡穆伊還是向克勞迪婭說出了道歉的話。
「是嗎?讓敵人感到恐懼,並不是壞事。」
「……我一定會打倒你的。把卡穆伊打倒,讓你跪伏在我面前。讓你對我宣誓忠誠,讓你一輩子爲我奉獻。」
「現在或許做不到。可是,我很快就能得到強大的力量。到那時,我一定也能勝過卡穆伊。」
「那就等你得到那力量之後再戰吧。」
「……好寂寞啊。」
卡穆伊推開房門,走進了更裏面一間的房間。那裏面便是設有魔法陣的暗室。
「殺了我。不然的話,我會殺了卡穆伊的。」
「……我不會再輕視你了。若你以敵人的身份站到我面前,我會認真正面接下。」
卡穆伊只能說出這句話。可以反駁的事多如山。克勞迪婭那些異想天開的念頭——而且是隻考慮自己、完全不顧他人的念頭——讓多少人痛苦,又讓多少人死去。
「……走掉了。至少待到天亮之前該多好。」
「……互相廝殺,是啊。到那時,就好好做個了斷吧。」
「……什麼嘛。果然,你對我是毫不在意的呢。對卡穆伊來說,我果然是沒有價值的吧。」
克勞迪婭的同伴——當思考起那是誰時,卡穆伊失語了。他想不出有誰算得上是克勞迪婭真正的同伴。
克勞迪婭曾視爲同伴的存在——失去那些人,原因在克勞迪婭自己身上。這一點確鑿無疑,但即便如此,卡穆伊也無法否定克勞迪婭的話。
特蕾莎被克勞迪婭折磨,被逼到甚至想死的地步。怨恨「奪走了特蕾莎」,簡直是無理取鬧到了極點。
「……對不起。」
「……是我的錯嗎。」
「好無聊啊……天什麼時候才亮呢……」
「是你的錯。都怪有你,我才變得不幸。要是沒有你……要是沒有你……爲什麼?爲什麼你不肯把我當同伴!? 」
「事到如今道歉也晚了。我已經……」
這句話與克勞迪婭至今仍帶着稚氣的容貌極不相稱。卡穆伊方纔一次又一次感受到的恐懼,便在這裏——那帶着天真無邪的瘋狂。他不禁想,這種扭曲的東西,究竟是怎麼形成的。
卡穆伊正面面對克勞迪婭,或許這還是第一次。若這算是兩人的對決,那卡穆伊是徹底完敗。假如這場面對面有什麼勝負可言的話。
「……也是。畢竟,是敵人嘛。」
寂靜的房間裏,只飄蕩着克勞迪婭的呢喃。
克勞迪婭又喊叫起來。投向卡穆伊的目光,充滿了憎恨。那正是克勞迪婭所說的,帶溫度的目光。
哪怕方纔叫喊得那麼大聲,也沒有任何人來看一眼情況。沒有人想要靠近克勞迪婭的房間。
「打得倒的!不止是卡穆伊!我會把所有人都打倒!卡穆伊珍視的人——希爾德加德那種傢伙,我會把她撕成碎片的!到那時候再後悔也來不及了!」
「那做不到。」
「……對不起。現在我是真的沒辦法殺了你。」
無人應答。
「沒錯。所以下次,我們在戰場上見吧。」
如果真的有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