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族
《魔王之器》 · 月野文人 · 6850 字
爲了向各部族說明臣服盧瑟亞帝國一事,卡穆伊正巡迴於各個部族的村落。一如卡穆伊所願,這趟旅程只有他和希爾德加德兩人同行。話雖如此,實際上共和國諜報部隊的精銳正分散在四周暗中隨行,不過這一點希爾德加德並不知道。
暫不論諜報的事,卡穆伊和希爾德加德兩人獨處、而且同行這麼久,別說結婚之後了,恐怕自相識以來都是頭一遭。什麼造人旅行暫且不論,這本該是兩人難得可以盡情獨處的時光。
「希爾德!上前來!」
「好,明白了!」
然而,森林中迴盪的卻是與悠閒旅行相去甚遠的緊張呼喊。卡穆伊忘了一件事。一件重要得不能再重要、而且本該是理所當然的事——因爲他實在太累了,這倒也難怪。
魔族的大部分部落,都坐落在環繞諾爾特恩德的山嶽地帶之中。山嶽地帶不僅是守護諾爾特恩德的天然屏障,更是危險魔獸橫行的地方。
在這樣的地方,怎麼可能悠閒地享受旅行。
「……三頭嗎。能應付得了嗎?」
卡穆伊一邊在草木繁茂的森林中疾奔,一邊確認着魔獸的數量。
襲擊他們的是三頭被稱爲雙首地獄犬的雙頭魔獸。覆蓋着漆黑毛皮的身軀,足有卡穆伊三倍以上大小。
「迎擊!」
「好!」
跑到一處稍微開闊的地方,卡穆伊決定迎戰。況且魔獸的腳力遠勝於他們,想跑也跑不掉。
出現在持劍而立的兩人面前的魔獸,露出警戒之色,在近前放緩了腳步。
魔獸粗重的喘息聲一陣陣傳來。從垂着舌頭、鮮紅的口中伸出的兩顆獠牙十分銳利,足有短劍大小。
不過,雙首地獄犬的武器並非那對獠牙。而是與那龐大身軀毫不相稱的敏捷,以及從四肢伸出的、錐子般鋒利的爪子。
正面出現的雙首地獄犬發揮這一特性,以驚人的爆發力高高躍起,伸着前爪朝卡穆伊撲來。
「太天真了!」
卡穆伊這句話並不是衝着從正面襲來的魔獸喊的。而是對另一頭——彷彿正伺機而動般繞到側面、企圖偷襲的魔獸說的。
卡穆伊倏然拉近與那頭魔獸的距離,一劍橫掃。
「誒?」
「因爲他是吸血鬼族。」
走在前面的男人雖然露出一絲遲疑,還是開口答道。
希爾德加德在旁聽着,這才知道塞文斯王便是吸血鬼族之王。
卡穆伊終於明白了希爾德加德生氣的源頭。他臉上不由得露出了笑容——那是鬆了口氣的笑容。
魔獸的慘叫聲重疊在一起。
「吸血鬼族與魔王雷伊淵源很深。據說他們對魔王雷伊的執念,與其他魔族有着微妙的差別。這是奧爾告訴我的。」
回到房間一看,卡穆伊已經洗完了澡,正端着一杯葡萄酒悠然地歇着。
卡穆伊似乎早已察覺,沒有顯出絲毫驚訝,緩緩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希爾德加德也垂着劍,跟在他身後。
「看來我的舌頭也還算有點用處。話說回來,吸血鬼族既然肯提供這等上等的美酒,說明他們至少還守着對統率者最低限度的禮數——但並未打從心底追隨我。」
卡穆伊有位側室特蕾莎。希爾德加德也承認了這門婚事,所以「不碰妻子以外的女人」當然是假話。
「卡穆伊洗澡的時候,侍女也在吧?」
不止如此。按照約定備好的浴池邊,早已有侍女候在那裏,兩個人一起動手要爲希爾德加德擦洗身體。希爾德加德覺得太過羞人,推辭了好幾次,可侍女們只說是王的吩咐,全然不聽。到最後,還是希爾德加德先敗下陣來,任由她們擺佈。
其他並未向卡穆伊獻上忠誠的種族、部族也還有不少。但吸血鬼族的態度與那些部族截然不同。在希爾德加德看來,他們對身爲共和國統率者的卡穆伊甚至沒有表現出絲毫敬意。
她不滿地回望過去,卡穆伊卻只是報以一笑,默默跟上了那個男人的腳步。希爾德加德無奈之下也跟了上去。
「說到吸血鬼族,就是米託的那個部族吧?」
希爾德加德對吸血鬼族的瞭解並不深。因爲卡穆伊一直沒有詳細講過。
卡穆伊現在怎麼樣了呢。
「嘎啊啊啊啊!!」
「既然如此,那他們不是更該比任何種族都更向卡穆伊宣誓忠誠嗎?」
卡穆伊對走進房間的希爾德加德招呼道。
說着,卡穆伊將葡萄酒倒進酒杯,遞給希爾德加德。雖說要談正事,但這仍然是屬於兩人的時光。
那大概是歡迎的隊伍,但對希爾德加德來說卻並不令人愉快。投來的目光絕非善意,甚至有人臉上掛着輕蔑的冷笑。
「能爲我們帶路嗎?」
不知不覺間,城堡已經近在眼前。彷彿配合着男人話音一般,沉重的城門緩緩向左右敞開。
男人略一思索,提議在城堡中留宿。對卡穆伊他們來說,這實在是求之不得的好意。
至福的時光就此終結。希爾德加德懷着一肚子說不清道不明的鬱結,快步回到了房間。
「……果然還是該先跟你說一聲。你應該也聽到了吧?我有事想商量。」
吸血鬼族的特殊能力。認識米託的卡穆伊是知道這一點的。另一方面,那個男人的態度則顯示出,他並不知道卡穆伊瞭解這種能力。通過這件事,希爾德加德感受到了卡穆伊與吸血鬼族之間那種微妙的距離。
「……嗯。卡穆伊呢,舒服嗎?」
「那麼,便如此安排了。好了,城堡就在眼前——歡迎來到卡米拉城。」
「嗯,這一點我看出來了。可是,爲什麼?」
希爾德加德忍住了「既然是同一個部族,那個男人爲何如此無禮」的念頭,沒有說出口。雖然是壓低了聲音的交談,畢竟還是有所顧忌。
「那我就說,我今晚打算和最愛的妻子兩人好好過夜,別來打擾——她們就放過我了。」
「不愧是統率者大人,好俊的身手。」
「啊,舒服極了。」
「是嗎。」
說着,男人以一種戲劇般的姿態優雅地行了一禮。他那故作殷勤實則無禮的態度,終於讓希爾德加德忍無可忍,正要上前理論,卻注意到卡穆伊朝她投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只得作罷。
卡穆伊他們一路穿過魔獸橫行的山嶽地帶。除了待在部族住處的時候,兩人幾乎要時刻警惕來襲,卡穆伊基本沒怎麼睡過覺。雖說他原本就不太需要睡眠,但疲憊畢竟還是會累積的。
「這句可不是假話。」
雖然卡穆伊和希爾德加德是以遠談不上善意的態度被迎入城堡的,但他們的待遇卻絕不差。非但不差,簡直稱得上與那態度截然相反的厚待。
一聲來自被卡穆伊砍斷前足、撲倒在地,一邊飛濺着鮮血一邊掙扎的魔獸。另一聲則來自那頭企圖躍上半空撲襲卡穆伊的魔獸——它被瞬間拉近距離的希爾德加德鑽入懷中,腹部被一刀剖開,墜落地面掙扎不止。
男人的話,聽起來簡直像是說「若非王的命令,便不會帶路」。而這個男人口中的王,毫無疑問指的不是卡穆伊。
「……呃,這又有什麼關係嗎?」
卡穆伊在腦中拼命思索着自己到底惹她生了什麼氣。
「那我就說,我沒打算碰妻子以外的女人,結果她們就放過我了。」
「……原來如此。那麼,與王的會談便安排在明日早晨,二位今晚就在我族城堡中歇息一晚吧。在下會命人備好湯殿,請二位洗去旅途風塵。」
不知在森林中走了多久。視野驟然開闊——前方出現的,是一座雖然確實透着古舊氣息、卻遠稱不上「陋居」的、氣派非凡的城堡。
卡穆伊輕輕將手貼上希爾德加德的臉頰,緩緩湊近臉龐。脣與脣交疊。就在分開的瞬間,希爾德加德的口中泄出一聲輕嘆。
「爲什麼?」
希爾德加德流露出一副「不是一點、而是相當遺憾」的神情,但很快挺直脊背,擺出認真聽講的姿態。看到希爾德加德這樣乖順的模樣,卡穆伊臉上不由得浮起笑容。
「……那也是騙人的。」
◇◇◇
走過架在護城河上的橋,只見城門內側有兩排人分列左右。
「……是啊。」
「……什麼事?」
「那個部族……米託本人怎麼想我不知道,不過吸血鬼族並不承認米託是自己一族。」
希爾德加德也不客氣,接過酒杯送到脣邊。
全身每一處都被細細洗濯乾淨的希爾德加德。只可惜,就在這時,一個疑問浮上了她的腦海。
既然如此不歡迎,不來迎接不就好了——希爾德加德心中大爲光火,但卡穆伊毫不在意地徑自走上前去,她也只好默默跟在身後。
「吸血鬼族的城堡。名爲卡米拉城。」
希爾德加德正感驚訝,卡穆伊小聲向她說明。
「好的。既然是王的命令。」
又一聲魔獸的嚎叫響徹四周。砍斷兩頭前足、使其喪失行動自由之後,卡穆伊立刻撲向剩下的一頭。
卡穆伊立刻察覺到了希爾德加德身上那股不對勁的氣氛,卻想不通是爲了什麼。
「……」
卡穆伊這明顯是現編的話。
魔獸的嚎叫漸漸變成了呻吟,終於不再動彈。
這件事又讓希爾德加德喫了一驚。那個男人明明一直走在前方、與兩人保持着不小的距離,壓根不該聽到這種悄悄話纔對。
「很舒服,是嗎?」
啪啪啪——一陣突兀的掌聲傳來,希爾德加德重新舉起劍,警惕地環視四周。
在卡穆伊的前方,一個藏在樹後的男人現出了身影。
「……呃,我做什麼了嗎?」
「我想先休息一下。不僅是爲了向希爾德說明情況,也是覺得,帶着一身戰鬥的污穢去見塞文斯王,終究不太妥當。」
「騙人。我不管怎麼推辭,她們都不肯聽。」
「回來了。怎麼樣,舒服嗎?」
「啊,那可太好了。不只是洗澡,能好好睡上一覺也真是久違了。」
驚訝之色緩緩爬上希爾德加德的臉。這酒確實有這樣的分量。
「……騙子。真是狡猾。」
「是在。不過我說不需要,她們就退下了。」
聽到男人的回答,希爾德加德皺起了眉頭。
希爾德加德對這句突如其來的莫名話語感到困惑——但卡穆伊的問題並不是在問她。
「……可惜,得先談正事纔行。」
「誒?」
「那麼,就由在下帶二位前往我族的陋居吧。」
他以彷彿要超越雙首地獄犬敏捷性的動作逼近魔獸,從側面揮下長劍,將其中一個腦袋從脖頸上斬落。順勢反手上撩、橫斬,將左前腿自根部砍斷。
一開始希爾德加德雖然很不情願,但侍女們的活兒做得實在細緻周到,加上旅途疲憊,希爾德加德度過了一段從未體驗過的、至福的時光。
希爾德加德用懷疑的目光緊緊盯着卡穆伊。
「果然!」
「啊,那件事啊。」
男人帶着一絲不耐,催促他說下去。
卡穆伊是得到魔王雷伊分身——魔劍卡穆伊認可的人。在希爾德加德想來,對魔王雷伊執念越深,就越該對卡穆伊獻上強烈的忠誠纔對。
魔族並非都與卡穆伊相處融洽——這一天,希爾德加德第一次真切地認識到了這一點。
一頭直垂腰際的銀色長髮,美貌足以令人錯認成女子——那男人的瞳孔是紅色的。這正是卡穆伊此行要拜訪的部族——吸血鬼族的男人。
「您要商量什麼事?」
「……浴池那裏,有侍女等着。」
雖然嘴上說着誇讚的話,希爾德加德卻從中感到一絲輕蔑的意味。那是在此之前遇到過的魔族身上從未感受到的、令人不快的氣氛。
「這裏不是會議室。邊喝葡萄酒邊聊吧。這個你最好嚐嚐。連我這種嘗不出味道的人都覺得不一般。」
希爾德加德的臉頰泛起淡淡紅暈。並非因爲剛洗完澡。
被安排入住的房間相當寬敞,陳設的傢俱有些古舊,卻件件精緻華美,就連身爲大貴族之女、又做過皇國皇妃的希爾德加德也不禁爲之讚歎。餐食同樣奢華美味,讓人懷疑在這深山之中究竟是怎麼備齊這些食材的。
「……好喝。」
「其實我的父親,是吸血鬼族與人狼族的混血。」
「嘎咕啊啊啊啊!!」
希爾德加德不明白,突然說父親是混血,這到底意味着什麼。
「吸血鬼族比任何種族都看重純血。與人族的混血,因爲肩負某種使命,還算被允許;但與其他種族的混血是禁忌。據說那被視爲玷污血脈的行爲。」
「……也就是說,吸血鬼族不追隨卡穆伊,是因爲——」
「我的祖父母是觸犯禁忌的大罪人。父親則是污穢本身。而我是那污穢之子。一個這樣的我,竟成了魔王雷伊的繼承者——他們當然不可能承認。」
「怎麼這樣……可是,其他魔族——」
希爾德加德從未想過,卡穆伊在魔族之中竟會受到這樣的看待。這在她看來,和那些因爲卡穆伊不會用魔法便欺凌他的人族,簡直沒什麼兩樣。
「珍視純血的也不止吸血鬼族,其他魔族也一樣。但他們也有不得不放下這份執念的苦衷。萊恩師父的獸人族就是典型——那本來就是好幾個種族的集合體。我祖母那邊的人狼族,現在也歸在獸人族裏了。」
「因爲不那樣的話,就沒法留下子孫了吧?」
「對。」
數量已經極度減少的魔族。瀕臨滅絕危機的種族不在少數,而獸人族正是這些種族的集合體。
也不是沒有人認爲,失去純血便等同於滅絕。但獸人族族長萊恩優先考慮的,並不是保住種族之血,而是讓每一個魔族都能組建家庭、留下子孫。
「而吸血鬼族更爲特殊,只有純血纔會被承認爲一族。」
「所以纔不承認米託。可是……」
希爾德加德的臉色沉了下來。
與人族的混血兒米託,不被承認爲吸血鬼族。恐怕也不會被人族承認。想到這裏,她覺得米託很可憐。
「對米託來說,他的家族就是我們。諾爾特恩德,還有共和國,就是米託他們的部族。」
「是啊。」
像米託這樣不被任何一邊種族所接納的混血,還有其他人在。而血脈上更接近吸血鬼族的卡穆伊,大概也不會被視爲獸人族——即便族長萊恩打心底希望他能被當作獸人族接納。
「所以明天的會談可能會很不愉快。那個,還請忍一忍。」
「……我會忍的。可是,爲什麼還要來這裏?對不追隨自己的對象,有必要去徵得他們的同意嗎?」
而卡穆伊絕不想把孩子培養成一個怨恨世界的孩子。那樣的話,孩子便永遠不會被魔劍認可。
共和國是決定追隨卡穆伊的種族、部族的聯合。按剛纔聽到的說法,在希爾德加德看來,吸血鬼族簡直跟沒有加入共和國差不多。
不只人狼族,獸人族整體都無法使用作用於外在的「外魔法」。魔力都被用在身體強化這類「內魔法」上。
希爾德加德自己並不在意孩子能不能用魔法。但她知道,卡穆伊曾經爲此痛苦過。
「要是被魔劍認可,說不定能像我一樣治好。但那是不可能的。」
「……卡穆伊果然還是卡穆伊啊。」
「……爲什麼?」
「可是,魔王雷伊不是魔族,而是異世界人。我還聽說,當初追隨他的並不只有魔族。」
「……提到像父親,還有一件事得跟你說。」
魔劍會對仇恨世間、復仇之心這類負面情感產生反應。因爲魔劍本身就帶有那樣的性質。
卡穆伊是在拿自己與魔王雷伊作比。
「……這些事,吸血鬼族知道嗎?」
而魔王雷伊是異世界人。那樣的立場,就算被稱爲勇者也不奇怪。
「……誒?」
「我也覺得,正因爲卡穆伊用不了魔法,纔有了今天的我們。我很感謝那位將卡穆伊帶到這世上的母親大人和父親大人。」
「……是嗎。」
希爾德加德伸手撫上卡穆伊的頭,用手指輕輕梳理着他的頭髮。雖然對吸血鬼族沒有半點好感,但希爾德加德很喜歡卡穆伊這頭髮的顏色。
見卡穆伊心情輕鬆了些,希爾德加德也順勢打趣道。
「啊,這個倒沒試過。要不要現在試一下?」
「……什麼意思?我不就是我嗎?」
「來這裏,是因爲有想打聽的事。」
即便是現在——許多人已經知道人族體內也混有魔族血脈的如今——依然有很多人對身負濃厚魔族之血、又是前魔王之子的卡穆伊顯露敵意。
卡穆伊也接住了希爾德加德的玩笑。關於父親和吸血鬼族的事,說起來並不是什麼令人愉快的話題。說完這些,他也想換換心情。
即便如此,他們的保有魔力仍比人族多得多。既然是魔族,與人族所生的混血按理說不至於無法使用魔法。卡穆伊果然是個特例。
「一千年前,魔王雷伊爲什麼會中途停止戰鬥。」
「……咦?我是不是有點累了?」
「是嗎。可是,就算知道了這些,又能有什麼用呢?」
卡穆伊一臉不滿。自己沒能長得像那位他認定是天下第一美人的母親,這是他長久以來耿耿於懷的一件事。
「變成狼來襲擊我可是不行的。」
希爾德加德臉上浮現出淡淡的笑意。卡穆伊沒有停下腳步。他依然爲了未來而在當下行動着。這讓她無比欣喜。
「魔王雷伊究竟是因爲什麼而放棄的。如果不弄清楚這一點,我們說不定還會重蹈同樣的覆轍。我可不想時隔千年再踩進同一個坑裏。」
「這頭銀髮,是吸血鬼族的血統吧。」
希爾德加德本想以此寬慰他,卡穆伊的表情卻反而微微一沉。
上一次被人爲「降生於世」這件事而道謝,是什麼時候的事呢。記憶中,會這樣清清楚楚說出口的人,只有幼年時便已離世的母親。
「吸血鬼族是魔王雷伊最大的支持者。他們應該一直共事到了最後。」
「什麼事?」
「……謝謝。」
「是不是因爲魔王做統帥,抵抗還是太激烈了?畢竟那是個真相還沒有像今天這樣被公之於衆的時代吧?」
接下來的事——。
希爾德加德拂去方纔一片陰霾的表情,朝卡穆伊露出了笑容。
聽到希爾德加德的問題,卡穆伊露出了恍然的神情。隨即,笑意緩緩在他臉上漾開。
「父親大人的容貌,不是正映在你身上嗎?」
「我們的孩子,恐怕用不了魔法。我不敢把話說死,但最好別抱期待。」
因爲用不了魔法而痛苦的時期是有的。甚至想過一死了之。但正因爲走過了那段時光,纔有了現在。遇見了本不該遇見的人。得以與本不可能結合的摯愛之人這樣面對面地坐在一起。
「嗯?」
輕鬆就被希爾德加德戳穿了「落點」,卡穆伊有些沮喪。
話題突然跳到一千年前,完全出乎希爾德加德的意料,她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你身上不是流着人狼族的血嗎?那卡穆伊能變成狼嗎?」
「我父親也不會用魔法。是混血帶來的異常,還是人狼族的性質顯現得更強,我也不清楚。恐怕兩邊都有吧。」
「據說魔王雷伊以世界爲敵,雖然也有過劣勢的時候,但最終一路打到了相當大的優勢。既然如此,佔盡優勢的魔王雷伊,爲什麼會停下戰鬥,還把統一大陸託付給下一代呢?」
「卡穆伊現在,不幸福嗎?」
「……我不在意。而且,卡穆伊。」
「是啊。這雙眼睛是人狼族的血統。我的外貌一點都不像父親。當然,我也從沒見過那個父親就是了。」
「……這麼說來,我是很幸福。」
卡穆伊順從着再也按捺不住的情感,將希爾德加德的身體拉近,用力抱緊。被緊緊摟住的希爾德加德口中,泄出一聲近乎喘息的氣息。
「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