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的孤兒
《魔王之器》 · 月野文人 · 7602 字
卡穆伊帶着奧托抵達孤兒院後,立刻去找司教。目的是爲了獲得許可,讓奧托留在孤兒院。
「你說……要我來照顧孤兒?」
「對。我帶了一個人來。」
「淨做些自作主張的事。」
面對卡穆伊突如其來的請求,司教也是一臉無奈。他太瞭解卡穆伊了——這小子肯定又在打什麼算盤。
「不過,他確確實實是個孤兒。既然如此,放在這裏也沒什麼不妥吧?」
「話是這麼說沒錯……那,那個孤兒在哪?」
「不就站在你面前嗎?」
卡穆伊身旁站着奧托。
「……看起來跟你差不多大啊?」
「啊,同班同學,奧托。」
「喂!? 學院的學生怎麼會是孤兒?! 」
司教知道,皇國學院雖是國立,學費卻絕非一筆小數目。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兒,根本上不起。
「這有什麼奇怪的?我變成孤兒之前,不也是學院的學生嗎?」
「那情況不一樣吧。」
「再說了,你看看他。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你不覺得可憐嗎?」
奧托還是被帶出宅邸時的打扮——赤身裸體,只裹了一件斗篷。
「……就算是沒衣服穿,只披一件斗篷也未免……」
「沒辦法。他可是一無所有。」
「什麼都沒有?」
被拉出來的精靈也和司教一起驚呆了。這也難怪——擔保什麼的,她也是頭一次聽說。
「因爲擔保人父親不在了。雖然也可以讓我父親做擔保人,但那需要相當長的時間。光是文書往來,恐怕就要半年。剩下的學院生活只有一年多。也許還能學上半年,但你覺得呢?」
「嘛,確實如此。」
「精靈族是靠與精靈的誓約而活的。他們非常重視誓約、契約之類的東西。尤其是用真名締結的契約具有絕對效力,絕不可能違背。因爲那等同於否定自身的存在。」
卡穆伊要說的事,是精靈族特有的習俗,而且不太適合廣爲流傳。卡穆伊先徵求了迪萊特的許可。
「什麼?! 」 「你說什麼?! 」
「好吧。」
盡是些抽象的話,奧托完全聽不懂。
「因此,除非是極爲信任的人或家人,否則絕不會透露裏之名。就是這麼回事。」
「對,連條內褲都沒有。」
「除此之外還有很多講究,你可以慢慢問德託。反正接下來一段時間你們要整天待在一起。」
「啊……對。」
「爲什麼?」
「太長了。迪的話,又跟迪弗裏特撞上了……就叫德託吧。」
卡穆伊已經完全愛上了這個設定。
「我只是在想,魔族和精靈族要怎樣才能安全地在這個國家生活。結果想出來的就是那套東西。說到底,要保護自己還是需要力量——我本來以爲實際用不上的。」
「一個連內褲都沒有的人?你該不會要說那件斗篷就是擔保吧?」
「不不不,那完全不像女性的名字啊。」
「你說準備——明明什麼都沒做吧?」
「也對。雖然只是聽說過,但那是個好地方吧?」
「不,擔保是她。」
司教略作遲疑,還是回答了。以司教的立場來說,這算是相當大膽的發言了,但卡穆伊早就知道司教會這麼回答。
「偷唄。」
「好了好了,我還沒說完。那麼,司教大人——您如何看待異種族之間的婚姻?」
「行了行了。房間你們自己隨便準備一間。這份斷絕證明我先保管着。警衛隊來了,沒有這個可說不通。」
「不愧是您。不過,異種族婚姻在法律上是不被承認的。司教大人您可以寬容接納,但神教本身並不認可。」
「不,所以說——」
「嘛,我就猜到會這樣,所以準備瞭解決辦法。」
「……你應該明白,這樣我是沒法收留的吧?」
「萬一你因爲什麼機緣巧合知道了,也絕不能說出來。對精靈族來說,名字就是如此重要的東西。」
「……你倒真能編出這麼一套鬼話來啊。」
「難道說……」
得到司教許可後,卡穆伊立刻帶奧托去找空房間。正如司教所說,房間的準備工作全靠他們自己動手。
奧托以爲卡穆伊又在調侃他,但並非如此。
「窮得很。」
「應該有例外吧。」
「可是,他這個年紀……」
看那兩人的反應,誰都看得出卡穆伊是在胡說八道。
「誒?是這樣嗎?」 「你知道?」
「好。另外,待會兒可能會有警衛隊的人來,到時候拜託了。」
「好了,準備好了。」
「相愛的兩個人當然想一直在一起吧?」
「請您聽我把話說完。確實,擁有奴隸這種事,作爲人來說值得商榷。但法律是承認奴隸制度的。」
即便如此,卡穆伊依然咬定不放。因爲他知道,司教對孤兒心軟——只要有個藉口,哪怕是胡扯,他也會答應。
「這不是當然的嗎?我說過我是諾爾特恩德領主的兒子吧?」
「再往後的事纔是關鍵。你現在既沒有本金,也沒有人手和門路了。」
「別開玩笑了!孤兒怎麼能擁有奴隸?! 不,就算不是孤兒,我也不允許有人擁有奴隸!」
奧托驚訝地反問,一旁的精靈女性也向卡穆伊投來疑問的目光。
「夠了。你非要這麼強行推進,想必是有緣由的。准許他入孤兒院。」
「我有擔保。」
◇◇◇
「什麼意思?」
「這兩人彼此相愛。但在這個世界上,他們無法被承認爲伴侶。奴隸契約,是讓二人的牽絆公開化的唯一手段。」
「好了好了。我說了收留他。只要他本人不是罪犯,就無所謂。」
「當然,他心愛的伴侶也一起?」
「不,不是。被問罪的是他父親——準確地說,是曾經的『父親』。斷絕證明在這裏。也就是說,無論那個前父親受到何種懲罰,奧托都與此毫無關係。」
「你居然想過那種事?」
「你已經沒法再去學院了吧?」
「那就只在這裏學必要的東西就行了。課堂上學的知識我們可以教你。我再從圖書館借書來,你用那些自學。」
「什麼辦法?」
「一旦被惡意利用,無論多麼過分的契約都無法打破。所以他們會使用表之名。當然,即便如此,他們對契約的誠信也不會改變。」
「順便一提,那個前父親被問及的罪名,有很多人也同樣犯過。我不否認那是不對的,但只有一部分人被問罪,我覺得不合理。」
「奧托和德託以後要長久地在一起,我覺得還是知道一下比較好?」
「這個也得想想。來錢最快的手段是什麼?」
成爲世界首富——這是奧托實現夢想的目標。就算變成了孤兒,也不會因此放棄。
「不愧是司教大人。您這份高尚的情操,真是令人欽佩。」
「這是真愛。」
「那麼,如果相愛的兩人想要共度餘生,該怎麼辦纔好?」
「不愧是司教大人。您這份高尚的——」
「原來如此……所以,你才弄出這種東西,把他變成孤兒啊。」
「什麼?! 喂,難不成他是罪犯?」
卡穆伊把一直站在身後的精靈拉到前面來。
「哈……」
進孤兒院需要捐款。司教本人對此完全不認同,但這是教會規定的規則,他不得不遵守——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我不是給你拿了牀單嗎?鋪牀這種事自己幹。自己的事自己做——這是這裏的規矩。」
「現金暫時拿不出來,所以分期付款。」
「我知道了。」
「那就簡單說明一下。精靈族有表之名和裏之名之分。裏之名纔是真正的名字,但幾乎不會告訴別人。」
盧茨終於找到機會插話了。
「正是如此。以奴隸契約這一假象形態存在的——愛的形態,就是這個!」
「說得也是。那就這麼辦吧。」
「是啊。」
「……種族無關緊要。關鍵在於當事人的心意——我是這麼認爲的。」
「請便,請便。」
「什麼!」 「誒誒!? 」
「那個設定就別再提了……話說回來,你還真能當場編出那麼一套故事來啊?」
「明白了。」
「知道了知道了。那她的房間呢?」
「叫什麼都行。反正那也不是她的真名。」
「哪有這種道理!? 」
「她是奧托擁有的奴隸。雖然遮住了耳朵,但她是個精靈。作爲擔保,價值高得都有些過頭了。」
「好了,她該怎麼稱呼?」
「……你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沒什麼意義。而且中間空了半年的話——」
「名字叫迪萊特。」
被卡穆伊這番話嚇到最厲害的,莫過於奧托和那位精靈女性。這件事,兩人同樣是毫不知情。
「原來如此。」
「隨你便。」
「那不是問題所在!」
「只是把之前想過的一些東西拿來用了一下。」
面對絲毫不爲怒吼所動的卡穆伊,司教敏銳地嗅到了陰謀的味道。
司教苦着臉說出這句話。
「盧茨,那不就成真罪犯了嗎?」
「不行嗎?」
理所當然,盧茨的意見被幹脆地否決了。
「還有呢?」
「賭博。」
「勝算太低。賭博永遠是莊家贏。除非能做手腳——」
本來以爲這個也不行,但——
「做手腳啊。」
阿爾特有了反應。
「怎麼了?阿爾特有辦法?」
「也不算沒有。」
「說說看?」
「時間上要晚一些,但有一場規模很大、而且誰都可以參加的賭局。更重要的是——我們有可能做手腳。」
「哦,原來如此。」
「不過有個問題。要成功,就必須在一定程度上暴露自己。」
「爲了奧托。而且那之後我們很快就要離開王都了。稍微冒點險也無所謂。」
「是嗎。嘛,反正也差不多都暴露了。」
「正是如此。好,就這麼辦。」
卡穆伊一句話就正式決定了方案。眼看就要立刻行動起來——
「等、等一下,我完全聽不懂啊。」
「不,我是說,相親相愛的兩個人共處一室。萬一氣氛火熱起來,搞出什麼不得了的事就麻煩了。」
「嗯。」
「怎麼能讓女士做那種事。」
「那當然啦。眼前有個跟自己年齡差不多的男孩子,過着衣食無憂的生活,而自己卻是奴隸。與其說是恨,不如說是——看着就來氣?大概那種感覺吧。」
真相正如阿爾特他們所說的那樣。但即便如此,奧托的目的也不會改變。奧托的野心,早已不再是他一個人的事了。
「順利的話也不是不行。」
「說到奴隸的事,我在被你家裏買下來之前就已經是奴隸了。就算不被你家買,也會被賣到別的地方。所以我不可能在那件事上恨你。」
「卡穆伊!」
奧托道謝時,臉上幾乎要哭出來。
「幹嘛?」
關鍵的奧托被晾在了一邊。
「那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會好好解釋的。不過在那之前,我還想跟達克商量一下。」
「是嗎。」
每次被那樣瞪着,奧托都因後悔而心痛。
「是嗎。」
「外面的誘惑很多。但也不是說那些全都是壞的。反正就算老老實實的,離開孤兒院之後的出路,到頭來也差不多是那些行當。」
「誒?是這樣嗎?」
「開玩笑的。房間不夠是真的。那些看起來空着的,是因爲有人不回來了。」
「話是這麼說——」
「以後還我就行了。什麼形式都行。」
「原來是這樣……」
卡穆伊的話讓奧托臉上重新露出了笑容。因爲他知道,卡穆伊用這種語氣說話的時候,其實是真的在害羞。
「奧托同學,能用那麼認真的表情說這種讓人害臊的話嗎?別放在心上。我們做的不過是微不足道的事。今後的人生要靠你自己去開拓。」
「謝謝。」
「不是不需要你。只是不想要什麼奴隸。」
這是迪萊特巨大的誤解。如果真是她想象中的那種地方,人類怎麼可能放着不管。正因爲是人類無法居住的土地,人類纔不會染指。
「不行。」
「那只是形式上的。實際上並不是那種關係。」
「關於這個,我也稍微想了些東西。如果進展順利的話,奧托就必須來領地了。」
「所以他才新買了我來。」
「那你父親爲什麼要買我?」
「被你這麼一說,我有點受打擊啊。雖然他是那樣,但對我來說,他是個嚴厲卻又溫柔的父親。」
迪萊特帶着不甘回答道。年紀輕輕就成爲奴隸的迪萊特,根本沒有戰鬥的力量。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但本人能否接受就是另一回事了。
對奧托來說,把這些告訴迪萊特,或許是一種贖罪的心情。
「那是——」
「你會變成奴隸,是我的責任。你原本是作爲我的奴隸被帶來的吧?」
「……沒有。」
「這樣的話,達克那邊也得想想辦法。」
「明白了。那方面我也考慮一下。」
「恨?那倒有點不一樣。」
「就算要做生意,也得有東西可賣吧?」
「能做到嗎?」
「具體的事等順利了再說。讓你白期待一場,萬一失敗了也不好。」
「因爲不好玩。」
「不,我睡地板。」
「有那麼嚴重?」
「誰知道呢?不過,我們就是爲了這個纔在這裏的。」
「可是,你以前不是一直在瞪我嗎?」
「好好休息啊?」
「可是——」
「難道你把諾爾特恩德想象成了魔族和精靈族的理想鄉?」
「嗯?」
「爲什麼?」
最後一個問題是問迪萊特的。
「……你,真的是那個男人的兒子嗎?」
「而且,你覺得我溫柔,大概是因爲我對你懷有罪惡感吧。」
父親把她當作性奴隸玩弄。相比之下,奧托的正經讓她驚訝不已。
「算是吧。」
「……吶,之前塞蕾涅的時候我也這麼覺得——卡穆伊你們是不是很喜歡這種梗?」
「沒那麼好。那是個危險的地方,而且也不能自由離開那片危險的領地。只是被允許活下去而已。如果德託有戰鬥能力還好——你有自信嗎?」
既然要做事,就要爭取最大的成果——這是卡穆伊他們思考問題時最基本的原則。
「而且待遇也比聽說的要好。」
「慢慢想吧。時間還很充裕。而且,我打算讓奧托也跟我們一起去一次領地。」
「確實如此。但你那時候說不需要我。」
「對不起。」
「別提了。我不想回憶。」
「嗯。」
「那就跟外面世界的危險程度差不多。區別只在於敵人是人還是魔獸。」
「那是?」
奧托先有了反應。這件事他也是頭一次聽說。
「是嗎……」
「我倒是想把它變成理想的土地,但那還很遙遠。」
「我知道。」
「我喜歡的人是個奴隸。是在你之前,我父親的奴隸——一個女性。」
「贏了的話那邊收益更大吧?既然要做,就追求最大的利益。」
「總覺得……一直在受你照顧。」
「好了,今天就到這裏吧。你也累了吧?好好休息。」
「對。你很恨我吧?因爲我的緣故,你被迫成了奴隸。」
「那是……嗯,這件事也與你有關,我就好好跟你說吧。我曾經——有一個喜歡的人。」
「是嗎。我明白了。雖然不可能馬上改變,但我會盡量不去那樣想。」
「然後呢?」
「我當時還是孩子,不知道她是奴隸。結果,我把自己的心情告訴了父親——偏偏告訴了他。」
迪萊特所謂的待遇好,僅僅是指沒有遭受鞭打之類的暴力而已。她被當作性奴隸對待的事實,確鑿無疑。
「爲什麼?」
「嗯。」
「嘛,慢慢聊是好事。就算奧托要白手起家做生意,兩個人一起起步不是更好嗎?這些事你們也好好談談。」
「就算只是讓我看看你可愛的小孩也行啊。我覺得半精靈的孩子也很可愛。」
「他似乎誤會了。不是誤會我喜歡那個人,而是誤會我想要一個精靈奴隸。」
失去了一切的狀態下,卡穆伊接二連三地爲他指明道路。這對奧托來說,既令他高興,又讓他感到難爲情。
「可我是奴隸。」
「啊、嗯……卡穆伊。」
「那我們回自己房間了。你好好休息。」
被卡穆伊這樣反覆調侃,自然而然就會開始在意對方。
「總之,就是這麼回事。你沒有必要感到罪惡感。倒不如說,被你這麼想,對我來說反而是種屈辱。」
「是嗎。」
「……那,我睡地板。」
「一起?可是,對她來說,去卡穆伊的領地——」
「誒?」
卡穆伊臉上掛着發自內心的愉悅笑容,走出了房間。留下的兩人,表情有些複雜。
「有一點。」
「……既然這樣,能不能再準備一間房?」
這個設定大概永遠不會從卡穆伊的腦海裏消失了。
「真的要好好休息啊?」
「連地下那邊也要出手?」
「嗯。我能問一個問題嗎?那羣傢伙——到底是什麼人?」
「是我在皇國學院的同學——諾爾特恩德的嫡子,和他的臣下。」
「只是同學關係,爲什麼會爲你做到這種地步?」
「因爲我們是夥伴。」
「夥伴?那跟朋友不一樣嗎?」
「朋友是朋友,但不止於此。是擁有共同目標的夥伴。」
「目標?」
「……抱歉。現在還不能說。因爲這不僅僅是我一個人的事。」
「是嗎。」
「對不起。」
「沒關係。這種事也是有的。況且,我也有很多不能說的事。」
「精靈族果然有很多獨特的規矩呢?」
奧托想盡可能地瞭解迪萊特。他覺得,這能讓他與卡穆伊他們的距離變得更近。
「算是吧。應該說——被很多東西束縛着。」
「精靈族的國家,真的存在嗎?」
「存在。」
「那你爲什麼不待在那裏?對精靈族來說,那裏應該是安全的吧?」
「因爲待不下去了,纔會在外面這個世界。」
「那是——」
「就像剛纔說的。有很多束縛。其中,觸碰了禁忌的精靈族,會被驅逐出國。」
「話是這麼說——」
「呃?」
「爲什麼這麼想?」
「不過啊——」
今天是迪萊特第一次見到卡穆伊。即使奧托熱情地解釋,她還是有些摸不着頭腦。
「我是憑自己的意志成爲你的奴隸的……」
「想法……」
「誒?」
「好了,差不多該睡了吧?」
拒絕迪萊特的好意也有些尷尬,奧托於是在迪萊特身邊躺了下來。然而,在理智與年輕男子的慾望之間搖擺不定,那天晚上,奧托註定無法安然入睡。
「我知道這是異想天開。但卡穆伊對我說過:不去做,就不可能做到。所以我決定試一試。」
「對。精靈族分成許多氏族。氏族是非常重要的東西。正因爲如此,氏族中有人犯了罪,就會波及整個氏族。」
「不過?」
「真嚴格啊。」
爲了讓出奧托睡覺的位置,迪萊特挪到了牀邊。
「……這也是罪惡感嗎?」
「這我不知道。但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了想做的事,而且那件事與我們的想法相通的話——你應該能成爲夥伴。」
「……是嗎。」
「卡穆伊——有聚集一萬人的力量嗎?」
「我總覺得——如果是卡穆伊的話,別說一步了,說不定一口氣就能達成。」
「我覺得不可能。」
「你爲什麼說這種話。我完全沒有那個意思。既然契約的一方這麼說了,那契約就是這樣。你沒有必要服從我。你可以憑自己的意志活下去。」
「……那意思是,那份罪到現在還沒有被原諒?」
「光是我一個人,也許只是一步。但如果聚集一百個人,就是一百步。聚集一萬人,就是一萬步。」
幾千年來,精靈族何嘗沒有渴望過這個。結果終究未能實現,精靈族放棄了共存,退縮到了自己的世界裏。
「德託也是嗎?」
「話、話是這麼說——」
「不,這是我的信念。正因爲有這個信念,我才能做卡穆伊他們的夥伴。」
「啊,也是。你看,這樣睡的話兩個人也能躺下。」
「……那好吧。」
「你不是說沒必要擔心嗎?」
「所以說,這絕不是形式上的奴隸。」
「你……在想很了不起的事啊。」
「我感覺他有一種改變人命運的力量。只要稍微和他接觸一下,每個人都會對以前放棄的事重新抱有希望。我就是其中之一。」
「那我就告訴你一件事吧。我希望——這個世界上不再有種族的壁壘。人類和精靈可以自由結婚,那不再是稀奇事的——那樣的世界。這就是我的願望。」
「是嗎。哪怕只是一步,前進就是前進。」
精靈族幾代前的祖先——那是數百年甚至上千年前的罪。對人類來說,這超出了理解的範圍。
「被驅逐的不是個人,而是氏族。氏族無法改變,所以子孫後代也不會被原諒。這跟剛纔說的名字有關。同一個氏——用人類的話說就是姓氏。一旦那個姓氏被刻上了罪,所有擁有那個姓氏的人都要揹負罪責。」
「大概是吧。但是,就算我做不到,也許會有後來者。只要能爲了那個人往前邁出一步——我就滿足了。」
僅僅聽了這番話,奧托就感受到了精靈族中束縛的嚴苛程度。
察覺到這一點,奧托決定不再繼續說下去。
「……我睡地板。」
這不是因爲喜歡奧托。純粹是出於對契約忠誠的態度。聽了剛纔那番話,奧托也明白了。
「誰知道呢?只是一種感覺而已。不過我覺得,不是一萬人——而是它的好幾倍。」
「那就睡旁邊。只有你睡牀,我心裏不舒服。」
「是嗎。那——我能成爲夥伴嗎?」
「原來是這樣……我稍微明白了。」
即使覺得無法實現,迪萊特也不打算連這份心意都否定。
「剛纔卡穆伊也說了契約的事吧?所謂禁忌,就是破壞了與世界的契約。原諒那種罪,就等於整個精靈族破壞與世界的契約。如果那樣做,精靈族就會滅亡。」
「不是我。是我幾代前的祖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