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陣的精彩與謀略的愚蠢
《魔王之器》 · 月野文人 · 8075 字
皇國東部的邊境領。眼前廣闊的平原上,各色軍旗隨風飄揚。望着這幅光景,一位身着華麗鎧甲的騎士毫不掩飾自己的煩躁,來回踱步。他是皇國騎士團的法爾科·克諾爾將軍。
「太慢了!」
「將軍,請冷靜。他們已抵達陣地,應該很快就會到來。」
「這我知道。但爲什麼非得等不可?」
「這是陛下的指示……」
「區區邊境小領主的軍隊,就算不來,這場仗也是穩贏的。特意等他們開戰,純粹是浪費時間。」
「所以說,那是——」
「我知道!」
發生在東方邊境領的叛亂。克諾爾將軍爲鎮壓叛亂而出陣,此時卻收到了來自皇都的傳令:在克洛伊茨子爵家參陣之前,不得開戰。
不用說,這是索菲莉亞皇女從中運作的結果。
對克諾爾將軍來說,這實在難以接受。叛軍三千,我軍一萬。這是一場不可能輸的戰鬥。
更何況,姍姍來遲的克洛伊茨子爵領軍隊,怎麼看也只有三百左右。根本不是能左右戰局的數量。
「啊,來了。」
副官指向的方向,有兩個人正步行而來。
「就是他們?銀髮是對上了,但看起來並不矮小。」
「情報可能有誤吧?總之,立刻開始軍議吧。」
「嗯,說得對。不過這場仗恐怕連軍議都不需要。趕緊開始,趕緊結束。」
「是!」
卡穆伊抵達後,皇國軍的軍議隨即開始。不過,其內容根本算不上什麼軍議。除去克洛伊茨子爵領軍的部隊已經完成佈陣,只等開戰的信號了。
「總算全軍到齊了。敵軍只有我方的三分之一。一口氣擊潰他們!」
即便聽到這樣的解釋,克諾爾將軍也完全沒有頭緒。這是當然的,因爲這本就是卡穆伊編造的故事。
卡穆伊的初陣之戰,就此拉開序幕。
克諾爾將軍完全不明白卡穆伊想說什麼。
「嗯,無妨。趕緊回領地,準備下一戰吧。」
中央部隊爲支援左翼而移動,結果彷彿正中對手下懷,右翼又在絕妙的時機遭到集中攻擊。
這也是邊境領叛亂頻發的原因之一。即便戰敗,許多邊境領的軍事力量也不會遭受重大損失。而隨着時間的推移,叛亂又會再次發生。
「那麼,我立刻返回本陣。失陪了。」
「從兩翼包抄前進。包圍敵軍,一舉殲滅!」
「撤退!」
皇國軍一方的邊境領軍在偷懶。
「請問?」
此刻進行的,不過是形式上的流程。
「將軍,差不多可以了吧?」
這樣一來,克諾爾將軍就無法捏造戰況報告、竊取戰功了。姑且不論克諾爾將軍是否會這麼做,能夠在皇都參與報告會的只有將軍及其親信。預先牽制一下總沒有壞處。
「算了,這樣不也挺好嗎?將軍從一開始就沒把這支部隊當回事。」
「「「是!」」」
被這樣抬高,就很難再否認了。
領主被殺,其子女便會舉起反旗。一族被滅,其舊臣便會取而代之。邊境領就這樣不斷反抗着皇國。
「多謝。期待有朝一日能再次在將軍麾下作戰。」
「是嗎。那太好了。」
「哦。」
◇◇◇
「不過,下次還請說得更容易理解一些。所謂『要欺騙敵人,先欺騙友軍』,這我明白,但您那句『隨便找個地方待着,隨便打』,差點連我自己都沒察覺到將軍的計策。」
反叛領主軍開始撤退。皇國軍乘勝追擊。不過,追擊的勢頭並不猛烈。
「實不相瞞,下一場戰鬥還在等着我們。我想盡可能讓士兵休息,爲下一戰做準備。」
「哦、哦。是啊。」
「……不過,爲何在沒有命令的情況下突擊本陣?」
就在即將下達出擊號令之時,卡穆伊潑了盆冷水,克諾爾將軍不悅地轉過頭來。
「沒有命令?不,我接到了命令。」
「是嗎。」
斬殺他父親的,正是卡穆伊。
「……關於你父親的事,我很抱歉。」
「說得也是。好,出擊!」
「什、什麼!? 」
「哈?你在說什麼?」
「爲什麼!? 怎麼會變成這樣!? 」
「是、是嗎。」
克諾爾將軍依然藏不住焦躁,在本陣中來回踱步。
「不必道歉。我知道你是想用父親一條命來結束戰鬥。」
「老實說,這讓我很困擾。不過,即便現在只是虛名,我也希望有朝一日能成爲像將軍一樣配得上這個稱呼的武人。」
「這是反叛領主的遺體。請確認。」
「事到如今,哪還能重新佈陣。隨便找個地方待着,隨便打就行了。」
「不,不可能。」
「是的。我得向她報告我立下了戰功。啊,當然,我也會清楚地說明,這多虧了將軍以及在座的各位,請放心。」
「這是命令,對吧?」
期待確實是有的。不過目前,這期待還僅限於極少數人。
「不,我學到了。在集結三倍兵力之上,更運用計策確保勝利。我也要以將軍爲榜樣,更加努力鑽研戰術。」
以卡穆伊爲首,部隊一齊開始移動。
「這次的事,我也會如實向索菲莉亞皇女殿下彙報。」
「……什麼事?」
「……他們到底是來幹什麼的?」
「那麼,戰鬥開始——」
一翼受挫,皇國軍的包圍計劃隨之瓦解。隨後叛軍將攻擊集中在混亂的左翼,導致皇國軍整體的統制崩潰。
「那麼,雖然戰功確認還在進行中,但可否允許我軍撤陣?」
「是嗎。我看好你。」
克諾爾將軍覺得戰功被搶,心情很不好。
「咦……啊,哈!? 在正面!敵軍本陣豎着克洛伊茨子爵家的軍旗!」
「沒想到邊境領竟有如此強大的魔法部隊。」
姑且不論追擊戰的戰果如何,鎮壓叛亂的戰鬥已宣告結束。
「皇女殿下?」
「讓作爲遊軍的克洛伊茨子爵領軍攻擊敵軍側翼,您看如何?」
「什麼意思?」
「「「是!」」」
「我可沒聽說過這種情報!到底是怎麼回事!? 」
「抱歉。我怎麼也無法阻止父親。有你幫忙訓練軍隊,反而害了他。」
「遵命。」
「嗯……」
「怎麼恢復?」
戰鬥結束後,本陣中進行着戰功確認。第一個被叫到前面的是卡穆伊。因爲他討取了叛軍大將,這是理所當然的。
充分哄好克諾爾將軍後,卡穆伊返回了本陣。他的部隊已經完成出發準備。卡穆伊跨上戰馬,下達號令。
「真是的。既然要哭,那當初爲什麼不忍住?」
注意到這一點的不僅是皇國本陣。全軍得知反叛領主軍本陣陷落後,戰況瞬間倒向皇國軍。
「嗯?」
卡穆伊爽快地答應,反倒讓克諾爾將軍困惑起來。既然沒有戰意,那又何必來參戰?
在這件事上,克諾爾將軍的惱怒也是理所當然的。叛亂頻發的邊境領的戰力分析,按理應該做得十分詳盡纔是。
「多謝。那麼,我們可以撤陣了嗎?」
「什麼?那可真是辛苦。」
「我們家應該如何行動?您還沒有指示我們佈陣的位置。」
緊跟在卡穆伊身後、一邊流淚一邊策馬奔馳的,是原學院的同學,也是此次反叛領主的兒子。
皇國軍是由數個邊境領組成的混成軍。而且,由於進攻的是同樣的邊境領,士氣也不高。最初的混亂遲遲未能恢復。
「阿列克西斯,你打算哭到什麼時候?」
「嗯?爲什麼?」
「戰鬥已經結束了,沒有必要再欺騙友軍了。」
說完,卡穆伊便帶着同行的阿爾特離開了本陣。
「嗯。不錯的主意。好,立刻派傳令……喂!? 克洛伊茨子爵領軍去哪兒了!? 」
以爲卡穆伊是想掩蓋違令行爲,克諾爾將軍否定了他的話。
構築在小山丘上的敵軍本陣。那裏確實豎着一面黑底銀十字的旗幟。
戰況膠着。說得好聽是互有攻守,但實情是,面對只有三分之一的敵軍,皇國軍陷入了苦戰。開戰之初,皇國軍——準確地說,是由克諾爾將軍率領的邊境領聯軍——的左翼便遭到叛軍的大規模魔法攻擊,出師不利,陷入大亂。
「我儘量把這看作是對我的期待。」
原本佈陣的位置看不見軍旗,克諾爾將軍慌忙朝身旁的副官吼道。
開戰後已過了一刻鐘。
掀開蓋在遺體上的布,確認面容。實際上,克諾爾將軍已無需親自確認身份,早已有認識死者的人完成了確認。
「感謝將軍將首功讓給了初陣的我,也感謝在場的各位。今後若能繼續得到您的指導,將是我的榮幸。」
「那是——」
「哦哦哦!!」
「啊、嗯,沒錯。」
「總之,必須先恢復全軍統制。」
「沒錯。」
「本將的計策……」
「哦哦哦!!!」
「哎呀,您這玩笑開過頭了。假裝讓戰況陷入膠着,在此期間讓作爲遊軍的本家奇襲本陣。將軍的計策取得了出色的成功。」
「是嗎。都說你是肩負下一代皇國武運之人呢。」
被捧得更高,克諾爾將軍只得應允。他絲毫沒有察覺,卡穆伊已在不經意間表明了自己的戰功是第一。
「話雖如此,你妹妹好像還在恨我吧?」
阿列克西斯身前坐着他的妹妹。那妹妹紋絲不動,一雙大大的翠綠眼眸睜得更大了,死死地瞪着卡穆伊。
「露西亞,不要恨卡穆伊。」
「這個男人是殺父仇人!」
「不對。卡穆伊是想救我們和騎士、士兵們的命,不得已才那麼做的。」
「可他殺了父親!」
「露西亞!」
「阿列克西斯,別勉強她了。我在她面前砍了她的父親。讓她不要恨我,是不可能的。」
「可是,父親不是也同意了嗎?露西亞應該也聽到了。」
「殺了就是殺了。」
衝入本陣的卡穆伊,拼命說服阿列克西斯的父親:無論怎樣掙扎,這場仗都是輸;既然如此,爲了減少犧牲,希望他選擇赴死。
在此基礎上,阿列克西斯的父親沒有選擇自盡,而是主動要求被卡穆伊所殺。
「即便如此,救了我們的也是卡穆伊。這點必須讓你明白。露西亞,你以爲父親爲什麼帶你上戰場?父親心裏也明白贏不了。所以,他纔想讓你能和他一起度過最後的時光。」
「阿列克西斯,不必說這些。你是叫露西亞吧?」
「別叫得這麼親熱!」
「啊,抱歉。如果恨我能讓你獲得活下去的力量,那就儘管恨吧。如果想報仇,就努力變強。強到足以保護哥哥、部下,以及你想保護的一切。」
「啊、嗯。」
卡穆伊一臉認真地說出這番話,讓露西亞有些不知所措。她無法承受卡穆伊注視自己的目光,低下了頭。
「咦?你在哭嗎?」
「沒有。」
凱內爾故作神祕,每句話都要停頓一下,但迪弗裏特對此毫無反應。
「說不定何時何地又會爆發新的叛亂。」
「…………」
「改善待遇——具體承諾了什麼內容?」
「這次是北方嗎。邊境真是不得安寧啊。」
「還是從頭說起比較好。老夫離開了皇都,走訪了邊境。目的是與邊境領主們談話。」
「卡穆伊出色地回應了我的期待。這次的事,讓卡穆伊的武名又提升了不少呢。皇國的民衆似乎也都在熱議這個話題。」
卡穆伊一邊說着鼓勵的話,一邊在馬背上探出身子,摸了摸露西亞的頭。
被追問到這個份上,澤恩洛克也明白了迪弗裏特想說什麼。
得知索菲莉亞皇女也知情後,迪弗裏特暫且壓下了情緒。當然,聽完之後,他的情緒想必又會高漲起來。這只是緩兵之計。
「可、可愛……」
◇◇◇
「原來如此。那麼,邊境領主們是如何回答的?」
「是你的提議嗎?」
「我不是在問你。我問的是澤恩洛克大人。」
「他們似乎擁有一支強大的魔法師部隊。」
「是嗎……嘛,加油吧。」
「是……。因此,我認爲不應建立『邊境領集團與索菲莉亞皇女殿下』的聯繫,而應將其轉變爲『各個邊境領與索菲莉亞皇女殿下』的個別聯繫。這樣一來,索菲莉亞皇女殿下與邊境領之間的力量關係,顯然會以索菲莉亞皇女殿下爲上。」
「……請繼續。」
「不,具體內容,我打算先聽取各方意見後再定。畢竟只是初次交涉。」
「是嗎?那太好了。澤恩洛克,你乾得很好。」
「也就是說,邊境領主們在沒有任何具體條件談判的情況下,就對自己未來的重大選擇做出了承諾?」
「那個,您有在聽嗎?」
「……好吧。先聽聽看。」
「交涉成功?」
凱內爾越是解釋,迪弗裏特的表情就越發嚴峻。
「不,老夫只是去談了談而已。」
卡穆伊,恐怖如斯。盧茨在後面嘟囔着,但策馬奔騰中,周圍並沒有人聽到。
「能告訴我爲什麼要這麼做嗎?」
「是的。」
「那是……」
「簡單來說,他的計策目的是這樣的:對正在凝聚的邊境領進行個別交涉,從而加以分化。在此基礎上,暗示各方的條件不同,引發邊境領之間的猜疑。邊境領勢力削弱,相對的,中央貴族勢力的力量就會增強。」
「那些魔法師似乎未被接收。這倒是個問題。」
「沒有通知你嗎?」
「是。爭取邊境領的支持。我認爲這是個絕妙的方案,但我有一個擔憂。」
卡穆伊並未將這個事實告知索菲莉亞皇女。這是優先保護阿列克西斯的結果。
「繼續說。」
這是杞人憂天。那些人中的大部分,此刻正追隨阿列克西斯,身在諾爾特恩德。
這與卡穆伊曾預言貴族間可能發生的事情如出一轍,只是將對象換成了邊境領。
「那佔總體的比例是多少?」
「嗯。談話的內容是:索菲莉亞殿下真心爲邊境領着想,將來一定會改善他們的待遇。」
「戲弄?我只是覺得她可愛,順手摸了摸頭而已吧?」
「關於這個,由我來說明吧。」
「是嗎。所以澤恩洛克大人才會去與各個邊境領主進行個別交涉?」
「初陣便立下頭等戰功。真是了得。」
「澤恩洛克大人。作爲代價,您答應了他們什麼要求?」
「是、是。另外,我認爲將邊境作爲一個整體來籠絡,會對日後索菲莉亞皇女殿下的統治產生不良影響。邊境領可能會因此嚐到甜頭,動輒提出無理要求。……那個?」
「不,那個——」
「繼續說。」
不知何時,氣氛發生了變化。
「不過,這次的叛軍似乎也頗有實力。明明兵力只有我方三分之一,我軍卻陷入了相當的苦戰。」
「啊,抱歉。一時沒忍住,覺得你很可愛。」
「應該正趕往北方鎮壓叛亂吧。」
迪弗裏特難得一見的——在場衆人都是第一次見到——冰冷而嚴厲的目光刺向凱內爾。
「極少的一部分。邊境領主真是沒什麼慾望啊。還是說,改善待遇的承諾果然分量很重呢?」
聽到澤恩洛克的報告,索菲莉亞皇女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而迪弗裏特依然一臉陰沉。
「與邊境的交涉是怎麼回事?」
「啊,說得是。」
迪弗裏特已經完全不加掩飾自己的不悅。他將後背靠在椅子上,雙臂交叉,皺着眉頭聽講。
「不,我說完了。」
「請等一下!」
「嘛,也可以這麼說吧。」
「別、別這麼親熱地摸我的頭。」
對於徒有其名的顧問、已處於軍人退休狀態的澤恩洛克來說,邊境的叛亂即便算不上事不關己,也相差無幾。但索菲莉亞皇女還是提醒了他,澤恩洛克也接受了。
聽到這不容忽視的發言,索菲莉亞皇女慌忙出聲。
「又、又說可愛……」
「所以,希望他們支持索菲莉亞殿下……」
「遵命。那麼,關於與邊境的交涉情況——」
「然後呢?」
「那是……你是想說,老夫的承諾是謊言嗎?」
「等等,你這是什麼意思?! 」
「我想等澤恩洛克回來時給你一個驚喜。」
「卡穆伊!」
皇都城內的會議室。索菲莉亞皇女派的成員齊聚一堂。
「能報告一下邊境的情況嗎?」
澤恩洛克並未理解迪弗裏特提問的意圖。
迪弗裏特的態度對索菲莉亞皇女也未有改變。索菲莉亞皇女心中頓時湧起不安。
「呃,卡穆伊。我不恨你殺了我父親,但你要是戲弄我妹妹,我可饒不了你。」
「不過,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用那顆腦袋想的不是引發內部分裂的計策,而是算計敵人的計策。」
「別說得好像事不關己一樣。」
即便被誇獎,凱內爾也只會感到困惑。在任何人聽來,迪弗裏特的話都充滿了諷刺。
「等一下,迪弗裏特。你到底在生什麼氣?瞞着你是我不對。但結果上,交涉是成功的,這不是好事嗎?」
「是嗎。那你能說說看嗎?」
新一代皇國武運的象徵——自與王國的劍術對抗戰以來,已過去兩年多,這句話曾一度鮮少被人提及,如今又在民衆間重新升溫。
就在澤恩洛克正要開口時,迪弗裏特大聲制止了他。
當迪弗裏特發現開口的是克勞迪婭皇女的跟班凱內爾·斯塔福德時,他的表情變得更加扭曲。
澤恩洛克將視線投向索菲莉亞皇女。
「卡穆伊現在身在何處?」
「……可是,許多邊境領主都承諾支持我了啊。」
「怎麼了?」
「是啊。」
澤恩洛克不明白迪弗裏特爲何不悅。雖然不明白,但看到他這樣的態度,也不禁感到不安。
「…………」
「我在聽。繼續說。」
「參與叛亂的許多騎士和士兵都下落不明瞭。真是棘手。」
近衛騎士團顧問澤恩洛克手持叛亂鎮壓的戰況報告副本,低聲說道。澤恩洛克參加這個場合,已是久違了。
澤恩洛克並非以軍人身份,而是以另一種立場與邊境有關聯。
「哦。許多領主都承諾支持。雖然未能走訪所有領主,但老夫判斷,邊境已基本凝聚爲支持索菲莉亞殿下的一體。」
「…………」
「我不說是謊言。也許有人會遵守承諾,也許有人會變卦。你是叫凱內爾吧?你真是個好謀士。我認爲這是個出色的計策。」
「這個擔憂就是,這些支持是否真的向着索菲莉亞皇女殿下。我擔心,是否有人爲了謀取私利,假裝在爭取支持。」
「不,什麼也沒有。啊,倒是有幾個人希望得到中央的職位。」
「請問?」
「我、我沒有想過那些!我只是爲了索菲莉亞皇女殿下着想!」
凱內爾用顫抖的聲音否認了迪弗裏特的推測。如果迪弗裏特的意見成立,自己就成了背叛者。他不能默不作聲。
「無論那是事實,還是我說的纔是事實,結果都不會改變。這樣一來,形勢就變成五五開了。那麼,問題就在於如何維持住這五五開的局面。」
「迪弗裏特?」
迪弗裏特的語氣表明事態正在惡化。對索菲莉亞皇女來說,這非同小可。
「最好認爲卡穆伊已經知道了這件事。雖然聽起來像是在找藉口,但總比什麼都不做強吧。對了,還是通過卡穆伊向邊境領主們傳達比較好。那麼……」
無視索菲莉亞皇女的詢問,迪弗裏特自言自語般地嘀咕着。
「喂,迪弗裏特。你好好解釋一下。」
「能請您安靜一下嗎?我正在整理思路。」
「……嗯。」
索菲莉亞皇女還是第一次被迪弗裏特如此對待。她不禁沮喪起來。
「不過,那樣的話,會不會讓卡穆伊懷疑我們之間的關係呢?還是附上這邊的信件比較好。擺出低姿態更能讓人安心。需要一個壞人。這……沒辦法了。暫時就先這樣吧?」
「呃……你整理好了嗎?」
「嗯。澤恩洛克大人,請準備一份您訪問過的邊境領主的名單。另外,這次的事,就當是澤恩洛克大人有些失控了。也就是說,請您來當這個壞人。」
「老夫當壞人?」
突然被要求當壞人,澤恩洛克困惑不已。
「如果不找個壞人出來,就沒法解釋清楚了。另外,索菲莉亞殿下,請您寫一封道歉信給卡穆伊。」
「我寫道歉信?」
「是的。這是必要的。向卡穆伊的解釋,我會準備好書信。如何送達……最好是直接送去。使者也由我來安排。」
「等等,迪弗裏特。我完全不明白。你能從情況說明開始解釋嗎?」
「讓邊境領主擁有過多力量是否妥當……啊,不,我並不是說我們貴族的力量如何。」
「真拿你沒辦法。現在我說過了。你來揹負下一代皇國的武運吧。做好覺悟。」
「不是異議……」
「力量啊。如果你的話是指我所想的那件事,那你就誤會了。即便索菲莉亞殿下登上皇位,卡穆伊也不會回到中央。」
凱內爾戰戰兢兢地開口了。
「……我明白了。卡穆伊無疑已經知道了這件事。應該是有聯繫的邊境領主向他通報了。」
如果說這次事件有什麼好處的話,那就是迪弗裏特向掌控索菲莉亞派邁進了一步。
面對急於推進話題的迪弗裏特,索菲莉亞皇女跟不上他的節奏。不僅是索菲莉亞皇女,除迪弗裏特之外的所有人都是如此。
「好了,話就到此爲止。必須在卡穆伊行動之前採取措施,我們沒有餘裕了。」
「抱歉。看到他那般的武藝,我無法冷靜思考。」
「可是,那樣的話,皇國的武運——」
一直默默聽着的奧斯卡,此刻開口了。
「我直說了。這是威脅。看來不這麼做,諸位就無法理解。今後,請絕不要插手卡穆伊的領域。只要信任他、放手讓他去做,卡穆伊一定會不負期望。」
「是嗎。」
「怎麼辦?如果下次卡穆伊來到皇都時,跪的不是索菲莉亞殿下,而是泰雷茲皇子殿下呢?在他武功卓著、聲望正隆之時做出此舉,形勢或許會逆轉——不,甚至可能一戰而定。」
「……我明白了。」
「嗯。」「是。」「啊。」
「難道連奧斯卡都沒意識到嗎?」
「那是奧斯卡,你來揹負的東西吧?卡穆伊現在之所以甘願接受那個稱號,只是因爲它能成爲索菲莉亞殿下繼承皇位的武器罷了。」
「…………」
「怎麼會……」
「那麼,對我的話有異議的人嗎?」
不過,迪弗裏特很清楚,距離完全掌控還差得很遠。
「誒?」
索菲莉亞皇女心中終於生出了危機感。
「這樣一來,卡穆伊會產生和我一樣的想法:索菲莉亞殿下企圖分化瓦解邊境領。對此,卡穆伊會採取何種手段,我不得而知。但以卡穆伊的性格,他一定會以牙還牙。」
除迪弗裏特外,在場所有人都啞口無言。迪弗裏特所說的情況完全有可能發生。
「什麼?」
面對驚訝的衆人,迪弗裏特的表情扭曲了。這是連這都不明白的懊惱。
「明白了。」
「卡穆伊對皇國的官職沒有興趣。他在乎的是自己的領地。而且,領地諾爾特恩德即便有所好轉,也是需要花費未來幾十年施行善政的地方。卡穆伊沒有離開諾爾特恩德的餘裕。」
對於以皇國騎士團長爲目標的奧斯卡來說,「皇國之武」這個稱號落在他人頭上,這個事實無論如何都會讓他產生焦慮。
「原來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