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本海姆王国灭亡
《魔王之器》 · 月野文人 · 6547 字
奥本海姆王国王都贝斯滕布鲁梅。迪弗里特从位于城市中央的城堡窗口,眺望着各处燃起熊熊火光的街市景象。外壁被卢瑟亚帝国军突破后,奥本海姆王国军便放弃了居住区,退入城内。此刻正依托城壁进行最后的抵抗。毫无疑问,这将是最后一战。自军败局已定,不少士兵已经脱离队伍,进入城内的兵力约三千。这并非能与卢瑟亚帝国军六万相抗衡的数量。即便没有逃兵,被逼入绝境的奥本海姆王国军也几乎不存在逆转的可能。迪弗里特无法责备那些惜命而逃的士兵。既然败局已现,敌人陪葬越少反倒越好——他甚至抱着这样的想法。
不过,等待那些逃兵的命运同样残酷。王都贝斯滕布尔梅四周已被卢瑟亚帝国军完全包围。即便脱离奥本海姆王国军,也无处可逃。此刻迪弗里特眺望着的火光,正是脱逃的奥本海姆王国军士兵与前去扫荡的卢瑟亚帝国军交战所引发。有多少处火光,就意味着有多少场战斗正在进行。
「竟想赶尽杀绝,与这种毫无骑士之情的野蛮人作战,实在令人厌恶。」
从迪弗里特身后传来的声音,是父亲的——昔日西方伯爵,如今的奥本海姆国王。
在居住区交战的奥本海姆王国士兵已毫无战意。只要在某处留出一条生路,他们自会溃逃而去。可卢瑟亚帝国却封锁四面,意图全歼。奥本海姆国王对此大为愤慨。
「那些『野蛮人』里头,怕是有将近一半是迪亚王国的人吧。」
迪亚王国军由原舒茨阿尔滕皇国中央的骑士和士兵构成。怎么看也不该被称为野蛮人。
「生于中央之地,未必就知书达理。克劳迪娅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为了自保连国家都肯出卖的厚颜无耻,实在不像是舒茨阿尔滕皇家的血脉。」
「即便如此,我国也正被那位克劳迪娅逼入灭亡。实在没什么立场说大话。」
此刻无论说什么,都只会沦为败者的逞强之词。奥本海姆王国已经败了,正走向灭亡。
「……是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原本在主导叛乱、击溃卢瑟亚帝国之后,奥本海姆王国应当统御西方。若能成功,下一步便是征服大陆。取代卢瑟亚帝国、成为大陆霸主的本该是奥本海姆王国。然而眼前的现实并非如此。他们甚至没能击溃卢瑟亚帝国,便已走到了尽头。
「只是因为我们实力不足。」
「已掌控大陆西方近半土地,这样还叫实力不足吗?」
本国周边的大陆西方西部、西德韦斯特王国联合的南部——再加上北方进攻而得的大部分土地。奥本海姆王国与西德韦斯特王国联合的同盟,一度将大陆西方近半领域纳入治下。坐拥大陆西方最大版图,结果却落得这般田地。
「……那一切,也只是我们的错觉罢了。」
「错觉?」
迪弗里特口中的「错觉」令奥本海姆国王皱起眉头。他感到自己仿佛被人当成了傻瓜。
「难道不是吗?到了最后关头,西德韦斯特王国联合便已自己崩解了。」
「那是因为你没有好好统合联合!」
「……我说,这种无聊的话还要聊到什么时候?」
突然响起的声音。身为奥本海姆王国的国王与王太子,这二人面前,臣下绝无人敢以如此无礼的语气说话。迪弗里特转过身来,映入眼帘的是——
「即便如此,你是怎么穿过卢瑟亚帝国军包围网的,这倒令人好奇。不过也罢。你特意跑到这般危险的地方来,有何贵干?」
「…………」
奥本海姆国王是想让迪弗里特活下去。他绝不会承认迪弗里特与自己一同赴死。
「有什么好惊讶的?战争期间,把她放在连足够护卫都没有的地方,本来就是你的不对。就算我不来抢,也会被帝国掳走。」
父亲是想了断这一切。这一点迪弗里特心中有数。既然如此,同样挑起了这场战争、身为罪魁祸首之一的的自己,也该以死来为这一切做个了断——迪弗里特是如此想的。这早已是他做好的觉悟。
「两个大男人在这儿唉声叹气的。何况这两个人还是这个国家的顶点。就这副模样,怎么可能赢得了仗。」
「和学院时代可不一样。我们都已经是大人了。我会做这做那,变着法子把塞蕾弄哭给你看。」
「不是吗?皇国曾试图讨伐卡穆伊,但从他们动起这个念头的那刻起,就已经输得一败涂地了。只是后来卢瑟亚王国打了过来,又因为输给了卢瑟亚王国,才没人察觉罢了——卡穆伊其实任何时候都有能力覆灭皇国。」
「你没有资格说这种话!」
迪弗里特的兄长迪特哈特虽然并没有真正说出「臣服」二字,但他始终坚持绝不可与卡穆伊为敌。若当初听从了他的话——奥本海姆国王心中所想的,正是这件事。
「父王!」
「……再怎么想,也不至于到那一步吧。」
「……什么?! 」
「拥有那般力量,卡穆伊为何……不,这么想本身或许就错了。」
「可是,我也对那些追随我的人负有责任!」
听到这话的瞬间,迪弗里特绷紧的心弦便松了开来。那绝非对待人质该做的事。那是学院时代,卡穆伊曾对塞蕾涅做过的事。
「欸?」
「……卡穆伊。我知道我任性。但拜托!即便如此,也请你听一听我最后的愿望!」
「卡洛斯吗……」
「我,奥本海姆王国国王迪特里希·奥本海姆,愿向您立下臣下之誓,献上忠诚。」
「你这一生都不曾把奥本海姆家放在心上,我岂能让你来背负奥本海姆王国的终局。那是只有一直真心追随于我、效忠于我的臣下们才有资格享有的权利。」
出乎意料的话语令卡穆伊一时不知所措。他并没有要收服奥本海姆国王的打算。即便对方愿为臣属,也只会添麻烦。可奥本海姆国王也并非真心想要臣服于他。
「……你想说什么?」
「这一点我承认。可奥本海姆王国这边,不也同样失去了众多盟友吗?」
「……捉弄人的法子,我倒是有的是。」
「在主君面前不得喧哗!」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人说话?你家人的性命可是捏在我手里。不想她死的话,就乖乖听话。」
奥本海姆王国军中同样有大股兵力脱离。主要是原西方边境诸领主。如今连原本臣服的附属贵族中,倒戈者也为数不少。
「我倒是想那样,可我接下来就要赴死了。而且我死了之后,能把塞蕾托付给的人,只有卡穆伊——只有你了。」
卡穆伊稍作沉思,吐出了这样一句话。
「真是不可思议啊。你明明与卡穆伊·克洛伊茨交情深厚,却偏偏选择了与他为敌;而连面都没怎么见过的迪特哈特,反倒一心希望向他臣服。」
听说塞蕾涅在卡穆伊那里,迪弗里特不禁惊呼出声。
在一旁听着对话的奥本海姆国王开口了。
「所以服从我。换作我,能让你最大程度地发挥你的才能。不过你的才能本来也就那样。能做的事终究有限。但即便如此……总比就此结束要强吧?若是臣服于我,你的梦想还能继续下去。」
「有人带路。」
「把迪弗里特交给我。」
卡穆伊目光笔直地凝视着对方,声音朗朗地宣告。这副姿态,迪弗里特在阿尔滕克罗伊茨联邦共和国时曾见过数次,但被那锋芒直指自身,这还是头一遭。
「卡穆伊?」
「……真是个没出息的东西。听说人在我手上,你居然连想都不想着讨回去?」
「不能让父王一个人去死!」
「……卡穆伊·克洛伊茨阁下。」
「卡穆伊……」
一脸不耐烦地杵在那里的——卡穆伊。
「追随你的人,如今还有谁在?方才你不也亲口否定了吗?」
迪弗里特所求的不过是托付塞蕾涅。卡穆伊为何非要拒绝不可,他实在想不明白。既然如此,又何必做出保护塞蕾涅这种举动?
「再说一次。迪弗里特·奥本海姆!以臣下之身,臣服于我!由不得你愿不愿意!这可是我对你这个臣下下达的第一道命令!」
「所以别搞错了。要是不乖乖听话,塞蕾涅可是会吃苦头的。」
「什么事?」
「这个嘛,就当是我的遗愿吧。」
卡穆伊确实曾对塞蕾涅说出「你已不再是同伴」这样的话,宣告决裂。但迪弗里特不认为卡穆伊与塞蕾涅的关系会就此画上句号——尽管这一点让他很不甘心。
关于奥本海姆王国,迪弗里特承认父亲说得没错。但将西德韦斯特王国联合拖入战争的责任,迪弗里特认为在自己身上。事实也确实如此。
这和上次一模一样。说到底,迪弗里特始终没能放下身段与体面。而这一点令卡穆伊大为光火。卡穆伊此刻站在这里,并不是为了迪弗里特。他是为了塞蕾涅和同伴们的心意,才来救迪弗里特一命的。
「卡穆伊大人。恳请您能听一听我的请求。」
「我拒绝!」
「说什么你是当王者的料,这话我收回。是我看走了眼。你根本没有让人追随的器量。」
确实,卡穆伊只说了「乖乖听话」,具体内容一概未提。迪弗里特想起这一点,便决定按卡穆伊说的,先听他讲。
「那是……」
这一点,奥本海姆国王是对的。迪弗里特把卡穆伊他们看得太高了。当时,多数边境领主还没有背叛舒茨阿尔滕皇国、投靠卡穆伊的决心。与坐拥诺尔特恩德这个易守难攻根据地的卡穆伊不同,边境领主们所处的位置很容易被舒茨阿尔滕皇国攻伐。就算有两三家率先倒戈,也立刻就会被镇压了事。即便要追随,也得等到最后关头再说——这才是多数边境领主的真实心境。
听到奥本海姆国王的话,在一旁目瞪口呆的迪弗里特喊出了声。
「塞蕾涅——不管是称她王后还是王太子妃——她人在我们这边。」
「什么?」
「你从以前就是这个德性。装出一副老好人的面孔,骨子里却极其任性,凡事都想按自己的步调来。不过,这也到此为止了。」
「谁?」
「既如此,请对我下令吧。下令让我为您脱困而死。」
「那是……」
然而,这才刚刚开始。
这是谎话。护卫明明十分充分。只是阿尔特堂堂正正地现身,塞蕾涅允准了会面,后又主动表示要跟随而去,这才使得没有人觉得有必要阻止。实际上也确实无需阻止。
「……臣服于我。」
「你……」
奥本海姆国王否定了迪弗里特的看法。
卡穆伊周身涌动着夺人的气魄。迪弗里特险些被那股威压压得当场跪伏在地。王者之器究竟为何物,迪弗里特此刻才算真正领教,并被深深震慑。而这一切,并不只发生在迪弗里特一人身上。
但奥本海姆国王不允许他这么做。
「……我凭什么非得听你的请求不可?」
「……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或许吧。但正因为站得远,有些东西反而看得更清也说不定……而连这一点都看不明白的我,或许才是真正的愚蠢。」
「等等,你说的捉弄是指……」
「……哈?」
「谁知道呢,应该是你们的臣下吧?我只是堂堂正正从正门进来,自称是卡洛斯的急使而已。啊,为了让对方相信,信函用了真货。」
「……你说的『这啊那啊』具体指什么我倒有点在意……不过算了——原来如此,塞蕾在卡穆伊那里啊。」
「我们从一开始就一直活在错觉里。恐怕自舒茨阿尔滕皇国时代起便是如此。」
「身为国王的我既然成了您的臣下,我的臣下自然也就是您的臣下。虽是陪臣,但还请务必好好使唤迪弗里特这小子。」
单说「交出」二字,卡穆伊的意图不明。奥本海姆国王向卡穆伊追问缘由。
提出称臣,是为了让迪弗里特臣服于卡穆伊。卡穆伊明白奥本海姆国王的心意了。
「不,那种事你做不到的。」
「若是当初选了追随卡穆伊·克洛伊茨的那条路,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呢?」
几乎所有原边境领主都选择了追随卡穆伊。不仅如此,卡穆伊他们还掌控着大陆西方的物资流通。迪弗里特认为,只要动用那股力量,就连舒茨阿尔滕皇国也未必不能毁灭。
「玩笑到此为止。我的要求还没说呢。别单方面提你的请求了,先听听我这边的话如何?」
塞蕾涅正被卡穆伊保护着。心情虽然复杂,但对迪弗里特而言,那里比世上任何地方都更令人安心。对一个即将赴死的人来说,能够了无牵挂,实在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迪弗里特如此想道。
「……这是什么意思?」
与远近无关。被欲望蒙蔽双眼的奥本海姆国王,一生中屡屡做出错误的判断。其中最大的过错之一,便是命令迪特哈特进攻迪亚王国王都韦斯特米德。如果没有那道命令,迪特哈特继续致力于镇压与怀柔北方的话,奥本海姆王国或许已经将大陆西方北部完全掌控在手。这同样也是一句「悔不当初」。
卡洛斯在暗中为卡穆伊效力。这几乎可说是卡穆伊在幕后操纵西德韦斯特王国联合解体的佐证。就算知道此刻追究此事已毫无意义,迪弗里特心中仍难以释然。
「……所以你是说她被你保护起来了?」
「卡穆伊怎么可能对塞蕾下杀手?不可能的吧?」
「皇国时代?何须追溯得那么远?」
奥本海姆国王代迪弗里特开口,向卡穆伊询问来意。正值战事之中,而且这座城池恐怕过不了多久就会陷落。他究竟为何而来,实在令人好奇。
奥本海姆国王说出了另一种可能。这固然只是依依不舍的「悔不当初」。可即便明知如此,那份念头依然不由自主地涌上他的心头。说到底,终究只是「悔不当初」。
在迪弗里特语塞之际,奥本海姆国王将话头转向了卡穆伊。他打算一口气将所有事了结。这份心思,卡穆伊自然看得分明。
「……兄长大人吗?」
「什么?! 」
卡穆伊为何容许卢瑟亚帝国建立?这个问题曾在他脑中浮现过无数次,迪弗里特决定不再去想。想也毫无意义。卡穆伊与自己的价值观本就不同。归根结底,也就只是如此而已。
「原来是这么回事……」
迪弗里特还是头一次听到卡穆伊用如此充满自信的口吻说话。事到如今,自己又看到了一个所不了解的卡穆伊。自己原来从来就不曾真正理解过卡穆伊——这样的念头,迪弗里特已经不知第几次涌上心头。
「……只是我自己太过愚蠢罢了。」
「……好,可以。迪特里希。这是我对你的第一道,也是最后一道命令。为了让我逃脱,献上你的性命!」
「遵命!谨领命令!诸位!出阵!愿意与我一同绽放最后一场临终之花的人,跟我来!」
「「「喔喔!!」」」
◇◇◇
留在城中的几乎所有骑士与士兵,都决定追随奥本海姆国王,投身最后的战斗。正因是这样一群人,他们才会固守城中。他们早已做好了在这座无路可逃的城池中迎来人生最后一刻的觉悟。
然而,他们的最后一刻并非在城中度过,而是在城壁之外。三千军势打开城门,奔涌而出。抱着必死之心的他们气势惊人,将列阵于城门之前的卢瑟亚帝国军冲得阵脚大乱。但这种势头终究无法持久。敌军是他们的二十倍。很快,气力与体力都将耗尽,他们会一个接一个地死去。
「你应该明白会是这种结局吧?没时间在这儿感伤了。快走。」
卡穆伊对凝望赴死人群的迪弗里特说道。
「……嗯,我知道。」
若不能平安逃脱,父亲与臣下们的奋战便将付诸东流。迪弗里特深知这一点,于是抛开感伤,跟随卡穆伊迈出步伐。
「你打算怎么出城?」
「……走城门。这座城市还没有地道可用。」
「城门可是被封死了吧?」
尚未完成的地道一事固然令人在意,但卡穆伊打算突破城门的想法才是眼下的问题。
「那是自然,卢瑟亚帝国军守在那里。」
「……想不被发现地从外城门穿过去,根本不可能。」
这里是西方伯爵时代以来的都城。迪弗里特自幼生长于此,对进出城的各处通道了如指掌。况且,一条能让人悄悄溜过去的道路,也不配叫作城门。
「……你这家伙,是不是忘了自己已经是我的臣下了?」
「啊,啊,那个……难道有什么办法不成?」
「被看到和被发现是两回事。」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原来是伪装。真有你的,竟能备好这种东西。」
迪弗里特一边着装,一边感叹地低语。但他还是想得太天真了。
卡穆伊从屋子深处出声抱怨。他自己也已换上了同样的铠甲。
「别发呆,快动手。没时间了。」
「啊,嗯。」
「诶?! 」
当年舒茨阿尔滕皇国和卢瑟亚王国都曾握有大量暗桩。经年累月地潜入敌境,与敌国百姓融为一体,同时为国效力的细作。在那场大乱中,两国都遗忘了他们的存在。而卡穆伊他们,正是在那场大乱之中,将新的暗桩重新埋了下去。
「不是伪装。他们是迪亚王国的正规军。」
迪弗里特刚进到屋里,一套铠甲便递到了面前。递铠甲的并非卡穆伊。那是一个穿着与迪亚王国军士兵完全相同装束的人。而递过来的铠甲,也同那名士兵一样,是迪亚王国军的制式。
「先别多说。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这一天,奥本海姆王国军包括国王在内几乎全员战死,王都贝斯滕布尔梅落入卢瑟亚帝国军之手。此后不久,卢瑟亚帝国在王太子迪弗里特生死未卜的情况下,宣布了战争的胜利,以及奥本海姆王国的灭亡。
「怎么可能多。刚埋下的暗桩就这么为了你启用了一批。这笔账,可得用实打实的功绩来还。」
出了城,事情并不会就此结束。卢瑟亚帝国军与迪亚王国军同样在周边展开。要从两军之间穿插而过、逃至安全地带,需要相当长的时间。这期间,他们擅离岗位一事极有可能暴露。他们已经回不去了。
如此行进了一阵,卡穆伊在一栋建筑物前停下脚步,随即推门而入。迪弗里特慌忙跟上。
「……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此后,卡穆伊便像是忘了迪弗里特的存在一般,一边探查着四周一边前行。倒也不是真忘了,只是他将心神集中于感知气息之上,看起来像是那样罢了。
「……像这样的人还有很多吗?」
「不过,那也是到今天为止了。为了救你而动用他们,既然如此,就不能再让他们留在迪亚王国军里了。」
「赶紧把这身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