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选定仪式其二　使徒降临

勇者选定正式比赛的最后一天。前一天胜出的八名选手将为了勇者之位展开对决。

会场的热烈气氛更胜昨日。众多观众丝毫不受前一天宿醉的影响，纷纷涌向赛场。

当然，这其中也有卡穆伊和伊格纳茨的身影。

「终于到这一天了。」

「嗯，算是吧。」

「咦？你已经无所谓了吗？」

「那个叫拉尔夫的小子，好像打算上场啊。」

卡穆伊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拉尔夫身上。即便前一天受了那么重的伤，拉尔夫依然没有放弃。

「他能行吗？」

「恐怕不行。袭击他的人算计得很好。他们知道这里是教都，可以用治愈魔法治疗，所以故意集中攻击了要害部位。」

「右手和一条腿啊。不知道能治好多少？」

「折断的骨头接上了。但骨头有碎裂的痕迹，细小的碎片没有完全愈合。应该还残留着疼痛。更重要的是肌肉。肌肉的损伤用治愈魔法很难完全恢复。」

「是啊。不过为什么呢？表面的伤口明明能完美愈合。」

「不知道。师父们说过，大概是有什么限制吧。肌肉是通过反复损伤和修复来增强的。如果用治愈魔法就能做到这一点，那努力就变得毫无意义了。也许是神不允许这样吧。」

「我隐约能理解，但这只是猜测而已。」

「神的想法，我们是不可能明白的。」

比起人类，魔族对神反而抱着远为谦逊的态度。他们敬畏神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证明了神教的教义是谎言。

「你觉得是谁干的？」

「凶手吗？是那个黑色的大块头。那个叫拉尔夫的小子上台时，他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现在则是一脸得意的笑。」

卡穆伊将视线移向那个男人。那不再是看向拉尔夫时带着怜悯的眼神，而是冰冷的目光。

「……看来是个稍微好些的人。好吧。」

「恕我冒昧，那仪式是由我——」

「好吧。」

「因为想轻松取胜嘛。」

卡穆伊·克洛伊茨这个名字，不能在敌地的正中心——教都——轻易报出。

正式比赛继续进行。半决赛第一场，卡穆伊认定的幕后黑手——那个男人胜出了。

环顾四周的神之使徒，目光停留在了唯一一个站立着的人身上。

「正是如此。」

「……神、神的、使、使徒大人。」

「你的名字是？」

「也是。手下留情的一方将来也会后悔吧。那样下去，他会输的。」

不知不觉间，骚动平息了，四周被沉默所笼罩。站着的人们不自觉地跪了下来，其中许多人甚至无法抬头，匍匐在地。

这声音并非针对某人，而是凭空流淌。人们感受到的是愤怒。于是，人们再一次战栗了。

「我没有兴趣听取你的愿望。更何况是像你这样——连圣职者都算不上，甚至不如禽兽、拥有丑陋心灵之人的愿望。」

「您是？」

「古老的契约，是在本教会创立之时，由教祖传下来的。但我们并未得知其具体内容，只知道它是勇者选定仪式中的祈祷词。」

「教祖。看来，回去之后又多了一件要做的事。」

期待这位压倒性存在——神之使徒所带来的加护，圣职者们发出了欢呼声。

「嚯，也就是说，那家伙就是最有力的勇者候选了。」

「你是？」

一道炫目的光芒从天而降，落向祭坛前端那处精心修整的圆形区域。这是神之使徒为赐予加护而降临的证明。

优美的旋律中夹杂着一丝寒气。人们听到这句话，才明白所谓的神之使徒，并非只给予慈爱的存在。

「那倒是。」

「真是的……不过，现在这样也行。好，走吧。」

天使降临了——

「……那是——」

「……非、非常、抱、抱歉。我立刻撤去他在教会的职位——」

「因为这是战斗。从全力以赴争取胜利的角度来看，他这是在亵渎战斗。」

坐在观众席上的卡穆伊和伊格纳茨尖刻的批评声，当然不可能传到场上选手的耳中。拉尔夫顾忌着伤势，最终输掉了比赛。

「短时间内多次召唤仪式。我代为回应，想看看究竟何事。看来规矩有些松懈了啊。」

「不是挺好的吗。如果是那种男人，杀起来也不会有顾虑。」

渐渐地，那光芒化为了人形。光辉闪耀的身姿过于耀眼，无法看清。唯一能清晰辨认的，是那人背后展开的四片翅膀——左右各两片。

「是、是的。」

「是啊。」

「依我所见，适任者只有那个人。将神的加护赐予那个人，可以吗？」

卡穆伊由此明白，学院时代的希尔德加德已经具备了相当的实力。如果希尔德加德继续以骑士之道锤炼自己，别说学院了，恐怕会成为大陆最强。

◇◇◇

「……是。」

「有点早。去得太早会引人注目。」

与勇者选拔战的会场截然不同，选定仪式的现场笼罩在庄严肃穆的氛围之中。

这仿佛永无止境的祈祷声，最终以教皇的声音宣告了终结。

「好了，这里没我们的事了。去那个所谓的选定仪式会场吧。」

「那先去吃点东西？」

「那是……啊，不。那个人并非勇者。被选定的勇者，正在后面恭候。」

法尼尼教皇虽然也注意到了那个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站立的人，但优先纠正了神之使徒的误解，指向了身后匍匐在地的勇者。

「……你是说，要将神的加护赐予那种扭曲的存在？」

候选者介绍完毕，比赛终于开始了。虽说剩下八人，但对卡穆伊来说，依然是无聊的战斗。所有候选者都不及皇国学院时期的希尔德加德。

圣职者们的祈祷声响彻四周，虔诚的信徒们也配合着献上同样的祷词。

「既然自称教会，那你就是以圣职者自居了？」

一道从未听过的、如同音乐旋律般美妙的声音响起。究竟是传入了耳朵，还是直达了心灵，在场所有人都无法分辨，却都听到了那个声音。

虽然没有提高音量，但那声音如同风暴般席卷了人群，带给人们恐惧。

「我、我等，已、已选、选定、了勇、勇者。依、依据、古、古老的、契、契约，请、请赐、赐予、神、神的、加、加护。」

然后是第二场。这场比赛出乎了卡穆伊的预料。

即便是参加过上次勇者选定仪式的人也不例外。他们本能地领悟到——这次降临的神之使徒，与上次那位有着天壤之别。

当然，这是排除了卡穆伊和另外几名魔族的情况。

「话是这么说……但受父亲血脉的影响，他会本能地渴望与强者战斗。明明性格是相反的，真是麻烦。」

而在卡穆伊他们离开后举行的决赛中，勇者诞生了。结果正如卡穆伊他们所料。

「我是奥雷利奥·法尼尼。」

「……请将神的加护赐予那个人。我恳求您。」

「那么，我便离去。比起打破惯例，将神的加护赐予无资格者，罪孽更为深重。」

伴随着应允之声，神之使徒轻盈地飘浮起来。不带一丝重量，也未引起一丝风声，越过圣职者们，降落在观众席中——那个唯一站立着的人面前。

「那么，你意下如何？」

神之使徒的愤怒再次席卷四周。这次的愤怒比先前更加强烈，甚至有人无法承受而昏厥过去。

「名字还不如头衔长。人类这种东西，历经万年岁月也毫无改变啊。」

正前方的祭坛前，以教皇为首的众多圣职人员列队而立。在他们后方稍低的位置，站着在选拔中胜出的勇者。而观礼的人群则排列在更后方。

「尘埃落定了。」

「「「噢噢噢！！！」」」

「既、既然如此，就赐予那个人——」

「我、我是，雷纳图斯神教会的司教枢机卿——维克托·孔特。」

「连识人之明都没有的愚者，也有资格自称圣职者吗？」

短暂的寂静之后，选定仪式的现场响起了骚动。

在众人面前被神之使徒否定了人格，孔特司教枢机卿在教会中已无法立足。这位觊觎教会顶点——教皇之位的孔特司教枢机卿的野心，就这样被神之使徒的一句话轻易击碎了。

「嚯，是堂堂正正的打法吗。」

「不行。知道他身上有伤的人，肯定会瞄准那里下手。他连疼痛都藏不住。下一场的对手可能也已经察觉了。」

「我只是问了一句。是否承认其为圣职者，应由地上生存者自行决定。我无权对此置喙。这也是——虽不能说古老，但确实已有的约定。」

「……那、那是——」

略微扰乱这庄严气氛的，是左侧竖立的一座十字架台。台下堆放着大量的柴薪。任何人都明白那里将要进行什么。

「真苛刻啊。」

天使做出这一判断，并非仅仅因为他报上了名字。天使能看到人类肉眼无法看见的东西。

「……非、非常、抱、抱歉。」

压倒性的存在感。令人不敢直视的神圣光辉。大多数人对神之使徒的降临感到的不是喜悦，而是敬畏。

「虽然赢了——」

「我本想说，在真伪未明的情况下不能轻易答应，但前人已行之举，我不能仅凭个人意愿予以废止。好吧。」

两人没有观看决赛，便离开了现场。理由并不仅仅是因为已经知道了结果。

两人是否在互相称赞对方的奋战，只见他们紧紧握住了手。与周围观众为这清爽的姿态送上热烈掌声截然相反，卡穆伊和伊格纳茨用冷淡的目光看着这一幕。

「不，不是没注意到。是注意到了却没有进攻。」

更因为他们不想再看那种令人不快战斗——这才是两人的真心话。

「是吗。不过，这样不是更好吗？」

终于轮到拉尔夫登场了，但正如卡穆伊所料，他的表现与前一天截然不同。不再压倒对手，而是采取守势，勉强抓住对手的破绽才取胜。

孔特司教枢机卿慌忙喊道。他只想无论如何都要获得加护，以便打倒魔王。

「那可不叫堂堂正正。那叫手下留情。看他的样子，大概是个骑士吧，所以才有那种无聊的骑士尊严。」

「伟大的神啊！请回应您忠实的仆人们——我们的祈祷！为了拯救我们的危机，请赐予将成为人族救世主的勇者以神的加护！伟大的神啊，请垂听我们的祈祷！」

「……在这里不方便说。」

「出来了。」

「那么，加护要赐给哪一位……啊，是那个人啊。」

「嗯，照那样下去的话。」

「看来那个大叔的眼光还是有几分可信的。不过，会用暗算手段干掉竞争对手的男人当勇者，还真是……」

「……古老的契约？是谁说了那种话？」

「……请问，能否赐予神的加护？」

在这当中发出声音的，是孔特司教枢机卿。并非他的圣职者身份高于教皇。恰恰是因为他信仰淡薄，才使得他能够开口。

人群如潮水般裂开，四散而去。留下的，只有那个站立的男人，以及另一个拼命拉着他的手臂、试图让他跪下的人。

「怎、怎么会……」

「他没注意到吗？」

「不知姓名，便无法赐予加护。」

「那个加护，我不需要。」

「……能告诉我理由吗？」

「有必要问理由吗？你本来就不是太情愿吧？」

「笨、笨蛋！你够了没有！」

对于卡穆伊的无礼，一旁跪着的伊格纳茨焦急地出声制止。

天使的视线转向了伊格纳茨。

「你是？」

「……是他的朋友。」

「是吗。他的名字是？」

「不能说。他的名字，应由他自己亲口告知。」

「能说出这番话，你也是相当了不起的人物。」

「承蒙夸奖，不胜荣幸。他并不希望获得神的加护。希望您能尊重他的意愿。」

「这倒也无妨。但至少，我想知道理由。」

「那是——」

伊格纳茨无法回答这个问题。被视线投向的卡穆伊轻轻点了点头，缓缓开口道：

「我的力量，是别人赋予的。对此我心怀感激，但我不想只依赖它。正因如此，我一直自认付出了与之相称的努力。如果在此基础上再被赐予神的加护，我的一生可就只剩『锻炼』二字收场了。这就是理由。」

「……你——」

「理由我已经说明了。这样可以了吧？」

「……你的名字是？」

「骗、骗人的吧啊啊啊啊！！」

「不这样做的话，就无法和你好好交谈了吧？」

这与人类的头衔分量截然不同。卡穆伊满怀自豪，堂堂正正地报上了名号。

与此相反，周围的护卫教会骑士则拔出剑，向卡穆伊逼近。原本被寂静笼罩的现场，瞬间化为混乱的漩涡。

「我不允许任何人在这现场对卡穆伊·克洛伊茨施加伤害！同时，我也向你保证——卡穆伊·克洛伊茨，我不会伤害你。我以神之忠实使徒——米哈埃尔之名起誓。」

人们为这突如其来的魔王登场而震惊。这使他们从对神之使徒的恐惧中解脱出来，开始一齐逃离现场。

「……那莫非，是指奥尔吗？」

卡穆伊发出惊呼，双眼圆睁，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我之友——奥里埃尔，是否在你身边？」

然而，这场混乱被神之使徒的一句话平息了。那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回荡，令所有人的动作都为之一顿。

「笨蛋卡穆伊！对方可是神之使徒啊！」

「……什么？」

「你不是说讨厌头衔吗？」

卡穆伊并不知道名叫奥里埃尔的人。但如果说在自己身边，那应该就是奥尔了。

「交谈？」

「是、是魔王啊——！」「救、救命啊——！」「快、快逃啊——！」

在一片寂静的仪式现场，卡穆伊的惊叫声响彻云霄。

「……吓了一跳。神之使徒也会自报姓名吗？」

伊格纳茨的这句话，让四周一阵骚动。而神之使徒也同样有了反应——那张被光辉笼罩、本应看不见的面容上，竟能感受到惊讶之色。

「你的名字是卡穆伊呢。从周围的反应来看，我大致也猜到了你是什么人。但是，我希望从你口中听到答案。能告诉我吗？连同你的称号一起——你的名字。」

「您怎么了？」

「我有很多事想问你。不过，首先还是这个吧。」

「如果那是毫无意义的头衔的话。你的头衔，应该并非如此吧？」

「卡穆伊……」

「……明白了。我的名字是卡穆伊·克洛伊茨。是被魔剑卡穆伊认可的——魔族的统率者！」

「我若愿意，是可以强行读取你的心中所想的。如果可以，我不想这么做。」

「喂，你不觉得这很卑鄙吗？」

「啊，祂舍弃了『埃尔』之名呢。是的。真名应该有所不同，但奥尔应该没错。」

「对、对不起！」

「我说了不想说吧？」

「骗人的吧!? 」

从天使那里传来的柔和波动，让卡穆伊恢复了神智。

「安静！」

「正如你所想。奥尔是曾拥有『埃尔』之名者。是与我和同的神之使徒，在当时，可以说是我的挚友。」

「……『我之友』是什么意思？」

「笨蛋是你！暴露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