覺悟的歸宿
《魔王之器》 · 月野文人 · 7000 字
奧本海姆王國迪特哈特王太子對韋斯特米德的襲擊,給敵我雙方都帶來了巨大的衝擊。
盧瑟亞帝國一方,原本是想拿韋斯特米德做餌來吸引叛亂的勢力,從某種意義上說確實收到了成效。但竟被敵人直接侵入城內,這個事實完全在預料之外。計劃的前提是,曾是舒茨阿爾滕皇國都城的韋斯特米德城防堅固,沒那麼容易攻破。
如果奧本海姆王國一邊以大部隊攻打城池一邊在城內發動襲擊,恐怕韋斯特米德連被從背後偷襲的機會都沒有,就直接陷落了。那就談不上什麼計策了,純粹是把大陸西部中央的重要據點白送出去。
盧瑟亞帝國決定暫時收縮西部北方的戰線,一方面加強韋斯特米德的守備,另一方面讓迪亞王國軍返回韋斯特米德,對都城內、王城內進行徹底搜查。前西方伯家宅邸中有一條通往王城的密道,會在日後被發現,那就是後話了。
奧本海姆王國一方的反應則分成了兩派。一派爲迪特哈特王太子之死而嘆惋,另一派則輕蔑地認爲他的死毫無價值。
後者的論調正如盧瑟亞帝國所擔心的那樣:明明可以先以四萬北部侵攻軍攻打韋斯特米德,再發動襲擊,那樣城早就攻下來了,爲什麼沒那麼做?不過,這股批評的聲音過不了多久便失去了勢頭。
迪特哈特王太子率領的四萬北部侵攻軍,原本遵照命令一路南下朝韋斯特米德進發。但隨着逐漸接近目的地,部隊開始像梳子掉齒一樣不斷脫離,到最後竟然減少到了只剩兩萬。
不過這都在迪特哈特王太子的預料之內。脫隊的是那些當初只是形式上對奧本海姆王國宣誓效忠的小國。也就是說,那些一旦真和盧瑟亞帝國開戰就很可能背叛的部隊,在背叛之前主動消失了,反倒是件好事。
事態發展到這一步,從迪特哈特王太子手中接過指揮權的部下便決心撤回奧本海姆王國。他們轉向西面,急速行軍——目的是甩開很可能正跟在身後的盧瑟亞帝國軍。而他們成功了。
這支軍隊的動向傳開之後,奧本海姆王國國內對迪特哈特王太子的批評聲漸漸小了下去。更重要的是,阿滕克羅伊茨聯邦共和國一直按兵不動。沒有迪特哈特王太子的指揮,那兩萬侵攻軍會落得什麼下場,誰都能輕易想象得到。
即便如此,批評的聲音也沒有完全消失。因爲大多數人都看不出襲擊韋斯特米德到底有什麼意義。
「……爲什麼共和國不動?」
迪弗裏特望着下方視野中的盧瑟亞帝國軍,口中說出的卻是關於阿滕克羅伊茨聯邦共和國的話。
眼前是一座建在流經西德維斯特王國聯合領內南北向河流沿岸的城砦。這裏過去就曾與盧瑟亞帝國軍交過手。西德維斯特王國聯合軍在這座城砦佈下了防線。對面是盧瑟亞帝國軍一萬人。原本三萬人的盧瑟亞帝國軍兵分兩路。
另一路兩萬人正北上的方向,是舊格拉茨王國的王都、目前被西德維斯特王國聯合佔領的格蘭楚登。
「恐怕是被背叛了。」
回應迪弗裏特這句話的,是奧本海姆王國的使者。此人是來傳達迪特哈特王太子之死以及其後狀況的。當然,大致的經過迪弗裏特早已通過本國細作的情報得知了。
「背叛到底有什麼意義?我只覺得那是在便宜帝國。」
「他只是個空有一身力量、看不清大局的愚者。」
「……我倒不這麼覺得。」
「……是啊。是時候下定決心了。」
迪弗裏特施展的那些策略,塞蕾涅大體上都知道。那些手段無疑是對卡穆伊的背叛。而沒能阻止這一切的自己,令塞蕾涅心中始終負有愧疚。
「那是因爲迪弗裏特先生吧?」
即便塞蕾涅沉默不語,奧托也不打算收住話頭。塞蕾涅也覺察到了他話中的用意。
「……去不了。」
然而,擺脫了皇國束縛的卡穆伊,根本不需要迪弗裏特的任何助力,便從原本壓倒性不利的境地中,攫獲了足以讓本應成爲庇護者的皇國都爲之膽寒的力量。
「迪特哈特殿下既已薨逝,迪弗裏特殿下便是新的王太子,也就是下一任奧本海姆國王。」
「是啊。開商會之後,我還一直沒來過南方這邊呢。」
「合併……但是……」
雖然燒街本身是達克爲了催逼卡穆伊下決斷而故意把事態鬧大的,但達克身爲貧民街之主,有權利那麼做。這與把貧民街當成策略道具加以利用的迪弗裏特,性質完全不同。
「爲什麼?」
「誒!? 真的有意思!? 」
「…………」
他一度想過,哪怕少許也好,要爲那個夢的實現幫上一把。他設想,若能當上舒茨阿爾滕皇國的皇帝代行,憑那份力量,至少足以守護諾爾特恩德。
迎來意想不到的訪客,塞蕾涅顯得很高興。
即便塞蕾涅反應冷淡,奧托也沒有停住話頭。他就是爲了確認這個反應,才特意把這話題端出來的。
「也是。因爲那種事就決定國家大政的話,身邊的人可就遭殃了。」
「那倒也是。不過今天很遺憾,我是有正經事要談。再這樣下去可不行啊。」
察覺出塞蕾涅與迪弗裏特之間存在隔閡,奧托的表情暗了暗。
「爲什麼沒有阻止他?如果是塞蕾涅小姐,應該明白那種事絕對不對的吧?」
但合併的方式,卻不是使者所說的那種。
「即便如此,我也不能就此落到奧本海姆王國的麾下。」
塞蕾涅瞪大了眼睛,說不出話來。
然而,迪弗裏特遇見了卡穆伊。認識了卡穆伊之後,他明白卡穆伊所追求的是異種族共存這樣一個近乎夢幻的理想。即便心底認定那是實現不了的夢,卻也無法否認,相比之下自己的目標顯得那樣寒酸。
獲得能與卡穆伊並駕齊驅的力量。奧本海姆王國與西德維斯特王國聯合的合併,也許正是實現這一步的天賜良機。迪弗裏特·埃裏克森,將成爲擁有近乎大陸西部三分之一領土的國家的王。
那是皇國學院時代迪弗裏特請過他們喫的東西。奧托特意提起了這個令人懷念的話題。
「算是吧。如今的話,大概也請得起塞蕾涅小姐喫一頓頂級牛排了。」
「哎呀有意思。要是學院時代,我大概要樂得跳起來了,但如今說這些也晚了嘛。」
「…………」
「我纔沒有……」
「……可惜啊,這座城裏沒有那種牛排。」
這些人在他離開西方伯家之後,又是懷着怎樣的心情一路走來的?如今又是以怎樣的心情想要迎他回奧本海姆王國的?想到這些,迪弗裏特實在無法斷然拒絕。
塞蕾涅認爲,再怎麼着,私情也不會影響到國政。但這判斷是錯誤的。
奧托心想,如果只是爲了孩子,塞蕾涅才更應該離開西德維斯特王國聯合。一旦聯合覆滅,那個她珍視的孩子,也同樣會死。
◇◇◇
「塞蕾涅小姐,你意外地挺有做壞女人的天分?」
「真的已經到那種程度了嗎?」
來人是奧托商會的總帥,如今幾乎成了從不露面的神祕人物——奧托本人。當然,在塞蕾涅面前,奧托仍然是當年皇國學院的同窗奧托。
這份誘惑,正動搖着迪弗裏特的心。
「怎麼了?」
「總之,共和國靠不住。今後必須基於單獨作戰的前提來制定戰略了。」
「你以前喜歡過卡穆伊吧。」
讓奧托遺憾的,倒不是牛排本身——塞蕾涅沒有順着話題熱絡起來,反而表情微微有些陰鬱。
「那說的是哪裏?」
「……我沒臉去見卡穆伊。」
「唉……看來塞蕾涅小姐也和迪弗裏特先生一樣啊。」
「是爲了孩子嗎?」
「真是好久不見了呢。」
「如今諾爾特恩德一帶畜牧業很發達呢。一定會有好喫的肉。」
奧托是在說,讓她去卡穆伊那邊。塞蕾涅拒絕了。
「……我倒不覺得會到那種程度。」
「單獨?」
「諾爾特恩德」這個詞從奧托口中說出。塞蕾涅聽罷,沉默了下去。
「就是晚了。奧托你還是老樣子,那麼愛聊戀愛的話題呢。」
「貧民街的事,我當時並不知情。我也並不是所有事都被事先告知的。」
「……可國王是我的父王。」
「我可是聽說過的哦。好像如今你混得相當了不起?」
奧托當然也想聊聊那些戀愛閒話和往事,熱鬧一場。但若只談那些就回去,他特意在百忙之中擠出時間來見塞蕾涅,就沒有意義了。
「兩國兵力相加,約有七萬五千到八萬。這已不是無法與盧瑟亞帝國匹敵的數量了。」
使者的話讓迪弗裏特大爲喫驚。他本以爲這不過是把自己放到奧本海姆國王的位置上、以便將西德維斯特王國聯合收入麾下的藉口罷了。
「……等等。我已經是埃裏克森王國的國王了。」
「比如說……諾爾特恩德如何?」
對卡穆伊的嫉妒,正是在這時誕生的。實際上以前就已有嫉妒的芽苗,只是他一直不肯承認罷了。
「你別那麼大驚小怪好不好!開玩笑的!我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事而已!」
在迪弗裏特被昔日部屬、如今的奧本海姆王國使者追索決斷的時候,埃裏克森王國的城堡中,塞蕾涅正與一張懷念的面孔對坐。
這位使者,是當年與迪弗裏特一同在皇國學院求學的舊識,出身西方伯家的從屬貴族。正是他們這些人在迪弗裏特對皇國、對西方伯家的活法抱有疑問時支持着他,追隨他想要成就一場改革。
聽了塞蕾涅的回答,奧托帶着誇張的意味重重嘆了一口氣。
迪弗裏特不認爲卡穆伊的視野會狹隘到那種地步。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東西的,正是卡穆伊那幫人。那麼如今,自己又是什麼東西沒看到呢?迪弗裏特對此頗爲在意。
「不是麾下。奧本海姆王國可是要成爲迪弗裏特殿下的國家的呀。」
「迪弗裏特閣下。這一天終於到來了。西方伯家——皇國雖然已經覆滅,但我等親手改變天下的時刻來了。」
「什麼?」
「如今埃裏克森王國雖居於聯合盟主之位,但實力絕非出類拔萃。以如此不穩固的聯合之態,當真能在今後的戰爭中支撐下去嗎?」
「是。但也是因爲我。」
「因爲,你剛纔那個反應,看起來像是你對卡穆伊有意思啊。」
「請閣下下定決心。若不在此時挺身而起,我們曾立志追求的那個更好世界,將永遠無法實現。」
「就是有那麼嚴重。迪弗裏特先生已經把卡穆伊當成了敵人。這就等於是西德維斯特王國聯合與卡穆伊他們爲敵,一個道理。」
結果,那座可以說是卡穆伊衆人原點所在的貧民街,被燒成了一片灰燼。
「而且就算我去阻止,他也不會聽。一說到卡穆伊會怎麼想,他立刻就擺出不高興的臉色。」
使者口中的「單獨」二字讓迪弗裏特心頭一緊。叛軍一方是西德維斯特王國聯合與奧本海姆王國的同盟軍。用「單獨」來形容,未免奇怪。
「是的,屬下明白。因此在下認爲,正應藉此機會,讓奧本海姆王國與西德維斯特王國聯合不再止於同盟,而是走向合併。」
皇國學院時代,他們立志追求的究竟是什麼樣的人間世道?如今的迪弗裏特已記不真切了。那時候他還什麼都不懂,只是單純反感身爲西方伯的父親那一套做法,覺得自己不要成爲那樣的人。
「…………」
看來那道溝壑並沒有想象的那麼深。
他想做的,不是爲私利私慾,而是爲領民、爲國民竭誠奉獻。
這陣沉默,卻不是開玩笑了。
「你在指望卡穆伊的寬容。覺得不管做了什麼,卡穆伊都會原諒你的。當然,就塞蕾涅小姐而言,卡穆伊確實是大多數事都會原諒你的吧。」
「就算是嫉妒,我也不覺得這種嫉妒有什麼值得高興的。」
「誒?怎麼扯到那上面去了?」
本來是想打趣的,結果奧托的反應太過誇張,反倒是塞蕾涅被嚇了一跳。
「這樣……」
「那是……嫉妒吧?」
「選擇棄他而去也是可以的。」
使者所說的,歸根結底只是迪弗裏特個人的角度。聯合各國會怎麼想,他絲毫也未考慮。
「……約翰。」
合併奧本海姆王國,迪弗裏特自己也考慮過。將大陸西部的南部、西部囊括在內,再進一步向中央地帶推進,構築起一個穩固的勢力——這就是他的戰略構想。
聽着奧托的話,塞蕾涅臉頰染上了一層紅暈。看到她這個反應,奧托反倒喫了一驚。
「……可是……」
「可是迪——我沒法攔住他。」
「……那不行。迪——我還有孩子呢。」
奧托又一次勸她到卡穆伊那邊去。他認爲這大概會是最後一次機會了。
「這座城市裏沒有?那不如去有的城市喫?」
在迪弗裏特的諸多策略中最爲惡劣的,是把軍隊引向韋斯特米德貧民街的那一手。他故意讓一個不知道內情——或者說假裝不知道內情的帝國勇者,打聽到魔族存在這個公開的祕密。
「陛下說了,願意立刻將王位讓出。」
「不只是爲了孩子。我沒辦法丟下迪——丟下迪弗裏特一個人。」
「是嗎……那,就沒有辦法了。」
她都這麼說了,奧托便也無法再勸說下去。他本也沒有強逼的意思。他只想讓塞蕾涅能夠忠於自己的心意活下去罷了。
「對不起,你特意跑這一趟。」
「別這麼說。畢竟做決定的是塞蕾涅小姐。而且我想問的……算了,這個就不提了。還有一句忠告。」
「什麼?」
「既然要支持迪弗裏特先生,你就不該待在現在這種地方。遠遠躲着,一聲不吭地只是看着——這可不像我認識的塞蕾涅小姐。」
「奧托……」
「塞蕾涅小姐。我們都有過一次悔恨的經歷。因爲自己沒有力量,連待在重要的同伴身邊都做不到。」
「……是啊。我也很悔恨。」
這也是學院時代的事。當時演習合宿遭遇獸人襲擊,半數學生被當作誘餌拋下。那時的奧托和塞蕾涅,被迪弗裏特移到了先逃的那一半隊伍裏。那是迪弗裏特應卡穆伊之請做的安排。
對於能先逃一步,塞蕾涅沒有生出一絲慶幸。她只恨那個無法與卡穆伊他們並肩作戰的、軟弱的自己。
「我拼命想辦法,總算得到了力量。塞蕾涅小姐你呢?」
「我……」
塞蕾涅沒有像奧托那樣、能夠稱之爲「獲得了力量」的東西。
「塞蕾涅小姐,我一路努力着,總想設法獲得力量。這話由我自己說出來有點自以爲是,但在這個過程中,我懂得了一件事。」
「什麼事?」
「需要的是覺悟。那種就算戰鬥、哪怕落敗身死也絕不後悔的覺悟。無論多麼狼狽、哪怕匍匐在地,也要繼續戰鬥下去的覺悟。戰鬥所必需的,不是力量,而是覺悟。」
「……需要的,是覺悟。」
「塞蕾涅小姐也必須有那份覺悟。那纔是一切的起點。」
「是吧。說起來,從那時候起我們其實就沒有變過。各自因爲各自的緣由轉換敵友……不,是更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我們就是爲了把這一切徹底做個了斷才動身的。」
一場敵我不分、彷彿毫無秩序可言的戰鬥即將開始。由此在大陸上激起混沌,再讓混沌把敵人的真面目逼出來——卡穆伊是這麼打算的。
原本從這處宿營地下去,只能走北面那條山道。那實在太不方便了,所以卡穆伊早在很久以前就指示他們修一條往南的出路。
「嗯,先把卡洛斯那個傢伙給收拾了。之前因爲他掛着別國臣子的名號,我一直忍着沒動手。但他既然把國家都拋棄了,那接下來就是私人恩怨了。用不着客氣。」
◇◇◇
最糟糕確實是最糟糕,但那也正是卡穆伊和瑪麗拉近距離的契機。這麼一想,瑪麗心中也不免百感交集。
卡穆伊他們動了起來。
聽到瑪麗的話,卡穆伊露出意外的表情。
和居民們交接完畢後,瑪麗回來了。
「在這個時間點就敢下這種保證,那就是真沒問題了。出乎意料地靠譜啊。我本來還覺得他們都是前盜賊,肯定偷懶來着。」
「就算穿過了南邊,從這裏到格蘭楚登,再怎麼趕也至少要十天。希望這期間別被發現了纔好。」
「是嗎?如果是的話,大概是因爲,比起悶頭想來想去,還是上戰場更讓人心裏痛快吧。」
「……你好像有點得意忘形啊。」
「有報酬可拿,當然會好好幹吧?而且北邊是皇國——現在是迪亞王國了。那邊有看守的眼睛盯着,所以他們也很頭疼。」
「……我明白了。」
「無所謂。反正派得上用場這件事是肯定的。」
「我是打算讓他給我一個交代的。不過奧托說,讓我等到最後一刻再下結論。」
離韋斯特米德不遠處的雷內山。那裏曾是皇國學院合宿使用的宿舍,而早在很久以前,它就變成了在暗巷中討生活的人們及其家眷的居所。
格蘭楚登之後要去哪裏,眼下還說不準。但總之,目標一定是迪弗裏特所在之地。
「連自己下過修路指令都給忘了的這條祕密通道,居然派上了用場。我是不是個天才?」
奧托在做什麼,卡穆伊並不知道。奧托既然沒有主動說,想必自有他的緣由,卡穆伊便也不問不查。
足有近千名武裝人員,正在做出發的準備。
「就是這個意思。」
「哈?都到這個時候了,還搞這一套想怎樣啊?」
「嗐,細節別在意。事情纔剛開始。眼下還只是玩遊戲的時候。」
塞蕾涅意識到,自己沒有那份覺悟。應該說,她曾經是有的。她也經歷過抱着必死之心戰鬥的時刻。
那份被她淡忘的覺悟,奧托替她找了回來。
「那時候我可萬萬沒想到,會和瑪麗小姐變成現在這種關係。這麼一想,果然有意思。」
「那也算天才嗎?只能說運氣好吧。」
「就你而言,想事情的時候看起來也挺樂在其中啊?尤其是琢磨怎麼坑人的計策的時候。」
「他說在那之前會聯繫我。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事,但現在也不用多想,只管按計劃走就是。」
今天就要從這裏出發了。一旦開拔,往後便是一路朝着目標全速突進。沒有時間再重新謀劃。
「是最糟糕的回憶纔對。」
「……果然,你是飄了。」
「是啊。而且,那時候也沒想到還有一個同樣『變成這種關係』的人。那時候……還算不上是同伴吧。」
「是嗎。行吧,這倒無所謂。先取下格蘭楚登。」
「這麼一說,聽起來我像是性格有多惡劣似的。我可跟瑪麗小姐不一樣。」
這種帶着挑逗意味的腔調。很久沒見到卡穆伊如此輕快的樣子,瑪麗多少有些不知所措。
從這處宿舍舊址走南邊的祕密通道下山。卡穆伊他們的目的地,在那前面。
如今,這羣惡徒的巢穴,卻籠罩着一種說不出的肅殺氣氛。
「南邊那條路的路況已經全部修整好了,說是這麼多人走也沒問題。」
該做什麼、能做什麼,塞蕾涅現在還不知道。但她決定,不再做那個只會默默等待的自己了。
「那,最後到底想怎麼做,定了嗎?」
這支人馬該稱爲什麼軍,目前還沒有定名。他們就是曾經被稱爲阿滕克羅伊茨共和國軍、諾爾特恩德軍的那支由卡穆伊率領的軍勢。
「……以個人的身份,去揍王國聯合的重臣?這也不太像話吧。」
卡穆伊他們的目的地,是西德維斯特王國聯合與盧瑟亞帝國交戰之中的格蘭楚登。當然,那還僅僅只是第一個目的地。
「……你們這些人啊,所謂的『玩遊戲』纔是最嚇人的。算了,反正被玩的對象不是我,隨你們去吧。」
「那方面就交給天才的強運吧。」
「那也許是因爲這裏是塊值得懷念的地方吧?是我跟瑪麗小姐兩個人之間,獨處的回憶。」
號令聲、馬嘶聲迴盪在四周。場面看似雜亂,動作卻分明是經過正式訓練、紀律嚴整的軍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