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的契机
《魔王之器》 · 月野文人 · 7492 字
为了各自所追求的时代,种种图谋交错碰撞之际,契机却来自意料之外的地方。
卢瑟亚帝国先代的亚历山大二世之死。其实,「先代」这个叫法有些微妙。在帝国成立的过程中,尼古拉并未经过王位禅让便坐上了帝国皇帝的宝座。说他是初代皇帝,倒也没什么问题。但卧病在床的亚历山大二世的立场,就这样被搁置在了暧昧不清的状态——仍是已经不复存在的卢瑟亚「王国」的国王。
在帝国内部姑且不论,在整个大陆上,他已是快要被遗忘的存在。而这位亚历山大二世,如今去世了。
事到如今,即便贵为皇帝,尼古拉也不能再留在韦斯特米德了。对父亲的死视而不见是说不过去的。他必须为这位统御大陆的皇帝之父举办一场相称的葬礼。
说来有些失敬,倒也幸好宰相也在韦斯特米德,因此在决策上并无困扰。剩下的只是将决定事项传达给本国的文官们,让他们推进准备而已。
尼古拉皇帝派出大量传令兵的同时,亲率三万帝国军返回了本国。
——而今天,终于到了亚历山大二世的国葬之日。帝国首都莫斯克竖起了无数吊旗,整座城市笼罩在庄严肃穆的气氛之中。
葬礼从清早便开始进行。盛放着亚历山大二世遗体的灵柩从城中出发,巡行帝都各处后,将被运往作为斋场的帝国骑士团练兵场。
实际上,亚历山大二世的遗体早已下葬,棺中只放着几件遗物。但参列的氛围之隆重,丝毫让人感觉不到这一点。文武高官环绕四周,前后是身着正装的近卫骑士团列队而行。
在挤满沿道的人群面前,行列数次停下脚步,由文官向人们宣讲故亚历山大二世的功绩。人们一边听,一边将准备好的鲜花献到灵柩之上。
灵柩再次移动时,堆积的鲜花洒落于地,行列经过之后,路上便铺满了花瓣。然后在另一处地点,又有更多的鲜花被献上。
如此反复巡行帝都之后,灵柩终于抵达骑士团练兵场。
在练兵场等候的,是以尼古拉皇帝为首的皇族之人、文武官员、帝国贵族,以及来自各国的参列者。
舒茨阿尔滕皇国分裂后,涌现出许多小国,卢瑟亚帝国将这些国家纳为附属国。来自他国的参列者规模,正如帝国所愿,这场葬礼的规模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而阿滕克罗伊茨联邦共和国方面,由卡穆伊带着特蕾莎前来参列。卡穆伊在官方上几乎没有任何职位,但帝国并未对此提出异议。因为不管有没有代表的头衔,阿滕克罗伊茨联邦共和国的顶点是卡穆伊——这是不言自明的事,更何况与故亚历山大二世有旧的人,也只有卡穆伊。
卡穆伊坐在参列者席中,望着亚历山大二世的灵柩被抬上祭台。此时此刻,他诚心诚意地悼念着亚历山大二世的离世。
两人虽然曾是敌对关系,但卡穆伊能感觉到,那并不是全部。
「这种东西,就是所谓的一个时代的终结吗?」
望着葬礼的景象,特蕾莎低声嘟囔道。或许确实是那样没错,但这不是在这种场合该说的话。
「正式场合不要把心里想的话立刻说出来。」
「刚才那句也不行吗?」
卡穆伊又一次提到了时机。他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但这件事,本不该在葬礼的场合公开。
「咦……可现在还是大白天……」
「接下来可就要献花了,这事不能等吗?」
两人一直待在一起,要说那么久的禁欲生活,卡穆伊也没有自信能撑得住。
祭台上,葬礼被迫中断,文武官员聚集到尼古拉皇帝身旁。只见众人或满脸忧愁,或面带怒色,似乎在议论着什么。
「……原来如此。那可真是了不得。然后呢?」
毕竟,卡穆伊他们可是帝国最需要警惕的存在。
「哼哼。」
「您总不会是想说,共和国发动了叛乱吧?在下认为那是不可能的事。」
果不其然,被卡穆伊训了。
「说的也是。」
「是吗?」
「有几句话想向您请教。我们会为您安排房间,请在那个房间里等候一段时间。」
「对。是专为身份高贵之人犯罪时准备的监狱塔。我没进去过,不过听说比这里豪华多了。因为有时候连皇族都会被关进去。」
「只不过,偏偏是在这个时机传来消息——」
卡穆伊将手中的花交给瓦西里,接受了羁押安排。没有必要抵抗。他正是预料到可能会发生这样的情况,才前来参加葬礼的。
许多骑士带着紧张的神情朝参列者席走来。卡穆伊知道,他们的目标是自己。虽然知道——
两人闲聊期间,葬礼仍在继续。亚历山大二世的灵柩被安置在祭台上专门准备好的座台上,诵读着他生前的功绩。
「……看来是后者啊。」
「就算是这样,总该告诉我们一声理由吧?」
「房间倒是够用,就是无聊啊。你觉得要待多久?」
这回答多少有些勉强。如实说的话,帝国是在怀疑西德维斯特王国联合的叛乱是否与共和国有关、与卡穆伊有关,所以要暂时将他羁押起来。但当着其他国家参列者的面,这话说不出口。
「塔?」
西德维斯特王国联合——是迪弗里特动了。卡穆伊摆出一副「那又如何」的态度。
确实存在不只是被羁押的可能性。如果帝国对卡穆伊抱有威胁感,最简单的解决办法就是杀了他。
「希尔德加德大人可是已经两个人去旅行过了,那我也可以好好享受一下吧?」
看到卡穆伊的反应,特蕾莎的态度一变,心情好了起来。
卡穆伊的心已经动摇得相当厉害了。
「是吗……」
「那便留待改日。」
「……啊,原来如此。」
「出什么事了?」
「啊……是、是吗。」
「他们或许有想过这种可能吧。不过我可没打算被杀。」
特蕾莎完全不理解为什么会挨骂。
所有人都料到这一天迟早会来,但卢瑟亚帝国成立以来第一场叛乱,就这样真实地发生了。
「……原来如此。那就请带路吧。」
卡穆伊一句话,特蕾莎的表情顿时明朗起来。只要卡穆伊说没事,特蕾莎心中的不安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些流程结束后,预定将进行参列者献花,卡穆伊等人届时也会走向祭台。
「咦?是这样吗?」
「啊。原来如此。」
「怎样什么?」
「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
这回轮到卡穆伊害臊了。
卡穆伊和特蕾莎被带到的房间,乍一看是间普通的屋子。面积不小,桌上摆着桌椅、床铺等家具。
「怎么了?」
「大概只是预料之中的事发生了。」
「嗯……不过,如果卡穆伊想的话,我随时都可以……」
「这……要到事态明朗为止。」
明明心里在说「你分明知道」。瓦西里带着这样的情绪,告诉了卡穆伊。
卡穆伊一边想着「都被人软禁了还享受什么」,一边还是应下了特蕾莎的话。
「我知道。我只是想感受着卡穆伊的体温就好。」
「我们跟什么都没做差不多。将卢瑟亚王国建设成强国,赢得了战争——这是他应该受到称颂的事。」
「也不是说任何时候都不行。可帝国才刚刚成立,你就在那儿说什么时代的终结,听了会不痛快的人肯定有吧?」
特蕾莎脸颊泛红,扭扭捏捏地说出这番话。不用说,又是那惯常的误会。
◇◇◇
「咦,那是——」
「……那么,这边请。」
「话是没错,可又没什么可做的。」
特蕾莎喜滋滋地靠向卡穆伊。
「今天可以……不行,现在不行。」
「不过,他确实改变了时代,这一点没错。」
特蕾莎对亚历山大二的评价并不高。在她看来,旧卢瑟亚王国之所以能战胜皇国,是因为卡穆伊等人在背后策划了各种谋略。
「……皇国的城里也有这种地方吗?」
特蕾莎的脸更红了。这次是因为另一种意义上的羞耻。
「理由是——西方发生了叛乱。」
瓦西里与骑士们带着卡穆伊离开了。等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后,参列者席一片哗然。
「……嗯,说得也是。」
「……卡穆伊·克洛伊茨阁下。请随我们走一趟。」
「葬礼那边应该不至于中止。那在那之前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既然无聊,那就睡一觉等着吧?」
「这我可说不准。也许明天就能出去,也许要好几个月。」
说「什么都没做」是句假话。但卡穆伊并不打算公开承认自己当时做了些什么。没必要特意亮出自己的底牌。
望着这一幕,卡穆伊低声说道。
「……会不会被杀掉?」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说的是午睡。」
对于卡穆伊的解释,特蕾莎并未完全认同,但觉得也没必要强行反驳,便接受了。对两人来说,这不过是一段闲聊而已。
「那——」
「要一直两个人独处了。」
特蕾莎不安地问道。
是个住着还算舒适的牢房。
「……呃,那、那个……确实……」
「可要是被关在这里一直出不去呢?关一个月?三个月也?」
「不是,你想,葬礼期间做那种事——」
「那一段时间,是到什么时候呢?」
「当时他可是与皇国交战并取胜,夺下了霸者之位啊。」
出声的是瓦西里。说来也是老习惯了,凡是涉及共和国的事务,从头到尾都是瓦西里出面来打交道。
身份尊贵的人,即便是罪人,也会得到相应的待遇。只不过等在尽头的,多半还是死就是了。
「话是没错,可那是卡穆伊你们——」
「再说咱们可是来参加葬礼的,那种事不太好吧?」
「不准献花」到底意味着什么,特蕾莎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那么,会怎样呢?」
其实关于叛乱一事,瓦西里也在犹豫是否该说出口。但想到这消息很快就会传开,便还是说了。
原因卡穆伊已经猜到了,但他仍然要求瓦西里作出说明。这虽然只是件小事,但在此刻,这样的姿态是必要的。
被贬为平民,或选择死亡——这是身份高贵之人所面临的极刑,而多数人会选择死。因为即便成了平民苟活下去,大多数人也根本活不下去,等着他们的不过是缓慢的死亡罢了。
「嗯,有啊。不过皇国的话,不是设在城内,是在旁边的塔里。」
但仔细看就会发现,入口的门比寻常的门厚得多,也重得多。门框所嵌的那面墙,厚度自然也不一般。窗户倒是有,但开的是好几扇小窗,根本不足以让人通过。
「……偏偏挑这个时机。」
卢瑟亚帝国的成立,意味着新时代的开始。在这个开端之时说什么时代的终结,帝国的人听了当然不会舒服。说不定还有人会扭曲地理解成:这些人是不是盼着帝国完蛋。
「献花。这一关还能不能让我们过,还是说,连这点从容都没有了。」
既然带到这里就是为了羁押,这种布置是理所当然的。不过卡穆伊感慨的是,这种房间居然如此平常地存在着。
「不是共和国。……是西德维斯特王国联合。」
几名骑士以与葬礼场合不相称的匆忙步伐,奔向排列在灵柩正面的武官——谢尔盖·巴斯基恩将军。
「…………」
这句堪称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的话,让卡穆伊在心中陷入了纠结。而拉了他一把的——正是特蕾莎本人。
「……迪弗里特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举事呢?」
特蕾莎想要正常地聊聊家常,便说出了心中的疑问。
「来之前不是听人解释过吗?」
「听了是听了,可阿尔特解释得太难懂了。」
「这样啊……简单说的话,是因为帝国军从大陆西方撤走了。留在那边的加上迪亚王国的兵力一共九万。再加上格拉茨王国也不过十二万。」
「西德维斯特王国联合呢?」
「大概四万吧?」
「才三分之一。那能打得赢吗?」
「还有奥本海姆王国的三万呢。而且帝国军还得提防其他国家。他们大概觉得自己有胜算吧。」
卡穆伊的话里带着弦外之音。他并不认为西德维斯特王国联合一方是必胜的。
「果然还是打不赢吗?」
「要看怎样才算『赢』了。这才是问题所在。」
「难道不是打赢战斗就行了吗?」
「话是没错。可就算打赢了那十二万,事情也不会就此结束。还得跟撤回本国的帝国军打。除非在帝国军赶到之前把那十二万全歼,或者彻底收归支配——可要是做不到的话——」
不可能在不受时间限制的情况下歼灭十二万大军。彻底纳入支配同样几乎不可能。
「咦?那到头来不还是要跟大军开打吗?」
这个道理连不善兵法谋略的特蕾莎都明白。
「正是如此。特意选在这个时机举事,根本毫无意义。」
「咦?」
「那为什么还要——」
「你不用什么都扛在肩上。我觉得,卡穆伊也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咦?我说不定一直都看漏了?」
「另一个是因为恐惧。我们一直注意着的,其实这方面更多。人族之所以迫害魔族,是因为害怕有一天魔族会把自己淘汰掉。那种事根本不可能发生,可人类的性情却没法理解这一点。」
从入学皇国学院之前,卡穆伊身上就背负着东西。但如今压在他身上的负担,与那时相比已不可同日而语——大得多、重得多,几乎要连他的心意一并压垮。
「那是只看眼前一时的做法。可力量的支配终有崩塌的一天。被更强大的力量。」
「笨蛋……不过,也许不错吧。」
这是迪弗里特所犯的第一个错。
「为什么?」
「……可那样才更有意思啊。」
「……那就,先做一件事吧。」
「……真是复杂啊。」
「北边的小国首先不会动。问题还没浮出水面呢。对帝国让自己当上国王的恩情,他们心里有感激,却没什么怨恨。」
「试着忠实于自己的欲望吧。」
阿尔特他们正试图在大陆上掀起混乱。而在收束这场混乱的过程中,他们想引导卡穆伊去治理这个世界。
从前就夹在舒茨阿尔滕皇国与卢瑟亚王国之间的旧东方边境领主们,实际上相当精明。卡穆伊认为,他们不可能在自己不利的状况下贸然举事。
「一个是因为数量。就算魔族再强,上了战场总会有牺牲。我不能再让数量已经锐减的魔族去冒这种险。必须让他们先恢复到能延续种族的规模才行。」
「在这种状况下,还要互相残杀,你觉得仇恨能填平吗?魔族在战场上越是大显身手,人族就越会恐惧魔族,越是想要将其消灭。这一点几乎是可以肯定的。」
魔族的力量——最在利用这种力量的人,就是阿滕克罗伊茨联邦共和国自己。卡穆伊把这称作「错误」,特蕾莎对此十分惊讶。
「我觉得很难啊。」
关于这一点,卡穆伊也无法给出详细的解释。他自己也是听人说的,而且那并不是能深入细说的内容。
这本该是早已明白的事,可卡穆伊却觉得,自己仿佛此刻才第一次意识到。
「特蕾莎……」
「迪弗里特断定,只要有契机,大陆西方全境就会燃起战火。或者,他是打算让战火扩大开来。他认为只要在前哨战中打赢留在西方的帝国军,兵力差距就能填平。」
而不论骑士还是士兵,都是国民的一员。卢瑟亚帝国军与西德维斯特王国联合交战的士气,将会大大高涨。就算输个一两场,恐怕也不会消沉。
「那家伙,该不会是个笨蛋吧?」
「可我倒觉得,大家期盼的正是那样呢……」
「……迪弗里特犯了两个错。」
卡穆伊的手臂揽住了特蕾莎的腰。那股力道让特蕾莎的身体顺势靠进了卡穆伊的怀里。
「……不,我们是用武力与谋略才建立起今天的地位的。那种做法叫作霸道,据说是不长久的。」
「我不指望在我们这代人手里就能实现。但我还是想播下那颗种子。如果那也做不到的话——」
葬礼期间做这种事太不成体统——刚才还在想着的这些念头被吹了个干干净净,卡穆伊与特蕾莎相拥在了一起。
「先不说对教会的复仇、或者那些台面下看不见的斗争——我们几乎从来没把魔族派上过战场。」
遗憾的是,对话没能被拉起来。卡穆伊脸色凝重地否定了迪弗里特成为皇帝的可能性。
这本该也留在人族远古记忆中的事实,却始终无法渗透到世间。这正是卡穆伊烦恼的事。
「啊?」
「那你看漏了什么?」
「什么事?」
「我——不,我们会一直追随卡穆伊,无论发生什么。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更尽情地享受活着吧。」
如果恐惧无法消除,那就利用恐惧来支配人民也是一种手段。过去的人类、人族,都曾做过这样的事。
虽然听特蕾莎的口气,效果似乎也不怎么样。但卡穆伊他们至今以来小心翼翼维持的一切,迪弗里特却想要毁掉。
隔了一会儿,卡穆伊才说出口。
「什么错?」
「……是吗。看起来很快乐吗。」
要是让平时性格温和的迪弗里特听到这话,怕也是要动怒的。不过特蕾莎会这么评价,倒也有她的道理。
「果然打不赢吗?」
特蕾莎原本是敌对方,而连她都没注意到战场上没有魔族出没。这让卡穆伊大受打击。
「是吗?这话是从谁那儿听来的?」
诺尔特恩德——阿滕克罗伊茨联邦共和国也的确如此。说他们是用武力与谋略建立起如今的国家,并不为过。
「……卡穆伊就是那样啊。」
「不是那个意思。我不认为赢了就好。从这个意义上说,迪弗里特在最糟糕的时机行动了。」
「所以果然还是不会动吗?其他国家。」
帝国成立的同时诞生的一众小国。今后会发生各种问题,这是明摆着的。但那还是以后的事。眼下他们对帝国的不满还很少。
「……是一位好心人教给我的。他说照现在这样下去,世界会在混乱之中崩坏。」
「说白了,就是这么回事吧。在被人厌恶的状态下居于人上,迟早会被脚下的人掀翻。据说,居于人上的理想之道,是以仁德来治理人民。」
不过特蕾莎所说的,是卡穆伊在那个国家之内的地位。她并不认同卡穆伊的说辞。
特蕾莎说起了乐观的话题。她是想把越聊越沉重的对话拉起来。
「……迪弗里特干的就是这种事吧。」
「确实。」
「卡穆伊是受众人期待而当上王的。」
特蕾莎像从前一样,用「你」来称呼卡穆伊。这让卡穆伊更加怀念起从前。
「那……我们呢?」
「这话该我说才对。我们一直小心翼翼地在乎着这些,结果对方根本就没注意到吗……」
「仁德?」
「……是说葬礼期间吗?」
能够扭转卡穆伊所述局面的可能性,有一个。那就是阿滕克罗伊茨联邦共和国举兵反旗。这一点特蕾莎也非常清楚。
「他到底在急什么。只凭自己的立场想事情。又或者——他原本就是这种性格吗?」
卡穆伊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他有意无意地注意着自己的措辞。毕竟是在这种房间里,说不定哪里就有人在竖着耳朵偷听。
「就是对人的体恤、关怀一类的东西。仁德之人自然受到众人尊崇,从而居于人上——大概是这个意思吧。」
卡穆伊脸上浮出了笑容。特蕾莎的话,至少在这一刻,确实让卡穆伊的心松动了。
「即便不谈这些,丧期之中的军事行动本就不是什么值得称道的事。其他国家想必也不会有什么好印象。」
「学院时代的你们,就是由着性子乱来的。看着那时候的你们,真的很快乐。」
「嗯?」
数千年来相互仇视——准确说,大多是人族单方面的敌视——要让这两个种族和解,哪有那么容易。这一点卡穆伊很久以前就明白了。
「东边——不对,中央呢?」
对魔族来说,人族就像是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子嗣。本来就是为了孕育人族而被派到大地上来的魔族,怎么可能淘汰人族?
这份一直埋藏在心底的话,特蕾莎趁着这个机会说了出口。哪怕只能让卡穆伊轻松一点点也好。
「……恐怕也不会动吧。他们要是一举事,头一个撞上的就是帝国本国的军队。那帮人可不会抽这种下下签。」
「这我知道。可那是私情。我们这些人已经是公中之人了,不能由着性子乱来。」
「是这样啊。」
「真的假的?」
「要是迪弗里特赢了,当上新的皇帝,会怎么样?和迪弗里特的话,他说不定能好好相处。」
「没错。」
「……迪弗里特惹人厌了吗?」
「国民是不会原谅迪弗里特的。」
「对。其实他更早就采取行动了,可消息偏偏是在葬礼上传来的……这该说是运气不好吗?」
连偷听者的存在,都彻底忘在了脑后。
迪弗里特性格温和,待人接物也圆滑,但卡穆伊记得,他从前就有强行的一面。带着一丝怀念之情,卡穆伊想起了这些往事。
「为什么要那样做?」
「亚历山大二世王在卢瑟亚王国相当受敬仰。毕竟是他打败了皇国,实现了大陆霸者这个多年的夙愿。要是有人在这种葬礼上捣乱——」
「用力量压制就不行吗?只要让恐惧一直持续下去,也能用来支配人吧。」
「第一个,是他想把魔族当作战力来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