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国的真相与古老盟约
《魔王之器》 · 月野文人 · 1.4万 字
随着伊斯坎普平原战役的详情逐渐明朗,皇国上层陷入了巨大的混乱。特别是卡穆伊竟是魔王这一事实,从皇帝开始,给众多群臣带来了冲击。
知晓这一情况的不仅是皇国,王国和教会也必然掌握了这一事实。皇国贵族竟是魔王——这一事实对于敌视皇国的人来说,是绝佳的抨击素材。为了尽可能将影响降到最低,连日来会议一直开到深夜。
然而,根本不可能想出什么妙计,浮上台面的选项无非是:要么将情报压下不报,要么在公开真相后由皇国亲自出兵讨伐。
如果仅限于皇国国内,或许还能将消息压下去。但王国不可能坐视不理。
那么说到讨伐,卡穆伊的行踪却始终无法掌握。虽然大致能推断他可能在诺尔特恩德,但在连雷纳图斯神教骑士团的动向都无法准确把握的情况下,也不可能轻易出兵。
在束手无策的状态下,反复开会也只是徒增疲惫。皇帝陛下在周围人的劝说下,难得地开始休养。周围人之所以如此劝说,可见皇帝心力交瘁之色已十分浓重。
然而,说是休养,也不过是不再参加会议和处理政务而已。无论是与皇后闲聊,还是独自度过时光,脑海中总会浮现出各种思绪。
皇帝本想甩开这些念头早早入睡,但结果还是无法立刻睡着,只是浑浑噩噩地打发着时间。
就在这时,一位访客出现在了皇帝面前。无人知晓,甚至连皇帝本人也未曾察觉,此人已悄然出现在他的寝室之中。
「卡、卡穆伊君……」
「久疏问候。您看上去相当疲惫啊。」
「……这是在说风凉话吗?」
让皇帝疲惫不堪的罪魁祸首,正是说出这句话的卡穆伊。然而,面对这个罪魁祸首的出现,皇帝却显得相当镇定。这并非因为他胆识过人,而是因为他并未正确理解事态的严重性。
「是的,是风凉话。我说风凉话的理由,应该不必多言了吧?」
「我倒想发牢骚呢。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哦?您不知道吗?这座城堡里有一个只有极少数人才能使用的转移魔法阵。我是用它过来的。」
「不知道……你为什么能用它?」
「因为我有这个资格。暂时就先说到这里吧。」
「是吗。也就是说,因为你是魔王吧。」
「准确来说并非如此,但也差不多。」
「这原本是始祖的祖父——那位魔王,为了与他所爱的女性——也就是始祖的祖母——幽会而准备的。」
「皇国的真相,以及古老的盟约。」
「这是当然的。因为皇国是为了暗中维系魔族的存续而存在的。简单来说,这就是皇国与魔族的盟约。被称为古老的盟约。」
皇帝从谈话一开始就被迫接受了一个难以置信的事实。这已经不是卡穆伊是魔王那么简单的事了。对皇帝来说,这是足以颠覆皇国根基的内容。
「……这是魔族流传的说法吗?」
「说服了剑。因为古老盟约的见证者是魔剑卡穆伊。决定违反盟约之罪的权利,在剑的手中。」
「…………」
「你说我运气不好,是指?」
「创造出魔剑卡穆伊的魔王,名叫雷伊。您可能不知道魔王的名字,但雷这个名字您应该知道吧?弗里德里希·雷·维尔布尔克皇帝陛下。」
「……能告诉我吗?我做错了什么。」
「那是——」
「那是后来编造的故事。确实也有异世界的勇者。但是,那个勇者的行为配不上『勇者』之称,他的名声也因此扫地。嘛,也可以说他本来就没有什么名声可言。他似乎只是个空有『勇者』头衔的人。」
皇帝不能轻易相信卡穆伊的话。正相反,他恨不得找出可以反驳的点来。
「……也就是说,魔法阵的另一端——」
皇帝完全无法理解卡穆伊所说的话。这是不可原谅的。而卡穆伊所说的现任皇帝的不幸,在于魔剑卡穆伊此刻已然觉醒。
「刚、刚才那是?」
「也就是说,有必要隐瞒吧?」
「啊、嗯。」
「什么?! 」
「不是。母亲她是真心爱着我的父亲——那位魔王的。我就是那个结果。」
「仅此而已。这样可以吗?」
「我不知道说它活着是否正确,但剑拥有意志,这是事实。所以它才能选出魔族的统率者。」
「你是来杀我的吧?」
「你竟然说到了存在的意义?」
卡穆伊的语气陡然一变,回答了皇帝的疑问。对卡穆伊来说,皇帝已经不再是值得他敬重的存在了。
「等等。我明明把教会进攻的消息传给你了。」
「您以为只是魔族单方面受到皇国的庇护吗?皇国也同样受到了魔族的庇护。皇国失去了魔族的庇佑。不仅如此,因为破坏了盟约,皇国还成了魔族的敌人。」
「……仅此而已?」
「说服?」
「因为那位女性是人族某个王国王室的成员。她似乎不能公开与魔王会面。嘛,我听说那在当时是公开的秘密,也许他们只是在享受那种关系吧。」
对于皇帝的反应,卡穆伊感到无语。不是对皇帝本人,而是对所有人都是同样的反应这一点。
「不,这件事我好不容易说服对方免除了。」
皇国有着与魔族交战的历史。正因如此,魔族才被封锁在诺尔特恩德。
说出这句话时,皇帝的心已经将卡穆伊的话当作事实来接受了。
「您觉得这是魔族编造的故事吗?姑且不论是否是编造,这并非我从魔族那里听来的。」
「和你同名呢。」
「是啊。既然您连转移魔法阵的存在都不知道,那也就是说,您什么都不知道吧?」
震惊过大,皇帝似乎根本没听到卡穆伊的话。
「果然陛下也是这种人。您对魔族抱有偏见。所以您才做错了。」
「怎么会……」
皇帝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随口一说的话,竟会撼动皇国的根基。
「隐瞒?正如我宣言的那样。皇国与魔族的盟约已被废除。仅此而已。」
通过这番对话,卡穆伊明白了皇帝并不知道他应该知道的事。但这并不意味着皇帝可以被原谅。相反,罪过反而更重。
「可是,我已经把它打破了吧?」
「难道你!? 那么索菲亚难道是!? 」
「那不是事实。知道的人虽然少,但确实存在。比如说,四英雄就知道始祖是什么人。除了四英雄之外,建国时在始祖麾下工作的几个人应该也知道。」
「难道说?这怎么可能!? 」
当皇帝发自内心地相信卡穆伊所说的是事实时,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应该确认什么了。但已经彻底晚了。
「好的。因为不说明这一点,话就没法往下谈了。首先,从皇国的真相说起。您知道皇国的始祖是什么人吗?」
「是吗。那么,你是来做什么的?总不会是来闲聊的吧?」
「陛下必须为打破古老盟约付出代价。」
「它自称魔剑卡穆伊吧?就是这么回事。」
这样一来,卡穆伊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就说得通了。但如果这是事实,那么卡穆伊所说的话也就是事实了。能够在皇都与诺尔特恩德之间进行传送——这是人族绝对无法实现的魔法。
「在始祖诞生之前,魔族和现在一样面临着灭绝的危机。拯救了他们的,是魔王雷伊。他是一个突然出现在这个世界,与全世界为敌,守护了魔族的异世界人。」
皇帝似乎稍稍松了口气。因为他认为,剑会说话这种事,没人会相信。
「诶?」
不过,这个反应却不一样。与卡穆伊所信任的人们相比。
「因为对手是我。更准确地说,是被剑选中的我,存在于此时此刻。」
「这话本身听起来就像编造的。」
「……荒唐?魔王是异世界人?我听说异世界人是传说中的勇者啊。」
「我不知道什么呢?」
「……这会带来什么后果?」
「是的。陛下在此次事件中应该优先考虑的,不是保住我的性命,而是保护魔族、保护诺尔特恩德。然而陛下却将诺尔特恩德当作了弃子。」
「始祖的目的是统治所有人族,在此基础上消除人族对魔族的敌对心。以此来实现异种族共存。」
「看来确实如此。陛下的运气不好。历代的皇帝中,应该也有不少人做过类似的事吧。」
「没错。这就是皇国与魔王雷伊之间联系的证明。请把这个联系的证明还回来。」
「可是,历代皇国皇帝——」
「你把这件事告诉我,好吗?」
「是的。因为始祖是魔王的孙子。」
「那你是从谁那里听来的?」
「……这是历代皇帝中间名。」
「这听起来倒是很有意思。真是伤脑筋。就是因为不知道这些,我才做错了事吗?」
「你说得好像它是活着的一样。」
「没错。始祖的理想随着代代相传而丧失,皇国也失去了其存在的意义。」
脑海中响起某个存在的声音。那自称为魔剑卡穆伊的声音,让皇帝的心为之震颤。仅仅是此刻的这个声音,就让皇帝相信了一切都是真实的——甚至让他觉得,之前与卡穆伊的那番对话简直不算什么。
「我继续说。为什么魔王的孙子——皇国的始祖,要建立一个人族的国家。这与古老的盟约有关。」
「那么,谨此确认。我,被魔剑卡穆伊所选中的魔族统率者——卡穆伊,在此宣言。自此刻起,舒茨阿尔滕皇国与魔族之间的盟约宣告废除。今后,舒茨阿尔滕皇国皇帝一律不得再使用雷伊之名。盟约的见证者——魔剑卡穆伊啊。你是否听悉此项宣言?」
「将这个魔法阵迁移过来的,是始祖。他大概是认为这对于保护魔族来说是必要的吧。」
「……索菲亚竟然和魔王——」
「……你没有隐瞒什么吗?」
(确已听悉。以见证者——魔剑卡穆伊之名,承认古老盟约已被废除。)
又一个皇帝不知道的事实被揭开了。
「这本就是皇国皇帝必须知道的事。连同古老的盟约一起。」
「那是一个无人知晓的谜团。皇国建国之祖——始祖的真面目,从当时起就是一个谜。」
「您还是不相信吗?那么,我再告诉您另一个事实。为什么这座城堡里会有被剑选中的魔族统率者可以自由使用的转移魔法阵。」
「是吗……那么,对我的惩罚是什么?」
「总之请您先听完。被称为魔王之证的剑,是由始祖的祖父——那位魔王所创造的。其名为魔剑卡穆伊。」
「是吗……」
「什么!? 」
「我不知道陛下用了什么手段,但那个消息并没有传到我的手上。」
「啊、嗯,如果能这样就了结的话——」
话题突然从关乎国家根基的沉重内容转向了恋爱轶事,皇帝不禁愣住了。
「您在听吗?」
「当然,就在诺尔特恩德。」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结果就是如此。陛下的运气不好。就是这么回事。」
「怎么可能!? 我确实——」
「……我打破了它?」
「荒唐……」
「等、等等。你这么单方面地说——」
「与其说是谁……是从剑那里听来的。」
「您终于相信了吗?就是这么回事。」
「好了,我要说的事就这些。」
「谁知道呢?这我也不清楚。不过,我想他应该是知道的。」
「我似乎是沾了那把魔剑名字的光。我的父亲是前任魔王。」
「也就是说,身为皇帝的我,也有不知道的秘密。父亲大人知道吗?」
「说得更明白些,失去了雷伊之名的皇国皇族,对魔族来说已不再是绝对不可侵犯的存在。今后随时可能遭到魔族的刺杀。做好觉悟吧。」
「等等!」
「不是现在。因为我还有要先做的事。嗯,为了报答您曾经的关照,我只告诉您一件事。守护皇都的防御魔法阵,同样依赖于魔族的庇佑。我建议您为了将来,从头重建。否则的话,皇都转眼间就会覆灭。」
由寥寥数人建立的皇国之所以能壮大至此的原因之一。在过去的所有战争中,始终以难攻不落著称的皇都,同样是皇国武力的象征。而皇国即将失去这一切。
「不、不可……」
皇帝的心瞬间坠入万丈深渊。他本以为即便与魔族为敌,只要有皇国的力量就能应对——然而那股力量,竟是属于魔族的。
「舒茨阿尔滕的意思是『种族的保护者』。放弃了这一意义的皇国,没有存在的价值。你将成为一个亡国之君。」
「啊……不、会、的……」
皇帝因过度震惊而瘫倒在地。他已经说不出话来,嘴唇只是徒劳地翕动着。
「……咦?刺激太大了吗?我没想到会到这种程度。」
反倒是将皇帝逼到这一步的卡穆伊,对这预料之外的状况感到惊讶。
(是心力交瘁的缘故吧。再加上新的打击,就像是烧断了保险丝一样。)
「嚯,你能看出来?」
(我原本就是为了保护本体免受这类影响而被创造出来的。嘛,也算是多亏了各种学习吧。)
「啊,是吗。一把剑还挺认真的。」
(我原本不是剑。)
「既不是剑,也不是人。那你到底是什么?」
严格来说,它并非活人——卡穆伊曾听魔剑这么说过。那么它到底是什么呢?
(就算解释了你也听不懂。以这个世界的知识来说。)
魔剑卡穆伊给出了和之前一样的回答。
当前的皇国,可以说是由拥有皇位继承权的三位皇子皇女,与宰相、皇国骑士团长、皇国魔道士团长组成的合议制集体统治体制。
「……是吗。算了,好吧。那就回去吧。」
「诶?」
「能骗到我、口才又好的男人,我想也没几个吧。」
「……不过,卡穆伊会成为敌人。人族一直在背叛魔族。而这一次,又背叛了他们。」
「……我会读的。」
「……我明白了。」
与一直苦恼不已的希尔德加德截然相反,有些人正在为此次事态而欣喜。他们为束缚卡穆伊的锁链——皇国——被斩断而感到高兴。安慰希尔德加德的玛丽,其实也是其中之一。
「是的。内容非常有趣。如果再有一些更能增加真实感的材料就更好了。」
皇国与王国的差别,在于这些「草」所获得的地位。可以说,那纯粹是运气的差距。
在皇帝人事不省的那段时间里,希尔德加德正在自己的房间中独自苦恼。
(了解。)
然而即便如此,卡穆伊的事依然无法从她脑海中挥去。
「是吗。」
「怎么样?挺有意思的吧?」
◇◇◇
(果然,你很像他。那是我搭档的口头禅。)
如果这是事实,那么希尔德加德体内也流淌着魔族的血脉。如此一来,又何必为卡穆伊是魔王而烦恼呢?
这是希尔德加德独有的、也是除她之外无人拥有的,与卡穆伊之间的牵绊。
说着,玛丽将一叠纸递给了希尔德加德。
「能够成为这样的存在,就是我的支柱。」
理由是:她想专心照料皇帝,并且不希望娘家西方伯家的影响力过大。
目前,这套合议制尚未出现问题。只不过是因为那些会使泰雷兹皇子与索菲莉亚皇女意见严重分歧的问题,尚未被摆上议程而已。
「这是真的吗?」
「反正你也是在想那些得不出结论的事吧?有那闲工夫,不如帮帮我。」
「……道谢还太早了。」
(不错。这才对得起我复活一场。)
(嘿嘿。)
「……玛丽小姐,您怎么了?」
「打扰一下可以吗?」
王国将许多这样的「草」送入了皇国。而皇国自然也向王国派遣了同类。
(哦,变得有点冷酷了嘛。)
「您是担心我才来的吗?」
「是啊。」
皇国当前的问题,大半仍然围绕着卡穆伊和诺尔特恩德。
「就像你和卡穆伊之间有约定一样,我也有我的约定。我祈祷着那个约定能够实现。」
「是的。我心里轻松多了。」
「那个,这是您从谁那里听来的?」
「可是现在——」
「啊,是。玛丽小姐,谢谢你。」
「现在不能说。等约定实现的时候再告诉你吧。」
「现在能大致浏览一下吗?没什么大不了的东西。」
「到那时,卡穆伊会阻止我的。我们是这样约定的。」
「虽然有点复杂,不过算了。啊……」
「有那么严重吗?嘛,算了。他还活着,所以我算是遵守了与父亲的约定。」
有一种存在叫做「草」。并非指植物。而是指隐藏身份潜入敌国,与敌国居民同化,从内部瓦解敌人的活动者。
「好了,那我就先走了。」
「我只说一句。别逞强。就算逞强,最后还是要遵从自己的心意。」
同时,她也担心着这一事实将为卡穆伊带来的一系列考验。
「想让我看看的东西吗……」
「接着往下看就会发现不同了。这是一个我从某个男人那里听来的童话故事。因为它实在太像真的了,我就去找了找类似的传说,让它变得更像真的,看看能不能写成一篇小说。」
玛丽虽然说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但那叠纸看起来要看上一阵子。
魔剑的话他无法完全理解。不是因为太难,而是因为说得不够。卡穆伊明白,这是一种「不想告诉你」的意识表示。
统治者皇帝的缺席,给皇国的混乱雪上加霜,但经过上层拼死协调,表面上总算开始恢复平静。
无论怎么想,问题都不会得到解决。况且,身为他人之妻的自己,甚至连苦恼本身都是不应该的。
「与其说是冷酷,不如说——仔细想想,我对他的感情,也不过是因为他思念着我的母亲罢了。我已经因为执着于母亲的影子而失败过一次了。我不想重蹈覆辙。」
「可是——」
那样的男人,只有卡穆伊一个。希尔德加德在阅读的过程中,逐渐理解了玛丽为何要在这个时机将卡穆伊曾说过的故事带来。
「童话故事吗……」
(才不是。我是受影响的那一方。我不会施加影响。我本来就是那样的存在。)
玛丽应该也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苦恼。在这种情况下来说这种话,希尔德加德摸不透玛丽的真实意图。不过,摸不透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编得挺好的故事。我差点就信了。」
王国的「草」
她全然不知,让她苦恼的根源——卡穆伊,此刻就在同一座城中。
「什么怎么了。一直闷闷不乐的是你才对吧?」
「玛丽小姐——」
「难道说,是受了你的影响?」
「您在研究创世纪吗?」
玛丽那近乎执拗地想勾起自己兴趣的态度,让希尔德加德感到了一丝蹊跷。
「啊,是。」
「可是,这——」
「嘛,也就到此为止了。要调查其他国家的这类信息太难了。而且,恐怕最能让它看起来像真的的材料,应该在教会手里吧。」
「我知道就算让你知道了这个,也改变不了什么。但总比你胡思乱想要好吧?」
希尔德加德无奈地开始浏览纸上所写的内容。但很快,她就将目光投向了玛丽。
「是在边境领的原王族之类的人之间流传的传说。没想到还有一些国家比皇国更古老。嘛,这也很让人意外就是了。皇国历史最悠久——这只是皇国往自己脸上贴金。也就是说,是谎言。不过既然是被灭掉的国家,倒也不能说是谎言吧。」
他们终于可以为了本来的目的而行动了。这股势头,在达成目的之前绝不会停止。
「我已经做好觉悟了。我和卡穆伊有过约定。如果卡穆伊走上了错误的道路,我会阻止他。」
「哪边才是错误的道路呢?」
「走了。要做的事还多着呢。」
皇帝陷入人事不省后,已过去了四个月。
「那是什么?」
「就是这个。我一直以来研究的东西。虽然还没完全查清楚,但我想差不多该听听别人的意见了。」
如果说有谁最扭曲了真相,那恐怕就是教会了。人族至上主义的教义,与那触怒神明的人类思想有着某种相似之处——希尔德加德觉得这并非自己的错觉。
让她苦恼的原因,是卡穆伊竟是魔王这一事实。虽然希尔德加德一直试图消除对魔族的偏见,但面对魔王本人,她还是无法保持平静。
「我说了是童话故事吧?嘛,为了让它看起来像真的,我去查了很多很多古老的传说,给它加上了佐证。费了好大功夫呢。因为这种故事在皇国并没有留存下来。」
「那我走了。今晚早点睡吧。做个好梦。」
◇◇◇
「那可就难办了。是啊,教会呢。」
「不,不是。」
「卡穆伊不是那种会原谅敌人的人。」
如果皇后也参与其中,形势将大幅倒向索菲莉亚皇女派,但皇后本人并未同意。
不是「加上佐证」,而是确实找到了证据。而且花费了相当的时间和精力。纸上所写的信息量之大,仅看一眼便能明白。
卡穆伊曾对玛丽讲过的童话故事。神明对傲慢人类的愤怒,人类的衰退,以及之后的再生。其中最重要的内容是——人族,是人类这种与人族相似的存在与魔族的混血。
「那么,您是在哪里找到的?」
她不能说这是真的。这对人族来说可谓是禁忌之事。即便如此,玛丽还是在拐弯抹角地向她传达着自己相信这是事实的心意。同时也在告诉她,皇国有时会对历史撒谎。玛丽的这份心意,让希尔德加德感到无比欣喜。
「怎么可能。只是有点东西想让你看看,拿来给你而已。」
「是吗。真是的,你们两个啊——」
有的人潜伏数十年,甚至历经数代,只为等待命令的到来。赋予他们的任务各不相同:收集情报、操控情报、破坏活动,以及暗杀。
(这样好吗?你明明那么恳求我饶他一命。依我看,这人基本上已经废了。)
「是吗。我明白了。我会看的。到时候告诉您感想就可以了吧?」
「真遗憾。好了,事情办完了。回去吧。」
例行会议上,索菲莉亚皇女出现了。先到会议室里的骑士团长向她打招呼。
「陛下的情况如何?」
「还是老样子。完全无法进行正常的对话。」
「是吗……」
「克劳迪娅还在父皇那里。她应该会晚点到,我们先开始会议吧。」
「泰雷兹皇子殿下还未到。」
索菲莉亚皇女要求开会,宰相却喊了暂停。
「他在做什么?」
「他说有点东西要查,会晚到。」
「是吗。那就没办法了。我们先开始吧。」
「可是——」
「有什么需要决议的事项吗?」
「不。今天的主要议题是骑士团长的报告。」
「那不就行了吗。骑士团长,请开始报告。」
索菲莉亚皇女不顾宰相的阻拦,强行推进了会议。
「是。先从诺尔特恩德的报告开始。」
「查到什么了吗?」
「总算查到了。根据进入诺尔特恩德实地调查的侦察队报告,领地内已完全看不到神教骑士团的踪影。」
「调查了多少区域?」
「目前大约一半,但我想即使继续深入调查,结果也不会改变。」
「那么,以七千兵力进军的神教骑士团。而推定死亡人数是五千。按刚才的说法,这已经等同于全灭了。能造成如此巨大牺牲的人,除了卡穆伊不可能有别人。」
听到骑士团长的说明,索菲莉亚皇女皱起了眉头,但她自觉要主持这个场合,于是继续追问。
两人突然开始了一场牵扯到过往恋情的争吵,索菲莉亚皇女吃了一惊。更何况,传闻中水火不容的骑士团长和魔道士团长竟然是好友——这还是她头一次听说。
「……这是假的吧?」
「是前任克洛伊茨子爵和他的夫人。即便只是补刀,也有一千之多。也就是说,他们当时仍然健在。」
「皇国所害怕的,是受教会影响的皇国民众发生骚乱。即便不到叛乱的程度,只要他们拒绝纳税,皇国的力量就会大大削弱。但是,卡穆伊有必要害怕民众暴动吗?」
「那你为什么不好好照顾家人!有名无实的妻子,有名无实的亲子关系。想到她们从未得到过任何关爱地活到今天,我就觉得她们可怜得不得了!」
「大概也在某处成了尸体吧。根据居民的证言,已确认神教骑士团曾一度将派往各城镇的部队召回诺尔特瓦赫,然后全军出击。」
得知卡穆伊的矛头指向教会,索菲莉亚皇女似乎稍稍松了口气。
见索菲莉亚皇女似乎仍不太明白,骑士团长从头开始解释。
「原来是这样。」
「那么,那一千牺牲者是谁造成的?」
「我听人提起过前任克洛伊茨子爵,但连夫人都那么强吗?」
「他曾对此予以否认。说没有国家的魔族,不存在什么王。」
「那么,从头说起。最初以一万兵力入侵的神教骑士团,在诺尔特瓦赫的战斗中,兵力减少到不足九千。」
「表面上是会服从的吧?」
「那么,再告诉您一个重要信息。诺尔特恩德的魔族,曾立下不杀人族的誓言。这是直接听取了前任克洛伊茨子爵讲话的人的证言,应该无误。」
骑士团长也发出了不亚于魔道士团长的怒吼。
「别说得那么了不起。你这不也是捡了我的想法吗。」
「……连魔道士团长都承认这一点。看来确实是位了不起的人物。」
「按字面意思理解就很清楚了。」
「这在诺尔特恩德是做不到的。虽然不知道他打算做到什么程度,但教会并非只有教国。」
「向教会?那是不可能的。确实,这次事件会让教会的权威进一步下降,但教会的影响力也不会完全消失吧?」
「呃……」
对卡穆伊的恐惧再次涌上索菲莉亚皇女的心头。
「我们稍微冷静一下吧。喝杯茶,转换一下心情,如何?」
「……比皇国还强吗?」
「差异是指?」
「诶?」
「也就是说,魔族本来的力量就是如此。那么,不杀人族的誓言,是卡穆伊让他们立下的吗?」
魔导士自尊心极高。而其顶点——魔道士团长承认有人在自己之上,这绝非寻常之事。
「应该是吧。但请您想一想。卡穆伊会害怕教会的什么?」
「这是作为昔日好友的最后忠告。好好对待家人。去爱你的家人。否则,你和你的家人都只会变得不幸。」
「卡穆伊在诺尔特恩德,这一点也没错吧?」
「您不知道吗?关于夫人的事,那边的魔道士团长很清楚。」
索菲莉亚皇女打断了他对骑士团长的抱怨,向魔道士团长问道。
没有人形保留下来——骑士团长是这样说的。
「我说了别说多余的话!」
「而正是因为失去了那位夫人,魔道士团长才变成了一个只知道研究、穷凶极恶的人渣。」
「如果全军一次性交战,皇国或许能赢。但现实中这是不可能的。这正是数量多的弊端。在物资筹备阶段就会遇到障碍。」
「索菲莉亚皇女殿下。您是否应该稍微培养一下自己独立思考的习惯呢?倾听臣下之言固然是好,但凡事依赖臣下——」
「正是。卡穆伊是统率魔族之人。没有其他人可以取代,所有的魔族都将服从卡穆伊。」
「惨烈是指?」
「离开之后他要做什么?没有据点,魔族不可能生存吧?」
面对索菲莉亚皇女,魔道士团长也不好发作,老老实实地回答了。
「如果对手是魔族,从九千减到五千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正因为是那样的女人,她才会跟着去诺尔特恩德。」
「魔族数量虽少,但若团结一致,在武力上或许可以说是大陆最强。」
「是吗。」
「似乎被魔兽啃食得很厉害。没有一具尸体保留着人形,从铠甲等数量大致推算,估计死亡人数为五千。」
「言归正传。神教骑士团是以约七千人的兵力从诺尔特瓦赫出发的。真是愚蠢。伤亡率达到三成,已经是败局已定了。」
「如果是那样,就不会有叛乱发生了。王还有其他的王,皇国内也有违抗皇帝的人。这就是王的情况。那么,『统率魔族之人』又如何呢?抛开多余的念头,按字面意思理解。」
虽然这本身是重要的事,但对现在的皇国来说,确实无所谓。不过,与索菲莉亚皇女所说的「无所谓」含义不同。
这一问表明,索菲莉亚皇女并未正确理解「契约即绝对」的魔族特性。尽管卡穆伊曾多次提及。
「凭什么说是事实?」
「……卡穆伊脱离战场时的兵力,我记得是——」
「是吗。」
「呃?」
「这是事实吧。」
「恐怕是事实。正如索菲莉亚皇女殿下所言,与魔族交战,牺牲仅一千未免太少。但如果魔族没有下杀手,那就说得通了。如果只是受伤,再怎么堕落也还是神教骑士团,治愈魔法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是吗……进入诺尔特恩德的神教骑士团军队是一万人。也就是说,一半?」
「……真是强大的力量。」
「不。嘛,倒是个挺有趣的故事。」
「…………」
「那剩下的两千人呢?」
「我刚才说过了。卡穆伊是统率魔族之人。他否认自己是魔王,我想,这是因为『魔王』与『统率者』这两个词之间存在差异。」
骑士团长的话让魔道士团长的脸扭曲了。他心有愧疚,以至于无法反驳。
「嘛,话虽如此——」
「不杀人族的誓言是什么?」
「别说多余的话。」
「这也与刚才的问题有关。魔族并非只存在于诺尔特恩德。他们分散在全土各地。」
「再加上与前任克洛伊茨子爵以及城镇警备队战斗中死亡的人数,总计八千人。」
「没必要。也就是说,他是要与教会为敌了。」
「……我知道。」
骑士团长难得地连与战斗无关的事都深思熟虑了一番,原来是因为这个。
「不用你说,我早就忘了!」
「对不起。你说得对,但现在没有时间去思考。」
「魔王卡穆伊呢?」
这时骑士团长又插了进来。对此,魔道士团长自然不会忍住怒气。
「所有的魔族都会被统率?」
「……那就没办法了。那么,这次由我来解释吧。」
「那些魔族也会协助卡穆伊吗?」
「可能性很高,但也不能说绝对。已故的前任克洛伊茨子爵,似乎曾预测卡穆伊会离开诺尔特恩德。」
「您似乎并不惊讶?」
「一旦有三成的人失去战斗力,士兵的士气就会崩溃,就会出现临阵脱逃者。那样一来,战斗就无法继续了。神教骑士团的不幸在于,敌人人数太少。即便付出了三千人的牺牲,对方也只有百人级别。因为数量差距仍然巨大,所以他们才没有感受到牺牲的惨重吧。」
「他需要在全土范围内活动。可是,那也是不可能的吧?」
「她是个怎样的人?」
「关于这一点,我们也获得了证言。卡穆伊是魔族的统率者,这已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不杀人类。魔族是在立下这一誓言的状态下与神教骑士团交战的。」
或许是想要缓和会议室中残留的尴尬气氛,宰相难得地提出了这样的建议。
「……我不明白。」
「大约一百人。嘛,我想实际不止这些。因为在诺尔特恩德应该还有魔族与他汇合。」
「这不是多余的话!趁这个机会我把话说清楚!她已经死了!该忘了!」
「那种事无所谓吧?」
得到索菲莉亚皇女的同意后,宰相向门外等候的人吩咐准备茶水。
「好啊。就这样吧。」
「非常抱歉。在会议场合谈及私事。」
不过,还没等茶送来,骑士团长就以平静的语气继续说了下去。
「是吗?」
被点名魔道士团长明显一脸不悦,向骑士团长抱怨道。
「嗯。首先要看他第一步做什么。关于这一点,答案应该是复仇。」
「……你才别说多余的话。那么,按字面意思理解。所谓魔王,如果将其等同于人族的王,那么所有的王都会臣服于他吗?」
「刚才说看不到踪影,但在距离诺尔特瓦赫不远的地方,发现了战斗的痕迹。状况似乎相当惨烈,但从残留物中可以确认那是神教骑士团。」
「……如果她当年没有跟随前任克洛伊茨子爵前往诺尔特恩德,那么今天坐在这里的,应该就是她了。我只能这么说。」
「为什么这么认为?」
「可是,皇国曾经在与魔族的战争中赢过。」
「话虽如此……那场战斗有许多谜团。如果要列举,那是数不胜数的。」
皇国骑士团长也不知道真相。但作为战斗专家,他察觉到广为流传的说法并非事实。
「告诉我。」
「那么,我说明几点。首先,魔族轻易地允许了皇国进入诺尔特恩德。虽然现在道路已经修整好了,但那里原本是山林地带。对魔族来说是有利的战场,他们却没有主动进攻。」
「……是吗。」
「其次,也是最大的谜团。最终,皇国是先帝亲自率领骑士,以奇袭的形式讨伐了魔王及其亲信。但是,恕我冒昧,即便先帝陛下被称为皇国之武的象征,他真的能以少数兵力讨伐魔王及其亲信吗?」
「什么意思?」
「这我不知道。如果有人知道什么,那也只有先帝陛下本人,以及同行骑士中唯一的幸存者——前任克洛伊茨子爵。而这两个人,如今都已经不在了。」
「谜团始终是谜团啊。」
「正是如此。我能说的是,如果现在由我率领皇国骑士团与全体魔族对峙,我无法保证必胜。」
「…………」
越是听骑士团长的话,索菲莉亚皇女心中的阴云就越发浓厚。
自己是不是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轻易放弃了拥有如此力量的卡穆伊,是不是错了?
尽管她知道不可能再获得身为魔王的卡穆伊的合作,但这种想法还是不由自主地涌了上来。
「啊,茶好像送来了。」
宰相似乎毫不在意索菲莉亚皇女陷入消沉,听到敲门声后这样说道。
「茶……」
「嘛,还是润润喉咙比较好。因为接下来,恐怕会有更具冲击性的话题。」
「什么意思?」
「您不认为魔王也是这样想的吗?」
「如果是这样,那倒可以理解。」
不等宰相说完,骑士团长似乎已经明白他想说什么了。宰相所说的,是作为统率军队者理所当然的想法。
给所有人分完茶后,宰相拿着自己的茶回到座位上。他以缓慢的动作喝了一口茶,轻轻呼出一口气,终于开口了。
「等等,能给我也好好解释一下吗?」
「骑士团长的话说完了吗?」
「对魔族来说,他们遵守约定、安分守己,而皇国却背叛了他们,出卖了他们——这不成立吗?」
「骑士团长所说的谜团,是原因之一。」
「说得也是。」
「…………」
「是的。从我们的角度来看,前任克洛伊茨子爵的愤怒,近乎迁怒。」
「我推测,或许正是那个『难道说』。」
「……听起来好像很有趣的样子。」
「以及,对辜负了先帝陛下意志的皇国的愤怒。」
「荒唐?对先帝陛下忠心耿耿的前任克洛伊茨子爵,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有可能。」
「这是我的推测,但前任克洛伊茨子爵从先帝陛下那里接到的命令,或许不是『治理魔族』,而是『保护魔族』?」
「嗯?这个骑士团那边也听说了。」
「从魔族的角度来看,皇国岂不是违背了魔王献出自己和重臣首级才换来的约定吗?」
「等等?」
这出乎意料的说法让索菲莉亚皇女呆住了。索菲莉亚皇女所恐惧的,并非魔族本身,而是可能真正与深知其力量的卡穆伊为敌这件事。
「现在说这些——」
「那么,我们再来思考一下卡穆伊·克洛伊茨这个人的本质如何?」
「怎么会……」
宰相仿佛要补充似的插话道。
「是吗。那就说吧。」
「我隐约能理解。那对皇国来说也是好事吧?」
宰相那故弄玄虚的话让索菲莉亚皇女难掩动摇。宰相却不理会她,起身去接茶。他将托盘放在入口附近的桌子上,亲自为大家端茶。
「为什么这么想?」
「但是——」
「有话直说!」
「嘛,话虽如此,但现在不能让其他人进来。这样一来,在座最资浅的就是我了。」
「他对先帝陛下的忠诚并未改变。前任克洛伊茨子爵所说的,似乎是未能保护好先帝陛下托付的魔族而产生的惭愧之情。」
「即便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只要是敌人,卡穆伊·克洛伊茨也能做出这等事。这样的卡穆伊·克洛伊茨,会原谅导致他父母和魔族被杀的原因——皇国吗?我不这么认为。」
「我是这样认为的。反之,就无法解释前任克洛伊茨子爵为何只将愤怒发泄在皇国身上。」
「那么,接下来由我继续。我的报告基于前任克洛伊茨子爵亲信的证言。」
「是。在前任克洛伊茨子爵与亲信的最后一次对话中,他似乎相当怨恨皇国。」
「宰相是说,魔王为了避免魔族全灭,可能主动献出了自己的首级。」
「这不是宰相该做的事吧。」
「我啊,是为了搞垮皇国,而从王国被派来的『草』。」
「…………」
既非军人,也尚未居于人上的索菲莉亚皇女,没能听懂两人的话。
「你想说什么?」
「卡、卡穆伊,会率领魔族向皇国宣战吗?」
「是吗?那就麻烦了。到最后关头,我没能完全隐藏住自己的真心啊。」
「我想请教骑士团长。明知没有胜算,却仍要挑战战斗的将军,是怎样的心境?即便知道会输,也会坚持到底,抱着全员战死的觉悟去战斗吗?」
「据我所知,卡穆伊·克洛伊茨这个男人,对敌人绝不留情。举一个例子吧。为了查清这件事,我花了一些时间。」
「也有那种情况。但绝大多数,都会想办法让哪怕一个士兵活下来吧。」
「什么?」
「不是从我们,而是从魔族的角度来看,又会如何呢?」
「我就说这么多。」
「说什么?我是说,事情如我所愿地发展,我很高兴。」
宰相嘴上说着「麻烦了」,脸上却已明显带着笑意。索菲莉亚皇女觉得这有些诡异。
「你在说什么?」
「霍恩弗里特家的强迫殉葬事件。那恐怕是卡穆伊·克洛伊茨在幕后操纵的。并非因为他被逐出家门。而是因为霍恩弗里特家派出了刺客对付卡穆伊·克洛伊茨。那是报复。」
「我知道。不过,似乎视角略有不同,骑士团长的报告中并未包含。所以刚才我说要进行补充。」
「正是。虽然无法证明,但若假设如此,那场战斗的谜团就能解开。魔王从一开始就打算输掉。作为交换,先帝陛下保证了魔族在诺尔特恩德的生活。并将此事托付给了前任克洛伊茨子爵。」
「什么?」
「是啊。虽然这样说逝者不太好——」
「难道说?」
「从魔族的角度?」
「谁知道呢?根据刚才的逻辑,卡穆伊·克洛伊茨不仅会与皇国为敌,还会与教会和王国为敌。如果能打倒这三者,那他已经是世界的霸主了。」
「是的。如果魔族抱着全员战死的觉悟战斗,皇国恐怕也会付出惨重代价。」
「也就是说,存在交易?」
「也就是说,前任克洛伊茨子爵是因为皇国违背了约定而愤怒?」
「我能理解他的心情……但皇国也有皇国的立场。就算被这样指责——」
「……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皇国是魔族的背叛者。也就是说,是敌人。」
宰相的话语中,听不出丝毫恐惧。不仅如此,他的表情甚至浮现出一丝笑意。
说出这句话时,宰相的脸庞仿佛变了一个人。那种待人亲切、却又略带卑微的气质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不带任何感情的、面无表情的脸。他那冰冷的视线,直直地落在索菲莉亚皇女身上。
「我?」
「等骑士团长报告结束后,将由我来进行补充说明。我们边喝茶边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