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晓的卡穆伊真面目
《魔王之器》 · 月野文人 · 9642 字
沿着从南边堡垒延伸而来的山路前行,不久便抵达了一片平原。再从那里走一小段路,就到达了领主馆所在的诺尔特瓦赫。卡穆伊一行人的旅途也即将结束。
正常情况下需要一周的路程,卡穆伊他们仅用了四天就跑完了,尽管如此,师父们仍然一脸不满。
「完全不行啊。」
「对、对不起。」
被奥尔投以冰冷目光的米托诚惶诚恐。
「真是不像话。你至今为止都在做什么?」
「就算您问我做了什么……」
旁边,迪莱特也被西尔贝尔投以无奈的眼神。
自从汇合以来,两人就一直是这样。从未正经锻炼过的两人,根本不可能跟得上卡穆伊他们。跑几步就倒下,在货厢上休息一会儿,又被强迫继续跑——就这样不断重复,才终于到达了这里。
「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吧?我们当初一开始也是这样的。」
卡穆伊帮忙打圆场,但师父们的唠叨并未停止。
「主人虽然那么说,但并非如此哦?」
「是、是的。」
「首先,你是真心想要侍奉主人吗?既然没有锻炼经验,体力不足我可以退一百步原谅你,但从你身上感受不到哪怕爬也要跟上主人的气概。」
「对、对不起。」
米托就这样一直被奥尔训斥着。不仅是体力上,精神上也受到了相当大的打击。
「嗯,如果今后也看不出进步的话,那就要重新考虑你侍奉主人的方式了。」
「我、我会努力的!所以,请允许我侍奉卡穆伊大人!」
好不容易才跟卡穆伊来到这里,如果被抛弃在这里可就糟了。米托拼命地向奥尔恳求。
「我承认你可以侍奉。因为你已经得到了主人的许可。」
「嗯?」
「那、那么?」
「是。如果主人希望如此的话。」
「啊、嗯。特贝斯先生,好久不见。」
「是吗。我不能同行吗?」
稍作犹豫后,卡穆伊表示同意。虽然现在就开始锻炼有点可怜,但他认为让米托尽快被认可为独当一面的人,对她来说是好事。
奥尔爽快地答应了,反而让卡穆伊感到困惑。因为凡是与卡穆伊有关的事情,奥尔是从不容妥协的。
「马车由我们保管。上面的货物如何处理?」
「喂,迪莱特小姐被带到哪里去了呢?」
「父亲的臣下是从皇国派遣来的人。他们的职责不仅是治理领地,还包括监视魔族。其中有些人并不待见魔族。」
「知道了。」
「领主馆里住的都是人族。」
他是担任克洛伊茨子爵家管家的特贝斯。面对他那恭敬的态度,卡穆伊有些不知所措。
「嗯,明白了。」
「突然这么说,我也——」
看到建筑前列队的几名男子,阿尔特以意外的语气低语道。
「就是为主人侍寝。」
「诶,可是——」
「合格……吗?」
「正在自己房里等候。」
「米托还有担任与达克的联络员的重要工作。不要轻易放弃,要努力让奥尔认可才行。」
「原来如此。」
「主人也已经成年了,今后也需要这样的人吧?」
「是的。在考验女性的忠诚时,我选择了最简单的方法。」
「我也要?」
「等、等等,米托妹妹!你在说什么啊?! 」
米托似乎也并不排斥。
「老太爷?」
奥尔等人带着米托和迪莱特两人离开了现场。卢茨他们则开始将马匹套回货车上,准备移动。
「嗯。」
比起说明的内容如何,奥尔直呼其名这一事实本身就表明了奥尔对米托的评价。可以说是相当高的评价。
「是他吩咐我们这样称呼的。」
「卡穆伊大人,卡穆伊大人已经是克洛伊茨子爵家的家主了。对我这样的人,无需使用敬称。」
「……可以。」
卡穆伊的养父——前任克洛伊茨子爵还没到被称为老太爷的年龄。
「你也没有时间可以浪费。而且听那些枯燥的谈话也没意义吧?」
「我本来是打算作为密探侍奉卡穆伊大人的……不过,这也不坏……啊,干脆两边一起侍奉也不错……」
准备工作一结束,卡穆伊他们就立刻向领主馆前进。
疲惫不堪的米托的精神,因为卡穆伊那句「努力」而复活了。这样一来,卢茨就得不到安慰了。
「嗯,加油。」
看到卡穆伊脸上露出一丝严肃,奥托察觉到这里面有复杂的隐情。对其中的内容,他也隐约有所了解。
「你也是。跟我来。」
「米托不仅希望得到宠爱,还希望在其他方面也能对主人有所帮助。」
「真敏锐啊。那个……以后再说明。」
比这更严格的锻炼,米托简直无法想象。
卡穆伊这边也有不想被他直呼其名的缘由。
卡穆伊也表示同意。只有奥托一个人不明所以。其他人都和阿尔特一样,要么露出略带惊讶的表情,要么毫不掩饰地露出厌烦的神情。
「是。」
「……是。」
「哈?! 」
「即便是我也无法在短短四天内就做出判断。」
「嘛,请您慢慢适应就好。」
阿尔特和伊格纳茨对着垂头丧气的卢茨落井下石。卢茨似乎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或许是觉得卢茨可怜,卡穆伊对米托说道:
「好了,想必您已经很累了,但老太爷正在等候。请去进行归领的问候。」
「……嘛,总之太好了,米托。看来你合格了。」
卡穆伊理解为,这是表明无论年龄大小,自己已不再干预领政的意志表示。
「那还没确定呢。锻炼才刚刚开始吧?」
「最佳吗?」
「……说得对。我会努力的!」
「身心都……」
「嚯,还有人迎接我们呢。」
「是的。」
奥托从驾辕位上有些担心地问卡穆伊。
「……你是在试探我吗?」
即使在诺尔特恩德,也存在对异种族的歧视。了解卡穆伊的奥托感到有些意外。
「好了,主人。您的父亲应该正在等候。我们就在这里暂时告别了。」
对此感到焦急的是卢茨。他慌张地向米托喊道。
「你不满意吗?」
「可是,如果没有其他侍奉的方法的话——」
「是啊。」
尽管卡穆伊表示否定,奥尔还是继续向米托问道。
「米托我带走了。我不想浪费片刻时间。」
「主人接下来要与您的父亲以及臣下们会面。我们不便同席。」
「色相……吗?」
「转换得真快啊。那父亲在哪呢?」
武力她能理解。但米托不明白「色相」的含义。
「嗯,我明白了。」
「那么,卡穆伊。回头见。」
「这我知道,但突然叫老太爷?」
「真是恶趣味啊。」
「虽说共存,但魔族并未被承认所有权利。关于领政,魔族是不能参与的。」
西尔贝尔也催促迪莱特跟她们一起走。
「不过,相应的,锻炼可能会变得更严格哦。」
一名男子仿佛完全不在意卡穆伊他们的反应一般,走上前来。
「连享受的时间都没有呢。」
「欢迎回来。领主大人。」
「就是您的父亲。」
此后卡穆伊便闭口不言,他那沉重的氛围让奥托感到有些压抑,但另一方面,卡穆伊说了会「以后说明」,这句话也让奥托感到高兴。
「我、我会努力的。」
「哎呀,短暂的恋情啊。」
「可是,身心都奉献给主人,这是臣下的职责啊。」
奥尔这出乎意料的话语,让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脑海中浮现出的妄想,让卢茨说不出话来。
「米托。那个啊,我觉得臣下奉献身心和女性奉献身心是两回事哦?」
「那么。米托,跟我来。」
「嗯。」
不仅恶趣味,而且还是相当严苛的考验。正因为米托对卡穆伊有着强烈的憧憬,才会有那样的反应;仅凭作为臣下的忠诚就愿意献身的女性,通常是不会有的。
「所以说,奥尔,能再放长远一点看待她吗?」
「既然在武力上派不上用场,那就用色相来侍奉吧。」
「不、不,不必为我费这种心。而且,米托也不是为了这种约定才跟随我的。」
「不过,我得到了最佳的答案。」
「呃——」
不久,一座格外巨大的建筑映入眼帘。
「但是,卡穆伊认可他们是臣下吧?」
「师父们住的地方。就在城里,不用担心。」
「就那样放着就好。」
「遵命。客人的马车——」
「是!」
特贝斯的指示一下,男仆立刻应声上前。他取代奥托坐上驾辕位,驾驭着马车向里驶去。
在此期间,特贝斯移动到馆邸入口,敞开了大门。
「那么……走吧。」
「嗯、嗯。」
看到这一幕,卡穆伊他们更加藏不住困惑之色。进入馆内,待特贝斯等人走远后,卢茨终于忍不住开口:
「那是什么情况?他是不是在打什么算盘?」
「谁知道呢?」
「是不是因为卡穆伊成了领主,所以他才那样?挺像那老头风格的,说放下就放下了。」
阿尔特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卡穆伊也觉得有道理。
「嘛,这最有可能吧。」
「总觉得,你们说得真够不客气的啊。」
奥托不明白卡穆伊他们对话的含义。听起来像是在说特贝斯的坏话。
「那老头不喜欢我们。动不动就抱怨。」
「为什么?」
虽然是养子,但卡穆伊是继承人。奥托不明白特贝斯为什么会对卡穆伊有怨言。
「因为我们和魔族走得太近了。他似乎对此很不满。」
「啊,是吗。」
「是的。」
「嘛,不过他那样也算是忠于职守,所以也不好说什么。」
「嗯,就是信上提到的那个人吧。」
「泰雷兹皇子殿下也寄来了信。」
「还有几位边境领主寄来了希望缔结邦交的问候信。」
「那些都不是我寄的吧?」
听到「做生意」,前任克洛伊茨子爵明白了奥托是谁。卡穆伊在信中详细报告了皇都的情况。当然,并非全部。
「我已经向索菲莉亚皇女殿下请求不要急于行事。我说现在仍是应该积蓄力量的时候。」
「皇国骑士团长来信说,不要让你回领地,应该让你加入骑士团。」
「还有吗?」
「是吗……那你打算怎么办?」
「嗯、嗯。」
「还有?」
「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对卡穆伊来说,这比皇帝陛下的来信更让他吃惊。
「啊,这个理由不错。」
「这倒是实话。」
「嗯,没错。而且,写信人的身份让连特贝斯都瞪圆了眼睛。」
「关于那件事,我想已经在信里报告过了吧?」
「我也感觉到了。我本无意操之过急,但周围人的反应速度超出了预期。也出现了一些预料之外的情况。」
「好。啊,在这之前,我想介绍一位朋友。」
「嗯,还有东方伯家寄来的。」
「啊,我呢?」
「是吗?」
这连卡穆伊也始料未及。
「打扰了。」
「哦,来了吗!进来!」
希望你能珍惜希尔德加德——想起自己对泰雷兹皇子说出了本不该说的话,卡穆伊就感到难为情。
「原来如此。还有呢?」
实际上,感谢状本身也是一种恩赏。在一些与恩赏无缘的贵族家中,甚至有将过去获得的感谢状当作传家之宝的例子。
「听说你在皇都闹得相当厉害啊?」
「是的。」
「诶?那上面写了什么?」
「这几个月里,我来到此地后收到的书信,比我之前收到的所有信件加起来还要多。」
「周围人的反应和你的报告大致吻合。不过反应太过激烈了。」
「你不知道吗?」
「我是卡穆伊!可以进来吗!」
卡穆伊明白了特贝斯态度转变的原因。
久别重逢而满面笑容的父母脸上露出了惊讶之色。他们虽然希望卡穆伊能带来被称为朋友的人,但没想到真的实现了。
「真是的。可被你吓了一跳。」
得知这与希尔德加德无关,卡穆伊大大松了口气。
「首先是皇帝陛下。」
前任克洛伊茨子爵的表情,与方才相比已判若两人。
「是询问你是否愿意成为东方伯家的附属贵族。信上写道,从领地位置来看,这对本家来说或许是理想的选择。」
关于自己在皇太子位继承之争中的动向,怎么可能写在信里。无法保证运送途中不会被皇国检查内容。
「只有两行字:『如果改变了主意,随时可以来找我。即便不如此,我也会遵守约定。』仅此而已。我完全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嘛,因为这是事实。就算其他方伯家来问,我也会给出同样的回答。」
卡穆伊终于明白了情况。有人将他告知的内容之外的信息告诉了其他人。
「是的。」
「好了,话说到这里。房间到了。」
「奥托阁下,卡穆伊承蒙你照顾了。谢谢你。」
「『遵守约定』吗……」
「「不敢当。」」
「是的……」
「呃?」
这些与信件相关的事情,都是卡穆伊在正式继承克洛伊茨子爵家之前、还是学生身份时所引发的。连皇帝陛下都牵扯了进来,前任克洛伊茨子爵觉得这未免有些过头。
「是吗?我们自己倒不觉得。」
「说得对。而且本来就有很多事情要谈。」
「哦?」「哎呀?」
「哦,平安归来比什么都好。」
「我回复说,承蒙邀请不胜感激,但本家是受先帝陛下亲自委托治理此地,未经陛下许可不敢擅自做主。」
「是成熟了哦。好了,别站着,坐下吧。我这就去泡茶。」
「那位大叔,居然连我老家都伸手过来了。」
「不,受到照顾的是我才对。我能像这样平安无事,都是托卡穆伊的福。」
「还有。」
「有那么夸张吗?」
卡穆伊打开门走进房间。卢茨等人紧随其后。房间里,一对男女正悠闲地坐在沙发上。他们是卡穆伊的养父母——前任克洛伊茨子爵夫妇。
「明白了。」
「呵呵,大家看起来都很精神。眼神好像成熟了一点?」
搬出先帝的名号来拒绝。没想到前任克洛伊茨子爵还挺巧妙的。
来到房门前,卡穆伊轻轻敲了敲门,开口道:
能得到这样的评价,让卡穆伊感到意外。
「……冒昧问一下,都是谁寄来的?」
卢茨似乎由衷佩服卡穆伊的说法。但这其实是操之过急了。
「是不是有点操之过急了?」
「不这么想的话,怒气就消不下去啊。」
「……这是威胁吧。」
「内容是称赞你在与王国的剑术对抗赛中的活跃表现,并感谢你捍卫了皇国之武的荣耀。因为是陛下的感谢信,完全可以视为一份丰厚的恩赏。难怪特贝斯会吃惊。」
卡穆伊只说了句「是的」,却没有说出具体内容。前任克洛伊茨子爵认为不便再追问下去,便换了话题。
「是的。」
「不是吧!? 内容是什么?」
「哈?! 」
「你寄来的信上只写了概要吧。嘛,内容本身也是没办法的事。」
「还有。」
「卢茨和阿尔特也辛苦了。」
「是。」
「嗯,是吗。」
「差不多吧。」
「嗯。」
看着父母高兴的笑容,卡穆伊的心情有些复杂。久别重逢的父母,和三年前相比苍老了许多。甚至让人觉得「老太爷」这个称呼也不那么违和了。
「父亲、母亲,我回来了。」
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了目的地房间。
「欢迎回来,卡穆伊。」
被前任克洛伊茨子爵搭话,卢茨和阿尔特毕恭毕敬地回答。对两人来说,前任克洛伊茨子爵夫妇也是如同父母一般的存在。尤其是阿尔特,只有在他们面前才会表现出撒娇的一面。
卡穆伊不记得自己寄过那么多信。
虽然在王都发生的事确实每一件都足以让人吃惊,但正如前任克洛伊茨子爵自己所说,信中完全没有写细节。
「嘛,详细情况以后慢慢再说。说来话长。」
「是学院的同学。现在正准备开始做生意。」
「卡穆伊真了不起。我可没法用那种眼光看他。」
「奥托也一起。我想把你介绍给他们,而且不知道会谈些什么,但你最好了解一下情况。」
这是借口。比起话长,更主要的是那些近乎欺诈的行为难以启齿。
这一点卡穆伊也心中有数。他正是为此进行了各种活动。
「不过反应真快啊。冒昧问一下,您是如何回复的?」
虽然心里想着「不会吧」,但卡穆伊的心还是剧烈地骚动起来。
骑士团长本人也曾反复向卡穆伊本人发出邀请。卡穆伊为了摆脱他可费了不少功夫。
「嗯。嘛,也只能如此了。周围人的反应在某种意义上也是无可奈何。我只是担心你本人会不会失控。」
「我自己认为没有这回事。」
不过,说不定只是本人没有自觉而已。
「那就好。不过,我还有一件事必须跟你说。」
「等等,孩子他爸,他才刚回来,你就一个劲儿地数落他,卡穆伊也太可怜了。」
看到卡穆伊似乎有些低落的样子,前任克洛伊茨子爵夫人弗洛里亚担心地插话道。
「这种事一次性说完比较好。而且,这也是在和特贝斯他们谈话之前必须说清楚的内容。」
「可是——」
弗洛里亚心里更想和卡穆伊他们聊些愉快的话题。
「母亲,没关系。父亲说得对。挨训一次对我来说也更好受些。」
「既然卡穆伊说没关系,那就算了……」
既然卡穆伊这么说了,弗洛里亚也只好忍耐。
「喂,我可不是要训你。只是想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啊,是。」
「在此之前。奥托阁下方便吗?」
「诶,我?」
突然被点到名字的奥托吃了一惊。卡穆伊看着奥托的方向,回答了这个问题。
「没问题。我本来就打算把所有事情都告诉奥托。」
「是吗。你介绍说他是朋友吧。」
「是的。」
卡穆伊的养父也曾被称为魔王,但这是人族赋予的称呼,正确来说并非魔族之王。不过解释起来话就长了,卡穆伊决定暂时先接受魔王这个称呼。
「那么,我就说了。你已经继承了克洛伊茨子爵家。我希望你认真思考一下这意味着什么。」
「不,也不能说不是。嘛,就当是魔王吧。」
「这我倒是不敢苟同,不过嘛,算是好事吧?」
「诶!? 那不是传说中的勇者吗?勇者是魔王?」
「不,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事实,但听说是这样。」
「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好了,作为前任领主的话就到此为止了。」
有趣的是,这两人都爱上了卡穆伊的母亲。
魔王和勇者的形象,在奥托心中轰然崩塌。
「是。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从异世界被召唤而来的勇者——其存在正如字面意思一样,已成为传说。那是遥远远古的故事,人族中已无人知晓真相。
「能听到这些真是太好了。尤其是卡穆伊父母的故事。托你的福,我一下子对魔王感到亲切了。」
「……是。」
虽然说着严厉的话,但前任克洛伊茨子爵的脸上却带着笑意。他因为切实感受到奥托是卡穆伊真正的朋友而欣喜不已。
「啊,是吗。所以卡穆伊才和我们不一样。」
「……是。」
「别瞎想。不是强迫的。是相爱后的结果。」
「被魔剑卡穆伊认可之人,无论其为何物,魔族都必须服从。」
「嗯。那就好。这样我就可以放心地把后事交给你了。之后随你去做吧。因为诺尔特恩德的领主已经是你了。」
卡穆伊没想到会从这种地方被推断出来。
「嘛,简单来说,总之我被剑认可了。得知此事的奥尔等魔族,选择了服从于我。」
「是、是?」
卡穆伊是人族,奥托不明白他为什么能成为魔王。
「好像是一见钟情?」
奥托带着微微颤抖的声音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想……是魔王吧。」
「希望你不要忘记这一点。还有一件事,这是我的任性要求。」
魔王拼命追求女性。这也是奥托无法想象的。
「魔、魔王的形象……」
「约定。那是什么?」
「是吗。以两位父亲之子的名义啊。你已经知道了啊。」
「嗯。不愧是你称为朋友的人。不过,并非所有人族都和奥托阁下一样。别忘了这一点。」
也就是说,卡穆伊有一半是魔族。这与得知他是魔王时又有所不同,另一种惊讶在奥托心中扩散开来。
「是。我已无法保证对所有皇族成员尽忠。或许还会做出一些稍有违逆的事。但我以两位父亲之子的名义起誓,绝不会逾越最后那条底线。」
「哈?是魔王——不,是卡穆伊的父亲吗?」
「隐约?能说来听听吗?」
「皇帝陛下也会喜欢上人啊。魔王喜欢上一个人,也没什么奇怪吧?」
「能算是魔王吗?」
「呃,是索菲亚大人根据魔剑取了你的名字吗?」
「感觉很宿命吧?老实说,刚听说这件事的时候,我也混乱了,觉得开什么玩笑。我是魔王的儿子,而且自己也是魔王?就算我对魔族没什么抵触,魔王也还是有点——」
「母亲曾被囚禁是事实。但似乎非但没有遭受虐待,反而受到了相当温柔的对待。」
「剑?」
卡穆伊再次见到奥尔,是在来到诺尔特恩德之后。也是在那时才知道了自己的秘密。一切都是奥尔告诉他的。
「对。我想这不是偶然。大概是我的亲生父母由此取名吧。」
「是。」
「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背负的东西不一样。我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比不上卡穆伊,就是因为这个吧。」
「是吗。那就好。」
魔王一见钟情。在奥托看来,这是个非常违和的组合。
为了魔族和精灵族——的确,在卡穆伊心中,这种念头尤为强烈。
「什么?」
「我要说的就是这个。你不仅是魔族的统帅,同时也成为了敌视魔族的人族的领主。你的立场比以前更加艰难了。不能只考虑魔族的利益。有时候,即使要舍弃对魔族的情谊,也必须优先考虑人族的领民。」
听完奥托的说明,这次轮到卡穆伊询问奥托注意到原因。
卡穆伊的背上又增添了一份沉重的负担。这已经无可奈何了。卡穆伊生来就带有这样的宿命。
「魔族自古以来流传着一个约定。据说是在魔族面临灭亡危机时,突然出现拯救了魔族的某位魔王所制定的。」
先帝与前魔王之间存在着几乎无人知晓的关系。卡穆伊是从奥尔那里听说的。
「他说自己是非人之物。我想那就是我们所说的魔物。在我所知范围内,能让魔物服从的存在只有魔王。」
「不是。我是被剑选中的。」
「你是魔王吧?」
「你是什么时候注意到的呢?」
「不过嘛,我决定承认这也是命运。宿命也好使命也罢。这样一来,该做的事情就变得清晰了。」
「糟糕。得跟施腾说一声才行。」
「话是这么说,但从小被灌输的形象……」
「你是怎么成为魔王的?卡穆伊原本是皇国的贵族吧?身为贵族的你,为什么会被魔族认可为魔王呢?这点我不明白。」
「总觉得,我的脑子开始混乱了。」
关于卡穆伊的父母,奥托只知道母亲索菲亚。
「诶?」「真的假的?」「嚯?」
「你还没有听说过卡穆伊的真正身份吧?」
「施腾的?施腾说了什么?」
「嘛,因为我是魔王。」
「是的。不过……我隐约觉得自己已经知道了。」
「真、真的吗!? 」
想到奥托在想象什么,卡穆伊苦着脸否认了。人族听到这件事,大多会往那个方向想。这让卡穆伊很不甘心。
卡穆伊自认为已经充分理解了诺尔特恩德的特殊性。他不明白前任克洛伊茨子爵还要特意说些什么。
「去皇都之前,奥尔告诉了我。先帝陛下对魔族来说可谓恩人。」
「诺尔特恩德的居民不仅仅是魔族和精灵族。人族也是你应该保护的领民,以及臣下。」
「那岂不是——」
「好像是的。据说父亲对母亲一见钟情,拼命地追求她。父亲的努力有了结果,我的父母结合了——似乎是这样的。」
「不要做出毁灭皇国——不,是毁灭皇室的事。我不希望你做出有负于先帝陛下恩情的事。」
「啊,那个啊。那是因为我被选中了。」
「所以你才成了克洛伊茨子爵家的养子吧?」
「为什么?」
魔族的古老盟约。卡穆伊将这个告诉了奥托。
卡穆伊真正害羞的时候,总是会用这种方式打岔。这是奥托多次见过的卡穆伊的态度。
「奥托,你是怎么注意到的?是因为奥尔叫你『王』吗?」
「奥托君,你为什么时不时就会说这种让人难为情的话啊?」
「什么事?」
「是吧。」
「魔剑卡穆伊。和你的名字一样呢?」
通过前任克洛伊茨子爵的提问,奥托确认了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
卡穆伊他们听到奥托的话,齐声发出了惊呼。谁也没想到奥托已经察觉到了这个事实。
「说实话,我曾犹豫过是否要将领主之位交给你。但我认为,由你来成为领主,正是先帝陛下托付给我的使命。你是……奥托阁下。」
「果然是这样啊?我是在穿过堡垒、往这里来的路上注意到的。」
「那是个契机。让我确信的是施腾先生的话。」
「等、等等?索菲亚大人是和勇者一起出征讨伐魔王的吧?那位索菲亚大人……诶?」
「还有一件事得告诉你。我的父亲,似乎是前任魔王。」
「被选中。是被奥尔女士吗?」
「难道不是吗?」
「意味着什么吗?」
在谈话途中被叫到名字的奥托再次吃了一惊。
奥尔散发出的气场,即使说她是女王也不会让人感到违和。奥托认为她在魔族中地位很高。
「嘛,看来勇者也各种各样。本来勇者和魔王这种东西,就是这么回事。只是有点力量而已,本质还是人。会普通地喜欢上别人,被背叛了也会怨恨对方。」
魔王是全人族的敌人。这是只要是人都听过的话,卡穆伊也不例外。
「不,不是。是在成为养子之后才知道的。」
「那是人族擅自塑造的形象。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吧?制定剑之约定的魔王并不是魔族。据说是个异世界人。」
「啊,完了?哎呀,累死了。」
「诶?」
卡穆伊态度的骤变让奥托吃了一惊。但惊讶的只有奥托,其他人似乎都不以为意,全员都换上了一副放松的神情。
「啊,奥托也放轻松点。我爸妈不喜欢太拘谨。」
「不,可是,这也太极端了吧?」
刚才卡穆伊和养父之间的谈话,让奥托有些感动。突然变成这样,感觉之前的气氛都被破坏了。
「是吗?不过不学会这样切换状态,是没法在这块土地上生活下去的。」
「卡穆伊说得对。稍微离开城镇,就可能遭到可怕的魔兽袭击。就是这么严酷的地方。最好记住该紧张时紧张、该放松时放松。」
「哈……」
「嘛,奥托就是太认真了。恋爱方面也是。啊,对了。忘了说了。奥托已经结婚了。还是和可爱的精灵。」
「卡穆伊!」
「这是事实。」
「不,那是卡穆伊你——」
眼前的卡穆伊和学院时一模一样。想到这里,奥托脸上绽开了笑容。
「怎么了?」
「不,我在想,我的朋友居然是魔王啊。」
「很厉害吧?这种朋友你可找不到第二个了。」
「那倒也是。」
卡穆伊是魔王这件事明确了。即使知道了这一点,卡穆伊依然是卡穆伊。无论是魔王也好,半魔族也好,他认识的卡穆伊都没有变。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但能够这样想,让奥托无比高兴。
自己能继续做卡穆伊的朋友。奥托稍微有了一点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