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托的苦难
《魔王之器》 · 月野文人 · 8154 字
一场突如其来的凶讯袭向了卡穆伊一行人。带来的契机,是之前与索菲莉亚皇女那段看似随意的闲聊。
"取缔非法商人?"
"对。之前一直在推进的关于非法交易调查的网,捞到了几个商人。"
"您说的非法交易,具体是什么?"
"向官吏行贿、恶意哄抬物价、妨碍其他商家经营——列举起来没完没了呢。"
"为什么偏要现在做这个?"
索菲莉亚皇女的解释,卡穆伊听了也觉得说不通。她举的例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稀罕事。
在边境领,这类事天天都在发生——而且是皇国派来的官吏亲手干的。正因如此,边境领主才叫苦连天。
"据说那些商家非法囤积的钱财,数目相当惊人哦。别说堪比皇国一年的预算,甚至还要更多。"
"啊,原来是为了那笔钱啊。"
如果是这个理由,倒说得通——卡穆伊本这么想。
"不是的。那笔钱本来应该作为税收上缴皇国、回馈给民众的。正是因为没被正确缴税,民众的税负才越来越重。"
作为王族,索菲莉亚皇女的角度就是这样。但在卡穆伊看来,这不过是——
把责任推给别人罢了。
"是因为你们花钱没个限度,才会有这种事。"
"诶?"
"只要在民众交得起的税额范围内量入为出不就行了?不是9;有多少钱要花、就去凑多少税9;,而是9;收到多少税、就按那个数目来安排支出9;——这道理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哪有那么简单。"
但就是这种理所当然的事,行不通。索菲莉亚皇女也染上了那种被陈规旧习绑死的恶癖。
"可百姓过得很好啊。也有人欠债,但那也都是穷到走投无路了对吧?再说,没钱了就去别人身上刮——那叫抢劫。"
"诶!? "
"严重到那种程度?"
「经常有人这么说。大概也是因为随从比较年轻的缘故吧。」
"有时间给你看吗?"
疾驰的马车中,阿尔特正拼命在纸上写字。
"府邸的警备呢?"
"那就——"
等索菲莉亚皇女的情绪稍微稳下来,卡穆伊的"指导"才正式开始。老套路了。
「请、请问,您是?」
"遵命!"
"不,那个……等罪名确认之后再说。"
"老夫能做什么?去取缔的是国军警卫队吧?"
"哈!? 为什么这么大的事到现在才说!? "
"……什么时候执行?"
「是。」
"是吗。除了主人,其他人也拘束?"
卡穆伊草草答完,就要冲出房间。
"什么!? 你说是卖武器的——?"
"具体刑罚内容我没细问。但当家主死罪,家属同上或流放。资产全部没收。大概这样吧。"
"……诶?"
"能见人吗?"
"对。被抓的商家会受很重的处分。意思就是:想变成那样就尽管再搞非法勾当。"
卡穆伊拉着无奈的泽恩洛克,向走出来的警备队员搭话。那架势确实非常了不起。
"多谢了!"
"……是啊。改革推进了,但确实没想到那一层。"
「……你这小子。」
"对啊。你还挺了解的嘛。"
"警卫队兵卒全是平民。有人横插一杠,他们不敢违抗。"
"写了什么?"
卡穆伊无视泽恩洛克的哑然,跳下马车。警卫队员们被皇家马车突然出现搞得不知所措。
「确实如此。」
"没有什么是9;做不了9;的。肯定还有办法。但我现在得去见我朋友。"
"是没错。那被送去当贿赂的钱,您打算怎么追回来?"
这就是滥用职权——或者说越权。
「啊,看来人出来了。让我过去。」
卡穆伊一追问,索菲莉亚皇女的气势肉眼可见地弱了下去。
"我要回去了。"
"正因为是警卫队,近卫骑士团顾问的头衔才好用。"
"总之,商家非法持有的钱就该收归国有。这点没错吧?"
「请问,您是?」
"那……不太可能。"
"已经到了啊。"
"这我知道。但有人跟我解释说,哪怕只是一部分,取缔本身也有意义——"
"报、报告!拘束组现在正在往这边带。应该马上出来了——"
"我朋友的本家。"
名义上只负责备马的泽恩洛克,最终也一起乘了车——因为让卡穆伊他们单独用皇女的马车,他有抵触。但对卡穆伊他们而言,反而正好。
"你干什么?都已经定了,现在再做什么也晚了——"
"因为……那些钱,大部分都流向了贵族,甚至牵连到皇族相关的人。"
"再说,干非法勾当的就只有这次被抓的商人吗?只取缔其中一部分,其他人只会照样把证据处理干净。后面的取缔也别想进行了。"
"皇都内跑不掉。各城门已经接到指令和人像图了。"
"是个问题。"
那是当然。卡穆伊还未成年,而且在同龄人中也是偏矮小的。
"嗯,那就够了。行了。"
索菲莉亚皇女再怎么想也想不出答案。
"对,这种情况下可是大问题。"
◇◇◇
"看家属卷进多深,还有商家本身的罪重不重。"
"府邸里的人不准出入?"
"是,我理解。但索菲莉亚大人您好像并没意识到,光做半吊子是不够的。"
"到了!"
"知道。快到了。"
"啧,震得字都写不好。"
卡穆伊一直在慢慢撬动索菲莉亚皇女的这种意识,但进展远不如人意。
「我是某位皇族麾下的人。想和这栋宅邸的主人谈谈。」
"今天。"
"那边的警卫队——这府邸的主人呢!? "
"该不会,是杀鸡儆猴?"
"那得是9;够格9;的商家才行啊。"
"没下到那一步。但明确说了——绝不许夹带家财往外搬。"
"为什么?"
"没有。原样送吧。"
"是吗?可我觉得,基本道理不变。"
"……确实。"
"等等!我把马车借你!那更快!——泽恩洛克,去准备!"
"家属也……?"
"喂,你这——"
说实话,这算是卡穆伊找茬。索菲莉亚压根不知道卡穆伊和奥托的关系。反倒是卡穆伊自己没提前摸清要负更大责任。
"……啊。"
"那么,送去当贿赂的钱也该是国库的钱。您把收了钱的源头都挖出来、追回去,对吧?"
"硬闯。皇家纹章的马车轮,他们敢拦就轮到顾问出场了。"
"那就没问题吗?逃跑的可能?"
对索菲莉亚皇女匆匆一礼,卡穆伊冲向走廊。泽恩洛克慌忙追上。
"为什么?"
「失礼了。只是您看起来非常年轻。」
——就这一句话,指导时间结束。
很快,奥托的本家——西蒙商会宅邸出现在视野中。不愧是大商家,府邸相当气派。但此刻门前已集结了大量武装兵——王都治安维系的警卫队。
这话之所以能蒙混过关,全靠他那副趾高气扬的态度。而对于这种态度,对方也完全没有感到违和。
"这次的所谓取缔,那些受贿的人现在肯定已经在警觉了。万一留下什么证据,他们当然会销毁——您等于给了他们时间。之后再查什么,可没那么容易找了。"
「好了,我们走吧。」
「我?我是从城里来的。看不见马车的纹章吗?」
"你说什么9;到现在才说9;!我也是今天才听到的好吗!你想想,取缔日这种事万一走漏风声怎么办?秘中之秘!"
"……这种火烧眉毛的时候,他到底能做什么?"
"是,是啊……"
"忍着点。真把人带走就全完了。总之得赶在奥托家彻底完事之前。"
"刚才说的非法交易中,也包括行贿吧?"
"您说会很重处分——具体什么处分?"
"这个嘛……"
"一下子全做是不可能的嘛。"
「泽恩洛克阁下,请与我同行!」
"就抓几个商人当坏人就完事了?这叫只打苍蝇不打老虎啊。"
"嗯,连很大的商家也在里面。最大的叫什么来着……啊,西蒙商会。"
"当然留兵驻守。"
"国家治理和百姓过日子可不能一概而论——"
「不,话虽如此,但此人即将被押送往监狱。」
「我无意妨碍你们。你们的任务内容我也很清楚。」
「那为何要现在?」
「在入狱之前,有些契约必须了结。」
「那个,此人是要入狱的。事到如今还谈什么契约……」
「正因为如此。还是说——你觉得就算我为难也无所谓?我为难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明白吧?」
「可是……」
即便卡穆伊出言威胁,警备队员仍不肯让步。看来火候还不够。
「你,叫什么名字?」
「嗯?」
「请告诉我你的名字。我这人有个毛病,这种事是绝不会忘记的。为了日后着想,我最好还是记住你的名字。」
至于记住名字是为了什么——那就让被问的人自己去判断了。
「那是……」
看到对方终于露出了动摇之色,卡穆伊又补上一刀。
「你若不说,我便去问别人。啊,对了,关于家主的事,似乎也该委托那人才行。」
「我、我明白了。只要时间不长的话。」
「是吗。哎呀,太好了。这下看来能办成事了。你,叫什么名字?」
「呃、那个——」
「啊,这里还是不问了。本想着向你道谢,但对于你耽误了时间这件事,我略感不满。」
「是。」
「为什么要那种东西?」
目前来看,继承之争进展顺利。虽说长子泰雷兹皇子有语言障碍这一不利条件,但很难说没有受到卡穆伊他们献策的影响。
「……你该不会连内容都没看就签了吧?」
「是吗……」
见泽恩洛克的反应比预想中还大,卡穆伊怕他闹起来麻烦,便含糊了过去。
"这……是上面的指示……"
卡穆伊对阿尔特他们说道。
"那我就告辞了。"
「开玩笑的。不过,确实有让他们逃跑的时间,这点没错。」
"是。得立刻押送。"
「被收养之后,亲生父母跑来嚷着『把孩子还我』不是很麻烦吗?而且如果收养家庭富裕,不少亲生父母还会跑来讹钱。」
「也太不小心了。万一那是借款的担保人怎么办?」
「在宅子里。应该正把奥托带出来。」
"抱歉耽误了。"
"明白了。"
更何况,卡穆伊他们正在整合的势力,极有可能成为继承之争的决定性因素。
"啊,这样。我多嘴了。——差不多得了。"
就在泽恩洛克脑海中盘旋着这些思绪时,马车的门被轻轻敲响了。从里面打开门,站在外面的是阿尔特他们。
「什么时候安排的?这种事能行得通吗?」
"不,马上会有换班组来。"
「我并不是要把他劫走。不过话说回来,你也有任务在身吧。好吧,车门就这么开着。这样行了吧?」
「那才叫骗术。」
"嗯?说起来,他们俩——"
奥托的父亲自己走下马车。两侧胳膊立刻被警卫队员反剪按住。
「你这么一说,他之前确实提过那个空档。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概率是死罪。家属也可能连坐。所以才需要这个。"
「有了这个,就算有血缘关系,也可以主张不存在亲子关系。」
"……没事。"
"需要第三方见证。还是说,连这你都不肯配合?"
"这、这是什么——"
「简单来说,就是断绝家族关系。证明彼此不再是父母或子女的文件。」
反倒是对克劳迪娅皇女那种积极性,他感到有些不安。
"你不回城?"
「不,可是——」
「要么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么是背地里打着什么歪主意。看我对他说『差不多得了』时那副笑脸,多半是后者。」
"叫车夫拐过第一个街角就停。"
「您是——?」
"……我,会怎样?"
卡穆伊虽然隐约感觉到泽恩洛克不谙世事,但没想到竟到这种程度。
「你就到这里吧。」
「花了点时间。」
卡穆伊一把将奥托的父亲拽进马车,随即把一张早就备好的纸递过去。
「至少我没说自己是索菲莉亚皇女的臣下或使者。我只说了『从城里来』、『从皇族那边来』。我是从城里的索菲莉亚皇女房间直接过来的,所以不算说谎。」
"我又没威胁谁。"卡穆伊那副装腔作势的官腔模样,他自己觉得只是9;演戏9;,不觉得自己是在威胁。
「有。孤儿被收养时,很多时候都会准备这个。」
"你们是要撤了?"
「真可怜。那刚才那份契约书呢?」
卡穆伊对车夫下令,根本不理会泽恩洛克的反应。
他们离开之后,谁能接替他们——泽恩洛克想不出这样的人选。
"……知道了。真是的,连老夫都被你拖下水。"
听到孤儿阴暗处境的一角,泽恩洛克显得有些消沉。
"……是吗。明白了。"
泽恩洛克没理解卡穆伊话里的意思。他长期作为近卫骑士待在王城里,对这些基层门道并不敏感。
「但应该是合法的。除非法律修改。」
"日期填今天就行。反正罪还没正式定。能拖个两三天的话更稳妥。"
听闻死罪,父亲的肩塌了下去。但钢笔递到手边时,他顺从地在纸上签了名——因为他知道这为什么必要。
「怎么可能有那种事。那是断绝关系证明。」
「这可是皇国法律明文规定的事。」
"内容明白了吧?签不签?"
「断绝关系证明?」
「喂!? 」
克劳迪娅皇女虽然正在积极寻找这样的人——当然也不限于此——但在泽恩洛克看来,根本没有能与卡穆伊他们比肩的人。
总算把警备队员说服了。接下来只需完成最后一步。来到马车前后,卡穆伊轻轻拦住了警备队员。
「起冲突了?」
卡穆伊意味深长地撂下一句,警卫队员居然赔笑点头。
「居然有这种东西?」
"……喏,签了。"
"很好。那就……虽不该说9;多保重9;——奥托的事交给我。"
「没人会这么用的。」
「不是你让我签的吗?」
「是吗。不过你这套骗术也真够可以的。老夫根本就没有出场的必要嘛。」
「是。」
"老夫也要签?"
"先把阿尔特他们接上。"
"……这种安排,没问题?"
「怎么可能?」
"……是!"
「我确实没说谎。」
「别废话,上车!」
「构不成罪的。真要追究的话,该被问责的是那个轻易允许接触的警备队员才对。」
「是吗……」
如今索菲莉亚皇女阵营的参谋,还是学生的卡穆伊和阿尔特在担任。但卡穆伊他们迟早要回领地去的。
"来,在这份契约文书上签字。"
听卡穆伊他们说话,总会冒出一些自己从未设想过的思路和计策。索菲莉亚皇女也常常感到惊讶——可见皇女也是如此。
看着他被押走,卡穆伊胸口微痛——但他连奥托父亲都救不了。
「不,这分明就是——」
「故意留出让宅邸里的人逃跑的时间,等人都跑光了,再进去捞值钱的东西。」
"好了,泽恩洛克顾问,也请您签字。"
「来得真慢啊。」
每次听到卡穆伊说这类话,泽恩洛克心中就会掠过一丝不安。这不安并非针对卡穆伊他们。
马车驶离后,坐在卡穆伊正对面的泽恩洛克已经不是叹气,是笑不出来了。
「换班的警卫队过来还需要一点时间。没问题。」
"看了不就知道了?快点看。"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是。」
"是吗。留守的兵还留着吧?"
「那么,家主,我们来谈谈契约的事。上车吧。」
扫了一眼纸面,奥托的父亲喉间漏出一小声惊愕。
卡穆伊他们离开皇都之后,能否继续保持这种优势——这件事让泽恩洛克深感不安。
"……这是?! "
"……拜托了。"
「也就是说,不会因为家族关系而被连坐治罪。果然还是骗术啊。」
「那么,请把家主带到马车这边来。」
「如果你指的是警卫队的事,那倒没有。连个看守都没有。」
「是吗。奥托呢?」
「啊,他没事。」
从阿尔特身后,一个裹着斗篷的身影出现了。但怎么看,斗篷下面都不像穿着衣服。脚上也是光着的。
「……你这副打扮是怎么回事?」
「阿尔特让我全脱掉的。」
「哈?」
「携带财物出去会被问罪。除非能明确证明是自己的东西,否则最好全都留下。」
「还真是彻底啊。那赶紧上车吧。要是被人以为我跟一个裸男是同伙,那多丢人。」
「丢人的是我才对。真是的。」
奥托一边抱怨,一边匆忙上了马车。跟在奥托身后的,是一个卡穆伊从未见过的女性。奥托裹的是斗篷,而这位女性身上则缠了好几层床单。
但比这副模样更吸引卡穆伊目光的,是她那双长而尖的耳朵。
「谁?」
「奥托他爹包养的精灵。解开她的束缚花了点时间。」
「放在本家里?」
「好像是。我也有点吃惊。我还以为情妇都会安置在别宅呢。」
「带她出来没问题吗?如果被视为财产的话会很麻烦的?」
实际上,奴隶就是财产。前提是通过正规手续获得的奴隶。
「是非法的。没有什么正式的契约书。应该没问题。倒不如说,正因为没问题,才只带了她出来。」
「还有其他人吗?」
「有道理。那国军之类的大客户呢?会不会是因为卖得太贵而被记恨?」
「说来听听。」
「对其他商家的妨碍行为也是——含糊不清,只要说是妨碍,怎么都能解释。大概就是那种感觉吧。」
听到阿尔特这句话,精灵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开什么玩笑。要是那样做,我会被师父们杀了的。」
「我倒是想了个方案。但她会不会接受,就是另一回事了。」
「……没问题的。」
「怎么会……」
「就是定点清除啊。说什么非法交易,内容却很模糊。哪个商家都能套得上去。其中奥托家被选中了。」
「师父是?」
「是吗。」
「诺尔特恩德。」
「数没用的那边可能更快吧。」
「那么,我该去哪儿呢?」
「哄抬物价也是。需求大于供给,价格上涨是理所当然的。拿这个来问罪才是不对的。」
「好。」
「你们,是诺尔特恩德的人吗!? 」
精灵第一次发出了声音——充满了惊讶和愤怒。
「会违背约定的男人,能成为诺尔特恩德的领主吗?」
奥托还完全不知道卡穆伊他们做了什么安排。
「阿尔特,你打算怎么办?」
「她到现在不也不幸吗?」
「谁都可以,但她本来就是奥托家的人嘛。」
精灵准确地理解了卡穆伊提问的含义。
「话是这么说,但弄不好的话,她的去处可能就是非法的妓院了。」
「这么说听起来可能像坏人,但只向一方出售武器的武器商,是不会被信任的。」
「送你去孤儿院。既然是孤儿,就没问题了吧?」
「……明白。」
「是你的错觉。距离回领地还有一年多。到时候让阿尔特帮你解除契约就行了。怎么样?」
「领地?是哪儿?! 」
「是吗……那么,做你的奴隶不就好了吗?不,不是说我想成为奴隶,而是如果只有这样办法的话……」
「啊,你父亲大概率是死罪。而且就像刚才说的,家族也有可能被连坐。」
一听到「诺尔特恩德」,精灵的脸上立刻浮现出安心的神色。对于人类以外的种族来说,诺尔特恩德是一片特别的土地。
「嗯?」
「不,这不是那个问题吧?」
要靠断绝家族关系来免罪——反过来说,就是连家族都会被牵连的罪行。
「也就是说,是重到那种程度的罪?」
「用这个来挡连坐之罪。就是为了这个。」
「是吧。」
「有头绪吗?」
「对吧?阿尔特和卢茨也一样。到头来,就只有奥托了。」
「能凑齐数量,本身也是一种商业武器啊。」
「在诺尔特恩德的我们的师父。里面也有精灵族。要是被他们知道我让同族当了奴隶,还不知道会遭到什么待遇呢。」
「什么?! 真的吗?! 」
「别、别开玩笑了!你刚才不是还说我是自由的吗!? 」
「我?为什么是我?! 」
「……好吧。这似乎是最好的办法了。」
「顺便一提,卡穆伊是那里的下任领主。」
「实际上真的做了非法交易吗?」
「细节我确实不知道,但完全没用过贿赂的商人,又能有几个呢?」
「喂,刚才你停顿了一下吧?」
「是吗。总之,先把马车驶出去吧。」
「精灵族的同族意识很强。那种事确实有可能。」
马车里响起了奥托嚎啕大哭的声音。为了不去看他,卡穆伊他们默默地凝视着窗外。
「啊,明白了。」
说到这里,卡穆伊将目光转向了精灵。被注视的精灵立刻怯生生地移开了视线。
「我没有。武器商会供应给各种各样的地方,无论大小客户。跟特定的贵族或组织并没有什么联系。要是有的话,反而会妨碍生意。」
「总之,我建议你成为合法的奴隶。这样的话,至少能从法律上受到保护,不受其他人的侵犯。当然,强行掳走这种事也不是没有,所以不能说万无一失。在此基础上,再为你寻找最终的落脚点。最坏的情况,就跟我们一起到领地去吧。」
「不能说没有这种可能。但是,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其他武器商能凑齐国军那种大客户所需的数量吗?」
「又不是我们要把她卖掉。是说她一个人在那附近走的话,几个小时后就会变成那样。这点你应该明白吧?」
「奥托已经和父母断绝关系了。这世上,目前没有可以称为家人的人。」
「听我说完。我说的是成为合法的奴隶。对象的话,奥托就行。」
「骗你有什么好处。我确实是诺尔特恩德领主、克洛伊茨子爵的儿子。」
「首先,她并不是奥托家的所有物。从这个意义上说,她是自由之身。」
「等等,这、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只看数量,到处收购也能凑齐。但要保证同样的品质,可不容易。」
「……你能把头转过去吗?」
「所以我的方案是——让她成为奴隶。」
「要我相信这个吗?」
「似乎是杀鸡儆猴。为了震慑其他商家。而首当其冲的,就是奥托家。从商家的规模来看,我觉得不会错。相应地,刑罚也会很重。」
「你可以哭了。」
「我不会被杀掉吧?」
「真不愧是专家啊。特地要搞垮这样的商家,真是让人难以理解。不过,这个以后再想。」
「但是,在皇都没有自由的精灵。自由反而会给她带来不幸。」
「这个。上面有奥托父亲的签名。」
「什么!? 你说什么?! 」
马车刚启动,奥托便开口问道。
「无论敌人还是朋友,只要付钱就是客人?」
「孤儿?」
奥托的反应和泽恩洛克一样。除了孤儿或与孤儿有关联的人之外,一般人看到这个也不会立刻明白是什么。
「好,就这么定了。剩下的等回孤儿院安顿下来再说。那么,奥托。」
「断绝关系证明……这是?」
「是啊。」
精灵族将同族受到的侮辱视同于自身的侮辱。精灵族确实有这种意识。
「嗯。是人族,而且问了问,不过是普通因债务而破产的家伙。」